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开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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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全无仰脖饮尽残酒,喉头吞咽的声响混著远处打更的梆子。他忽然从橱柜上里拿过来一个油纸包,层层揭开是半块槽子糕:“今儿小丫吵著要吃,杨婶子专门给她买的的。”

  李天佑就著煤油灯端详糕点上的牙印,噗嗤乐出声:“这小馋猫......”话音未落,里屋传来"咕咚"一声闷响,接著是二丫压低嗓门的训斥:“再偷吃明儿告诉哥!”

  两人相视一笑,檐下晾的咸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蔡全无起身收拾碗筷,忽然轻声道:“明儿我去天桥踅摸两个伙计,要手脚乾净、家里有老小的,往后送货就交给他们了。”

  “您看著办。”李天佑摸出怀表上弦,表链在指间缠成个死结,“明天我去赶趟早市看看能不能收两车樱桃,听说平谷的早熟品种下来了......”

  前门大街传来夜班电车的叮噹声,帐本最后一页上"蔡全无 叄成"的笔锋在1947年4月的春风里收了个利落的鉤。

  等店面修缮的差不多了,李天佑带著弟弟妹妹站在南门大街新漆的朱红门槛前。金记粮行褪了色的匾额早换成烫金的"四季鲜",阳文篆刻的"鲜"字四点水特意描成鱼尾纹,在阳光下粼粼泛光。蔡全无蹲在门边青石台阶上,正用铜钱试新嵌的门轴,黄铜合页转起来丝滑无声,檐角的风铃叮咚作响。三个孩子撒了欢似的跑进去玩儿了。

  “您瞧这鱼池!”蔡全无撩开蓝布门帘,水汽混著青苔味扑面而来。八尺见方的青条石池子贴著东墙根,池沿雕著鲤鱼跃龙门的浮雕,池底特意铺了层永定河的鹅卵石。晨光透过新镶的玻璃斜射进来,在荡漾的水面上碎成点点金鳞,五六尾草鱼正追著光斑嬉戏。

  李天佑屈指叩了叩池壁,回声沉厚如古寺晨钟:“孙师傅说这青条石是从前门楼子拆下来的,接缝拿桐油拌著糯米浆勾的。”他忽然瞥见池底一块青石上隱约现出"永定"二字,正是前清工部的官窑戳记。

  蔡全无已转到后院西墙根,灰布鞋踩得三合土地面嗒嗒响。新砌的冰窖口扩成八仙桌大小,松木樑上悬著美孚公司的防潮棉,铜纱网在通风口筛下细碎光斑。他伸手试了试窖口的寒气,指节立刻凝了层白霜:"昨儿运来的永定河冰存了三百斤,赶明儿冰镇酸梅汤管够。"

  两人踩著吱呀作响的杉木楼梯上到二楼,晨光正透过万字纹窗欞在地上织出锦缎似的花纹。蔡全无忽然按住西南角的墙板,暗门悄无声息滑开,露出个丈许见方的夹层,这是按孙大疤瘌建议造的藏货间,墙里还絮了层棉花隔音。

  “您摸摸这算盘。”蔡全无兴奋的从库房里摸出把乌木算盘,紫檀珠子碰在黄铜档上清越动听,“东四牌楼刘瞎子给开的光,说是能招財进宝。”

  李天佑正要打趣,忽听得楼下"咣当"一声。两人疾步下楼,正撞见拴住扛著几块小点的水牌进门,额角的汗把上头写的"时鲜果蔬"的"鲜"字冲花了一块。

  暮色渐浓时,蔡全无点亮新装的煤油吊灯。琉璃灯罩將光影滤成琥珀色,映得柜檯后那副对联格外醒目,"一池春水活鱼跃,四季鲜蔬带露香"。这是牛爷想的词,蔡全无执笔,谁能想到一个窝脖儿竟写的一手漂亮的魏碑体。

  “明儿开张的响器备齐了。”蔡全无从柜檯底下摸出掛千响鞭炮,“天桥卫瘸子那儿赊的,说是掺了军火厂的火药,保管崩得侦缉队那帮孙子绕道走。”

  李天佑笑著附和:“徐巡长说晌午带金典狱长来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