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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本来无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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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本来无一物

一场电影结束,大小姐等到结尾字幕全都放完,正想同赵多娇郑楠一起离开,一转头,吓了一跳。

那两个女孩头抵着头,四眼泪汪汪。郑楠用手抹了一把眼泪,赵多娇还在吸鼻子。

大小姐承认电影很感人,但她们两个也太夸张了吧?

“你们……”她说,“你们知道电影是假的吧?”

郑楠用最后一张纸巾擦去眼泪,哽咽道:“虽然是假的,但现实里拐卖小孩父母骨肉分离的一大把。”

赵多娇抽泣一声,“就是啊。”

电影是有关拐卖小孩的内容,其中详述父母失去小孩以后的痛苦。她们两个没有做父母,却和父母有着很深的感情。郑楠由寡母一手带大,她知道母亲为了抚养两个女孩付出多少心血,实在很难想象倘若母亲失去其中一个,会变成什么模样。赵多娇还记得父母带自己走南闯北的岁月,她爸后来开公司,就是到外面谈生意,只要条件允许,也会带上她。那些生意上的事她年纪小听不懂,父亲只要她不离开他的视线,就随她在一旁玩。那些在往昔不过是普通的,但赵多娇长大了,也就逐渐明白父母的隐忧。她哭得最厉害,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郑楠都已经平复情绪,她还靠在郑楠的肩头抽抽搭搭。

大小姐少不得要笑着哄她,其他叁个男生也围过来。赵多娇擦掉一张纸巾,发现自己手上没有了,便向朋友们求助。但大小姐的纸巾被赵迪伟用光了,他也没少哭。郑楠的纸巾被她们两个用掉,南宫景没有带。

有个温和的声音插入:“我这有纸巾。”

回应这个声音的是赵多娇猛烈的吸鼻子声。

赵多娇用力一吸,一条长长的鼻涕顺着她的人中倒转回去,她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沉默在此时震耳欲聋。

大小姐很难不发出一声嫌弃的“咦~~”

所有人都看到赵多娇吸回鼻涕,赵多娇自己在心里发疯似的尖叫起来。但她忍着没表现出来,一把抓住郑楠的手,郑楠颤抖了一下。

“阿楠,”她说话时哭腔明显,“我们走。”

嫌弃归嫌弃,看在赵多娇是她朋友的份上,郑楠也就只好应道:“好。”

末了,她看了一眼后面的眼镜兄。电影结束以后,赵多娇左右两边围了郑楠、大小姐还有赵迪伟,估计是两边人多,某位仁兄绕到后排,站在赵多娇的身后,啧,他还递出纸巾。

但赵多娇摆明了不想理他,他也就只能尴尬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包纸巾。

郑楠啧啧两声,挽着赵多娇的手臂,准备和她一起出去。打算留那位仁兄独自在原地发怔。

但那位仁兄没有怔多久。

他收起纸巾,一个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过去。郑楠和赵多娇正沿着展厅的阶梯走上去,不想蒋洄已经走到她们面前,拦住她们去路。

“阿娇,”他语气坚决,“我想和你谈谈。”

他直白地提出请求,没有为他们两个留下余地。

赵多娇红着脸,拉着郑楠的手臂,不知所措。郑楠也是无措加无助,在要不要站出来帮赵多娇当挡箭牌中纠结,她求助似的看向大小姐。大小姐则是和赵迪伟默契对视。

“走走走,”赵迪伟拉住大小姐,机灵嚷嚷起来,“瑶瑶明天还有电影,外面大厅还有介绍呢,咱俩去看看,我记得还有爱情电影~”

这俩公婆你拉我,我拉你,成功逃离尴尬气氛现场。

“大……”郑楠还没喊出口,南宫景也学赵迪伟的模样,口中道,“阿楠我们也去看一看……”

他直接上手,打算想办法架着郑楠走,双手刚放上郑楠肩膀,郑楠如避蛇蝎毒虫,求饶似的喊:“知道了知道了,你别碰我!”

她一个劲地躲着走向前,南宫景跟在身后苦笑,“反应不用这么大吧?”

“我知道,我知道。”郑楠向身后道歉,少不得解释她对于异性之间接触比较敏感这件事。

那两人一前一后,说着话,走出影厅。现场只剩下赵多娇和蒋洄。

赵多娇心慌意乱,蒋洄轻声唤:“阿娇……”

她看他一眼,匆忙道:“我们去别处。”

展厅有进出的学生和工作人员,她怕被注意,急忙带着蒋洄往外走。赵多娇一直往前走,手放在背后,不安地搅动。她来到一楼的大厅,那各找借口逃出去的四个人站在介绍电影的展板面前,装模作样地讨论,实际上时不时往播放电影的展厅门口看。看到她和蒋洄出去,他们目光瞬时放回展板前,装作热切地讨论起电影来。

赵多娇看他们一眼,又往后面看了一眼,默不作声,径自往外面走。蒋洄沉默地跟在她后面。

她走出展厅楼,天空彻底黑透,虽然有路灯,不过有许多地方还是浸没在黑暗里。她没有一刻停留,眼睛不自觉搜寻,想要找个偏僻的地方。她一直走,终于在一处没有路灯照耀的地方停下来。她一停下,往后略微看了一眼,嘴唇古怪地牵动。

其实她不必看,她知道蒋洄一直跟在后头。她只是看了一眼,蒋洄什么也没说,也没有不耐烦的表情,老老实实一直跟着她。时间倒回到叁个月以前,那时候她一定很难想象蒋洄会这么老实跟在她后面的模样。她很难不生出一点想笑的心思。

她不能再看他,多看一眼就会马上想入非非。赵多娇强迫自己,掰正她那颗不安分的头,结果一转头,面前是一堵笼罩在黑暗里的白墙。

她嘟哝一声,不想被外人注意到她这么晚了,还和蒋洄待在一起,怕被误会和蒋洄的关系,便决定就在这里不离开,还和蒋洄保持疏远的距离。

大学篇·第九十七章三人游

在热闹的咖啡馆里,赵多娇和蒋洄相对无言。

“阿娇~阿娇~”

曹曦华和赵多娇出了寝室的门,她迫不及待拉住赵多娇的手,示意她看自己的脸。

她们出去时,大小姐正和郑楠一起看韩剧,她们两个说是一起玩,倒是没引起她们的怀疑。一出门,曹曦华就转过身,让赵多娇好好看她。赵多娇看出她那张圆脸上经过修饰,努力笑起来:“你化妆啦?很好看。”

她不吝溢美之词,直夸得曹曦华害羞不已。

“你觉得蒋洄会喜欢吗?”

这问题问得赵多娇心里难受。

“他要是敢不喜欢那就按死他。”赵多娇语气有点沉闷。

曹曦华被赵多娇这话逗笑,挽紧她的手,像是有赵多娇的陪伴,能让她信心大增。

“听你说这话,你果然和蒋洄很熟。”

赵多娇和曹曦华一起走下楼梯,心里不无郁闷。

“也没有很熟啦。”她极力撇清。

她们到了和蒋洄约好的地点,蒋洄的车已经停在那,看到她们,他下了车,很绅士地帮她们打开后座的门。曹曦华道了声谢,双眼亮闪闪——蒋洄现在任何照顾女生的举动都能成为曹曦华对他好感加分项。赵多娇一直注意着,没别的感受,胸口就是闷,她快要闷死了。

她也跟着进了车,一眼都没有看蒋洄。上车以后,她陪着曹曦华说话,感到自己仿佛化身两面人,一面的她快要怄死,另一面的她却还要做出一副温和愉快的模样,和曹曦华聊天,拉近蒋洄和曹曦华的关系。车子才刚启动,她就有跳车逃跑的念头。

赵多娇强忍住那冲动,和曹曦华靠在一起,一面笑着和曹曦华聊天,聊天时,她故意大声强调:“曦华今天化了妆呢~!”

某人尽职尽责当着司机,听到这一声,从内视镜往后看了一眼,笑了笑,“是么?”

“很好看。”

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曹曦华却很高兴,神情满足,拉着赵多娇的手靠近,羞涩之情溢于言表。

到了那家新开的咖啡馆,时间是下午,但咖啡馆里还是坐满了人。好在二楼还有位置。她们在服务员的引导下坐在二楼靠窗的一处位置,那边刚刚有一对情侣离开。叁个人落座后,各自点了饮料,暂时没有点别的。

叁个人聊起天,不过大部分时候都是曹曦华主动,她不掩饰对蒋洄的倾慕,问了很多有关蒋洄的话题。赵多娇也牢记自己陪着曹曦华的职责,很努力地负责在旁烘托气氛,试着拉拢曹曦华和蒋洄的关系,顺便在一旁观察蒋洄的反应。蒋洄应付着曹曦华的问题,很多时候答得模棱两可。他不会让一个女孩子难堪,但赵多娇还是不满意,她能明显感受到他的态度有点敷衍。

她看了看曹曦华,后者眼神明亮,眼里都是对他的欣赏。赵多娇一个气不过,桌底下的脚踢向蒋洄的方向,还瞪一眼蒋洄,是一个警告——喂,能不能热情点啊?!

蒋洄肩头一动,像是被什么吓到。曹曦华也注意到这动静,关心起他。

“怎么了?”

“哦,”蒋洄波澜不惊,往桌子底下瞧了瞧,某人当然已经把腿收回去,他唇角撇了撇,往某人的方向瞥一眼,口气不咸不淡,“可能是老鼠吧。”

老鼠?!赵多娇快要气死,他居然敢说她是老鼠?!

“哈?!”曹曦华大惊,“这里居然有老鼠?”

曹曦华的声量太大,引起周围人的回头。这样一间咖啡馆居然有老鼠,很多人的脸色都已经不大好看。

赵多娇总不能平白让一家咖啡馆无辜承担有老鼠的罪名,只好憋屈地抬起手。

“是、是我,”她低着头,脸颊微微有红晕,“我刚刚想坐得舒服点,腿就往前伸,可能就是这样不小心踢到他。”她很无奈地着了个借口,还暗中白了蒋洄一眼。

“哦哦哦!”曹曦华应着,还下意识往桌下看了一眼。不过赵多娇的腿摆得规规矩矩的,没敢再乱动。

“是么?”蒋洄轻轻笑起来,那笑声有促狭的意味,像是给自己报了什么仇,“那可能是我刚刚看错了。”

他一定是故意的,赵多娇闷头搅拌起她那杯饮料的吸管,他肯定是故意的——他真的是好可恶啊!

赵多娇很想踩他一脚,不过担心又会惹出刚刚那样的事端,只好忍耐那股痒痒的冲动。

曹曦华的目光在赵多娇和蒋洄之间来回扫了两下,感到时候差不多,她拿起她的包,笑着对赵多娇说:“阿娇,我去上个厕所。”说话时,她眨了两下眼睛。

“嗯嗯嗯!”赵多娇会意,这是要她帮忙跟蒋洄打听他的想法呢。

这意思是领会到了,可是赵多娇却觉得这件事似乎没那么好开口。

她低着头,吸管在杯子里搅动,冰块顺着人造漩涡转动,敲击玻璃杯的杯壁,发出清脆的丁零当啷响声。

蒋洄也没有开口,抱着手臂,自落座后,他一直抱着手臂。曹曦华离开后,他的头就低了下去,撇向和赵多娇完全相反的方向。咖啡馆里人很多,到处都是甜蜜恩爱的情侣,人声嘈杂,他们两个之间的沉默在其中倒显得突兀。

过了好一会儿,赵多娇才下定决心,勉强自己开口:“你、你觉得曦华怎么样?”

蒋洄回视过去,对上她的眼。她眼巴巴地看着他,脸浸在透过落地窗照进来的午后阳光里,像是脸上流淌起一条金色的蜜河。黑框眼镜后面的那双眼满是无奈,他叹了口气。

“她人不错。”

“很活泼。”

很简单的评价,但听着他对曹曦华的感觉不错。

“哦……”赵多娇用很慢的语调说,“曦华是个好女孩,性格很开朗,也很坦率,有什么就说什么,和她在一起……肯定天天都能很开心。”不像她,在感情方面老是患得患失。

“阿娇,”他没有忍住,“其实感情这回事它……”

然而她不肯听了,转过头去,用沉默来应对他。他也就只好沉沉叹一口气,没有将话说下去。

两人之间,又剩下沉默。

“我回来啦~”

还是曹曦华打断这股异样的沉默,她声音欢快,在赵多娇旁边,蒋洄的对面坐下。

大学篇·第九十八章仙女教母blingbling~

女孩们去挑选礼服裙,郑楠和她们挤到一起,小声说:“我感觉阿姨好厉害。”

“那是当然的啦,”赵多娇以一种崇敬的语气说道,“我爸的运输公司好多客户都是我妈在对接应酬。”

“不过,”赵多娇说,“我觉得我妈很厉害,不只是因为她在公司负责财务和客户,最让我觉得厉害的地方,还是每次到过年,我们要面对很多亲戚,每到这个时候就……家里那边的人情往来都是我妈在管,我爸就……”她比了一个手势,“我觉得我爸有的时候就糙一点点啦。”

大小姐在不同礼裙之间挑选,听到这话,笑起来,“我要是有一个大包大揽的贤内助,我也会糙,反正什么都不用我管。”

赵多娇正拿起一条礼裙比划,她停下动作,啧了一声,“你这话我怎么听着好像我爸……”她话停在那,终是没说出来,而是嘟哝了一句:“那我就觉得我妈比我爸厉害好了。”

大小姐和郑楠被逗笑。大小姐往下瞥一眼赵多娇手里的礼裙,笑道:“你这条……看着有点太单纯可爱了。”

赵多娇一手将裙子按在胸口,做出保护的样子,“可爱怎么啦?我管他怎么看?”

大小姐一听,就笑出声,向已经拿起一条蓝色礼裙的郑楠说:“我有提到谁的名字?”

赵多娇顿悟,是自己反应太过敏感,红着脸抱着裙子大叫着“啊啊啊啊啊啊”跑进了一处试衣间。

大小姐和郑楠笑作一团。她们分别走进两处隔间,在那里换衣服。换衣服的过程中,女孩们叽叽喳喳地聊着天,声量很大。赵母等在等候室,同试衣间只有一帘之隔。宽大的乳白色帘子呈现半圆形状,遮住整个试衣区域。她坐在乳白色的沙发上,享用着服务员送来的饮品,听到女孩们的聊天声,她们的语速很快,其实她听不大灵清,只是听着她们的聊天声,她轻轻一笑。

女孩子们换好礼裙,从各自的隔间出来,看到对方的身影,叁人露出惊艳的表情。赵多娇和大小姐提起裙子,主动围到郑楠身边,簇拥着她来到全身镜面前,大力赞道:“好看!”

“好看死了!”

赞美声此起彼伏,郑楠在朋友们的称赞中红了脸。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神情也是满意的。

大小姐看着镜中的黑皮肤女孩,笑着挑一下眉毛,“这裙子……辛德瑞拉?”

“对呀,”郑楠不好意思地点头,“就是迪士尼最新那部真人版灰姑娘那款。”

她提着裙子,看着镜中的自己,也是双眼发亮。

“我感觉嘞,阿娇妈妈好像仙女教母,魔法棒一挥,”她做了一个挥舞魔杖的动作,“刷的一下,就让人变身了——虽然阿娇妈妈的魔法是金钱。”

“金钱怎么啦?”大小姐起哄道,“这魔法你不觉得比仙女教母靠谱多了?至少这条裙子到了十二点,不会消失啊。”

郑楠笑得肩头耸动,大小姐又逗她,“灰姑娘有了,仙女教母有了,那么问题来了——谁是王子呢?”

郑楠害羞不已,缩起脖颈,不住地想躲。大小姐露着肩膀,朝着郑楠那边蹭过去。郑楠被蹭得痒,笑声更大,向她求饶。

她娇笑着,一边搀住一人的手臂,“我的王子是你们两位咯,行不行的?”

“啊这……”大小姐假装做出语塞模样,“你找你的王子去,别找我——我有约了。”

郑楠笑着打大小姐一下,“你要死了。”

大小姐假装要躲,顺便还说一句:“你也别找阿娇,说不定到时候……人家也有人家的王子呢。”

赵多娇害羞起来,提着裙摆跺脚,“什么王子啊,竺舒瑶你别乱说话!”

大小姐两手提起裙摆,身形灵活地躲开那两人的进攻,调皮地继续拿她们开玩笑。叁个人笑闹够了,这才请服务员帮她们拉开那道挡在试衣间和等候室的帘子。

帘子拉起的那一刻,赵母看到叁个女孩鱼贯从里面走出来。她最先注意到的肯定是她的女儿。看到她提着裙摆,嘴唇抿笑,款款走出。后面是那两个女孩,那叁个女孩站成一排,大小姐站在她们中间,落落大方,任人欣赏,另外两个则是则是要比她羞涩得多。她的女孩那张婴儿肥的脸上还残留些许稚气,但也逐渐有着成熟的韵味。她既害羞忐忑,也有着属于她的期待和雀跃。自赵多娇长成,赵母时不时感受到什么叫做“吾家有女初长成”。何况这次还不止她的女儿,她看着另外两个女孩儿,怜爱之情一如火山喷发,不可收拾。

“好看,太好看了。”她啧啧称赞。

赵多娇使了个眼色,叁个女孩围着赵母,一口一个“妈咪”,一口一个“阿姨”。平常赵多娇一个“妈咪”,赵母那颗慈母心就止不住发软。这次被叁个女孩围着,耳边都是她们又娇又脆的喊声,赵母的骨头都要苏掉了。她手捂着嘴,哦哟哦哟叫个不停,已然是找不着北,顿时来了兴致,等那叁个女孩换回常服,赵母结了账,考虑到她们要到圣诞节那天才穿,学校寝室放礼裙又不方便,就暂时寄托在婚纱店,并和婚纱店约好时间,说叁个女孩到圣诞节那天还要来婚纱店请人给化妆——费用依然是她负担。

做完这些,赵母兴冲冲带她们去了附近的五星级酒店吃晚饭。郑楠是有些不好意思,但赵母拉着她的手,也可说是拽,就那么强邀她留下。盛情难却,郑楠也就不好说什么拒绝的话。

到晚饭过后,赵母和她们分开,还有些恋恋不舍。不过考虑到她们要回学校,赵母只好忍痛放手。

赵多娇和她们一起回了学校。大小姐停好车,郑楠先去拿了快递,快递盒子还没到手,她却先犯了愁。前几天她听说了圣诞节舞会的事,就在淘宝挑了条礼服裙,款式也是她喜欢的。不想赵母那边也送了一条礼裙,这下子,她手头有两条礼裙,却不知道该怎么选。她既希望能穿着自己亲手买的礼裙出席舞会,可又的确喜欢赵母送的那条礼裙款式,更重要的是,她也不想辜负赵母的好意。赵多娇一再宽慰郑楠,说她妈妈不在乎这个,还安慰郑楠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穿另一条礼服。不过郑楠还是纠结。一回到寝室,就拆开包裹看着她买的那条礼裙发懵。

寝室里,曹曦华已经坐在桌前玩,看到赵多娇回来,她敲击键盘的动作明显缓慢下来,眼神往赵多娇身上抛。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对视之间,有一种一同保守秘密才有的默契交流。

赵多娇装作一切正常,同大小姐和郑楠说话。她把自己的东西放在桌上,曹曦华正注意她的一举一动,两人对上眼睛,赵多娇做了个指向阳台的动作,曹曦华会意,立刻站起来,兴奋地走到赵多娇身边,勾起她的手指。两人没有说什么话,就那么勾着手指走到阳台那边去。郑楠还在纠结,大小姐注意到赵多娇和曹曦华走在一起,有点摸不着头脑,还有些醋味——也不知道赵多娇什么时候和曹曦华那么好了。

赵多娇关上门,才兴奋地问曹曦华:“你和他怎么样了?”

大学篇·第九十九章让我们一起say~no~

司徒滢带着赵多娇和她们社团的人会和。郑楠和大小姐左右无事,各买了两杯饮料,站在司徒滢她们社团摆出的同人展摊子旁边看着赵多娇给coser拍照。这天司徒滢她们学校不限制外来人进入,学生摆出的小摊随处可见。到处都是人,郑楠看着络绎不绝的游客,还有学生们自己摆出来的各种类型的小摊,小摊上有好多都是学生自制的手工艺品,她联想到自己学校这几天在路上也能看到类似的影子,便真切感到一种由学生们亲手创造生活的精彩,并为此发出了哇的惊叹声。

作为社团活动的代理人,司徒滢帮着赵多娇和coser们沟通了一会儿,但很快就让出空间,让赵多娇一个人负责摄影的相关事宜。她趁着这会儿溜到郑楠和大小姐身边,算作利用时间摸鱼,这几天她负责大小事宜,就算她的家世背景好使,但处理各种琐碎的细节,也是身心俱疲。就是平安夜和圣诞节这两天,她也得时时盯着摊子,不能敞开了玩,这对司徒滢来说,就比较难受了。

她和大小姐郑楠说了一会儿话,郑楠看着学校来往的coser,司徒滢她们学校除了司徒滢她们社团,还有好几个和相关的社团,虽然整体可说和动漫有关,不过侧重方向和主题都不同,也有在这天举办不同的活动。这天出现的coser很多,郑楠喝着果茶,看到coser摆弄出不同的姿势,围绕着女coser的一堆男生扛着他们的相机,或趴或蹲,或半蹲,对着女coser拍照,她不由皱起眉。

“这……”她很少关注和二次元相关的内容,困惑的目光投向司徒滢,“我是不怎么看动画或者漫画啦,但这……这对吗?你们……你们这个圈子……很常见?”

