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黑土惊雷
  “去赵家大院做什么?”
  老人们又沉默了。半晌,那瞎眼老嫗像是鼓足了勇气,抬起满是皱纹的脸:“赵老爷说……少帅要分他的地,他……他要收明年的租,现在就收……交不起的,地就……就抵给他……”
  张瑾之的眼神骤然变冷。他缓缓起身,望向屯子深处。那里隱约传来嘈杂的人声,还有断断续续的哭嚎,像受伤野兽的哀鸣。
  “走,去赵家大院。”
  赵家大院坐落在屯子中央最高处,是座占地近十亩的青砖灰瓦建筑群。高耸的院墙足有一丈五,墙头插著碎玻璃;黑漆大门上铜钉密布,两侧石狮怒目圆睁。这与周围低矮破败的土坯房形成刺眼的对比,仿佛一座堡垒镇压著整个村落。
  此刻院门前黑压压聚了二三百人,大多是面黄肌瘦的农民。男人佝僂著背,女人搂著瑟瑟发抖的孩子,老人们拄著木棍。他们沉默地站著,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院门洞开,一个穿暗红绸缎棉袍、外罩黑缎马褂的胖子站在青石台阶上。他五十上下,圆脸肥腮,一双小眼睛嵌在肉里,手里转著两个鋥亮的铁核桃。身后站著七八个短打扮的家丁,个个腰別短棍,膀大腰圆——赵永禄。
  台阶下摆著一张八仙桌,一个戴瓜皮帽的帐房先生正拨拉著算盘,旁边堆著几本厚厚的帐册。
  “王老栓!”赵永禄声音洪亮,带著土財主特有的蛮横,“你家租我十二亩地,今年该交租粮三石六斗!折合大洋二十八块八毛!拿来!”
  一个瘦得颧骨突出的中年汉子噗通跪下:“赵老爷……今年春旱秋涝,十二亩地只打了两石粮……全家六口人还得留口粮过冬啊……求您宽限到明年,明年一定……”
  “宽限?”赵永禄冷笑,“明年地就不是我的了!少帅说要分地,我赵家的祖產凭什么分给你们这些穷棒子?今天不交租,地就收回来抵债!”
  “可……可那是我们王家三代人开出来的荒地啊……”
  “荒你娘的地!”赵永禄一脚踹翻八仙桌,算盘珠子哗啦啦滚了一地,“那地契上写的是你王老栓的名字吗?嗯?写的是我赵永禄!我祖爷爷花钱从旗人手里买的!你们这些佃户,种了我赵家几代人的地,白吃白喝这么多年,还有脸说?”
  人群一阵骚动,但没人敢出声。几个年轻汉子拳头攥得发白,却被身边老人死死拉住。
  赵永禄扫视人群,目光落在后排一个抱著婴儿的年轻妇人身上:“李寡妇!你家欠的三块大洋药钱,今天该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