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望
  翌日清晨。
  今天是贺六浑转作函使前最后一个轮值日。
  他颇为注重,特意打理了一番自己的容貌,使那本就神异的面容,更添了层辉。
  怀朔的天亮得早,可太阳升得很慢。
  城头的风比城下更硬,吹在脸上像刀子刮。贺六浑披一件旧皮裘,里面是镇卒制式的粗布甲,外头腰间一条皮带勒得很紧,把他肩背的线条勾得分明。
  他站在北城墙上,正一边巡著垛口,一边隨手扯了块干饼嚼著,嘴里嚼得嘎吱响,硌的腮帮子生疼。
  他远远眺望著塞外,眼神並不如其他同僚般麻木,反而带著一点憧憬。这憧憬,说不上来是对洛阳,还是对更为温暖的南方。
  怀朔镇司马府的女眷楼,就在城內靠北的一角。楼不算极高,却是城中女眷能见天的最高处
  今晨风寒,楼上窗欞却半掩半开,里头掛著一幅绣著白鹿的帷子,帷子被风鼓动,露出內室一角。
  今日司马府千金庆生,邀了不少周边豪右的千金来聚。
  一位女子靠在窗边,她披著一件浅青鸦青色的短氅,底下是齐胡样的窄袖裙,手里拿著一方还未绣完的帕子,针线在指尖走得不急不缓。
  她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眉眼已极秀拔,颧骨不高却有骨相,瞳仁很黑,眼尾微挑,不笑的时候带一分冷意,一笑起来唇角又软。
  她自平城访亲而来,正巧遇上这聚会,她本不想来,却被这司马府千金好一番说才拉来。此刻只觉得这怀朔死气沉沉,比不得平城繁华,甚至连往城外望的兴致都没有。
  但绣帕子累了,总要歇歇眼睛的。
  於是,她便不经意地向窗外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