司徒滢很难得地做出无奈的表情,还高高耸起她的肩膀,“所以我们团长一开始想找女摄影师,”她的目光落在赵多娇身上,“怎么说呢,我其实觉得你说‘你们这个圈子’这个话不是很准确,”她旁边的郑楠一噎,表情像是在说“这是重点吗?”,司徒滢说道,“就算说所谓的二次元,或者说所谓的动漫,还是动画漫画小说什么的,其实大家关注的内容不同,大大小小的圈子多了去了,情况可能会不大一样,不过,就算是女孩子比较多的圈子,一样也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算了,这个也不是重点,”她再次耸肩,“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看着那些围绕女coser拍照的男生,也不大开心得起来,“你说这些是不是很常见,哎……是啦是啦,很常见,男的哪里都多,”说到这,她嘟着嘴,抬手在鼻子前挥动两下,“这种事的确很常见,不过到我们团长,我们社团现在的团长是女的,她这次也想找女摄影师。”

“可是女摄影师太少了,”司徒滢叹口气,“也不是说女摄影师一定就好,但至少尝试一下不同的类型嘛——而且女的和女的一般来说比较好沟通。我们团长的想法是好的,可是找来找去,相关的女摄影师还是太少了,好不容易找到了,就是圣诞节前后都已经约满了。人数上来说,女摄影师少,和男摄影师相比少太多,所以我们团长最后只能放弃。”

“后来这不我们团长出事儿了,”司徒滢眼睛眯成一条缝,是看到她们团长今天也来了。她戴着口罩,穿着裹满全身的黑色长款羽绒服,能看出来她的身体还是很虚弱,一双眼都透出一股浓重的疲惫,仿佛提前从大学毕业进入社会。她和司徒滢打过招呼,正在和负责同人摊子贩卖同人本和周边的同学说话,“那些事儿不交到我手里,刚好啊~团长找的那个男摄影师出了点事儿~”

郑楠听到这,不禁有了什么黑暗的猜想,“那事儿不是你搞出来的吧?”

“哈哈,”司徒滢笑起来,眼睛眨了眨,“我在阿楠你心里是个什么形象啊?”

什么形象?那不是外表可爱专爱卖萌发嗲专喜欢让别人误会的腹黑一枚吗?不过郑楠没敢说。

“当然不是我啦~”司徒滢笑笑,“我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那口气听起来纯害无良——郑楠的疑心反倒越重,不过她还是放弃追问,估计就算是,司徒滢也不会承认。

“反正我本来就不喜欢那个男摄影师,”司徒滢说道,“一个不高兴,就开了。”她说得好像她只是赶走了一只苍蝇。

“然后我不就想到了阿娇嘛,再说我们阿娇也得过奖,她拍的照片也不错,阿娇不是要转摄影吗?就当给阿娇学习的机会呗。又能赚钱又能学习,这不当然得想着自己人。”

“原来是这样……那阿娇真得感谢你。”郑楠的目光回到赵多娇身上,她正在专注地给那些看不出具体是什么性别的coser们拍照,郑楠在简单了解过后,明白coser的性别不能只看外表——绝对不能!

赵多娇的神情比较认真,每次拍照前都会和coser进行一番沟通。虽然此前靠过司徒滢,不过她也不想老是麻烦司徒滢。赵多娇的确不擅长社交,不过她也知道不能总是不能依赖大小姐帮她与人打交道。刚开始,赵多娇和那些coser说话时还会红着脸颊,说话结巴,但是硬着头皮交流了一会儿,她的神态就比最初好了许多,说话也流畅起来。郑楠一直关注着赵多娇,听司徒滢说完以后,再往周围看了一眼,她双手交握,举在胸前,“我可不可以许愿啊?”

“我希望啊,”郑楠的眼睛闪烁着期待的亮光,“我希望我们阿娇以后可以成为很~厉害的摄影师,到时候再教出一堆很厉害的女摄影师,这样的话,女摄影师就会多起来吧。”

大小姐听到这,笑起来,看向郑楠,“喂,你悠着点,对她期望一下子拉那么高,以后的事儿还没个准呢——你期待这么高,当心她会累死。”

郑楠手还放在胸前,说道:“我知道,我就是期望一下嘛。万一,万一呢,是吧?再说了,你不希望阿娇成为很厉害的摄影师吗?”

“我当然希望,”大小姐说,“但是再怎么说,她也只有一个人,一个人要去改变什么世道,那是很困难的——也会很累。我的意思是先不要让她感到太沉重。”

“我知道,我知道。”郑楠说,“我也不会直接告诉她,困难我也懂,但是,水滴石穿嘛,对不对?万一有那么一天呢?”

大小姐笑起来,负手在背后,笑着用肩膀轻轻碰一下郑楠,“先等她转系先。”

三个女孩一起笑起来。

赵多娇在司徒滢她们学校待了一整天,到了晚上,司徒滢她们社团收起摊子,她的工作也算告一段落。这天郑楠和大小姐去了别处逛,玩得很开心。赵多娇看到她们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司徒滢她们社团的摊子旁边,差点哭出来——没别的原因,就是累的。

她都觉得身体不是她自己的了,浑身上下各处都很僵硬酸痛,尤其是手和肩膀脖颈。她抱着郑楠和大小姐一阵哭诉,郑楠笑着给她按摩肩膀。

好在司徒滢收摊以后,就给赵多娇转了钱。虽说手机支付兴起,她们兜里已经没有现金的踪影,不过赵多娇捧着手机,感受着属于金钱的甜美气息。

大小姐看着她动作,笑起来:“怎么我觉得她好像小财迷——明明她家也不缺钱啊。”

赵多娇放下手机,白了大小姐一眼,“因为我知道金钱很重要。”

这是她从小跟着父母走南闯北感受到的道理。

大学篇·第一百章赵多娇:我又又可以了!

第二天就是圣诞节,赵多娇上午还是去帮司徒滢她们拍照。到得中午,司徒滢带着她们社团的人,和赵多娇叁个人去附近的烤肉店吃了一顿丰盛的烤肉。席间赵多娇和社团里几个画手聊得热络,赵多娇和她们聊得还算愉快,兴高采烈加了她们的微信。等到午饭结束,司徒滢转了圣诞节的钱给赵多娇,赵多娇有些吃惊。

司徒滢笑道:“你们不是还要赶回学校参加舞会吗,下午的时间要去穿礼服化妆吧,来得及吗?”

经过司徒滢的提醒,赵多娇和其他两个这才想起——草!今天她们学校有圣诞节舞会!

赵多娇是忙忘了,郑楠和大小姐是这两天玩嗨了,才想起来她们还要去舞会。叁个女生急忙从烤肉店的位置上站起来,走之前,赵多娇向司徒滢表达了她没有能坚持给她们拍照到最后的歉意。

“没有关系啦,反正我们的摊子到中午也结束了,要卖的东西都卖完了。”

说到最后,司徒滢明显带上了“哦~终于要结束了!”的快活感。

还好大小姐开车来的,赵多娇和郑楠坐上大小姐的车,大小姐带着她们感到婚纱店。这天赵母已经做了预约,婚纱店的导员认出她们上次来过,便先去领她们换上礼裙。等她们换过礼裙,就去了婚纱店的化妆室,那里有专门的女化妆师负责帮她们化妆。化妆的时间有点长,赵多娇在化妆过程中看了下手机,发出一声“我靠!”

旁边的两人问起她怎么回事,赵多娇神情郁闷。

“就昨天想摸我肩膀那男的,问我今天有没有时间出去玩。”

郑楠吃了一惊,“你和他还有联系啊?”

赵多娇别别扭扭地说:“也……也不能算吧,就是昨晚我们分开以后,他有给我发微信。发了好几条,还挺热情的,热情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还问我是不是他昨天做了什么让我不舒服。我都不好意思了,难道要我说我觉得你在骚扰我?那多不好意思,显得我好像多自作多情似的——万一人家到时候说他没这意思呢?”

大小姐平静出声:“然后呢,你拒绝他了吗?”

“我拒绝啥?”赵多娇问,“这怎么好意思?人家也没直接说什么,还道歉了,说他不是有意让我不舒服——这不挺有礼貌的嘛。”

大小姐轻嗤一声,问道:“然后呢,你和他聊了?”

“我聊啥啊!”赵多娇嚷起来,生怕被误会什么,“我也没和他聊什么,我对他就没兴趣啊!”她惨叫一声,化妆的化妆师嘴唇弯起,以职业精神压制住了想笑的冲动。

“我顶多就是在他发了好几段以后发了一点嗯嗯哦哦之类的——人家发了那么多,我什么都没回,我感觉我怪不礼貌的,而且……看着对面发那么多,我却不礼貌性地回一下,对面看着也挺可怜的。”赵多娇的语气相当真诚,且还带着认真的怜悯与同情。

她说到这,郑楠没忍住,笑得肩头颤动,头也轻微地往下低,为她化妆的化妆师也是嘴唇抿笑,拿开了化妆刷。

“抱歉抱歉。”郑楠连声道。

“没事。”那位化妆师笑着说。

赵多娇目光清澈单纯,“你们在笑什么啊?”

大小姐幅度不大,不过她也能看到大小姐也是在笑,像是听到什么好玩的笑话。赵多娇澄澈的眼神中带上一丝困惑。

“所以对方觉得你对他有意思啊,这不想约你出去玩吗?”

“约?”赵多娇仿佛受到什么惊吓,“约什么约?我对他真的没有兴趣啊!”

“我回他真的只是出于礼貌而已啊!”

赵多娇的叫声回荡在化妆室,惨惨的。

帮赵多娇化妆的那位化妆师停下动作,把化妆的工具放回化妆的工具箱里,她背对赵多娇,整理起箱子里的工具。

“然后呢?”大小姐隔空问,“你打算怎么拒绝他?”

“拒绝?”赵多娇想了想,“直接拒绝不好吧,那让人家没面子。”

“你不拒绝,人家就会以为你对他有意思。”大小姐说。

赵多娇没有马上回应,她拿着手机,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就在那里纠结。这时候化妆师调转后背,找回刚才的专业态度,继续给她上妆。经历过非常快速的纠结,赵多娇拇指在屏幕上打了几下,然后直接把手机放到化妆台上。

郑楠那边快要完成,她好奇地问:“你拒绝啦?”

赵多娇口气仿佛执行了某种正义:“我拉黑了。”

“我是不好意思拒绝,但反正拉黑又不用和对方直接说。”她这么说道。

大小姐闭上眼,嘴唇抿了又抿,还是没忍住,围布下的手伸出来捂了一下唇。她的那位化妆师停下手,等她笑够了,才给她继续化妆。

化过妆,化妆师帮她们梳好头,叁个女孩跑到试衣间,穿上各自的礼裙。她们跑出试衣间,看到化妆后的对方,她们手拉着手,发出惊喜的尖叫声,赞美之词不绝于耳,整个试衣的房间都是她们热切的赞美声。

郑楠催促着赵多娇,帮她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嘱托赵多娇把照片发给赵母,接着她就回试衣间脱掉那条礼裙。

“你不穿这条去吗?”赵多娇惊讶的声音响起。

“我还是想穿我自己买的那条,嗯……”郑楠的声音透过帘子传出来,“阿娇妈妈给我买的裙子很好,我当然很感激啦,但我觉得我能穿自己买的礼裙去舞会,也很有意义。”

“好吧。”赵多娇表示了理解。

“阿娇你要帮我保密哦!”帘子背后是一阵窸窸窣窣,“你就和阿姨说我是穿她买的这条去的舞会。”

“好啦好啦。”赵多娇愉快地答应朋友的请求,发去照片以后,又发了好多赞美的话拍她妈的马屁。

等郑楠换下礼裙,她抱着她的那条蓝色礼裙,决定先抱着这条礼裙和大小姐赵多娇回学校。

“你的衣柜放得下吗?”赵多娇贴心地问。

“嗯……”郑楠回道,“先挂在阳台吧,另一条这几天就挂着,之后就……能不能拜托阿娇你帮我收在你家啊?礼裙寄托在婚纱店要钱。”她是付不起的。

大学篇·第一百零一章圣诞节的南宫景格外想

“这个是……”

南宫景看着手中分到的牌子。

他和蒋洄来到大礼堂门口,门口的左边摆着一张长桌,长桌上铺着落到地上的桌布,桌上摆着两个木制的大盒子。那里坐了两个女孩子,负责迎接学生的工作。那两个女孩中,一个留着齐耳短发,戴着一副圆形边框的眼镜;另一个脸颊两处都是雀斑,她们似乎是有一点化妆,但那效果不明显。他和蒋洄到时,那两个女孩正坐在桌子后面聊天。她们的腿边应该放着能取暖的小太阳,两人身上映照出电子取暖器火红色的光。两人的脸蛋都是红扑扑的。

她们看到他们,纷纷站起迎接,让他们在参加舞会的表格上,然后从两个盒子的其中一个里拿出两枚圆牌,分给他们。

南宫景仔细端详手里的圆牌,那是一枚圆形徽章,徽章上面画着一只驯鹿的半身像。那只驯鹿眨着左眼,蹄子放在嘴边,嘴边翘起,送出一个吻,嘴边画了一个爱心,不过那个爱心只有一半。

蒋洄手持徽章,望了旁边那个盒子一眼,看到上面的图像,很快领会到徽章背后的含义。

“圣诞老人搭驯鹿。”

“bingo~”齐耳短发那个女孩笑道。

南宫景闻言,也往旁边看,果然看到另一只盒子里的徽章上面画着圣诞老人白发苍苍的画像。那上面的圣诞老人也是比着wink,嘟嘴送出一个吻,也是在旁边画着一个要飞出去的一半爱心。他比了比,发现两枚徽章上面的爱心能合在一起。

“男的是驯鹿牌,女的是圣诞老人牌。”齐耳短发的女孩微笑着解释道,“如果有想和什么人跳舞,想邀请的那一方可以递上自己的牌子,如果不好意思直接递出去,也可以这样。”

她说着,和雀斑女孩一人手里拿起一枚徽章,给南宫景和蒋洄做示范。她们面对着面,举着牌子到嘴边,雀斑女孩眨了两下眼睛,这算是发出跳舞的邀请。做完这些,齐耳短发女孩放下徽章,“就是这样了。这是考虑到一些人可能没那么擅长社交,尤其不好意思面对异性。”

“可是,”南宫景不解,“我不明白,为什么女生是圣诞老人,圣诞老人不该是男的?”

“这个嘛……”齐耳短发女孩沉吟着。

蒋洄摇晃手中的徽章,以玩笑的口吻说:“圣诞节圣诞老人驾着驯鹿去送礼物咯。”

齐耳短发女孩扬起笑脸,“哎嘿被你看出来啦?”

然而南宫景还是领会不到要义,“啊?这是什么意思?圣诞老人驾驯鹿怎么啦?那圣诞老人还是男的啊。”

两个女孩笑容一滞,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说。

蒋洄还在打量徽章,他打趣道:“圣诞老人和驯鹿,那还是男女配对?万一如果有同性之间想一起呢?”

齐耳短发女孩眨了两下眼睛,还不等她说话,那个雀斑女孩想到什么,附到齐耳短发女孩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蒋洄不过是想开个小玩笑,看到两人悄悄话,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那齐耳短发女孩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像是在说:原来如此!

“其实呢,”她和那个雀斑女孩望了望周围,弯腰靠近伸过长桌,靠近蒋洄和南宫景,齐耳短发女孩小声说道:“我们会长和组织部部长是考虑过,不要做性别上的限制。不过这件事后来被学校知道了,学校就出面说希望学生会搞这次活动能克制一下,不要……就,如果做得太明显,怕影响不太好。”

“不过呢……如果两位是……有那方面的兴趣,想要一起跳舞,其实今天学生那么多聚在一起,很多时候很多地方也没法管,只要不太出格,我想谁也没心思管别人——今天来的都是学生。”说到后头,齐耳短发女孩还补充上一句,小心翼翼发出某种暗示的信号。

南宫景和蒋洄都知道她们是想到了前阵子的流言,脸色一变。

“我们……”蒋洄刚开口要解释,南宫景已经在那边低声说道:“算我求你了,你可别说话了!”

现在再说什么,也不过是被当成欲盖弥彰。南宫景真的,想哭了。

他不想久留,催促蒋洄赶紧走。他和蒋洄一穿过大门,看到里面的装饰,发出一声“哇!”。

他没有和蒋洄在一起多久,他们很快分开了。南宫景经历过那两个女生的误会,为了避免再次被人误会,决定尽量不要和蒋洄待在一起,但还有一个原因——在这方面,南宫景有相当深刻的体验,要是他还想找到女孩跳舞,那最好还是别和蒋洄在一起。

南宫景离开后,蒋洄站在原地,目光在偌大的室内逡巡,找寻着他想找的那个影子。此时已经有许多人来到大礼堂,有好几个女生向他走来,伸手递出圣诞老人的徽章。

“不好意思,”蒋洄含着礼貌的笑,后退一步,手上已经没有了驯鹿牌的踪影,“我的牌丢了。”

那些女孩都很吃惊,不过瞬间领会他的含义,知道自己被拒绝,只好耸耸肩,带着遗憾离开。

蒋洄在原地找了好一会儿,没有注意到那个人的出现,又被几个熟人认出,只好先过去和他们一起聊天,那一群人都是穿着考究的男生。

南宫景再次出现在蒋洄面前面色不大好看,有点生无可恋的意思。他双手抄兜,来到蒋洄身边。蒋洄和那群男生站在一扇半圆形窗户旁边,那些男生说说笑笑,蒋洄没有怎么发言。他看到南宫景,低声询问,南宫景当着那么多人,没敢说什么。这时候,有一个脸庞棱角分明,浓眉大眼,头型四八分男生高声说了一句:“圣诞老人和驯鹿是什么意思啊?圣诞老人骑驯鹿?”

那男生格外强调骑这个字,口气里暧昧浓度很高,容不得南宫景不去想那别的意思。他本能地感到反感,皱起眉。那四八分男生却继续往下说。

“还是说——是驾驯鹿啊?”

前后两句听着差不多,四八分男咬重驾字,其余男生哄堂大笑。蒋洄出于礼貌,也笑了笑。

“我们的学生会长就喜欢在这种无谓的小事上做文章。”那男生用嘲讽的口气说道。

南宫景不安地使了个眼色,蒋洄收到,趁那群人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安静地和南宫景走了出去。

大学篇·第一百零二章大型雄孔雀开屏现场

南宫景正打算伏在蒋洄肩膀上哭惨,有两位一黄一蓝礼裙的女孩从他们面前走过,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虽然她们说话时用手捂着嘴,那话还是清晰传到他们耳朵里。

“就说了,他们真的是一对。”

南宫景和蒋洄表情一凝固,南宫景赶紧推开蒋洄,还说了一声“喂”,像是提醒蒋洄别往他身上靠。

蒋洄只有无语。

两人这才将注意力放在赵迪伟身上。刚刚说话那人是赵迪伟。他今天像是变了副模样。脸颊两边的肉似乎通过某种手段削了下去——应该是打了修容,赵迪伟的脸看着也就比平常更瘦,凸显出他两边的下颚曲线,更加的利落分明。他那条平常看着粗笨的眉毛在今天变得更细,看上去像是两条细长但充满英气的剑眉。人,还是那个赵迪伟,不过显然他通过各种修饰手段进行了细微的调整,也就使得蒋洄和南宫景第一时间没有认出他来。

只要他不说话,加上那身天鹅绒西装,赵迪伟的气质甚至看上去有那么点孤高清冷之感——但这前提,是赵迪伟别动他那嘴皮子。

“你搞什么?”南宫景带着点悲愤。

“什么搞什么?”赵迪伟白了他一眼,清冷的气质瞬间降低几分。嘴上这么说,他知道南宫景是在埋怨他搞出这么大阵仗。他轻哼一声,手掌捋了一边的发鬓,给自己发型定型。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赵迪伟故作不知,“老子刚从意大利回来,就奔过来了,都没来得及倒时差,没睡够,脑子糊涂着呢。”

“装,你就装吧。”南宫景也不客气,他上下扫视赵迪伟的装束,“西装皮鞋都是去意大利定的?”

“可不是么?”赵迪伟口气稀松平常,仿佛不过在谈论什么家常便饭,说话时微微抬高下颚。

南宫景其实很不想问,但还是没忍住,“你这身花了多少?”

赵迪伟双手抄着口袋,停了挺胸,装得非常之云淡风轻道:“两万多。”

南宫景瞬间松口气,“哦,两万多啊,以你的水平,我怎么觉得两万还好呢。”富二代花两万多买身好看的西装好像也没什么……

赵迪伟瞪了南宫景一眼,吐出两个字:“欧元。”

南宫景一怔,嘴唇嗫嚅:“两万欧元是……”

蒋洄心思不在他们两个身上,眼神逡巡,口气应付:“大概十三四万咯。”

南宫景拳头痒,他忍不住了。

“我和你们这帮有钱人拼了!”

说是这么说,倒是没真的动手。

他仇富之意明显,以防万一,赵迪伟往后退一步,嚷嚷道:“做什么做什么!”

“一套西装花十几万,”南宫景吐槽,“你个败家子!”

这个词戳中赵迪伟心脏,他也没撑住,一手捂嘴,就要伏上旁边蒋洄的肩膀,像是也要哭出来。

“别说了,这次我爸妈都来问。”

“哈哈!”南宫景发出嘲笑,“被你爸妈骂了吧!活该啊你!”

