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去大相国寺搞一搞经济
  北宋元符三年,那“赵普以半部《论语》佐太祖定天下,半部佐太宗致太平”的坊间传言尚未兴起,自然也无后世儒生动輒便以“半部《论语》治天下”自矜的浮夸风气。
  此事须待百余年后,朱子之学由“偽学”渐为官家所重,擢升为士林正统,方得滥觴。
  自彼时起,儒学於礼法规制、心性修养、经世济民诸方面,方构筑起一套条理门径清晰的治学体系。
  朱熹新学,不再仰赖前代阴阳五行、天人感应等穿凿之说以为支撑,儒家门徒仿佛自故纸堆中寻获了一件称手利器,重新握紧了《尚书》所载的治国纲维。
  昔日汉末今文、古文之爭导致《尚书》政统法理莫衷一是的困局,至朱子勘定“四书五经”次序,方得廓清。
  这也是明清士子多奉朱子如宗教先知,乃至敬拜不輟的缘由所在。
  无论今文《尚书》抑或古文《尚书》,其中“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惟克天德,自作元命,配享在下”皆被反覆申说,“以德配天”便成了士大夫阶层面对日益集中的皇权时赖以立身諫君的最后依凭。
  《尚书·周书》诸篇,几乎言必称“德”,要求人主“明德”、“崇德”、“敬德”,其具体內涵则在於“修身”、“慎罚”、“保民”。
  此外,“德”更包蕴孝悌之道,强调敬奉父兄,敦睦人伦,以维繫宗法秩序。
  若有悖此“德”,则“天”必降罚惩,这“天”是什么自然不必多说,那肯定就是皇帝了。
  后世所詬病之礼教桎梏,其体系至朱子手中彻底完备。在此背景下,才有读书人敢放言“半部《论语》治天下”这般豪语。
  然此种种,这些在北宋尚未萌发。儒家学术尚未全然遁入保守僵化的境地。
  上述儒学之蜕变,实为赵宋南渡之后,士大夫群体於国破山河在的惨痛中,对皇权、士大夫与国运关係进行深刻反思的结果。
  可惜的是因为宋儒缺乏严谨的治学工具与歷史发展的眼光,其反思虽用心良苦,但路径已经完全出现了偏差。甚至为抗衡佛道的挑战,不免开始逐渐学习宗教治学的方法。
  在东旭看来,朱子日后集理学之大成,於保存並梳理华夏文脉確有殊功。但是,將儒家经典严密整合於一“道统”框架之內,亦在某种程度上终结了汉唐以来儒者自由疏解经籍的传统,最终使学问渐趋教条化,染上了几分宗教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