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出发,找师傅!
  李格非虽则收下了东旭那满满一车的『薄礼』,心下却如同揣了只活兔,七上八下。
  他並非对东旭本人或是其学问有何微词,恰恰相反,正是因那日书房一席谈,窥见了东旭学问冰山之一角,那將儒家精义与地缘利害冰冷勾连的宏论,已然令他心生敬畏,觉得女儿能拜在此人门下实是机缘匪浅。
  他之所以让铁门僕役带回『切勿张扬』的口信,纯粹是因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女儿了。
  李清照这三个字,在汴京城內本身就是『麻烦』的代名词。才名、酒名、乃至那份不羈的名声,若再与一位背景神秘、学问不俗的商贾师傅牵扯在一起,还不知要惹出多少非议。
  李格非心下也不免嘀咕:『以东昕时之能,若真想传道授业,何愁寻不到那些天资聪颖的少年才俊呢?』
  偏生看上了自家这个除了才华便是“吃喝赌抽”样样精通的女儿?
  那一肚子学问,便是寻个山野书院开坛讲课,假以时日只怕也能教出几位震动朝野的人物来。
  他这边忧心忡忡,那边的李清照却已是万事不管了。
  清晨,天光甫亮,她便换上了往日去太学旁听时常穿的那套月白色圆领襴衫,头戴同色方巾,作一副清俊士子打扮。
  也不唤车马,只命僕役牵来父亲那匹温顺的老青驴,便携著侍女赵雀儿,两人骑著驴悠悠然出了府门,打算就这般穿城过巷,直往汴京东南外的清明坊去寻她那新拜的师傅。
  赵雀儿跟在驴旁,看著李清照方才出门前又就著酱菜饮了半盏新熟的酒酿,忍不住小声劝道:“娘子,这清早起身,尚未用朝食便空腹饮酒,恐伤脾胃……再者,初次正式去师傅门下求学,若带著一身酒气,只怕……有失礼数吧?”
  李清照正眯著眼感受晨风拂面,闻言浑不在意,反手拍了拍悬在驴鞍旁的酒葫芦,笑道:“此乃新丰酒,性极柔和,饮之只觉浑身暖融,何来伤身之说?人生在世,若连这点口腹之慾都要诸多克制,岂不是无聊了?”
  她尚未经歷家国剧变,南渡后的悽惶与借酒浇愁的沉痛距离此刻的她无比遥远。此刻的她,仍是那个活在承平年代、意图將生活过成一首恣意诗词的汴京才女。
  赵雀儿暗自叫苦,知道劝也没用。
  她自小跟隨李清照,娘子读的书,她跟著翻过;娘子玩的投壶、双陆,她在旁计过分;娘子结交的名士才子,她也混了个脸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