赵迪伟一秒收起哭脸,手放回西装裤的口袋。

“没有啊,骂不至于,我爸妈以前生意忙没陪伴我觉得亏欠我来着,一般我花钱不太离谱不会骂我的。”

“滚!”南宫景双手抱胸,逐渐趋向暴躁化,“我一点都不想听你们这些富二代的家庭细节。”

他想象了一下要是自己掏爹妈的钱去买一套十几万的西装……不用十,他直接拨了两万的数字,要是他买一套两万,甚至是两千的西装,大概会被那对小学老师的父母骂就知道乱花钱,不知道体恤父母辛苦。

南宫景更郁闷了。

赵迪伟只是耸耸肩,“如果是买房买车,那也就无所谓了。为了一套西装就……咳,”他咳嗽一声,“主要还用了点外汇,我爸妈就来问我到底干了什么。”

南宫景以为赵迪伟面对的是父母严苛的盘查,不无幸灾乐祸之意,“你怎么说?”

“我说我为了我老婆。”赵迪伟特别诚恳地实话实话。

气氛有片刻的安静。

南宫景好不容易找回声音,“这都行?你爸妈怎么说?”

赵迪伟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还能说什么?”

“你、你、你爸妈就这么接受了?”

“接受了啊,有什么不好接受的?”赵迪伟说。

“就为了谈你花这么多钱你爸妈不会生气?”南宫景一口气说完。

这不应该啊!

“嘁,”赵迪伟瞥一眼南宫景,仿佛在说“就这?”,“他们有什么好说我的。当年我妈喜欢秦汉,我爸学人家电视剧里的长发造型,天天穿着喇叭裤往我妈面前晃悠,还对她念电视剧里的告白台词,我妈就吃这套。他自己都这么干,有什么脸说我?”

南宫景哇哦一声,有些小小的感慨:“令堂令尊年轻时候的故事可真精彩。咦,这么一说,我突然发现我好像没怎么了解过我爸妈年轻时候是什么样,又是怎么认识怎么谈恋爱的……要不我找个时间问问他们。”

“你问他们也不见得会告诉你啊,”赵迪伟说,“要是他们年轻时候干过什么蠢事,让小孩知道,父母的面子往哪搁啊?”

南宫景一噎,联想到他平时板着两张脸的父母,不得不承认赵迪伟说得有那么点道理。

“那你是怎么知道你爸妈故事的?”南宫景问。

“我妈告诉我的啊。”赵迪伟也不隐瞒。

“哦~”南宫景说,“那是令堂为了让你知道他们夫妻感情多好是吧?”

赵迪伟耸耸肩,“那段时间我妈想和我爸离婚呢。”

大学篇·第一百零三章南宫景:男人坑男人—

一阵大提琴的旋律钻进南宫景的耳朵,他现在敏感极了,在这样热闹的夜晚,这一阵大提琴的乐声听上去有些单调,孤独,旋律也不欢快,而是缓慢,听着还有点落寞。南宫景转过头,疑心这大提琴声是不是嘲讽他这个单身狗,一转头,看到大礼堂舞台上已经有人把演奏的乐器搬上去,大提琴声是一个戴眼镜,田字脸,身穿表演燕尾服的胖男生正在试音。他闭着眼睛,摇头晃脑,沉醉于自己的旋律。

南宫景不好意思地转回去,捂上脸庞,也知道自己的表现有多敏感,但也感到一阵抑郁——今天晚上人人看着都能找到乐子,唯独他不能。

为了缓解他心中的尴尬,他找了个话题。

“刚刚我就说,我们学生会这次搞这么大手笔?”

他努努嘴,示意蒋洄和赵迪伟都关注下舞台。

甫一进入礼堂,南宫景就发现了,礼堂内部被做了隆重的布置。四处都流淌着蜂蜜色的光泽,他们如置身放大到礼堂大小的微波炉,礼堂内明亮,有暖风吹来,像是烘烤礼堂里的人。

那些圣诞节贯有的装饰自不必说,舞台的一角还放着一株圣诞树,上面的彩灯装饰和上面的五角星正在一闪一闪发光。墙壁上也挂着彩带、横幅,圣诞节该有的这里一样不缺。南宫景说话时,注意到靠窗的地方摆了一张张长桌,上面已经放满了甜点蛋糕,各式各样都有:马卡龙杯子蛋糕慕斯蛋糕提拉米苏……等等,都盛放在较小的器皿里,方便人取用。长桌还有空出来的地方,也有人陆续端上热食,有炸鸡、薯条、披萨这类,都放在专门的器具里保温。除却食物,提供的饮料品种也很丰富,矿泉水是依云,此外还摆放了饮水机和一次性杯子,供人取用。

他看着那几个穿着看上去像是酒店制服式样的人,他们左胸口别有徽章,好奇地问:“这是哪家酒店的人?”

赵迪伟也注意到了,并不奇怪,“冠名吧,今天酒店都忙着创收,哪儿能派出人来。”

“啊?”南宫景问,“那这哪儿来的人。”

赵迪伟答道:“学生兼职啊,我们学校有酒店管理专业,这不刚好给人练手,还有人想兼职,学生会负责在学校招人。”

“啊?”南宫景有些吃惊,“那都是同学?”他望了一圈周围穿着服务生服装的人,“都是同学,这怎么好意思使唤人家。”

赵迪伟奇怪地看了一眼他,“你也可以不使唤,人家今天也就是做做兼职赚赚外快,也不一定人人都想跳舞,这不就干点活赚点钱,这次一个小时180呢。”

“多少?”南宫景一惊。

他一算,估了个大概的值,这场舞会至少四个小时,180一小时那四个小时……

“艹!”南宫景按捺不住,低吼一声,转身就要走人。

不跳了,不跳了,他还等个屁舞会跳舞。不如直接去做兼职算了,青睐他的女孩不一定有,可是通过劳动一定会有真金白银!

那可是——钱啊!

南宫景是真打算走,蒋洄少不得拉住他。南宫景打定主意,岂会因为蒋洄停下脚步?两人正拉扯,赵迪伟刚要开口,一阵飞机扇动机翼响过,一架小型无人机停在他们面前,无人机带着摄像头,对准他们。

“我靠无人机?”南宫景停下动作。赵迪伟这才有机会说话。

“报名早就截止了,你现在去人家也不要你啊。”

“艹。”南宫景眼前仿佛出现一堆长着翅膀的钞票——就那么飞走了。

他心里有些酸,放下挣扎,看着那架无人机,再往四处看了看,果然在别的地方也看到了同样的。对着摄像头,南宫景都不好再有动作。他咧开嘴,虚假的微笑,“我们学生会这么有钱?”

那无人机在他们面前停了一阵,很快飞走了。

赵迪伟看着无人机飞走,说:“这次不花钱都不行啦。”

“这怎么说?”南宫景从赵迪伟这话里听出点什么新闻的味道,看蒋洄,他并没有意外的神色,听到赵迪伟的话,似乎想到什么,还低声笑起来。

赵迪伟和蒋洄对视一眼,他继续说:“我们的学生会长和组织部部长这次号召会里给这次的活动捐款。”

“啥啊?”南宫景嚷起来,“我以为这次这么豪气是因为拉到好的赞助商。”

赵迪伟扯扯嘴角,“要说是赞助商……也行。”

“这怎么说?”

“你知道我们学校有背景家里有钱的不少,有几个也进了学生会。”

“这次学生会说是自愿捐款,然后搞了个排名,只公布捐得最多的前叁名,就搞了个公布栏贴在会长办公室门口,上面还贴着小红花呢。”赵迪伟说话时,都能明显看出他其中的无语。

南宫景有同款的无语。

“这能有用?”

“有啊,那可太有用了。”赵迪伟说,“有些人好胜心强,都开始比起谁捐得最多。当然就那么几个。谁他妈没事儿扔钱玩啊?但这不就有那么几个,比起来了,谁都不甘心在榜上被别人压一头。”

“这都行?”南宫景无语。

“行,怎么不行?能有底气这么干的谁不是被家里宠着的,家里也想让他们高兴,捐款也不是吃喝嫖赌,这不就随便他们玩。学生会其他人也就随便捐捐意思意思,要么干脆不捐,反正捐款信息也保密,谁也不知道谁捐了多少。这不后来那群人就看起戏来,”南宫景通过赵迪伟的语气,完全能够想象当时把这些事说给他听的人有多欢乐,他心里都痒痒起来了,看样子加入学生会能看不少戏。“那阵子会长办公室门口那个公告栏就天天换名字,都在看到底谁才是最后的第一名——这不一不小心就捐超了,为了闹得不太离谱,会长紧急叫停。”

南宫景除了无语……也只剩下无语。

赵迪伟努努嘴,示意他们看往舞台,指的是陆续上台准备合奏表演的人,“那些人本来就是我们学校演奏团的,都是音乐系,拿过大奖的,听说这次出场费也不低——赞助花在学生身上,算帮助自己人了。”

他又示意他们往周围看,说道:“捐多了这不就得想办法把钱花出去,那几个少爷小姐又不是纯纯的傻,肯扔钱不代表肯被糊弄。一开始学生会是不想搞太大,毕竟经费是问题,搞得太隆重学校方关注起来也不好。那谁能想到会长和组织部的想到这招,那谁又能想到那几个真会比谁扔钱最多啊?”

赵迪伟又挑挑眉,目光中心是站在一旁食物长桌旁边,身着服务生服饰的学生,“那些,”他指的是那一身制服,“就是有捐款人家里开酒店的,给个冠名,算作宣传了。毕竟人家都撒钱了,这不得给点甜头。”

“这也能算宣传?”南宫景笑道,“那种酒店一看就花钱不少,我们学生谁有钱去?”

说完他就想掌自己的嘴——他没钱不代表别人没钱,果然赵迪伟和蒋洄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当我没说!当我没说!”南宫景嚷起来,不甘心被他们这么干,瞪了回去。他就这先前的话题,说:“那居然有用,没想到有钱人好胜心这么强,这么虚荣。”

赵迪伟瞪他一眼,仿佛他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有钱人就是这样的啦,”他闲闲地说,“越有钱,越虚荣。虚荣心不强,还会那么拼命挣钱?吓!”

赵迪伟和蒋洄对视一眼,再看向赵迪伟,都有点微妙——身穿天鹅绒礼服的人说这种话,脸上完全看不出有几分自嘲——显然这人完全没有“他也是有钱人且虚荣”的自觉。

“你们说,”南宫景问他们,“如果我拍下我们学校圣诞舞会的照片,发给司徒滢,她是不是没话说了。”

他还记得前些天在饭桌上被司徒滢杀到哑口无言,想到要做点什么找回颜面。虽然这场舞会,从举办到捐款,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但这竟也不妨碍他产生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仿佛因着他是这里的学生,所以这里取得的一切成就都与他本人有关。

“你可拉倒吧,”赵迪伟吐槽,“她老子什么人?能为女儿捐一栋楼,只要她乐意,她老子为了哄女儿高兴直接请她们全校师生上他们家过圣诞节他都乐意,你以为她看得上么?”

南宫景不痛快了,他直接捋袖子,“老子和你们这帮有钱人拼了。”

大学篇·第一百零四章赵迪伟:男人不骚!地

“诡计多端的小屌子!”

南宫景已经完全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大家都在忽悠别人,只有他,天真地相信了别人——并因此放松了警惕。

赵迪伟和蒋洄都是一声哇开,赵迪伟:“这骂得太脏了吧?”

南宫景也不客气,“脏?能有你们手段脏?”

蒋洄和赵迪伟对视一眼,手一摊,似乎是抗议南宫景的说法。

南宫景抱怨起来:“你们以为你们不说比说谎的好到哪里去啊!”

蒋洄和赵迪伟面面相觑,赵迪伟说:“这……那不是也有时间给你自己打扮,你自己……”他话没说下去,但意思明显。

南宫景回嘴道:“你们不把朋友当朋友看,已经很离谱了,他们更离谱!”

“我想着大家都是男人,男人都应该是直率没心眼的吧?!怎么知道你们一个比一个坑?你们也太离谱了吧?!”

“喂大家不都是男人吗?男人和男人之间不应该是互帮互助吗? boys help boys啊各位!”

赵迪伟听完,忍不住回头对蒋洄说:“他居然信这套……”

蒋洄重新用眼睛搜寻,嘴上说:“个么男人互帮互助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赵迪伟说:“有——但是男人互坑的例子不也多得很。孙膑和庞涓是什么关系?同门师兄弟,结果一个砍断另一个的腿,另一个设计坑死他;李建成和李世民还是亲兄弟嘞,小孩都知道他们搞出玄武门之变——李建成五个儿子李世民一个都没放过。”

“boys help boys,”赵迪伟略带着几分嘲讽的口吻,“男人之间互相帮助的当然有,只不过男人斗男人打杀起来也更狠。”

“那些人是为了争权夺利啊,”南宫景反驳道,“但是现在?现在这么点小事,不过是为了女人,你们要不要搞得这么复杂啊?!”

赵迪伟说:“小事?大哥,你有没有听说过情场如战场这句话?既然如战场,那就是瞬息万变,变幻莫测,猜都猜不到的啦。”

赵迪伟一眼扫过去,扫了两下南宫景,“你也真是,别人说什么,不管他们是不是真要那么做,他们做不做关你什么事,你还想不想脱单了?”

“想!”南宫景一秒破功,“我可太想了!”

“那你就打扮打扮自己咯,”赵迪伟一副上课的口吻,“你管别人怎么说怎么做,想要脱单就做点努力咯。”

“我只是不想同大家差别太大,万一大家都没做就我做了,到时候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我面子往哪搁?”

“但是你想脱单啊,”赵迪伟说,“不就得做点努力让别人对你感兴趣?”

“但是不是说爱情是看内涵,是灵魂的吸引吗?”

赵迪伟噎了一下,瞪起眼睛,似乎一时被南宫景问倒。

“那你总得让人家对你有想了解你的兴趣——你得让人家想要了解你吧?”蒋洄适时出声。

“对咯,”赵迪伟接着蒋洄的话说,“你路过一家小吃店,看到这家店破破烂烂的,哪有兴趣走进去?肯定是挑干净的啊。”

南宫景说:“但是小吃店的干净程度和好不好吃并不一定挂钩,有可能脏兮兮的小店做出来的小吃也很好吃啊。”

赵迪伟再次被噎到,忍不住问蒋洄:“他前女友到底看上他什么,觉得他傻得可爱?”

蒋洄没有放太多心思在他们的对话里,一时没多想,嘴上自动答道:“就是她当初想脱单,刚好遇到他要微信,看他长得倒也不错就……”

“别说了……”南宫景捂脸,正不想提起上一段恋情,忽然发现问题关键,他急忙问蒋洄,“不对啊,你怎么知道?”

“我呃……”蒋洄这才发现自己说漏嘴,南宫景前女友私底下联系过他的事,他一直瞒着,未让南宫景知晓。现下南宫景问起来,他很快找到一个说辞,“我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咯。”

他一提到这个,南宫景更没什么好气。

“别和我提你的消息渠道,滚你丫的你的消息渠道,老子他妈能记你一辈子!你他妈也是早就知道,但没告诉我!”

蒋洄笑容一滞。

“这你不能全怪我们啊,这本来又不是没时间给你,你自己……”赵迪伟喊冤,“这就好比来一场校招会,公司来招人,学生想找工作。公司为了招人当然得把待遇往好了说,才能吸引学生;学生想找好工作,当然得把简历做得好看些,这还只是双方了解的第一步。”

“你要是有喜欢的人,或者想引起这里女孩的注意,”赵迪伟指了指周围花枝招展扎堆一起说笑的女孩,“你当然得在自己身上下功夫。就算你想找灵魂吸引的,那也得给别人一个对你产生兴趣的机会啊。”

“你也看到了,”赵迪伟看向周围的男生,“不止你一个人等着脱单呢。”

“一个比一个坑。”南宫景吐槽,“那些人也就算了,你,”南宫景看向赵迪伟,“你又是怎么回事儿啊?我们一群人等脱单,他一贯就这么骚,”南宫景指了指蒋洄,惹来蒋洄的抗议声,“可你,你又是怎么回事儿啊?!就你这样,你不给兄弟们活路啊!”

他们站在一起说话期间,也有不少女孩子围过来想递上自己的圣诞老人牌,竟有超过来找蒋洄女孩人数的趋势。赵迪伟也没客气,直言自己有女朋友,这浇灭了一部分人的热情,不过也有人不死心,摇晃手牌,说只是跳一支舞而已。赵迪伟很坚定,摆出一心一意只等他女朋友的架势。那些不死心的人只好偃旗息鼓。南宫景看在眼里,感觉这个晚上他一直被迫喝醋。那些放弃赵迪伟的转头就向蒋洄发出邀请,蒋洄也借着牌子失踪的借口拒绝。被拒绝两次,那些女生也就没了积极性,有注意到南宫景的,不过似乎是将他和赵迪伟蒋洄归结在一起,自动以为南宫景也会拒绝,也就失落离去。南宫景来不及解释,又不想做备选,只能在一种尴尬的心情中眼睁睁看着那些女孩离去。

他更讨厌赵迪伟——没事儿穿那么骚做什么!

“你们要活路,我也要啊!”

“谁说有女朋友就安全了?”

“你当我不知道么?”赵迪伟说话时咬牙切齿,环视周围的男生,他像是架起一把狙击枪,用狙击枪的瞄准镜对准每一个他能看到的男性,但凡有点姿色的男性都进入他的瞄准范围,如果可以,他会毫不犹豫选择直接爆掉他们的头。

“一个个的,都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我的位置呢!”他指的是大小姐男朋友这个位置。

在他眼里,在场的男性一个个都是专门等在他和大小姐家墙外,头顶安全帽,手持小铁揪随时准备找准机会就给他们关系松松土。

赵迪伟说着话,视线毫不犹豫射向他旁边两位,“你们两个……”

蒋洄很识趣,赶紧退后一步——让出位置,让赵迪伟直接看到南宫景。

太奸了!南宫景恨恨瞪蒋洄一眼,收到赵迪伟的注视,他急忙撇清,“我可没有!再说你是不是太夸张了?!”

“哼!”赵迪伟重重哼了一声,随后望向其他地方。他看着一群凑在一起聊天,基本都是身穿燕尾服的男人,面色流露出不善。那边也有人注意着他们这边,有一个方脸男看到赵迪伟往他们那边看,他咧开嘴一笑,看上去是客气地打招呼——实则有某种宣战的意思。

那个方脸男和朋友低声说了一句话,旋即抽身出来,走向赵迪伟这边。那方脸男开口时很客气,“迪伟,衣服不错。”

与之相对的,赵迪伟说话就很不客气。

“我和你很熟么?”

那方脸男一笑,“攻击性这么强?不用这么凶吧?”

赵迪伟冷笑一声,“那要看你是什么目的。”

那方脸男礼貌地微笑,“我哪有什么目的?你不要太多心。”

他打量一下赵迪伟周围,接着说道:“你女朋友呢?还没有来?”

“哈!”赵迪伟不客气地笑了一声,“你这个人懂不懂礼貌啊?哪有人一开口就问别人女朋友在哪的?”

方脸男被赵迪伟嘲讽,也不气恼,“你女朋友怎么说也是风云人物来着,你总不能怪别人关注她。”

“我是想问问你女朋友今晚有没有机会……和我一起跳一支。”

蒋洄和南宫景谁也没插话,机灵往后退。对方都这么直接了,赵迪伟动起手来都不奇怪——就是别殃及池鱼祸害他们才好。

“她没时间,没空!”赵迪伟没好气地回答道。

“迪伟,”那方脸男一动不动,没有后退的意思,“跳支舞而已,又不是一定会有什么。不要这么小气嘛。男人还是要大方点,男人太小气,占有欲太强,可是会吓跑女孩的哦~”

赵迪伟尽量维持面部表情,不让脸部变得狰狞,但已经很想握紧拳头。

“我和我女朋友怎么样不劳您操心。”

“呵呵,”方脸男没有被赵迪伟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场吓到,他一派淡定,“其实我也不过是最近一段时间都没看到舒瑶,很好奇她在干什么,她好像很少出来玩,就是想和她说说话而已,不过她要是没空,也不要紧,我注意到……她身边好像有两个女孩,经常和她在一起,她们……资质看着也很不错,不知道你能不能给个机会,帮忙介绍下?”

“哈,哈,哈,”赵迪伟干笑叁声,很快板起脸孔,“我女朋友没空,她们也一样没空,”他着重强调女朋友那叁个字,“我劝你还是别多费心思。”

“迪伟,别这样,”那方脸男说,“你和舒瑶也就算了,但是其他的姑娘,她们身边总还没有人吧?”

赵迪伟大手一挥,勾住蒋洄的脖子,拉住南宫景的手臂,不等他们反应,一把将他们拉过来,“看到了没?人家有男朋友了。”他面无表情。

且不说蒋洄,南宫景已经慌开,他低低“喂”了一声,只是当着方脸男和赵迪伟的面,不好直接说出来。

然而那方脸男只是扫了两眼南宫景和蒋洄,扫到蒋洄,蒋洄礼貌地笑了笑,两人各自点头示意,那男人眼睛回到赵迪伟身上,“有男朋友又有什么要紧?今天这场舞会不就是给大家提供个互相认识的机会?女孩们多认识些人对她们也有好处,是不是?女孩子们她们也是有选择的机会,对不对?”

