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新党:裂变
  张商英却无心寒暄。
  他並未依言落座,而是站在厅中挺直了脊背,目光如炬直视蔡京,开口便切入了那个让他辗转难安的核心:“元长兄,张某今日冒昧前来,只为一事求教。”
  他声音不高,却充斥著胸中压抑:“当年孟后之事,废立风波,果真是章相公与尔等一手构陷促成的么?”
  蔡京脸上那职业化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充满审视。
  他上下打量著张商英,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同僚。
  孟后旧案尘埃落定已有数年,新帝登基后更是已然平反,此时突然被张商英如此直接近乎质问地提起,著实出乎他的意料。
  他心中迅速盘算:张商英从何处得知內情?是蔡卞?还是新官家?此刻提起此事,意欲何为?
  他刚刚与东旭密谈,心中那名为“交通党党魁”的蓝图正缓缓展开,自觉前途豁然开朗,正欲暗中联络旧部巩固势力。
  万万没想到,这陈年旧疤会在此时被张商英猝然揭开。
  沉吟片刻,蔡京脸上的笑容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坦然与戒备的复杂神色。
  他挥手屏退了正要奉茶的侍女,暖阁內只剩下他们二人。
  香炉青烟笔直上升,衬得室內愈发寂静。
  “不知天觉兄从何处听闻此事,”蔡京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然既已问起,且事过境迁,某亦无需讳言。不错,当年废后之举,確是在先帝默许之下,由章相公主持,联合內廷有司及皇城司共同促成。先帝对孟后早存不满,高太后仙逝不过两载,便已按捺不住……”
  他顿了顿,目光紧锁张商英,问道:“某只是好奇,此事隱秘,天觉兄是如何得知?又是何人告知?”
  张商英闻言,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他强迫自己维持著士大夫的礼数,没有立刻发作,但声音却已经开始发颤:“元长兄不必追问何人告知。我只想问,行此构陷宫闈、欺凌孤母之事,尔等……心中可曾有过半分愧疚?秉笔史书,难道就连后世之名也不要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