第20章 「黄河清,圣人出」
  且说那张商英,心下既存了对蔡京动向的疑虑,又怀了对新政前程的忧思,终究是按捺不住去寻了蔡卞。
  他並未如蔡京般招摇过市,亦未似李格非那般乘著寻常车驾径直登门,反倒是换上了一身寻常百姓穿的青布短衫,趁著暮色苍茫悄无声息地绕至蔡卞府邸的后角门。
  蔡卞与其兄蔡京虽同朝为官且皆属新党干將,但二人性情作风乃至居所皆迥然有別。
  蔡京府邸奢华,僕从如云,而蔡卞则素性俭约,不尚浮华,居所亦显清静简朴,甚至有意与其兄保持距离,以免生过多牵连。
  在张商英眼中,蔡卞此人除却公务几无嗜好,生活寡淡得近乎无趣。
  然而,寡淡並不意味著迟钝。
  蔡卞在接到门房递来的刻有张商英表字“天觉”的私印信物,並听闻其竟是从后门悄然而至时,心中已然明了此事非同寻常。
  他本因新帝登基,自身孤臣身份敏感,欲寻藉口推拒一切私下拜会。但张商英隨信物附上的那张纸条,其上寥寥数语指其兄蔡京在朝堂上的异常,终究让他改变了主意。
  “引他从后园小径至书房,务必谨慎,莫要惊动外人。”蔡卞对心腹老僕低声吩咐道。
  皇城司耳目虽眾权势渐涨,但终究尚未如后世厂卫那般无孔不入,甚至严密监控到一位执政大臣的书房內外。
  不多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身著百姓衣衫的张商英闪身而入。
  蔡卞端坐於书案之后,並未起身只抬手示意对方在对面坐下。
  书房內陈设简单,一桌一椅,数架图书,壁上仅悬一幅墨跡未乾的山石小品,显得异常清冷。
  “天觉兄……”蔡卞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此等敏感时节,你作如此打扮潜入我府,所为何事?不妨直言。然某需先告知於你,我虽为元长之弟,然其近日行踪心绪我实不知详。身为先帝旧臣,某如今亦是如履薄冰,不敢稍越雷池。”
  他话语委婉,將自身处境与可能知晓的界限划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