说罢,那男人风趣地一笑。

赵迪伟已经按捺不住,那方脸男似乎也知道再说下去,赵迪伟估计会火山爆发,也就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大学篇·第一百零五章大小姐:会不会说话啊

赵多娇一走进礼堂,就想对着礼堂的热空调拜叁拜——礼堂里吹着的热风真是救了她的狗命。

今天的礼堂焕然一新,她和郑楠好奇地东张西望,为礼堂里的景象所摄,入眼处一片花花绿绿,像是颜色的浪潮。郑楠看到或中或西的身影,发出一声哇,她注意到人群中有为人提供的服务生,好奇问了一句。大小姐简单解释了下这是学生会招的兼职生,赵多娇和郑楠一听价格,掐指一算,脑子里自动响起收音机结算的叮铃叮铃声,忍不住提起裙摆想走。

“站住!”大小姐低声喝止她们,面对此刻眼里只有钱的两个家伙很是无奈,“你爸妈没给你钱?”她问赵多娇,再问郑楠,“你妈也没缺你生活费啊!”

“你俩怎么就跟钻钱眼里似的。”

“谁和钱有仇啊?”赵多娇反问。

“就是啊,”郑楠也在赵多娇旁边说,“有钱不赚,以后钱见到你就会绕道走!”

该死,大小姐没有说话,郑楠后面那句话把她也说心动了。

不过她还是稳住心神,对那两个跃跃欲试想要赚钱的家伙说:“你俩算了吧,人家已经招满了人,招人的截止日期都过了。”

赵多娇和郑楠对视一眼,随后看向大小姐的眼里带着一些哀怨,“这么重要的事你不早说?”

“你这阵子从司徒滢那里也没少挣啊!”大小姐低声反驳,“还有你,”她指郑楠,“你平常也没少挣吧?你们两个都不差今天这一会儿啊?”

赵多娇和郑楠互相看了彼此一眼,随后,赵多娇斩钉截铁地说:“你是不是和钱有仇?”

大小姐主张的是该努力努力,该享受享受。赵多娇这一问,把她问倒,她竟是哑口无言,也生出些许后悔的心思。

“嗯哼。”大小姐决定转移话题,使了个眼色,暗示她们跟着她看,“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想了,重要的是眼下……”她满意看到赵多娇涨红了脸,“你准备好没有啊?”

她当然看到蒋洄的样子,便小声加了句:“你小心点哦,我担心你今天会被哪个坏小子拐跑。”

赵多娇脸颊像是发起烧来红透,她结巴着说:“什么……什么拐跑,”她是不敢看蒋洄,只能嗔怪一句,“你不要乱说话啦。”

她们说话时,赵迪伟已经带着蒋洄南宫景朝着她们走过来。赵多娇捏住裙摆一角,低着头,含羞不语,一个劲躲在大小姐和郑楠身后。大小姐是要去和赵迪伟会和的,看着赵多娇的模样,含笑往上抛了个白眼。她大步向着赵迪伟走去,大小姐的上身是一件是镂空袖露肩蕾丝短上衣,下身穿的是一条深红色开叉抽褶设计的礼裙,红色丝绸层层堆迭,在开叉的地方推高,坦率大方地露出那双白皙的大长腿。大小姐走路时步伐干脆,繁复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显露出一股乘风破浪的气势。

她身后的赵多娇气势就弱了许多。赵多娇不敢抬起正眼,只敢躲在大小姐和郑楠后面走着小碎步。两波人快要碰上,大小姐扭腰一闪,郑楠也是急忙一个转身,对赵多娇丢下一句:“我不做挡箭牌的哦。”

赵多娇没了遮挡,一下子暴露在蒋洄面前。她来不及夸蒋洄今天好看,就羞涩地想遮住自己的前胸。

她还是有些不习惯,礼裙是露肩款,一想到蒋洄能看到她的肩膀,她脸更加的红,下意识抬起胳膊想遮住。大小姐轻咳一声,赵多娇手一顿,憋着红脸,没有抬起手,不过两手还是交握在一起,压在正面的裙摆上。

她的长发全都扎起来了,盘成花苞头的样式,不过不是扎在脑后,而是斜斜扎着,像是挂在耳边的花苞,额前留下几缕刘海,松松垂落在脸庞两边。随着她羞涩的动作,孔雀蓝的裙摆被压下去,上面的金色圣诞星在暖黄灯光照耀下一闪一闪,金星旁边的暗纹随着发亮的星星流动光泽,晃得人头晕目眩。

自她们进门起,蒋洄就一言不发,直到他来到赵多娇面前,也没怎么说话。

赵迪伟已经一口一个瑶儿地叫开,扑了上去。以他和大小姐的体型差距,那个扑可说是熊扑。他一扑过去,一把抱住大小姐的手臂,在那边一个劲地说“瑶儿~你真好看死了~!”。

大小姐佯装推开,但没怎么使劲,就那么任由他抱着,嘴上不住地笑。这两人旁若无人秀着恩爱,衬出另外两人的安静,他们一个只看着赵多娇,另一个则在这注视中羞涩地低下头去。剩下的两个人,看着那四个,牙都酸掉了。

蒋洄忐忑不安开口,声音像是干枯若干年的老井重新流动泉流,“你……很衬你……”

“哈?”大小姐把手放在耳边,当做扩音器,明知故问道,“你在说谁?”

郑楠也在那帮腔,“对哦,我们这边有叁个人。”她学着大小姐的样子,手贴在耳朵旁,故意转向蒋洄那边,“你在夸谁呀?”

大学篇·第一百零六章重量级人物登场

那叁个人一入场,许多人纷纷向她们望去。

中间的那个一身银白色西装,西装翻领两边绣着花纹,贵气逼人。那人左右两边,各拥着一个女孩,那两个女孩手臂搭在中间那人的肩膀上。两个女孩簇拥着中间的人,风格迥异。

那人左侧的女孩,礼裙风格可谓大胆。她身着一件露肩黑色礼服短裙,短裙上身是紧身系带式,前胸片开得很低,系带交织的地方,能看到她雪白的肌肤。她有着一头长发,不过在今天染成白色,白色长发被统统梳到一边,听话地垂落在她的肩膀上;右边的那位和她风格截然不同,若说左边是大胆前卫露骨直白的性感,那么右边这位走的则是娇俏可爱的风格,她的礼裙是青白渐变色,挂脖式的领口,领口的两侧垂落四根水晶挂链,挂链上闪动着六芒星的光泽,挂在她的肩膀前后。她腰间系有皮带,裙身上缀着羽毛,下裙摆有一圈水晶六芒星的装饰。那女生梳起两个丸子头,这一身娇俏可爱。这两个人的礼裙都带着一根拖尾轻纱,不过性感美人的拖尾在裙身侧边,可爱女生的拖尾则在裙摆后面。

叁个人进来后,左右两边的人不住张望,有无人机飞到她们面前,她们微笑着冲着镜头挥挥手,等无人机飞过去,左边那个性感美人注意到赵多娇她们那边,拍拍中间那人的肩膀,示意她们走过去。

“是霄霄她们!”赵多娇惊喜地叫起来,注意力全被那叁个人吸引过去。

蒋洄眼睁睁看着还没正面看过他两眼的赵多娇跑向那叁个人,眼睁睁看着一身俏丽孔雀蓝的赵多娇跑到穿银白西装的兰凌霄面前,还得眼睁睁看着赵多娇变成兰凌霄的小迷妹,发出惊喜地尖叫:“霄霄!你好帅哦~!”

“阿娇,”兰凌霄笑着亲昵唤她,放开老大,弯下腰,轻握赵多娇的柔荑,温和地说道:“merry christmas。”

“joyeux no?l。”

说罢,她轻轻在那手背落下一吻。

他蒋某人能怎么办呢?他什么办法都没有。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然后苦笑。

一段时间内,兰凌霄大抵会成为很多男生的眼中钉。

今天的兰凌霄剪去了那头长发,那头长发成了利落松软的短发,短发的一侧尽数向后梳去,另一边刘海松松落下,她的脸本就不大,刘海一落,遮去她的半张脸。她拥着老大田妮妮,和曹曦华一起走向赵多娇和大小姐郑楠她们,一碰头,她就调皮地咧开嘴,配合她这身行头,竟也有一种落拓不羁的味道。

“杰克。”郑楠喃喃一声。

南宫景就在她身边,一时没听清,低下头问:“什么?”

郑楠神情恍惚,被南宫景一问,眼神才晃过来,“杰克啊!”

南宫景一时脑子里出现好几个杰克,连那个童话故事里的魔豆杰克都想到了,郑楠却很快解开他的疑惑。

“《泰坦尼克号》里的杰克啊!”

“啊?”南宫景意外再看向兰凌霄,“也不像啊?”

郑楠嗔他一眼,“什么像不像的,就是个比喻!”

她回过去,双手合在一起,搁在脸的一边,露出痴迷的神情。南宫景一向未见过郑楠对着哪个异性有过这般入迷的神情,兰凌霄这一下可真是把他刺激的不行。

“不是吧?!”他再一望周围,赵多娇表现得最明显,手要抓不抓,似乎很想去抓兰凌霄的衣角,只是她还不敢。大小姐嘴角噙笑,不用说,旁边的赵迪伟已经如临大敌。

九个人一碰头,赵迪伟一句话脱口而出:“这么骚?”

他指的是风骚的骚,但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这话不合适,他和兰凌霄还没熟到能随便开玩笑的地步,他“呃”了一声,正想要怎么解释,却见兰凌霄飒爽一笑。

“没关系。老赵你今天也……”兰凌霄上下一打量,眉间一挑,“够骚。”她竖起大拇指。

“哎嘿嘿,”赵迪伟自然地接过话,一手捋上一边的鬓角,“那是,我为了我们家瑶儿那可是……”

他摆出一个pose,低沉地说道:“有一句话就叫做——男人不骚,地位不牢!”

“哈哈!”兰凌霄大笑两声,又赠了赵迪伟一个大拇指,“老赵,不错,有觉悟,希望其他的gentleman也能像你这么有觉悟。”

赵迪伟挺起了胸膛,表情还挺骄傲,俨然他已是男士们的楷模。

老大愣愣眨了两下眼,和一旁的大小姐说:“虽然我已经说过这话了,但……”她指指自己的脑袋,“这孩子脑子真的没问题吗?

大小姐双手抱臂,笑容中有一种无奈,但也有一股宠溺。

“知道修饰自己总比不修饰好,”大小姐说,她扫了老大一眼,“你男朋友呢?你这样……不担心他吃醋?”

“他敢?!”老大眼一瞪,然后拨了拨她那头白色的波浪卷,云淡风轻撂下一句,“分了。”

她这话引起寝室其他人的惊讶,就在众人惊讶的目光里,老大自己都撑不住了,补上一句,“就今天。”

其他人还没明白过来,老大噗嗤笑出声,继续说道:“就今天一天,今天晚上老娘要跳个痛快,他敢来管一个试试呢。”

大小姐轻轻笑起来,还是比了个大拇指给她,仿佛是送上一种敬佩。老大看到那个大拇指,神色骄傲,还抖了抖肩膀,像是某种炫耀和宣战。老大那条裙子,上衣领口开得很低,露出软白的乳肉,她一抖,胸前那两颗乳白软嫩的团子也跟着抖了抖,像是两只就要跳出来的白兔子。她是不以为意,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根本没有引以为羞耻的意思。南宫景却是赶紧挪开目光——多看一秒,他都觉得自己在耍流氓。

“今天霄霄的第一支舞可是我的,”老大的手肘搭在兰凌霄的肩膀上,霸气斜睨一圈,仿佛能看透寝室那几个女孩的心思,“你们不许和我抢哦。”

大学篇·第一百零七章蒋洄:不想说什么

说话的人很明显是在嘲讽,兰凌霄转过身去,赵多娇也踮起脚往她身后看去,抽了一口凉气——是尤静绿。

尤静绿身后跟着她那两个跟班,她们今天也有打扮,不过谁也比不上尤静绿。她穿了一身黑色的鱼尾裙,显出凹凸有致的身材,胸口的地方也开出一条斜斜的口子,劈出一片雪白,口子两边有黑色羽毛做点缀,两边的黑色更衬出她肌肤的白,白得刺人眼球。尤静绿围着一条黑色鸦羽披肩,黑色的长发全都往后梳,露出光洁的脑门,反倒更添几分美艳。她在同伴的陪伴下走过来,唇角的笑意是睥睨众生的高傲。

老大一时没认出她,只是觉得来者不善,只手叉腰,站在兰凌霄旁,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她瞪了一会儿,从记忆库里搜出尤静绿的脸,找到了她对应的身份。

“这不是蒋洄他前女友吗?”老大向身后喊去,“喂!蒋洄!你的前女友,你来领走!”

“呵呵。”蒋洄干笑两声,手放在口袋里,往后退了两步,笑得无奈,“呃我和她分……”

“我和他分了手。”尤静绿干脆利落地说道,“就不再有什么关系了。”

她不等老大说什么,往兰凌霄旁边扫了两眼,“看样子你今晚好像很忙,是没有位置给我的了。”

曹曦华倒吸一口气,捂住嘴,目光露出捕捉到什么劲爆八卦的兴奋。

“哦哟~!”老大终于看出些端倪,叫了一声,拍了一下兰凌霄的肩膀,“搞了半天原来是你的桃花债。”

兰凌霄挨了老大一记打,脖子一缩,刚刚还浪荡不羁的气质瞬间狼狈起来。

老大一推,口吻嫌弃,“自己的桃花债自己搞定!”

“哦……”兰凌霄老老实实应着,揉揉肩膀,上前面对尤静绿。不过她很快恢复镇定,恢复先前的吊儿郎当。

“何必这么说呢?”兰凌霄手放进口袋里,懒懒地笑道,“你明知道不管你什么时候来,我这边,”她微微倾身向前,“永远有你的位置。”

尤静绿的表情上一秒还没什么波动,下一秒唇角上扬,眼珠一转,手向前伸去。

兰凌霄的手也拍过去,两人的手掌在空中发出击打声。尤静绿和兰凌霄相视一笑,兰凌霄微一用力,尤静绿被她一带,两人的肩膀碰撞在一起。

她们两个靠在一起,兰凌霄笑着打量尤静绿,低声询问:“不生我的气了?”

她注视着尤静绿的脸,尤静绿明显受用,唇角绽开笑意,笑意里有几分俏皮,却故意不去看她,口气还有几分傲娇:“我生过你的气吗?我怎么不知道?”说到最后,她眉眼一挑,对上兰凌霄的眼睛,像是在说:对啊,我就是赖皮,你能奈我何?

兰凌霄也不放开她的手,两人肩头碰肩头,眼里只有对方,旁若无人地笑着。

赵多娇的脸上满是不解,大大的不解——这就是成年人之间的关系吗?怎么她这个成年人一点都看不懂呢?

她觉得她可能永远搞不懂尤静绿和兰凌霄的关系——她俩到底啥关系?

先前她以为尤静绿和兰凌霄就是相识很多年的朋友关系,然而现在看来她俩又不止是朋友关系,她不禁往更深处去想,难道她们……

她想到之前兰凌霄许多次言语里的暗示,脑里顿时出现少儿不宜的画面。她打了个激灵,再看到兰凌霄和尤静绿,她面上一红,赶紧将那些不健康的画面全都赶出脑海。

阿弥陀佛,她都觉得对尤静绿不好意思了。

尤静绿被兰凌霄哄高兴了,懒懒走了几步,看到赵多娇和蒋洄,最后目光落在蒋洄身上。蒋洄礼貌性地一笑,低头又往后退了一步,他一直都站在赵多娇的背后,尤静绿看在眼里,刻薄地翻了个白眼。她重重哼一声,那哼声里都是对蒋洄的不屑,路过赵多娇和蒋洄时,重点当然还是蒋洄,她做了个甩头发的动作,大步似流星,往别处走去。

那两个跟班也是急急跟上去,路过蒋洄时,学着尤静绿的样子,那两个跟班齐齐甩了一把头发,落下两个重重的哼,就赶紧追上尤静绿。

赵多娇看着她们的背影,她们的背影似乎都在表达她们的不屑,她知道她们这是在嫌弃蒋洄,一时为蒋洄不平,气上心头,忍不住皱眉道:“不用这样吧?”

蒋洄听到她的愤慨,低头一笑,轻声说:“之前是我的问题……”

他还想说什么,赵多娇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之前说了什么,赶紧重重说道:“我没有在为你说话!”她还哼了一声,头甩到一旁去,故意装作不理他的模样。

他们两个用的是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见的声音。蒋洄不再言语,只是低低一笑。

南宫景望着尤静绿和跟班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再一回头,看到赵多娇寝室里那六个风格迥异的女生,他抚摸下巴,做深思状。

“以前没发现,今天一看……”

郑楠听见了,问道:“咋啦?”

南宫景一低头,并未觉得自己要说出口的话有多大的问题,“你们寝室几个,除了阿娇,身材都好有料,阿娇就比较……”

今晚除了兰凌霄,其他人穿的都是露肩礼服,南宫景在接连见识过一片雪白的波涛汹涌以后,忍不住比较了一番。

可是郑楠一听,却是本能厌恶地皱起眉,发出一声厌弃的“恶——!”

赵多娇和他们在一起,自然听到南宫景有关她们身材的讨论,她也反感的叫了一声,瞪了南宫景一眼,又瞪了蒋洄一眼,仿佛这朋友是他的,就归他负责。

蒋洄忍不住要开口,“阿娇她……”

他还未说什么,却听见一个跺脚声,随之而来的是赵多娇瞪了他一眼,仿佛他敢说什么——尽管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她就好像已经笃定他说不出什么好话,传来制止性的眼神。

蒋洄自然不能再说什么,他没必要让他们的关系再雪上加霜。这如薄冰般的关系实在经不起任何的摧残。他谨小慎微地闭上嘴,跟着赵多娇瞪一眼南宫景,做了个“看!你把人惹毛了”的手势。

南宫景一脸莫名其妙,“干什么,我实话实说而已?”

此时郑楠开了口:“我觉得你有点恶心。”

蒋洄适时送上轻微的鼓掌声,似乎是很感谢郑楠说出他的心声。

南宫景更觉莫名其妙,“怎么回事儿啊?!我是在夸你们啊,夸你们身材好啊!虽然没说阿娇好……”

这时,两道如刀片般威胁性的眼神嗖嗖射来,南宫景怀疑,要是他再敢发表对赵多娇身材不好的看法,那两个人会让他当场毙命。

“我觉得你这样评价女孩身材很随便,让我觉得有点恶心。”郑楠坦率说出心里的想法。

大学篇·第一百零八章Love~&Peace~

当指挥棒初初落下的那刻,小提琴奏响这场舞会的前奏号角。

礼堂舞台处,一位身穿长款衣裙的女孩施施然登上舞台的阶梯,来到今晚负责的乐团。她的衣裙是新中式改良风格,领口是古典的盘扣,蓝白色,短袖,裙身比较宽松。她那一头长发梳成麻花辫落在背后,在左耳旁别了一枚水钻发饰。她登上舞台,来到中央,向着观众和乐团都距过躬,神色紧张。那女孩举起手中的指挥棒,落下的那一刻,紧张瞬间在她脸上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投入,严肃,和认真。她沉入到音乐世界中去。

小提琴手遵从她的指挥,拉动琴弦,悠扬的小提琴声响彻礼堂。

第一首演奏的舞曲优雅轻快。一开始,众人纷纷围在舞池边缘,有人跃跃欲试,却因为那点羞涩不敢上前。兰凌霄和老大却未见羞涩,两人一本正经,架着对方的手臂进入舞池,在众目睽睽之下,惬意自如地开始跳舞。有了第一对,便接着有第二对,第叁对……南宫景觉得自己运气不错,第一支舞就有人邀约,还是赵多娇。

蒋洄那一刻一定很憋闷。

虽说这个想法是不应该有的,但南宫景一想到蒋洄有多憋闷,他很难不爽。

他握住赵多娇的手心,这首舞曲节奏舒缓,不大有什么难度。学生会发出要举办圣诞舞会的通知以后,不少人都纷纷通过不同的渠道多多少少学习了一点交际舞。南宫景和赵多娇也是赶着学的,动作不大娴熟,不过好在两个人彼此熟络,也不大紧张,也就没有出什么错。

跳得最好,或者说,最引人注意的,还是老大和兰凌霄那对,就是南宫景,都很难不去注意她们两个。

她们两个一入场,便引起许多人的关注。南宫景和赵多娇旋转着,群擦肩而过,能听见有人讨论起兰凌霄的性别,不确定她到底是男是女。南宫景在这议论声中,也很难忍住不去看正热舞的那一对。

南宫景和前女友交往期间,两人约会时激情四射热吻在一起,分开时两人气喘吁吁,嘴唇上还勾着丝丝缕缕透明的丝线,哎对,就是口水交缠间留下的痕迹,南宫景看着老大和兰凌霄一起跳舞,两人仿佛都是跳舞的高手,一举一动极为默契,尤其两人对视之间,眉目间传递的眼神热切程度就会让南宫景想起那道藕断丝连的口水丝线。

“我不知道你们寝室老大的男朋友是谁,”南宫景对赵多娇说,“不过那位仁兄要是在场,我估计他今晚要后悔死了。”

反正要是他,他肯定要后悔的。

看看那位老大的身材,再看看她和兰凌霄之间估计放根火柴,都能点着的眼神,他一想到今晚估计还有位男士在那边气得跳脚,说不定就在哪里看着老大和兰凌霄嫉妒羡慕恨,南宫景那股被他同性同胞激出来的怒气就被这一念头捋平不少。

赵多娇也注意到老大和兰凌霄跳舞时迸射的火花,一想到老大平常为她那个男朋友做了什么,赵多娇轻哼一声,“那也是他活该。”

她说出老大为男朋友做的那些事,为老大鸣不平,嘟哝道:“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老大还不分,还为他做那么多事。”

南宫景笑起来,“两个人之间的事,其实外人……唔,最好不要随便评价。”

赵多娇露出不服气的神色。南宫景看出她的想法,了然地笑了笑,“感情上的事,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外人不过是雾里看花,你看,就像你和阿蒋咯,你能说清和阿蒋是怎么回事?”

