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林诗瑶进京

同一时刻，凌晨五点零七分。

s市林宅。

林诗瑶五点准时睁开眼。她没有按响床头柜上那只闹钟——她在闹钟响之前就醒了。整夜没睡。从昨晚十九点三十分接到沈铁军那个加密电话起，她就再没合过眼。

她没开灯。黑暗中坐到床沿。穿丝袜的时候，手在抖。

这种抖她不熟悉。京华集团历次危机里她坐在董事会主位上，左手按住右手，右手按住膝盖，硬是从来没让人看见她抖过。可是今天，没人看见她，她在自己的房间里——手抖得连丝袜都穿不好。

她想起来——这是过去三年她欠叶尘最深的那一笔。三年里她从没有过一次对他真正负责的机会。她推开他、冷落他、当众甩出过离婚协议。今天，是她第一次，能为他做点什么。仅此而已，已经让她抖成这样。

五点三十分。

她从林家后门走出。一辆普通出租车在巷口等着。司机是她临时让助理在网约车平台上随便叫的——不在林家的车队系统里、不在京华的派车系统里、不在任何可能被追踪的渠道里。

她身上没有带任何东西。一个登机箱，里面只有两套换洗衣服、洗漱用品和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证件她用的是她贴身助理陈薇的——身份证、银行卡、手机卡。她自己的手机已经关机，sim卡放进了林宅梳妆台的抽屉里。

五点五十分。

s市南站。

这是她三十多年来第一次戴口罩、戴鸭舌帽、穿运动鞋走进高铁站。京华ceo林诗瑶的派头一件不剩。看上去像一个二十多岁的普通女白领——也许是去北京见男朋友，也许是去出差，也许是去面试，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六点三十八分。

g8次列车准点发车。一等座靠窗。她邻座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袋子里装满了橘子。从列车一启动开始，老太太就在不停地剥橘子，一瓣一瓣，小心翼翼地用纸巾包好。

林诗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这座城市她生活了三十多年。她的爷爷在这里建立了京华集团。她的丈夫——她终于敢在心里这样叫他了——在这座城市里默默给她熬了三年的粥。

三年。每一次她坐高铁，都是头等舱。她已经记不清头等舱的样子了，因为太习惯。今天第一次坐一等座，她发现，原来一等座的座位也挺宽。原来一等座窗外的风景，跟头等舱的风景，是一样的。

她在心里轻声对自己说：叶尘三年里坐的，是地铁。

七点五十分。

京华集团副总裁的电话打了进来。林诗瑶按掉。然后打开微信，只发了一条消息给二号助理："董事会全部推迟一周。财务一切事务委托大伯。我有私事，一周内不可联系。"

发完。关机。拔卡。

邻座老太太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递给她一瓣剥好的橘子。

林诗瑶愣了愣，接过来。

"姑娘，去北京啊？"

"嗯。"

"出差还是看人？"

林诗瑶犹豫了半秒。她突然想——三年来，她从没有过一次机会，对一个陌生人说出那两个字。她在s市是林总，她在京华是ceo，她在林家是大小姐。她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场合下，被人这样自然地问过。

她低头咬了一口橘子。然后抬头，看着老太太那张布满皱纹但温和的脸。

"看我老公。"

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主动对人说"我老公"三个字。

说完她的眼睛就湿了。

九点十五分。

列车经过山东境内。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林诗瑶第一次哭出来。没有声音。眼泪一直在流。她把脸侧向窗外，肩膀微微抖动。

老太太递过一张纸巾。"姑娘，你老公怎么了？"

林诗瑶接过纸巾。她不能说叶尘被国安部软禁了。她不能说五份伪造材料正在压向她最重要的人。她什么都不能说。

她只是低声说："他被人——冤枉了。"

老太太没有惊讶。她"哦"了一声，然后继续剥橘子。一边剥一边慢悠悠地说话。"我家老头子，1965年参军，去过越南。1979年从老山下来，半条腿没了。"

林诗瑶抬头看她。

"那年他三十二岁。我跟他刚结婚四年，娃才两岁。他回来的时候我去车站接他，他坐在轮椅上，看见我，第一句话是：'对不起，连累你了。'"老太太笑了笑，"我当时没哭。我只跟他说了一句话——'老张，你为这个国家少了半条腿，我陪你过完后半辈子，这事儿天经地义。'"

林诗瑶手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

"姑娘啊，"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男人这一生，最难熬的不是穷，不是病，不是死。是没人信他。你信他，他就活得下来。你不信，他自己也撑不住。"

林诗瑶把橘子吃完。然后把手指上的橘子皮残渣，一点一点擦干净。

她在心里说：叶尘。我信你。

十二点整。

抵京。

她没有去预订的酒店。出站之后，她直接打车——给司机一个西郊方向的地名。司机听完，扭头看了她一眼。

"姑娘，那个地方——不是普通人能去的。"

"我知道。"

"那地方是国安部的。"

"我知道。"

司机沉默了半分钟。然后摇头。"姑娘，多少钱我也不去。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

林诗瑶下车。

她拖着登机箱，一个人，沿着马路边走。京城五月的太阳已经很烈。她走了二十分钟，叫了一辆肯往那个方向开的车，加了三倍价。

十三点四十分。

西郊军警岗哨。

岗哨里走出两个穿军装的卫兵。年轻人，目光警觉。"无授权人员，不得通行。请离开。"

林诗瑶把陈薇的身份证递过去。然后停顿了一秒，又拿出自己的真身份证——林诗瑶，s市京华集团董事长。

"我找叶尘。"

卫兵接过两张证件。看了看林诗瑶的脸，又看了看身份证上的照片。没有动。"……叶尘是谁？"

林诗瑶愣了三秒。

这个名字，在s市，没有人会问"是谁"。这个名字，在s市，所有人都知道——是林家三年前的赘婿，是京华集团董事长的丈夫，是这座城市真正的——

但她在京城。京城不一样。在京城西郊军事接待所门口，"叶尘"不是一个会被立刻认出来的名字。

她深吸一口气。

"……龙渊。"

卫兵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