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林诗瑶进京

他没有再问。立刻退后两步，拿起对讲机。"……报告，西门外，自称龙渊家属人员一名。需要确认。"

对讲机那边沉默了大约二十秒。然后传来一个声音："放进来。带到接待室。黄少校接待。"

十四点三十分。

林诗瑶坐在一间不大的接待室里。墙上挂着一幅毛主席像，桌上放着一个三十年代款式的搪瓷茶杯。一位三十八岁左右的少校走进来。胸牌上印着——黄海明。

黄少校敬了一个礼。"林女士，您好。我姓黄。"

"……我能见他吗？"

"按规定，调查期间，叶顾问不能见任何人。包括家属。"

林诗瑶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沉默了大约十秒。然后抬头。

"那——我能给他写一封信吗？"

黄少校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他抬眼看了看林诗瑶——这位s市第一美人、京华集团董事长、林家大小姐——此刻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t恤，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脸上还有飞机和高铁奔波留下的疲倦。她不像一个来兴师问罪的家属，她像一个来求助的——妻子。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低声说："……我可以转交。但内容会经过审查。"

林诗瑶点头。"麻烦您。"

十五点整。

黄少校递给她一张a4白纸和一支笔。

林诗瑶坐下。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很久。

第一次，她写："叶尘——三年来我对你——"写到这里，她停下，揉成一团，扔进字纸篓。

第二次，她写："我刚到京城。我已经联系了沈铁军——"写了一行半，又停下，揉成一团，扔进字纸篓。

第三次，她写："你忍住。这件事我会陪你走到底——"写了两行，犹豫片刻，依然揉成一团，扔进字纸篓。

第四次，她拿起笔。这一次她写得很慢，但很稳。每一个字都像刻进纸里。

纸上只有一句话。

"你做的所有事，我都信。诗瑶。"

她把这张纸折成两折，递给黄少校。

黄少校接过。看了一眼信的内容。这位三十八岁的少校——一个见过太多场面的国安军官——在那一瞬间，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他立正。"我会亲手交给叶顾问。"

十六点二十分。

林诗瑶走出西郊军事接待所。

京城初夏的风很热，吹在脸上。她头一次在京城没有座驾、没有助理、没有任何在s市习以为常的派头。她一个人，拖着那只登机箱，站在马路边。

她突然意识到——她在京城，谁都不认识。

京华集团在京城的分公司她从来没真正去过。京华在京城的政府关系全部由二叔在维护，她插不进手。她在京城认识的所谓"朋友"，全部是商场上的酒桌之交——一个能在叶尘出事时为她说一句话的人，都没有。

她站了五分钟。京城的车流从她身边过。

然后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爷爷生前。三年前——也就是叶尘进林家的前两年——一次家宴。爷爷喝多了，把她叫到书房，拿着一杯白酒，神情严肃。"小瑶，爷爷不在了之后，如果林家出事，京城那一摊关系，二叔顶不住的。你去——"爷爷顿了顿，"——你去东四十二条胡同。找老李头。老李头叫李国栋。爷爷以前的老首长。他欠爷爷一条命。"

那时候林诗瑶笑着说"爷爷您喝多了"。她从来没把这句话当真。

今天她忽然想起来了。

十八点三十分。

东四十二条。

一条窄窄的胡同。两边都是普通的灰墙四合院。她按着门牌号找到了。门口两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一看就是警卫，眼神锐利。

林诗瑶站在门前。

她深吸一口气。"我叫林诗瑶。我是林国栋的孙女。我来找李国栋将军。"

两个警卫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位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然后看着林诗瑶："请稍等。"

十分钟。这十分钟林诗瑶站得脚都麻了，但她不敢动。

然后，那扇灰色的木门，从里面被人打开。

一位白发老人站在门里。七十六岁。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腰板笔直。

他看着林诗瑶。

看了很久。

然后这位七十六岁的、退役的、当年指挥过整整三个集团军的、共和国军方元老——眼眶红了。

"……国栋的孙女。"老人的声音很轻，"你和你爷爷一样的眼睛。"

林诗瑶差一点跪下。

李国栋一步上前扶住她。"丫头，进来说。"

二十点整。

李国栋的小客厅。

墙上挂着一张已经泛黄的军装合影。十几个穿军装的年轻人。其中一个面孔——是六十年前的李国栋。另一个面孔——是六十年前的林国栋。林诗瑶的爷爷。

林诗瑶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三年里——不，三十多年里——她从来没有哭得这么没有形象过。眼泪、鼻涕、肩膀的颤抖，所有强撑了一天的体面，在这位陌生的老人面前，全部崩塌。

"李爷爷……叶尘……"她哭得断断续续，"……他们说……叶尘通敌……李爷爷……他们说……"

李国栋没有打断她。他坐在对面那把老式藤椅上，安静地看着她。等她哭完。

等她终于平静下来，老人放下手中的茶杯。

他只说了八个字。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丫头别怕。我去办。"

林诗瑶抬起头。

那双布满皱纹的、却依然清澈的眼睛里——是六十年戎马生涯沉淀下来的、谁也带不走的东西。

她在那一刻知道——叶尘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