赵多娇猝不及防,未想到这个话题会牵涉到自身。她微微侧头,向身后看去,寻找某人的身影,能看到他和曹曦华在跳舞,曹曦华满脸兴奋,蒋洄时不时笑一下,算作回应,不至他们两个人之间冷场。两人虽然双手交握,不过他们相隔有一段距离。

这不是赵多娇第一次去寻找蒋洄的身影,当看到蒋洄也投来视线,赵多娇慌忙回头,头一转回去,就看到南宫景含着善意的笑容。

“南宫,对不起啊。”她沮丧地说。

她现在对南宫景满是愧疚,“对不起,感觉像是……利用了你。”

她现在充满了对南宫景的愧疚,仿佛他就是一件道具,而她为了自己的目的,拿南宫景做挡箭牌。

“没关系,”南宫景轻轻一笑,“我们是朋友嘛!”

“再说,因为有你我现在才不至于落单,有人肯和我一起跳舞,我们算扯平了。”

赵多娇绽出感激的笑,真诚地说道:“谢谢你。”

南宫景眼神慈爱,像看着一位妹妹,“那么你现在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和阿蒋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赵多娇没有回应,她睫毛低低垂落,眉宇间跃上一股忧思。

南宫景看出她的心思,他一笑,“你不说,也没有关系,其实大致也能猜得到。”

“想不想听听过来人的意见?”

赵多娇好奇地看他。

南宫景笑道:“虽然说,我的经验可能没有那么丰富,”他目光投向正在陪伴曹曦华的蒋洄,“但我好歹也谈过一次,如果说我从那一次学到了什么,大概就是——”

“感情是没有办法勉强的。”

“这种事,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如果强行硬要把两个人拉在一起,不是有句话,叫强扭的瓜不甜?”

“如果强行把两个人拉在一起,可能会造成两个人的痛苦。”

赵多娇一震。

她不能否认这话有道理,目光微动,低下头,过了一小会儿,才嘟哝一句:“他才不会痛苦。”

南宫景笑起来。

“难道不是吗?”赵多娇问,“他都换了一个又一个,只要有女孩子,他哪会痛苦啊?他能有什么所谓?”

“个么阿蒋也……”南宫景话说到一半,停下来,他原本想说,蒋洄其实没有那么随便,不过他意识到说了大概赵多娇也不会信,更何况他也没必要在这方面为蒋洄澄清——蒋洄的生活作风摆在那,很难不给人以他很随便的印象。

南宫景瞬间放弃为蒋洄做辩护的念头——旁人对他有这种印象,那也是他蒋某人自找的。

南宫景放弃后,顽皮一笑,“要不要做个测试?”

赵多娇睁大双眼,好奇地问:“测试什么?”

南宫景神秘一笑,送开赵多娇的手,他的手往下,放在赵多娇腰际两边。

赵多娇长这么大以来,还没有和别的异性如此亲密的接触。她意识到什么,但身体本能性地一僵。

“我没有真的碰到你!”

南宫景看出她紧张,连忙解释,他只是虚虚放在赵多娇的腰两旁,就是个欺骗人的假动作。要不是怕动作太大露馅,南宫景都想举起双手,以表示他没有非分之心。

“我知道。”赵多娇轻声说,抬起眼,害羞一笑。

她眼睛在南宫景胸口游移,心里生出一个主意,大胆地抓住南宫景空放在她腰间的双手,南宫景也是大吃一惊,手心两处很快体会到布料和温热的触感。

赵多娇的脸快要红透,她不敢看南宫景,双手环住南宫景的脖子。

“既然要演,那就演的真一点。”

两人如此这般,从视觉效果看,算是拥抱在一起。做完这一切,两个人都面红耳赤,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他们正尴尬,眼睛上下乱瞄,一不小心,视线相撞。两人对视在一起,都觉得眼下的情形很好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更是为那个拥抱增添上郎有情妾有意脉脉含情眉来眼去互赠秋波的效果。

蒋洄心神不大安定,一个不慎,挑错一个节拍,胸口意外撞上曹曦华。

“嗷~!”曹曦华小小地叫了一声。

蒋洄连忙弯腰,查看曹曦华的情况,一个劲为他的错误道歉。

赵多娇背对蒋洄,不大看得到情况。南宫景替她注意着,坏心眼地笑起来,为赵多娇播报时事情况,“效果拔群。”

“啊?”赵多娇闻言,立马转过头去,正巧看到蒋洄和曹曦华停了下来,蒋洄在为自己的错误道歉。

她要笑不笑,连忙回头,但想到曹曦华,很快又笑不出来。

“那曦华也挺惨的。”她忧心忡忡地说。

南宫景挑眉,“你还有闲心管她啊?”

赵多娇满是歉意,“不管怎么说,曦华总是无辜的。”

南宫景有一丝无奈。赵多娇对他也是歉疚的,毕竟南宫景这主意也是为了她。两人四目相对间,她读懂他的无奈,他读懂她的歉意,又是噗嗤一声,齐齐笑了出来。

“阿娇和小言哥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曹曦华接受着蒋洄的道歉,她觉得蒋洄太夸张了,只是跳错一个节拍,撞上她,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蒋洄浓眉紧皱,仿佛是感到十分对不住她。他神情凝重,她不知是什么原因,只是尽力表示没关系。蒋洄道过歉,两人重新回到舞曲的节奏中,跳起舞来。曹曦华注意到从刚刚就拥抱起没有放手的南宫景和赵多娇,不由产生一个猜想,眉飞色舞地问了蒋洄那个问题。蒋洄一时措手不及。

“呃……”他跟随曹曦华看去,也注意到有说有笑的南宫景和赵多娇,然而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尽力地微笑,“我、我也不清楚……”

曹曦华也未将他的异样放在心上,两人旋转着,与大小姐和赵迪伟那对擦肩而过,曹曦华“噗嗞噗嗞”两声,向大小姐发出信号。

“大小姐,”曹曦华上半身偏倾出去,尽量争取和大小姐说上话,“阿娇是不是和南宫景有情况?”

她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赵多娇平日里因为大小姐,和赵迪伟南宫景走近,要是日久生情,也不无可能。她不免为自己的观察力感到得意。

这问题一连使两个人都感到难以回答——指的是大小姐和蒋洄。

“呃……”大小姐发出了如蒋洄一般的呃。

“有可能,”赵迪伟替大小姐顶上这回答,他自如地应付,“说不定呢。”

“喂!你什么意思?”

赵迪伟带着大小姐转出去,和曹曦华分开,大小姐立刻问他。

赵迪伟耸肩,“没有什么意思,你是关心则乱了,这问题有什么好难回答的?”

他和大小姐一齐望向那手还放在赵多娇腰际的南宫景,两个人正在说话,说话时眉目一派笑意。

“现在这个情况,”他朝着南宫景和蒋洄两边挑眉,“只要当事人不挑明,什么都有可能。再说,你难道还看不出来?”

南宫景和赵多娇的那个小伎俩,目的是什么,这两个人一猜即知。大小姐方才是关心则乱,在赵迪伟提醒以后,她也露出明悟过来的神色。

“不过,”赵迪伟说,“倒是也不能排除南宫和阿娇的可能性,”他耸耸肩,“这种事,谁知道呢?”

大小姐不客气地说道:“要是真的,阿娇被追走,也是蒋洄活该。”

两人自是明白过来南宫景和赵多娇两个人的小花招,但也不排除——甚至很欢迎南宫景加入目前赵多娇蒋洄曹曦华的叁角关系里,短暂的意外过后,他们现在更欢迎这四个人给他们上演一出好戏。

大学篇·第一百零九章他追她逃,跑得飞快 l

“茄子~”

赵多娇和郑楠对着手机镜头,比出耶的手势,用各自的手机记录下她们两个人的合影。

她们两个刚刚跳过第二支舞曲,郑楠的心情比较沮丧。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寝室和大小姐、兰凌霄练习时还是好好的,可是对上别人,她还是会紧张。

第二支舞,她还是两次踩到对方的脚。对方一开始还是好脸色,被踩了两次后,便不大耐烦。郑楠感到歉疚,毕竟今晚大家都是为了玩个高兴,她换位思考一下,想想要是自己被踩到脚,大抵也不会有什么好心情。她很擅长体谅别人,也就因此愧疚不已。她这般想法,便不大再想跳舞。赵多娇和大小姐知道了,都围在她身边哄她,大小姐还骂是邀请郑楠的那两个男的不会跳舞,要给郑楠介绍更好的,拉上赵多娇和郑楠,说是要给她们介绍她的朋友。赵多娇和郑楠跟着大小姐确实认识不少人。大小姐见到她的那群朋友,问起学生会会长怎么没出现,语气里是一种熟稔。赵多娇和郑楠对大小姐的人际关系网,已经是一种见怪不怪的麻木。

但待了一会儿,赵多娇和郑楠还是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这两个人对于要应付一大帮人还是感到吃力。大小姐见到她们溜走,像是看穿了她们蹩脚的借口,露出“我就知道”的眼神,不过没有说什么,就放任她们自己去玩。

从那群人中溜出来,赵多娇和郑楠齐齐松一口气。她们两个人在礼堂里乱逛,她们倒也能得到乐趣。这两个人不断窜到礼堂里布置好看的地方,在那里合影,留作纪念。两人来到摆放食物的长桌,也是一张一张地拍过去。手机镜头之下,留下两个身穿礼裙,面带灿烂笑容女孩子的身影,她们身后是两座铺着金色光泽的巧克力喷泉,一座是白色巧克力,一座是黑色巧克力,旁边摆放有竹签,还有五颜六色的软糖,还有坚果、水果等。指定网址不迷路:ri riw en.c om

拍下巧克力喷泉和合照,郑楠心情好了不少,正玩心大起,想去搞点巧克力玩玩,忽然听到一阵螺旋桨转动的声音,她和赵多娇好奇去看,看到一架无人机从她们面前飞过。她们循着无人机的方向看去,注意到她们这张长桌的末尾,算是角落的地方,有两个穿西装的男孩,一个有点胖,短发,一个也是短发,不过很瘦,带着一副眼镜,两个人看着都很普通,貌不惊人。他们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郑楠略一歪头,就看到他们双手握在一起,证明了她们的猜测,不过郑楠和赵多娇还是倒抽一口气。

无人机没有再飞过去,停在距离他们比较远的地方,但是离赵多娇和郑楠比较近。郑楠无端浮现一个想法,无人机该不会是为了围观他们来的吧?但她很快否定这个想法,怎么会呢,她笑自己,不是说今晚学生会的无人机是为了拍下学生活动来的吗?怎么会窥人私隐?

郑楠浮想联翩间,那两个男生越聊靠得越近。赵多娇和郑楠又是抽一口气,她们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也越握越紧。

哦不哦不哦不哦~~……

赵多娇和郑楠都忍不住感到一阵尴尬,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一只眼紧紧地闭上,另一只眼却又小心翼翼地睁开。两个人想用手捂住,但她们只记得一手拿着一只手机,却忘记可以抽出自己的另一只手,下意识紧紧握着,握得越来越紧,紧到她们都忘记紧握带来的疼痛。于是她们的眼睛半闭半睁,嘴巴要张不张,在抵触与好奇心交织中一直停留在那里。

螺旋桨唰唰唰,她们被无人机飞动的声音惊醒,这才惊觉她们无意识中观看了别人在接吻,吓得她们赶紧握着双手赶紧离开。离开时,她们慌乱之中,竟是横着走的。

赵多娇只想着要赶紧逃走,没注意周遭的情况,抓着郑楠乱窜,一个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人。

“你们干什么呢?”南宫景抱着手臂,站在人群之外,看着赵多娇和郑楠,好奇地问道。

“我们……”赵多娇这才冷静下来,发现已经离开刚刚的地方,一时间难以启齿。

“我们看到……”郑楠看着赵多娇,也是一副难以启齿相,但手下意识指向某个地方。

南宫景“哇哦”一声,挑起眉毛。

郑楠看到南宫景的反应,望了一圈周围,那两个男孩附近也有人,不过他们仿佛都没有看见,或者没有特别去注意他们。

“我感觉我们是不是特别大惊小怪,”郑楠有点沮丧,自从进入大学,她听到见到许多从前不曾接触的事物,尤其在性向方面,大小姐和其他的室友表现似乎都没有她那般惊讶,老大和曹曦华也迅速接受兰凌霄和尤静绿有一腿的事实,她不由感到一阵打击,“好像周围的人反应都没有我们这么大,显得我们好像是什么山顶洞人,才进入什么新世纪。”

“不用这么想,”南宫景手抄着口袋,直率道,“有些人可能只是没有写在脸上,又不代表内心一定没有波澜。感到吃惊也正常,就是大惊小怪,又有什么?想想我们以前都是只能一门心思有功读书,?”他嘲讽似的哼哼两声,“就是男女生早恋在家长老师眼里都是罪孽深重,要是再加一个同性恋,哦豁……”他手掌横在脖子里,做了一个咔嚓的动作,“我们以前哪儿能随便见到这种,”他指那两个男生亲吻,“当然会感到惊讶,这就好像乡……”他话到这里,言语一顿,立刻改口道,“这就好像城里人第一次来到农村,见识到我国壮丽的自然乡村风光,自然也会为我国大好的自然山水所震撼。”

郑楠察觉到南宫景话语的停顿,微眯起眼睛,“其实你想举的例子是乡下人第一次来到城里对吧?”

南宫景瞬间如释重负。

“你能体谅并理解我的意思,我真的thank you~”他把手放在胸口,做了表达感谢的点头动作。

“哼,”郑楠轻哼,“看在你是不想惹我生气的份上,放过你了。”

南宫景再次表示感谢。赵多娇笑呵呵地看着他们两个一来一往。等到他们两个说完,赵多娇注意到南宫景在人群的外围,像是在围观,她好奇地问:“南宫,你不去跳舞吗?”

南宫景一阵苦涩的笑,说:“我累了,想休息会儿,顺便看看别人跳舞。”

见南宫景不想多说,赵多娇和郑楠便没有再问。他努一努嘴,示意赵多娇和郑楠向着中心看去。她们跟着南宫景的指向看过去,便看到舞池中央,是兰凌霄正在和尤静绿一起跳舞。

舞曲是缓慢暧昧的蓝调。那两人漫步在舞池,兰凌霄一手扶着尤静绿的腰,一手捧住她的手心。两人轻摆扭腰,尤静绿信赖地倚上兰凌霄的肩膀,唇畔含着惬意的笑。两人四目相对间,眼里都只有对方。郑楠一点都不怀疑,旁观的其他人在她们眼里可能都成了死人。

她环视四周,发现虽然舞池里也有别人在跳舞,不过大家的注意力显然都集中在最惹眼的中心那对上。就是南宫景,他的言辞里有一种酸涩,像是羡慕嫉妒,不过看她们跳舞时,还是目不转睛。

她回看兰凌霄和尤静绿,两人的眼神像是粘了520胶水,怎么分都分不开。郑楠忍不住猜测,要不是还当着大庭广众,她俩怕不是跳着跳着就要当场“大战八百回合”。

又或者,她俩说不定靠着意念就能做爱了?

等等,她想着想着,有个声音跳了出来,在她脑海里说话,那个声音问她,以她们两个人的关系,她想到尤静绿和兰凌霄今天见面时的那股暧昧,那个声音问她,她们两个眼中的彼此还是穿着衣服的吗?

郑楠被这念头吓了一跳,从那念头里惊醒。意识到刚刚自己在想什么,她再看到兰凌霄和尤静绿,那两人全然不理旁人,眼神依旧黏黏乎乎的,只是郑楠羞耻地想捂脸——尽管兰凌霄和尤静绿之间确实有一股暧昧萦绕不清,她怎么能对着室友产生那种念头。

大学篇·第一百一十章男士们:千防万防,没

赵迪伟眼睁睁看着郑楠带着南宫景取得对他的胜利,郑楠注意到赵迪伟只有一个人,好奇地问:“大小姐人呢?”

赵迪伟没有回答,只是看了郑楠一眼,酸味很重。

还是南宫景用手肘推了推郑楠,示意她往舞池那边看去。这时候舞曲已经结束,兰凌霄和尤静绿下了舞池,正在和一个人说话,正是大小姐。

若是这天以前,打死郑楠她都想象不到这叁人谈笑风生的画面,然而,这正是她现在所看到的事实。

那叁个人都含着笑,大小姐用手指拨弄着她披落肩头的卷发,兰凌霄不知说了什么,尤静绿笑个不停,一手懒洋洋搭在大小姐身上。

郑楠不敢相信,这画面居然是真的。

叁个人气氛很好,似乎下一支就是兰凌霄和大小姐跳。郑楠明白过来,给赵迪伟的心灵造成第二次暴击。

“哦~懂了,你被大小姐抛弃了。”

赵迪伟眼睛瞪得仿佛得了什么眼球突出的病,这还不够,他双手捧住心脏,身形摇摇欲坠,像是要昏过去。

“你又不是西施,捧什么心啊,再捧人家也看不到。”郑楠又一次发出无情的打击。

赵迪伟还挺配合,做口吐鲜血状,接着做了一个倒地的动作。郑楠和南宫景被逗得哈哈大笑。

“哇,”南宫景以惊讶的口气道,“战斗力这么强,大小姐附身啊?”

郑楠轻哼一声,双手交迭抱在一起,略带一些得意,鼻翼翕张,“那是你们平常没见识。”

南宫景双手抱拳,口中敬佩:“厉害厉害。”

郑楠矜贵地扬起下巴。

叁个人笑闹间,舞台响起下一首的舞曲,是热情的弗拉明戈舞曲。这一次入场的学生并不多,不过有两个人已经来到舞池中央,引起大家的注意。其中一个是兰凌霄,她的西装外套在上一次已经脱掉,这次更是解开衬衫胸前的两粒纽扣,露出里面雪白削瘦,利落分明的锁骨。她还不知道在哪里找了一朵红玫瑰,就别在衬衫右上方的口袋里。另一位就是大小姐,她提着红裙,摆定一个pose。许多人围在舞池边缘,准备欣赏这两人的舞蹈。有些人已经放弃自己跳舞的打算,决定还是看别人跳舞的好,郑楠和南宫景就是其中之二。

两人等着看热闹,既看兰凌霄和大小姐的热闹,也看赵迪伟的热闹。

光兰凌霄和大小姐往那一站,两个人都是出挑的大美人,只那两人往那一站,就能吸引不少人的眼球。过了前奏,兰凌霄率先跳起来。她比先前还要放得开,她的脸盘不大,带着张扬自信的笑容,脚下快速跳动,似乎一点也没有感受到压力。她单手抄着口袋,下半身双腿变换,快得让人看不清她的动作。额头一边的刘海已经被汗水打湿,随着她的动作一甩一甩,反倒更给她增添潇洒的气质。她微笑自如,朝着人群里的熟人顽皮一笑,还能送出飞眼。

南宫景左侧的郑楠发出一声痴迷的“霄霄好帅哦~”

她一手放在胸下,一手掩唇,笑着对南宫景说:“我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好多家长总是警惕坏小子了。”

倘若坏小子个个都像兰凌霄那样……郑楠浮想联翩,咯咯笑个不停,还挥了一下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

南宫景看在眼里,目瞪口呆。

大学篇·第一百一十一章&南宫:下面为您实况

同一句话,两个人的意思并不相同。南宫景纯粹是看热闹,他巴不得这出戏更刺激精彩一些。另一道声音就是赵迪伟的,他抱着胸口,死死盯紧场中央的人。

郑楠估计赵迪伟需要自己消化那一幕,就没有问他,她问南宫景:“为什么这么说?直接吻上去……”她望一眼赵迪伟,“不好吧?”那对某人的心脏可不太好哦。

人群里爆发阵阵喝彩声,南宫景为了方便郑楠听到,笑着弯下腰。

“直接吻上去呢,那是直接给个痛快,心可以直接死了。”

“但是这样若有似无……最吊人胃口,你觉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可是又感觉真的发生了什么,多难受啊。”

郑楠很快领会到什么,看着赵迪伟,点了点头。

“哼!”赵迪伟逞强,理了理燕尾服的衣襟,“就跳了一支舞而已!”

他瞪了咬耳朵的那两个人一眼,摆出一副“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正宫!”的气势。

正宫!就应该大度!就应该大气!就应该拥有广阔能容人的胸襟!正室的肚子里!就应该撑下一整个太空空间站!

赵迪伟笑得温婉娴静,摆足一个正室该有的贤德派头,去迎接挽着兰陵霄手臂走出舞池的大小姐。见到赵迪伟,兰陵霄还是很给面子的让出位置。赵迪伟一见到大小姐,那股气势瞬间消失不见,只见赵迪伟一把抱住大小姐的手臂,头抵上大小姐的肩膀,竟是在和大小姐撒娇,忽略他的身高,他那神情说是小鸟依人,竟也是可以的。

“丢人呐~”南宫景看到赵迪伟借着撒娇的机会,想要摘去大小姐鬓边的玫瑰。大小姐浅笑着和兰陵霄说话,但没让赵迪伟得手。赵迪伟也就只能悻悻放弃——虽然他可能还会找别的机会,不过现下他也就只能忍受那朵玫瑰的存在。

“他的男子气概呢?”南宫景幸灾乐祸,“男人的尊严呢?就这样也不嫌丢人呐?”

