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礼失而求诸野
  离了大相国寺那庄严的门槛,踏入喧囂的御街,李清照仍觉方才那一幕幕有些不真实。
  她回首望去,只见元照大师竟还立於山门之下,远远地合十施礼,面上那殷切的笑意。那仿佛盼著东旭下一刻便转身回去,再为寺中添上一桩丰厚的“善缘”。
  李清照心下暗嘆,今日可真是开了眼界。
  她以往虽也听闻有游方僧侣行商,知晓寺庙开设质库放贷取利,但如方才那般,在清幽的律院之中,一位律宗高僧与一商贾坦然商议如何借新帝登基之机牟取书画厚利,言谈间对庙堂更替毫无避忌,这般光景確是她生平首见。
  她不由得悄悄抬眼,打量走在前方的东旭。日光透过街边槐树的枝叶,在他那身简便的直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还是那个在书房中为她剖析《论语》精微、辨析古今之“礼”的师傅么?
  他方才与元照大师所言所行,与她自幼所读圣贤书中教诲的“君子喻於义,小人喻於利”相去甚远啊。
  莫非……师傅所授的儒学,另有一番她尚未理解的深意?
  一行人沉默地行了一段。
  李清照按捺不住心中翻涌的疑问,她看了眼默默跟在侧后、对一切恍若未闻的白小二,终於快走两步,与东旭並肩轻声探问道:“师傅,弟子听闻,去年朝廷开科取士……您……为何没有下场应试的打算?”
  东旭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著一丝瞭然,他放缓了脚步轻声解释道:“若我有意贡举,早在绍圣年间便该去试一试了。我无意於此,而当今之朝堂,大约也容不下我这般『人才』。”
  李清照愈发诧异:“弟子还以为,以师傅之才学,必会嚮往东华门外唱名。却不知……是何种缘故,才令师傅绝意仕途?”
  『当然是外掛!』东旭琢磨著要不是有外掛,他也会混进朝堂去分润里面的资源了。
  但话是绝对不能这么说的,他是想要造当下世道的反,但更想要诛当下世道的心。所以东旭在做事的时候就必须要戒急用忍,就必须要创造出来一个更好的新方向。
  东旭目光掠过街边熙攘的人群,投向更遥远的虚空,语气平静的说道:“並无特別缘故,我只是不愿立於那朝堂之上而已。我以为,当今天下正是『礼失而求诸野』之时。我所寻求的未来道路,无法在当下的庙堂之中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