郑楠虽然也是看好戏,不过还是为赵迪伟说话:“这有什么关系,他觉得这样很好,大小姐也不排斥,我看他们两个都没有觉得这样不好。哎大小姐也吃这套啊,可以说是会撒娇的男人有人疼吧。”

南宫景只觉得这说法怪异,皱了皱眉,撇撇嘴,不过没有再说什么。

舞曲结束后是休息时间,围观的人群纷纷散去。南宫景觉得有点口渴,就问郑楠道:“去不去喝点东西?”

“我呃……”郑楠先是迟疑,她往周围扫一圈,最先看到的是大小姐,她那边围着一群人,很多男生,赵迪伟估计肺都要气炸了,但还是得摆出他那正室的派头。

郑楠和南宫景默默为赵迪伟默哀两秒。

郑楠想找到赵多娇,不过一时间人太多了,她眼前眼花缭乱,只好暂时熄了这个念头。她回视,有点不好意思,“我……想做件事。”

看郑楠的模样,南宫景还以为是什么特别的大事。但郑楠把他带到巧克力喷泉那边。

“刚才我就想做了。”她一根食指点点下巴,在黑白两座巧克力里纠结选择,“这不是后面被那事儿打岔了。”

她见到巧克力喷泉时,就起了玩心,想要玩玩这巧克力喷泉,谁能料到她和赵多娇不慎看到人家调情现场,吓得当场逃开,就没来得及。现在大家都在休息,她也就重新想起她的玩心。

她选了白色的那座,从竹签盒子里取出叁根竹签,选了一些配合的零食水果插上竹签。她做着这件事,还不忘记叮嘱南宫景:“你帮我找下阿娇。”

南宫景闲着无事,还真帮忙照做。他抱着双臂,目光在人群中寻找,他个子高,能看到的人比郑楠多,很快就找到赵多娇的身影。

“她还和那个男的待在一起呢,”南宫景说,“看得出来,她还挺高兴。”

和那个长相平庸的男人在一起这么久……南宫景想着,去找寻蒋洄的身影,看到他和一群西装男待在一起说话,但显然心思不在谈话中。他会时不时往旁边看。

啧……南宫景暗暗啧一声,不忘关注赵多娇和蒋洄。

“是嘛?”郑楠忙着串竹签,背对着后面,南宫景这么说,她也没多想,没有转身看,“那挺好的。”

虽说,先头她也没看出来那位男士有什么出挑的地方,不过他喜欢和赵多娇待在一起,说明他眼光不错。郑楠从私心出发,也希望那位男士能拿出点真本事,吸引赵多娇的注意力——还是那句话,千万别在一棵树上吊死。

加油吧,郑楠给那位不知名男士默默鼓劲。

“锵锵~!”

随着她一声呼喊,南宫景循声看去。郑楠的脸庞跃入他的眼帘。她左手拿着两根竹签,右手拿着一根,那叁根竹签上东西插得满满当当,南宫景瞧了瞧两边,那些东西上淋满了白色巧克力酱,巧克力酱经过冷水的浸泡,形成一层固体,成为包裹食物的外壳,外表看上去很像是白色的巧克力塔。郑楠摇晃着那叁根竹签,她的头就在中间,正笑嘻嘻地向他展示她的成果。

南宫景问:“你这是给大小姐和阿娇的?”

郑楠拿出其中一根,“你要不要?”

南宫景很是意外,指指自己,“给我的?”

郑楠说道:“本来呢,我是想做给大小姐和阿娇……”

南宫景嘟哝一句:“我就知道我又是备选。”

“备什么选啊?”郑楠翻了个白眼,“大小姐那么忙,我也不好插进去,所以她的那份没有了。你和我说了这么久的话,当然要准备你的份啦~”

南宫景脸一红。

郑楠摇晃右手那根堆得满满的“白色巧克力塔”,递到南宫景眼前,“那你要不要呢?”

“要!”南宫景笑开,嘴上还说,“免费的,不要白不要。”

“切~”郑楠给了他一个鄙夷的眼神,叫他自己体会。

郑楠开心地分给南宫景,目光往周围寻去,“阿娇人呢?”

南宫景指了个方向,郑楠顺着他的指引瞧去,踮起脚尖,稍微花了点工夫,才在人群中找到赵多娇。她看到赵多娇的第一眼,只看到赵多娇笑容灿烂,郑楠以为那代表着赵多娇和那个男生聊得很开心,等她又看了几眼,才觉出些不对劲。郑楠生怕自己想多,又踮起脚尖,细细观察,忽然间,脸色一变。

“哎哎哎——!”她嚷嚷着,拿着手上的两根竹签就要跑出去。她现在快要悔青了场子,她刚刚就应该去注意赵多娇的。

她跑出好几步,才想起现在自己手上一手拿着一根竹签,竹签上插满了水果零食,贸然跑过去,不大好看。而她一时心急,忘记了南宫景,郑楠回过头,决定带上南宫景。

她又匆忙跑回南宫景身边,用小拇指勾勾南宫景的西装袖子,情急之下,她没怎么注意口气,“你,你快去帮阿娇。”

南宫景刚要咬下竹签上的第一块白色巧克力,不想郑楠却在突然间着急起来,他茫然地看着她,“帮什么?”

“你快去帮阿娇,去邀请阿娇跳舞,快!”郑楠着急地指挥。

“啊?”南宫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我去打扰他们,不好吧?我看他们聊得很开心啊?”

“开心什么啊!”南宫景根本不明白,郑楠着急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阿娇一点都不好!”她重重跺了一下脚,“她肯定很想离开那个人,但不知道该怎么办?”

“怎么会呢?”南宫景狐疑地看向赵多娇,她还是在笑,唇角的弧度弯得很深,“她看着挺高兴的……就是和阿蒋待在一起,我看她都不会笑得那么开心。”

“那才说明有问题!”郑楠都快急死了,“我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我能看出来阿娇不开心,只是她不好意思拒绝别人,如果对方能让她感觉自在的话,她才不会笑得那么浮夸!”

“哈?”郑楠看着太过焦急,南宫景不得不再往赵多娇那边看去,可是他只能看到赵多娇扬起灿烂的笑容,看不出她的笑里有一丝阴霾,“如果和那个人在一起很难受,她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阿娇肯定又不好意思了。”郑楠觉得这会儿和南宫景说话真是费力,她再次用小拇指勾住南宫景,费劲心思想要拉动南宫景。

这幅情景当真是古怪。南宫景看着郑楠努力想要拉动他,嘴唇一撇,有点想笑,但看郑楠如此恳切地求他,他忍着笑,后背离开靠着的桌子,准备起身。郑楠一边拉着他,一边不忘注意赵多娇,忽而,她又放开南宫景,恢复镇定,声音漾起解脱的欢快:“啊,不用了。”

他们看到赵多娇的身边出现一个人影,是兰凌霄。一见到兰凌霄,赵多娇的笑容变得更加柔和。南宫景也终于悟出来,面对熟悉的人,赵多娇的神态要更加灵动自然。

他刚要说点什么,就看到兰凌霄当着那男生的面,手放上赵多娇的腰间,“哇……”他叹道,“不是吧……”

那男生显然也很吃惊,嘴巴能塞下一个鸡蛋。紧接着,南宫景和郑楠能看到那男生怒气冲冲地离去。

那男生一走,兰凌霄立马放开赵多娇,南宫景也算是看出来了,兰凌霄这是在给赵多娇解围。

虽然兰凌霄这是在帮助赵多娇,不过南宫景还是怀着复杂的心思,嘟哝一句:“怎么哪儿哪儿都有这个兰凌霄。”

“那当然是霄霄人好啦~!”郑楠带着一种自豪,她听出南宫景话语里有不满,遂问道,“干嘛?你讨厌霄霄啊?”

南宫景当然不会直接承认他是嫉妒今夜兰凌霄出尽风头,大受欢迎,便说道:“这倒不是,只是觉得这个兰凌霄,怎么哪儿哪儿都要插一脚?若按照你说的,阿娇很需要有人解围,那不是应该,喏,”他一努嘴,示意郑楠随他看。郑楠也跟着他照做,两人找到还在和一堆人聊天的蒋洄,郑楠也能看出蒋洄的心思不在那边。那实在太明显了,他不时转头,要么就是视线转过去,至于转向哪里,郑楠和南宫景都是心知肚明。

“这个兰凌霄也真是,”南宫景抱怨道,“要是阿娇真需要解围,那就让阿蒋上嘛。阿娇也真是,她要是有需要,向阿蒋求救嘛,反正他一直在注意她,但凡她向他发个信号,阿蒋肯定赶过去。”

“这叫什么?这就是一出英雄救美,阿蒋还能借这个机会和阿娇说上话,增进感情。”

郑楠被逗笑,“什么英雄,什么救美,我只是觉得,总不能让阿娇只等待着蒋洄去救,对吧?”

“反正谁救都是救,不如就让阿蒋去算了。”南宫景说。

“可是,万一蒋洄今天不在呢?”郑楠淡笑着,看着说话的兰凌霄和赵多娇。

“啊?”

“蒋洄愿意出面,这当然是好事,只是,”郑楠笑着说,“他总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在阿娇身边,也不能每次都能帮到阿娇。霄霄肯出手,我觉得很好啊,就算没有霄霄,我也一定会帮阿娇想办法,”说着,郑楠语气坚定起来,“还有你啊,”她笑着转向南宫景,“你也不会看着阿娇身陷囹圄不管,对不对?”

“那是当然的,”南宫景应道,“不过我是真的没有看出来。阿娇也真是,不想和那个男的待在一起就直说嘛,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大学篇·第一百一十二章全场mvp:兰凌霄

赵多娇的双眼逐渐失去神采。

旁边的人滔滔不绝,她在这滔滔不绝中无声地叹了口气。对方没有发现这异常,还在那高谈阔论。

方才她和郑楠在一起,本来是在围观兰凌霄和尤静绿跳舞。赵多娇看到这两个人眼神粘在一起,看得面红耳赤,却也没忘记注意人群中蒋洄的动静。他也在人群里,可不像其他人那般,注意舞池中央的动静。赵多娇撞上他的眼睛,面上一红,她自己解释说这是看兰凌霄和尤静绿脸才红起来的,赶紧躲开,不与他对视。话是这么说,赵多娇那颗心还是会悄悄跑过去。倏忽间,她脸色一变,注意到蒋洄不动声色移动了几步,方向就是她这边。顿时,赵多娇心就慌了起来。她对自己说,蒋洄不见得是为了她,可心还是止不住发颤,心跳加速。正好有个男生来同她搭讪,她一急,干脆找了个口渴的借口。

“我们去喝点饮料吧?”她努力笑着对那个男生说。

要是蒋洄看到她和别的男生在一起,估计也会放弃追着她的念头吧?

她本想和郑楠一起离开,但郑楠却十分体贴,鼓励她和那个男生一起去喝饮料。离开时,赵多娇有些歉意,郑楠这样好,她却还不能同郑楠直接讲明原因。离开前,她又往蒋洄那边忘了一眼,他还是站在人群里,一动未动,眼神遥遥投过来,似有什么话想说。她慌乱地撇开视线,假装没有看到。

离开那个被注视的位置,赵多娇以为自己能松口气,却发现,她好像还是陷入了麻烦里。

那位男生待她也算是殷勤,她也的确感到歉意。她借着他脱身,这是利用了人家,将人家当成摆脱蒋洄的工具,她也就不好意思摆出什么冷面孔对着人家。家待了一会儿,她越发感到为难——他的脸,他的身材,他的谈吐,真是哪儿哪儿都勾不起她的兴趣。

原来和不能引起她兴趣的人待在一起,是这样的难熬。和他度过的每一秒,都像是熬走一个小事,可问题是,她看不到解脱的希望在哪里。

一开始,赵多娇还努力倾听,想要和那人交流,可一起聊了一段时间以后,她就惊讶的发现,对方看起来似乎是喜欢她的,可是对她说什么,想什么都没有什么兴趣。她说她爱好摄影,对方来了一句“听说摄影很烧钱,你爸妈也同意吗?”

赵多娇头一歪,神色间有些困惑,回答了一句:“挺支持我的。”

“哦哦!”对方似乎也察觉到有些冒犯,没有再评价什么,也没有就摄影这个话题和赵多娇聊几句。

赵多娇不想听对方再对自己的生活做出什么评价,但是要她直接回绝对方,她也不好意思,毕竟这人是她自己找的,她也就只好耐着性子,安静下来,听对方说话。这一安静,似乎对方不认为是什么诡异的冷水,反倒热情高涨,一直对着她说自己的事。不过他待她是极殷勤的,赵多娇也就很不好意思,不好说什么,到后来,她在无奈中逐渐学会了一招。如果说不了什么,那就微笑吧。

她也这样做了,唇瓣弯起,摆出礼仪性的笑容。她以为这微笑可算是一种礼仪性的冷淡,她也不说什么,对方一定会因此嫌她无趣,可谁知,对方是越来越来劲。

她脑子里突然响起大小姐的话:“有的人眼里呢,你对他笑两下就是有意思。”

赵多娇忽然就悟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一瞬间,赵多娇悔青了肠,这可真算是她自己招来的麻烦,可她既然已经借着人家逃开蒋洄,总也不能用完人家就丢掉,赵多娇做不出来这种事。

她也就只好保持她的笑脸,耐心看着对方在那表现。

时间一秒一秒钟慢慢地拨过去,赵多娇听见下一首舞曲的前奏,看到兰凌霄和大小姐挽着手进入舞池,赵多娇顿时起了好奇心,也是找到个借口,终于不用和那个男生待在喝饮料的地方。她去,那男生也跟着她,看到兰凌霄,他撇一下嘴,“你觉没觉得那人不男不女的?”

赵多娇没有及时回应,她皱着眉,在他和兰凌霄之间扫视一遍,才确定这男生说的真是兰凌霄。

“那是我室友。”赵多娇声音硬邦邦的。

“啊……”那男生发觉赵多娇的脸色不对劲,连忙为失言道歉,道歉完,他还小心翼翼地问,“你和她关系很好吗?”

赵多娇思考了一下,琢磨着应该怎么定义“很好”,兰凌霄虽然帮过她,不过她认为那是兰凌霄的善良,若以此说她和兰凌霄的关系很好,赵多娇觉得是她太厚脸皮。不过她不想听到这男生再随便评价兰凌霄什么,干脆板起脸。

“对呀!”她脆生生地应道,故意说给他听,“我们关系非~常~好~”

“哦哦,”那男生像是受到打击,没再敢当着赵多娇的面评价兰凌霄什么,他换了个话题,转而讲起什么是弗拉明戈。

赵多娇的眼神像是受到什么伤害。

她想说,她当然知道什么是“flamenco”,可是,就算她不知道又怎样?她是来看兰凌霄和大小姐跳舞的,又不是真的关心“flamenco”到底是什么——她对弗拉明戈根本毫无兴趣呀。

然而,对方没有察觉她的不感兴趣,他打开话匣子,没有停下来的势头,出于礼貌,赵多娇还是撇出一个笑容,但两眼逐渐失去神采。

好在还有兰凌霄和大小姐,两个人热情的舞蹈能够点燃赵多娇的无趣。她时不时为她们鼓掌喝彩,逐渐盖过那男生的说话声。那男生眼见周围多的是喝彩,也就不好再说话。赵多娇为他学会闭嘴感到欣慰。

兰凌霄和大小姐的舞姿很精彩,赵多娇想起郑楠,四处张望,想要找到郑楠,和她一起讨论兰凌霄和大小姐跳得有多好。她很快就找到了郑楠和南宫景,还看到赵迪伟也和她们在一起。赵多娇看到这叁个人说说笑笑,生出一股羡慕,她这时候也很怀念她的朋友们,想要回到她们身边,她们聊的话题一定很精彩,她也想加入进去。她注意到赵迪伟和南宫景都在,却未见到蒋洄,他们叁个经常在一起,突然见不到蒋洄和他们在一块,她还真有点不习惯。她告诉自己,她只是不习惯而已。就着这股好奇,她在人群里继续张望,对上蒋洄的那一刻,她目光一颤。

他应该是和他的朋友在一起,旁边的男生说着什么,他礼貌地笑笑,目光却从那端的人群中穿过来。两人目光就这样撞在一起,赵多娇一怔。

她眨了两下眼睛,撇开头,对上身边的男生张开嘴,想要说什么,慌乱中,赵多娇笑了笑,蓦地生出一股慈悲心。

那男生脸红起来,他不知道,赵多娇这股笑单纯是出于歉意的怜悯。他还当这是赵多娇有好感,心跳如擂鼓,他下意识舔了舔唇皮,大着胆子,想要去捉赵多娇的手。舞池中央,兰凌霄和大小姐最后以唇齿衔住红玫瑰作为结束。赵多娇双手捂住嘴,和周围的女生一样,惊喜地尖叫连连。那男生见状,只好暂时歇了这念头,往舞池那边瞪一眼,面色不大好看,不过那只是一瞬间。那两个人一下场,赵多娇颇有点意犹未尽,那男生抿了抿唇,到底没有说什么。

这一支舞曲结束,赵多娇双手交握,一对大拇指交织,在那转来转去,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算算时间,她和那男生已经在一起很长一段时间,赵多娇琢磨着,想要找个借口脱身,不过那男生很热情地同她说话,她又开始不好意思,只好勉力应付着,尽量维持体面的笑容,口中嗯嗯啊啊的,希望好让那男生觉得她不过是个无趣的人,好赶紧与她说再见。

那男生兴致很高,说话间,他抬起手,赵多娇注意到,微变了脸色,往后退了一步。那男生也发现了,笑中有一些尴尬,到底还是放下手去。

到这时候,赵多娇已经慌张起来,她也知道,再待下去,只怕那男生的误会只会越深,她着急转动大脑,思忖应该怎样脱身。她慌乱朝四周看,看到大小姐正和一堆朋友在一起,她不想打扰大小姐,可郑楠也不在她身边,她没能马上找到郑楠,脑子乱糟糟的,就在她无措的时候,她忽地对上蒋洄的眼睛。

两人隔在两端,遥遥相望。蒋洄和朋友们说笑,但眼睛却是看向她这里。他像是也有点明白过来,身体转动一下,似乎是想往她这边过来。

焦急之中,赵多娇起了求助的心思,如果……如果……

大学篇·第一百一十三章逃吧,逃吧,别去理

“小心一点哦,蒋洄正往这里看。”

赵多娇虽然霎时松了一口气,不过脸更红了。

兰凌霄说完,往蒋洄那边看去,果然看到蒋洄呆愣愣的,神色惊疑不定,她的笑里更多了狡黠意味,朝着蒋洄眨了眨眼。

蒋洄像是被人捉住,心虚地转回头,脖子传来剧烈的疼痛。他“啊”了一声,左手按在脖子上揉捏。

今晚他转动的次数太多,他那细长的脖颈也忍不住发出了抗议的声音。

“阿蒋?”他身边的朋友注意到他的异常,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蒋洄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我有点口渴,我去找点东西喝。”

他找了这样的借口,没有找谁作伴,一个人按摩着脖子,去到摆放饮水机的地方,拿了一只杯子,准备倒杯水。他做这些动作时,不忘朝赵多娇看去,见赵多娇红着脸,和兰凌霄有说有笑,他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我同你们男人争已经很累了,现在女人也来掺一脚!”

不会吧……

他的注意力全在赵多娇那里,手上一烫,他“啊”地轻叫一声,手一抖,松开杯子,杯子里的水瞬间扑出来,浇在他的西装上。

是热水。

他倒水时心不在焉,没有看仔细,不知道自己倒了热水,热水一满,溢出杯子,就淋在他的手上,烫到他的手。

蒋洄神色凝重,叹一口气,把纸杯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从旁边的桌上抽出一张纸巾,擦拭起手来。他擦得很慢,又往别处看了一眼,接着再度叹气。

他今晚转动脖子的次数太多,叹的气也有够多。

擦干手,他叹着气,手放进口袋里。西装虽然湿了,不过湿的地方不多,他也没什么心情理会,只向窗外看去,抬起头,看到夜空高悬一轮明月,他略一蹙眉,有片刻出神。

兰凌霄很快松开手,放开赵多娇。赵多娇回应过来,方才她是一动不敢动,等到兰凌霄放开她,看到她的笑容,赵多娇心虚起来,已经先倒起歉来,“对不起啊,霄霄。”

兰凌霄像是能看透她心中所想,故意向前倾身,问道:“刚刚在想什么?”

赵多娇可太不好意思了,她总不能说,她以为刚才兰凌霄的举动是因为对她有意思,赵多娇挂不住脸,双手捂着下半张脸,她知道自己被兰凌霄看穿,也不直言,双手捂住下半张脸,羞愧难当。

“我是不是很自作多情?”

“哈哈!”兰凌霄大笑,刮了一下赵多娇的鼻子,“既然你自己都这么说了,好吧,我原谅你了。”

“对不起啊……”赵多娇觉得自己真是丢脸,一个劲地道歉。

“好啦~~”兰凌霄笑着安慰,制止赵多娇继续道歉,“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找我的朋友,反正蒋洄那……”她意有所指,朝蒋洄那边看了一眼,“让他再急一会儿呗?”

被兰凌霄这样打趣,赵多娇心里好受多了。她低笑道:“好呀。”

她主动挽上兰凌霄的手,和她一同去见她的朋友。那群朋友里,她认出了那天被尤静绿找去ktv的那个女孩。两人一照面,打了个招呼。兰凌霄的朋友,大多数都是女生,赵多娇和她们还算聊得来。她起过好奇心,很好奇兰凌霄这群朋友的性向。不过经过刚刚那一遭,她已经学会克制,不想再发生什么乌龙尴尬,决定努力不去探究。

她和那群女孩说了一会儿话,逐渐地安静下来,不是因为讨厌,她和她们待在一起还挺舒服,不过这一晚上下来,她还挺累的,见她们聊得热闹,她也就借着她们的热闹沉静下来,默默听她们聊天。兰凌霄很快带着那个和赵多娇在ktv里见过面的女孩出去,是要跳下一支舞。赵多娇感叹着兰凌霄这一晚上非一般旺盛的精力,耳朵却捕捉到一个声音。

“咦?那是羽生?”

她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名字,跟着她们的议论望过去,看到姚羽生和蒋洄站在一起,她心里一沉。

蒋洄是和另一拨人在一起,那波人中有男有女,姚羽生也在其中。姚羽生一手拨弄头发,似乎是正在和蒋洄聊天,两人看上去气氛不错。

“和她说话的那个人是谁?长得挺好看的啊。”有个女生好奇地问。

赵多娇正在犹豫要不要出声加入到她们的聊天里,另一个女生已经回答道:“蒋洄咯,前阵子阿绿发照片的那个,你不认识?”

那个夸蒋洄的女生立刻惊讶起来,“就是他啊?”

“我刚刚只看到他的侧脸,没认出来,咦,羽生是想邀他跳舞?”

那些人都好奇地看过去,赵多娇的心也提到嗓子眼,她默不作声,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紧张神色,她也跟着那群人看过去,就看到姚羽生的手臂微微倾向前,似乎是要触碰蒋洄,但是蒋洄手抱双臂,微微往后退了一步。

“哦~~~”赵多娇身边的女孩们都暧昧地叫起来,道出这其中的秘密,“羽生是被拒绝了哦~”

啥啥?赵多娇竖起耳朵,她怎么没看出来?这样想着,她又往姚羽生和蒋洄那边看一眼,那两人看上去没什么变化,还是谈笑自如,不过两人之间的距离看着似乎是……远了一点点。

“咦,”那个夸蒋洄好看的女生穿着一身红裙,她在那好奇道,“羽生条件不错啊,他就这么拒绝了?”

“他们两个好像谈过啊。”一个女生说出自己知道的情报。

“哦~”红裙女生道,“前男女朋友啊,那难怪了,不过羽生竟然还会想和他一起跳舞啊?”

“他们两个应该没什么仇,”一个女生说,“没听说他们闹出什么,阿绿这次就……”她递向周围传递一个眼神,众人都吃吃笑起来,赵多娇也赶紧不认识蒋洄似的,扮出一个笑脸。

“啊对了,”那个红裙女生问,“那阿绿这次是为什么?你们有听说吗?”

周围有认识尤静绿的女孩都耸了耸肩,“不知道啊,”有人说,“问阿绿,阿绿只说是要收拾蒋洄,但没说具体是为什么。”

“喂,”有个穿银白亮片裙子的女孩双眼亮起兴奋,“你们觉得阿绿曝他照片……是为什么啊?”

赵多娇努力维持那个笑容,实际上已经屏住一口气。那些女孩交换一个眼神,有人说:“谁知道呢,什么原因都可能有。阿绿好像和他也没谈多久,说不定……是看着人家外表还不错,结果到了真枪实干的地步才发现……是个银样镴枪头。”

那群女生爆发出一阵哄笑。赵多娇感到一阵不自在,为了不被发现异样,还是跟着她们笑了两声。

“这未必吧?”那个红色裙子的女生说道,“他要是不中用,羽生还会去找他吗?”

“谁知道呢。”一个女生耸肩,“不过羽生还是被人家拒绝了。”

“真奇怪,”一个女生问起,“羽生会去找他,说明他们是和平分手,也不避讳,那蒋洄为什么要拒绝?”

“不知道呀,”那个银白亮片裙的女孩子说,“也许是因为前阵子那件事,人家不想引人注意呢?”

“那他今天就没有必要来参加舞会了啊,”有个女孩说,“那他今天来干嘛?蹭饭啊?”

她指的是今天舞会提供的食物都是免费提供。那些女生又是一阵哄笑。

“这么说,也确实很奇怪哦,”一个女生说起,“说到蒋洄,我原来以为这种男生来这种场合,肯定会引起不少人的注意,不过这么一说,”那女生头一歪,“好像是没看到他和什么人跳舞。”

赵多娇原想说蒋洄和曹曦华跳过,但她很快意识到,如果说出这件事,会暴露她认识蒋洄这件事,于是她就像浑身突然长出一堆心眼子一般,决定还是当个隐形人,继续听这群人的交谈。

大学篇·第一百一十四章哦~多俗套的浪漫桥

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黑压压的。大礼堂门口那两个负责迎接学生的女孩已经没了人影,不知道是去了哪里。礼堂内隐隐传来热闹的人声和乐声,不过影响不到赵多娇和蒋洄这。赵多娇和蒋洄的周围,一切都是静悄悄的,在这样的氛围里两人的呼吸声都可算得上是响亮。

蒋洄的眼睛划过赵多娇的肩膀,张开嘴想说些什么,手微微向前摇晃一下,还是没敢上前。

“阿娇,”还是他率先开口,带着明显紧张的神色,“你、你怎么了?”

他头往后面倾斜一下,“不在里面多待一会儿吗?”

“里面……”他目光落在她裸露的肩膀上,斟酌着说,“里面比较热。”

赵多娇沉着脸,不说话,直盯着他,蒋洄被盯着,越发紧张。岂料赵多娇根本不开口,直接转身,就想走。

“阿娇,”蒋洄急促地叫唤,“你不高兴了?是谁让你不高兴了?”

赵多娇脚一顿,再次回头看蒋洄,眼眶有点红红的。

“有啊,”她定定锁牢他的脸,直接宣泄自己的不快,“就是你啊。”

“我……”蒋洄语塞,小声辩解,“我……我没有……”

想惹你不高兴。

这会儿没什么风,不过冬天的夜晚还是很冷,赵多娇吸了吸鼻子,像是感冒的初期症状,蒋洄目怀关切,想说什么,却被赵多娇打断。

“上次你问我介不介意……”

“我介意啊,”赵多娇大声说,“我介意死了,我怎么可能不介意啊?我……我喜欢你嘛!”

“呃……”蒋洄试着开口。

但赵多娇不理他,自顾自说下去。

“但是我有什么身份去介意啊?”

赵多娇原本是抬头看着蒋洄,说到这句,目光委屈地下落。

“我又没有什么身份。”

她的手放在背后,发泄般地,拨弄着后面的裙摆。

“我看着那些女孩,一个个的,她们都很喜欢你,都那么主动地去找你,我介意得不得了,但我能怎么办啊?”

“呃……”蒋洄尝试说些什么。

赵多娇不理他,只一个劲在那说。

“我不喜欢这样……”她有一点哭腔,心里满是怨气,可那些怨气好像找不到正确的出口,只在她的心里横冲直撞,使她有想要破坏什么的欲望,“上次和你吃饭也是,遇到姚羽生,我想……我想说她的坏话,”在他面前,她终于说出她的那份嫉妒心,“我不喜欢这样,不管她做了什么……啊……”撤回撤回!她心里尖叫起来,她多想把那一句话撤回,这岂不是在暗示蒋洄姚羽生做过对不起她的事?这是泄露人的隐私,赵多娇急得都想尖叫起来,她偷偷抬眼,看到蒋洄眉头深锁,她内心忐忑,也不知道这会不会影响姚羽生什么,她着急起来,不知道该怎么说,急得重重一跺脚,“反正我就是不喜欢我那样,就为了你,去诋毁一个女生,我不喜欢!”

“我好像……我好像变得不是自己了。”她失落地说。

她变得好像不是她自己,会因为喜欢一个人,去嫉妒别的女生,她嫉妒姚羽生,也嫉妒尤静绿,连曹曦华她也嫉妒,可她也心知肚明,她们都没有做错什么,她们和她都不过是喜欢上一个人。不管怎么说,喜欢是无罪的。可是那些嫉妒心是阴暗的苔藓,在谁都见不到的角落肆意生长。她不敢对谁说,怕被大家知道她是个多阴暗的人,也没有谁来教她怎样处理这些负面的感情。她憋在心里,却无处可诉,也因此更加难受。

赵多娇低着头,蒋洄找到一个说话的机会。

“其、其实,”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这些情绪都是人的……”

他想说那些不过都是人性的一部分,可是赵多娇一抬眼,眼里充满怨气,似乎不想听他谈那些大道理。蒋洄识趣地赶紧闭上嘴。

见他不再说话,赵多娇嘟着嘴,眼睑缓慢下落,嘟哝着说:“那么多女孩都去找你,你对她们也都那么好。”

“我没有……”蒋洄想要赶紧澄清。

赵多娇好似没听到,高跟鞋踢了一下地面,数起蒋洄的“罪状”。

“上次你也把曦华送回寝室。”

蒋洄尽可能小心着开口:“我想她是女孩子……女孩子总是要注意安全……”

“我知道……”赵多娇低着头,她也不喜欢现在的自己,她不想计较,可她就好像深陷泥潭,虽然有挣扎,但还是越陷越深。

“你对曦华的印象也很好啊,”她仔细挑出蒋洄“喜欢”曹曦华的“证据”,“上次对她的评价就很好。”

蒋洄露出困惑的神色,“你希望我说她坏话?她不是你很重要的朋友吗?”

赵多娇想都没想, “当然不是啦,我……”

她想说她不是那个意思,觉得和蒋洄说话费力极了,他好像根本不懂她的心思。但是刹那间,她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话停在那,她蓦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道亮光,但她愣愣看着他。

“阿娇,”蒋洄观察着她的神色,小心开口,“感情这回事……有感觉就是有感觉,没有就是没有,我……”他顿了顿,正色道,“我并不喜欢她。”

“感情这回事,是没有办法勉强的。”他说。

为他的话,赵多娇心里多少生出那么一点欢喜,可因为那点欢喜,她更感到对曹曦华的愧疚。她咬着嘴唇,低下头。

大学篇·第一百一十五章“好朋友”

郑楠看到曹曦华茫然四顾,赶忙想催动南宫景。

“你快点过去!”

“啊?”

“你快去邀请曦华跳舞!”

“哈???为什么是我?”

郑楠手里拿着东西,腾不出手,便用手肘拱南宫景。然而南宫景是一脸疑惑,压根没明白郑楠到底再说什么。郑楠有种心急如焚,却无处使力的感觉。

她眼睛没有放过曹曦华的身影,刚要解释,口气忽然一松。

“哦,不用了。”

南宫景依旧在状况外。

“到底怎么回事?”

“我怕曦华受冷落,”郑楠向南宫景解释道,“你刚看到了,蒋洄从她身边走过去,看上去像是都没看她一眼,你想想你要是曦华,你该多难受啊?!”

“那你就让我去啊?”南宫景无法理解,大呼起来,“你是觉得曹曦华看到我会高兴吗?”

“我……”郑楠语塞,随后她只好无奈地说,“我只是希望她不会因此感到受冷落,至少有人过去,总比没有好吧?”

“那我呢?”南宫景嚷起来,“我的感受呢,谁在乎?”

郑楠皱眉,疑惑地问:“你不想和女孩跳舞吗?”

“……我不是不想,”南宫景说,“但是曹曦华喜欢的是阿蒋,你让我去,我又不是他的备选!”

“哦~~”郑楠前后一联系,整理清楚其中的关节,“原来你说的备选是这意思。”

南宫景脸一红。

“抱歉,”郑楠说,“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

南宫景轻咳一声,感到自己出了一口气,哪晓得下一秒,郑楠说:“但是要我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让你去,谁叫你在我旁边。”

“你……你……”南宫景气到说不出话。

“不过现在也用不着你啦,”郑楠没有半分客气,她以欣慰的眼神看着曹曦华,“好在曦华是那样的性子。”

南宫景多少是受到刺激。曹曦华离郑楠那么远,她还在考虑曹曦华的感受。要南宫景说,郑楠注视着曹曦华的眼神堪称慈爱。她望着曹曦华的方向,在蒋洄走过以后,曹曦华先是愣在原地,不过随着音乐响起,她就摇头晃脑,扭动四肢,像是她只有一个人也能自得其乐。很快,就有她的同伴找过来,她们一起聊得很开心,虽然没有进舞池,但在她们站着的地方,几个人一起上演一出机械舞。郑楠能看出来曹曦华玩得很开心,没有受到蒋洄的影响,她大大松了一口气。

但南宫景好不了,他反倒大受刺激。

“我拜托你们这群女生能不能不要随随便便同情心泛滥啊?!”

“什么同情心泛滥啊?”郑楠无奈收回视线,“你干嘛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我说的是实话啊!”南宫景说,“本来就是,阿娇和那个曹曦华是什么关系?现在她们是情敌关系,好不好?”

“她们是情敌,也是室友。”郑楠说。

“她们虽然是室友,但是是情敌。”南宫景强调情敌两个字。

“她们虽然是情敌,但也是室友。”郑楠把情敌和室友两个地方调换一下,“朝夕相处的。”

“室友又不一定关系有多好,泛泛之交罢了。但是情敌可就严重多了,她们都喜欢阿蒋,阿蒋现在又……”南宫景做了个手势,让郑楠自己领会,“阿蒋现在又,和阿娇……他们两个现在又不清不楚的。”

“我拜托你啊,”郑楠想抚上胸口,结果发现手上还拿着那两串东西,她只好皱着眉,表达控诉之情,“你会不会说话啊?什么叫不清不楚啊?他们两人好端端的,被你这么一讲,这么……这么……”她再叁思索,想找个不那么严重的表述,可思来想去,她都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说法,只好急得一跺脚,“他们两个现在也就……也就有点暧昧罢了!”

“我的意思是他们两个今时不同往日,”南宫景说,“阿蒋对阿娇显然和过去不一样了,你看那小子今天一直想找阿娇说话,只不过今天的阿娇不肯理他。”南宫景言下有帮蒋洄说话之意,“但我们都知道,阿蒋明显是对阿娇有感觉。那曹曦华要是知道,到时候要是被刺激到……”

“你在说什么可怕的话,”郑楠像是能看到什么不好的画面,颤抖一下,“我现在都不敢想,曦华要是知道事实,她会怎么样。”

“我不是不能理解阿娇为什么不敢和曦华说清楚,但是她这么做真的让局面变得很复杂。”郑楠颇感头疼,连手上的白巧塔也不再变得好玩。

“你这人也真是奇怪,”和郑楠不同,南宫景则显得很淡定,“你是不是忘了,阿娇才是你的好朋友,至于曹曦华……好吧虽然你们是同班是室友,但是你和她的感情肯定比不了你和阿娇的,对不对?你干嘛这么为她着想?这种时候你不应该坚决站在阿娇这边吗?”

“一码归一码,这是两码事,”郑楠说,“曦华只是喜欢蒋洄,她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喜欢一个人也不是什么过错。她也不知道她和阿娇都喜欢蒋洄,好吧,就算她知道,那又怎样呢?感情是没办法控制的嘛。事实就是阿娇她不肯说,这不才导致现在的局面。”

郑楠头都要大了,“我现在都不敢想象等到时候曦华知道了,她和阿娇的关系会怎么样。”

“怎么样?”南宫景笑起来,有些看热闹的意思,“你是担心她们为了阿蒋争风吃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郑楠大喊,浑身像是在抖落鸡皮疙瘩,“我拜托你,我求求你,不要提那四个字。”

“哪四个字?”南宫景一点都不掩饰他的坏心眼,故意强调一遍,“争风吃醋?”

郑楠的叫声比先前还要激烈,“我警告你!”她用竹签的一端戳向南宫景,“你再提我就和你翻脸!”

“ok,ok,”南宫景忍俊不禁,应下来,“要我不提这没什么,但你会不会太激动了?就算到时候阿娇和曹曦华……”郑楠眼一瞪,南宫景轻笑不停,没有触发郑楠的敏感字,“你不要这么激动,这有什么的?”

“这没什么吗?”郑楠瞪一眼南宫景,“这怎么可能没什么,为了感情为了男生争风吃醋这种事就不好吧?!”

“怎么不好?”

“怎……”郑楠一时语塞,她想了想,“当然不好啦,那可能会影响到她们的感情,可能……可能……争风吃醋也不体面。”

“体面?”南宫景说,“有什么好不体面的?你们女生会不会担心太多啦?”

“担心?!”郑楠差点跳起来,她嘴唇嗫嚅,以古怪的眼神打量着南宫景,“我发现你今天晚上有点不大对劲。”

南宫景在郑楠的注视下不自在起来,他心虚地掩饰,“有什么,有什么不对劲的?”

郑楠眯起眼睛,眼睛缝里透出怀疑的光芒,“你今天是不是对什么事的看法都有点偏激?”

南宫景不自在地撇开视线,不过到这份上,他也没心思隐瞒。

“偏激?你要是发现原来你身边的人把你当成潜在情敌防备你也会偏激。”

“嗯……”郑楠稍加思索,“你身边的人……蒋洄还是赵迪伟?”

南宫景一想到这两个就不爽,不满地哼了一声,“你居然觉得是or啊。”

大学篇·第一百一十六章所谓爱意

这一通下来,南宫景没再有什么心思找人跳舞。他和郑楠站在一起,双手抱着手臂,闲闲地和郑楠聊天。郑楠有心寻找赵多娇的踪迹,南宫景个子高,也帮她找,可两个人到处看去,竟寻不见赵多娇的影子。岂止是赵多娇,连蒋洄的踪迹也找不到了。不仅是他们两个不见了,连大小姐和赵迪伟,郑楠也没看不到他们在哪。郑楠不知道这是好兆头还是坏兆头,大小姐和赵迪伟在这天晚上不会出什么事吧?不过她还是双掌合十,祈求圣诞老人在今天能送她几件好事来。南宫景看她那样,不禁乐得笑出声。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一下……”

有一位戴眼镜的男生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你们是情侣吗?”他小心翼翼地问起。

“不是,我们不是!”郑楠怕被人误会,急忙摆手澄清。

南宫景也想说话,但看郑楠已经说出澄清的话,他也就不再说什么,对着那位仁兄做了耸肩的动作。

“哦哦哦!”那位男生赶忙为自己的误会道歉,接着问起郑楠有没有空,是想请郑楠跳舞。

不过郑楠马上带着歉意拒绝。那男生离开时,脸上带着不舍的神色。南宫景抱着双臂看着人离去,问道:“怎么不去跳舞?我看你其实挺期待?”

郑楠抿着唇,耸了耸肩膀,“我的舞技很烂,我老是踩到人家的脚。”

“你是没有看到,前面有两个和我一起跳舞的男生,我和他们一起跳舞的时候好几次踩到他们的脚,他们肯定很痛,脸色都有点不大好看。”

“哼!”南宫景重重哼一声,丝毫不掩饰他的刻薄,“要我说,是他们没用才对。”

“怎么会呢,”郑楠还在为那两人说话,“大家都是想好好跳舞的,被人经常踩到,肯定会不开心的啦。”

“你就是太为人着想了!”南宫景急道,“双人舞是双人合作,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尤其男方的带动,也有很重要的作用。你别什么事都先找自己原因,和人跳舞不高兴就甩脸色,要我说啊,是那两个人自己没本事,还没风度!”

他说完,才发现他说话间有点激动,就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郑楠带着感激,诚挚地笑道:“谢谢你。”

南宫景脸一红,轻声道:“你别这么客气,咳。”

郑楠还是笑笑,手中的竹签已经扔进垃圾桶,她双手交握放在身前,将目光放在舞池那边,观赏着翩然起舞的人群,伴随着演奏的乐曲声,轻轻哼唱起来。南宫景看出来了,她还是有些想要跳舞的心思,他还想起,那次大小姐说出学校会办圣诞节舞会以后,郑楠有多兴奋。他看着她,看到她的眼中流露出艳羡。

南宫景心里一动,离开身后靠着的桌台,提出一个建议,“要不要去跳舞?”

“啊?”郑楠回神,有些吃惊。

“我们在这里待太久了,老是在这说话,我也想活动活动筋骨,一起跳舞去吧。”南宫景发出邀请。

“不行不行不行,”郑楠连说叁个不行,配合这话,她还连连摇手,“我不行的,我跳得很烂,会踩到你的脚。”

“你不是说大小姐和兰凌霄她们两个花时间教你们跳舞么?你如果不跳个尽兴,很对不起她们两个为你花的时间哦?”

“这……”郑楠一时语塞,找不到可以反驳的地方。

“你老是说自己跳得烂,是对自己没有信心,还是对她们的教学成果没有信心?”

“当然不是啦!”郑楠大声否认,否认的是后者。

“那不就得了?”南宫景说,“还有哦,我今晚找不到女生跳舞,已经很郁闷了,你是不是不打算给我这个面子?”

他笑嘻嘻地,伸出手去,手心摊开,向着郑楠。

“我……”郑楠还打算说什么,历经一番挣扎,还是放弃,她笑起来,“怎么会呢?”她说着,手掌放上南宫景的手心。

南宫景没有用力,绅士地托起郑楠的手,带着她往舞池那边去。他们是中途入场,有人看到他们进入舞池,纷纷让出一个位置来。两个人走进去,面面相对,南宫景托起郑楠的手,是起舞的姿势。

起初,郑楠还是很紧张。南宫景为了配合她,没有跟着音乐的节奏,放缓步调。郑楠察觉到,噗嗤笑出声。

“笑什么?”南宫景问。

郑楠看着周围,“我们这样好奇怪,比别人慢了不知道多少拍。”

南宫景望望四周,然后对着郑楠做了个鬼脸。

“那又怎样?反正今晚就是来图开心的。”

“只要自己高兴,也没打扰别人,想怎样就怎样咯。”

郑楠的紧张一点一点地消散,她被南宫景逗乐,神情也自如许多。她的步子快了些,和南宫景跟上音乐的节奏。轻缓柔慢的音乐里,郑楠牵着南宫景的手,旋转一圈,裙摆也跟着她的动作轻盈转开。这一次,她没有怎么出错,找回一种自在。郑楠为这一次微小的进步感到由衷的高兴,也发自内心地感谢南宫景。

“南宫,”她笑得很开心,大声说,“真的很谢谢你啊。”

大学篇·第一百一十七章友谊地久天长

竺舒瑶烦躁地在手机上点点点。

今天她算是玩了个痛快。等到她终于觉得玩够了,才去勾了勾赵迪伟的小拇指。这家伙今天倒是哪里都没去,就跟在她身边。赵迪伟正巴不得赶走一批又一批扑上来的狂蜂浪蝶登徒子,她一勾手指,他就有了反应,腰背一挺,拉着她就要往外面走。

“走走走!”

赵迪伟今晚的准备可不止一套西装,他这西装也不过是今晚的前奏。赵迪伟在一家五星酒店订了湖景套房,那酒店房间内的床上还铺着摆成爱心形状的玫瑰花,还有酒店赠送的红酒、水果。赵迪伟为了这一晚没少费心思。现在他人在卫生间洗澡,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快一个小时了还没出来。

竺舒瑶已经洗过澡,半躺在躺椅上。她的前面就是大落地窗,窗帘已经打开,能看到周遭的夜景。这座城市今夜没有下雪,不过外面到处都是圣诞节的妆点,到处都是银色的灯光,像是会发光的雪。不过竺舒瑶没什么心思,她现在只想知道赵多娇和郑楠怎么样了。

这两人是谁都没有什么消息。赵多娇怎么样了,和蒋洄什么情况,或者有没有别人追求她或是郑楠,亦或者她们在舞会上听到看到什么好玩的,竺舒瑶就是想知道这些,但她们两个,谁都没有在群里说话,竺舒瑶也就无法知道她们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她烦躁地翻来翻去,可群里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今天她们一整天都待在一起,到叁个人进礼堂为止,都没有什么信息。舞会开始以后,她们各自有各自的事,也一样没有发微信。

竺舒瑶不耐烦了,不想再等,她离开叁人群的对话框,在微信里翻翻,翻出一个人,直接语音打过去。那边很快接起。

“喂?”

“a~”竺舒瑶上来就是很甜的声音,商量的口吻,“你们今天无人机的监控视频可不可以发我一份?”

“咳咳,”对方有几分慌张,“什、什么监控视频,你在说什么?”

“不要同我装,”竺舒瑶没有什么心情同对方迂回曲折地交谈,她心里着急,索性不再讲客气,“你们学生会今天搞那么多无人机,不就是为了看八卦?”

“咳,”对面的人咳嗽一声,“那是学生会为了学生们的安全才搞的,这是学生会内部才能看的,而且还得有一定级别的权限……”

“所以我就来找你咯。”

“咳咳。”对面又是两声咳嗽。大小姐冷哼,“你嗓子有没有问题?要不要我叫人给你送点感冒药?”

“咳,”对面仿佛没听见她的嘲讽,“总之这只能是学生会内部的人才能看,你想看?那你当初就应该参加学生会。”

“老娘懒得搞你们这群小儿科的东西。”大小姐自负道。

对面传来抗议的声音,大小姐不耐道:“老娘懒得同你废话,赶紧发过来,我要看我朋友怎么样了。”

“你朋友怎么了?”对面问,“是出什么事?”

“我呸!”大小姐说,“你别乌鸦嘴,我那两个朋友应该好好的。”

“既然好好的,”对面充满无奈,“那你要看什么?我和你讲,不管是朋友还是情侣,总要给其他人一点私人空间。”

“金加饱,你给不给?”大小姐彻底没了耐心。

“竺舒瑶!”对面吼了起来,“你怎么这样?!”

“哼~”对面气得跳脚,竺舒瑶倒是悠闲下来,“你叫我名字做什么,我又不讨厌家里给起的名字。”

“要我说啊,度过困难年代的老人希望自家孙女这一辈子都吃得饱饱的这种愿望真是再正常不过了,哪晓得这么淳朴的名字居然会被孙女嫌弃哦~”

“要是你高中被人起名加多宝试试呢?”英文名a,中文名金加饱,竺舒瑶她们学校学生会组织部部长咬牙切齿道,被竺舒瑶这么一顿嘲讽,她更生气,不想在名字上和她纠缠,没好气地说,“你要监控?没有!都和你说了,这是为了学生们的安全,只有学生会内部才能……”

“你少来,”竺舒瑶根本没将金加饱的话放在眼里,“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用无人机干什么。怎么样,今晚你们一定吃了不少瓜吧?”

“你怎么污人清白?!”对方尖叫起来。

不只是尖叫声,竺舒瑶还听到一声强烈的“噗——”,像是某人喝水被呛到的声音。

“哟,”她笑起来,“伍超男也在?那就好,省得我再去找她。”

“你……!”金加饱还想再同竺舒瑶争,她旁边的人已经息事宁人般地挥手,“给她给她,都给她都给她。”

她们的学生会长显然是不想被她纠缠,想要摆脱她这个大麻烦。竺舒瑶很有自己是“大麻烦”的觉悟,极为嚣张地哼了一声,满意地挂断。

很快,金加饱就发来了无人机拍摄视频。估计她和会长当时就在看今晚的热闹,也不知道多少人在角落里偷偷干了什么事儿,全被学生会那几个看去了,竺舒瑶知道,躲在无人机后面看偷窥八卦的一定不会只有那两个。以那群人的性子,也不知道围观到多少。竺舒瑶还挺期待看到些劲爆的东西,当然顶好是赵多娇和蒋洄的什么热吻画面,亦或是郑楠和什么人,不拘什么人,竺舒瑶只想看看有没有她们两个的情况,当然,要是有八卦,那是最好的。

那些视频都很短,都是片段的画面,竺舒瑶点开一两个,喊着卧槽,接着点下去,又看了叁四个,没看到想要的,她烦躁地皱眉,嘴里嘟嘟囔囔。

“小姐,今天圣诞节,怎么还皱眉头呐?”她旁边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

竺舒瑶抬眼一看,赵迪伟又换了个打扮。他换了个发型,乌黑茂密的短发经过洗吹和精心的处理,呈现出蓬松带有光泽的效果。赵迪伟脱去那一身西装,上半身穿着白色衬衫,下身一条黑色修身长裤。白色衬衫开了叁个扣子,露出里面他常年锻炼保持的胸肌。不过露得不全,半遮半掩,要露不露的,看样子是要成心吊足人的胃口。

那家伙就那么站在那里,一手放在发鬓,一手抄口袋,摆了一个耍帅的pose。

竺舒瑶暂时放下手机,一手搁在下巴后面,眼尾上挑,眼里漫开笑意。

“说吧,买你一晚上要多少钱?”她笑问。

“哦不~”赵迪伟很快进入角色,故意用做作的声音说,“谈钱多伤感情。”

他走近竺舒瑶那张躺椅,一手撑在扶手,用低沉的嗓音说:“小姐,钱就不必了,就是不知道你肯不肯赏光……”

他俯低身子,“赏我一晚上?”

竺舒瑶眉眼一弯,在做出具体的动作以前,她下意识看了手机一眼,那边陆续有视频发过来,不过……

她把手机一丢,含笑伸出手去。赵迪伟发出起劲的叫声,为了今天晚上,他煞费苦心大费周章,这总算是迎来激动人心的时刻。

他一把将竺舒瑶拦腰抱起,为了显示他的体力,还特地颠了一下。竺舒瑶环住他的脖颈,快要被他逗得笑死。

大学篇·第一百一十八章这一夜的月光是铺洒

郑楠依次同南宫景、兰凌霄和曹曦华道过圣诞节祝福,曹曦华注意到南宫景和郑楠在一起,问道:“小言……啊南宫,你知不知道蒋洄去哪里了?他没和你在一起?”

基本上,现在只要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曹曦华喜欢蒋洄这件事。郑楠一看曹曦华努力不表现在面上,心底大恸。

蒋洄,蒋洄,又是蒋洄!

他蒋某人到底何德何能,一连勾的她两个室友神魂颠倒,心心念念。可见男人不能长得太好看,太好看了容易成个祸水!

“呃……”南宫景心说他哪知道蒋洄跑哪儿去了,他看了郑楠一眼,两人交换不安的眼神,南宫景灵机一动,想到个说法。

“我不知道阿蒋他去了哪里,可能又被什么大美女勾走了。”南宫景冲郑楠眨眨眼,“你也知道,他是个花花公子嘛,花花公子的特征是什么?”

“是好色!”南宫景一本正经地说。

“你们也知道,阿蒋一直以来找的女朋友都是身材性感的,惹眼的,前凸后翘s型,他女朋友身材都特别好。”南宫景以极其认真的口吻说,说完点点头,为自己的话增加说服力。曹曦华眉头一皱,南宫景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打算乘胜追击,“今天来的人那么多,说不定哪个大美女勾勾手指,阿蒋就跟着走了。”

“他就是这么心志不坚定,”南宫景像是在聊什么不相干人的八卦,“你们应该知道吧?他有个外号,人家都叫他cheap man,可见他有多cheap。”

他向郑楠使了个眼色,郑楠会意,配合道:“对……是的呀!”

两人口中的花花公子并不知道这一切,他忙着呢,忙着送他女朋头回女寝。

两个人走了一路,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这一路两人交流最多的……是笑。

喷泉那里之后,两个人都不打算再回礼堂。比起礼堂里的热闹,他们两个更喜欢待在一起,可以享受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清净。蒋洄看天气冷,打算先送赵多娇回寝室。赵多娇披着蒋洄的西装,心疼他穿得单薄,本想把西装还回去,不过蒋洄不肯。两个人晚上穿得都不多,都有些冷。只是经历过刚刚的一切,两人都有些兴奋,这股兴奋竟也有御寒的作用,顶着两身冻,两人竟也走完从礼堂到女寝的漫长道路。

他们一路没说什么话,只是目光经常会撞到一起。你瞧瞧我,我瞧瞧你,两人的眼里盛满对方的影子,目光交汇间,两个人都会吃吃笑起来。

赵多娇开心到觉得周遭的一切都与平日不同,她抬头望天……那还是黑沉沉黑压压的一片天;那就是这树……这树还是平常的行道树;且看这路……好吧还是寻常平平无奇灰仆仆的石子路,他们学校也没掏个钱修路——不管怎样反正赵多娇就是觉得这一切和以前不一样!

临近女寝,两人越发依依不舍。赵多娇拉着蒋洄的手,这两个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谁都不肯分开。还是蒋洄担心赵多娇冷,温声催促:“快进去吧。”

赵多娇不舍地点点头,刚一转身,想到什么,回过身来,就要把西装脱下来还给蒋洄。蒋洄急忙阻止,“做什么?还是你穿着吧,当心冻感冒了。”

赵多娇羞赧道:“你不也没有外套,也要当心。”

蒋洄笑了,“我马上就回寝室,我不冷,你穿着吧。”

然而这戳中赵多娇刚才想到的心事。她把西装塞到蒋洄手里,“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

蒋洄轻笑,“什么事这么郑重?我们现在是情侣,阿娇,你不用同我这么客气。”

情侣——赵多娇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这个词更好听的了,尤其这词还从蒋洄口中说出来。要不是还有事,她都要激动地跳脚。

“嘿嘿,”她笑了两声,但是一想到要说的事,她的心情又差了下去,她小心地看着蒋洄,“我们……我们可不可以暂时不要公开?”

蒋洄微愣,“嗯?”

赵多娇吞吞吐吐,“因为……曦华本来今晚想同你表白,你、你也知道,我……我没有和她说清楚……我怕她有什么误会……”

她可怕死了曹曦华会认为她是两面叁刀的心机婊。

蒋洄明白过来,温声道:“要不我去和她说清楚。”

赵多娇马上摇头,“这件事是我自己搞出来的……是我没对曦华说清楚,而且……我怕太快说出来会伤害到她,所以我想着……可不可以慢慢来,之后找到个好的时机再……”

蒋洄没有马上答话,和赵多娇说话时他低着头,现下他抬起头,眼睛看向别处,略作思索,不过很快有了答案。

“也好,”他低头,看着赵多娇,“前阵子那事我也担心……”

赵多娇也想起来,前阵子他和尤静绿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许多人都关心那个传说中的小叁是谁,要是眼下她和蒋洄直接公开……

赵多娇吓得缩一下脖子。蒋洄注意到,轻笑一声。

不过这件事,两个人算是达成共识,现阶段不会对别人说起她们的关系,也就是说……估计这段恋情在一定时间里将处于地下关系。

“谢谢你呀。”赵多娇牵着他的手,感谢道。

蒋洄轻笑,“做什么这么客气?我们是情侣嘛,有事就一起商量,一起分担咯。”

再次从蒋洄口中听到情侣,赵多娇怎么都忍不住笑。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只一味地笑。又笑了好一阵。赵多娇笑,蒋洄也跟着她笑,不过蒋洄记着赵多娇只穿了礼裙,劝赵多娇先回寝室取暖。赵多娇轻握蒋洄的手,怎么都不舍得放开,就像是手机重度上瘾患者,明知道应该赶紧放开,可就是迟迟不肯放开。她正扭捏间,听到寝室楼里传来人的脚步声,她警觉心起,立刻放开蒋洄的手,小声说了一句:“我走啦!”

蒋洄只是笑。

赵多娇刚要进去,发现那脚步声只是有人走过一楼的大门,没人注意寝室外,她松了口气。不过既然已经放开蒋洄的手,她也打算赶快回寝室,免得和什么人撞到。她叁步并作两步,走得飞快,上了一格阶梯,她脚步一顿,又飞快转过身。蒋洄以为她还有什么事,正疑惑间,只见那个孔雀蓝身影飞快跑过来,跑到他面前,踮起脚尖,送上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那吻飞快掠过他的唇。赵多娇亲完,羞涩地一跺脚,很快跑进寝室楼。

赵多娇把西装还给蒋洄时,蒋洄没有马上穿上,而是挂在手里。那个吻过后,蒋洄立在原地,唇边的笑怎么都落不下来。他看着赵多娇进了寝室,看着她的身影飞快跑过二楼的窗台。赵多娇跑过窗台,想到什么,后退两步,从窗台往下望,果然看到蒋洄还等在那棵树下。她赶紧挥手,笑得那叫一个甜蜜,只是嘴上催道:“你快点回去呀!”

蒋洄笑着点点头,也同她招手,看到赵多娇的身影消失,这才准备转身。他眼睛就盯着窗口的位置,一根手指挠了挠后脑勺,身子左右转,像是一时记不起男寝的方向在哪。

他还是看着那窗台,像是还能看到赵多娇的影子,但脚步好歹是找到正确的方向,开始启动。他一手抄西装,一手抄着口袋,一想起刚刚发生的事,他就低头止不住地轻笑。

赵多娇跑得很快,这快是为了早点回到寝室,好和蒋洄微信聊天。她回到寝室,发现寝室里空无一人,谁也没回来。她居然是回得最早的那个。

赵多娇关上门,一口气跑进去,什么也顾不得,高跟鞋一脱,就随手扔在床下。刚在她位置那边坐下,她就在微信里找出蒋洄的名字,点开之前,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趁热打铁改个备注,但只是犹豫一瞬,她决定暂时不管这个。

“喂?”

他声音传过来的那刻,赵多娇伏在椅子上,吃吃笑起来。

“你回到寝室没呀?”

“还没。”对面很温柔地回。

“那你赶紧回呀!”她急起来,“外面这么冷!”

这天就这么聊起来。两个人交流的是很平常的话语,什么“你冷不冷啊?”“我还好,倒是你,你穿那么少,一定冻坏了吧?”“我还好啦,已经回到寝室了,你也赶紧回去呀!”,诸如此类,说的都是这些寻常普通的话,没什么特别的,但仅就这些,两人也就那么说来说去,仿佛怎么说都不会腻。

赵多娇正趴在桌子上,和对方通讯,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今晚上还有好多人没回来,都在舞会那边玩嗨。楼道那边一片安静,来人的歌声也就清晰传到赵多娇耳朵里。赵多娇一下子就听出是谁,脸色一变,匆忙对着手机那边说:“先挂了。”

她一挂,心虚之下,手机直接塞到坐着的屁股下面。门被人打开了,赵多娇看到来人,努力挤出一个看起来正常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微笑。

是郑楠。

郑楠配合南宫景,主要是他负责说,郑楠负责捧哏,两人极力把蒋洄的私生活作风说得很随便糟糕,且没什么负担——根据蒋洄以往的经历,他们说得也算不得假话,这两人也就丝毫没有愧疚。曹曦华的表情看不出什么,等到南宫景说完,她略带着遗憾说:“哦,是这样啊……”

南宫景是想借八卦蒋洄的私生活以打消曹曦华那点心思,正当他以为这招有用,只见曹曦华看着他,幽幽来一句:“小言哥你也真是,蒋洄怎么说都是你好朋友,原来你们男生也……”也会在背地里这么说人坏话。

南宫景真是有冤无处说。他睁大眼睛,眼里含着委屈,视线在郑楠和曹曦华之间晃悠。

郑楠拼命眨眼,尽她所能安抚——辛苦辛苦,真是辛苦,等之后请你吃饭——南宫景这一遭怎么都值一顿饭,不为过的。

兰凌霄看着这叁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你们要回寝室了吗?”时间眼看着也快差不多了,兰凌霄也玩够了,问起室友们。

曹曦华先回答的,她说:“嗯……我还要去找我朋友们,再玩一会儿吧。今天不是说宿舍熄灯时间也会晚一点,学生会和学校特地沟通的,那当然是抓紧时间,应玩尽玩啦。”

郑楠摇头,“我还是不了,我想先回去,早点睡觉吧。哎,作息要健康呀。”

“那我和你……”兰凌霄也正想和郑楠一起回去,但她的表情忽然出现变化。

她勾起唇,露出一抹微笑,像是看到什么吸引她的事物。

“我就不回去了,估计今晚不会回寝室了。”

她说完,就离开郑楠她们。

郑楠追随着兰凌霄的身影看去,看到兰凌霄也是往礼堂大门口走,那里已经等着一个人。

是尤静绿。

她微笑着看向她们这个方向,更确切地说,其实是看向兰凌霄的方向。等到兰凌霄走到她的身边,尤静绿嫣然一笑,纤纤手腕搭在兰凌霄的肩膀。兰凌霄一手环过她的腰间,尤静绿笑意更深,眼波流转间,横生一股媚意。

郑楠和南宫景是一秒都不敢再多待,再继续待下去,他们还不知道要看到多少少儿不宜的镜头。

“走走走!”

郑楠走路快得像屁股着了火。

他们从另一边的门出去,一走出去,扑面而来一股冷风,郑楠冻得抱住手臂。

“要死,”她哀嚎,“寄存柜的钥匙不在我手里,大小姐去哪了啊啊啊啊?!”

她和赵多娇的钥匙,连同大小姐的那一把,都放在大小姐礼裙的口袋里。那条礼裙挂在酒店住房的沙发上,叁把钥匙估计正挤在一起报团取暖度过这个夜晚。礼裙的主人这一刻顾不上它们,她忙着呢。

赵迪伟这一晚上都在努力扮演大灰狼,不过嘛……狼群里也有红太狼啦。

以南宫景对赵迪伟和竺舒瑶这俩公婆的了解程度,他呵了一声,“我估计今晚她应该是记不得这件事了。”

郑楠抱着手臂,不住哈气,哀怨地看了一眼南宫景——的西装,她现在可羡慕了。

南宫景见郑楠冷,很快脱掉西装外套,就要往郑楠身上盖。

郑楠忙拒绝,“不行!不可以!你也会冷的啊!”

但南宫景竟是不容她抗拒,用西装直接裹住她的上半身。

“我没事,”南宫景笑着说,“我有暖宝宝。”

“我和阿蒋都有在里面贴暖宝宝。”

原来如此,郑楠恍然大悟,顿时心生后悔——她怎么忘了这世上有那么多的取暖工具呢!

“你们男生真是……”郑楠不是没有感激之心,但又有那么点微妙的艳羡,“狡猾。”

“啊?”南宫景喊冤,“我们贴暖宝宝都要怪我们啊?!”

大学篇·第一百一十九章“蒋洄去哪儿”

“起床啦——!”

郑楠吼一吼,赵多娇抖叁抖。

赵多娇四肢像是成了木头做的,被那吼声用力一拽,她勉强翻身而起,头发乱糟糟的,像是一只刚筑起形状的鸟窝。

“起床啦!起床啦!”郑楠用力拍打支撑床铺的钢管,提醒支起上半身的赵多娇和还在被窝里撒娇赖床的曹曦华,再不起床,她们恐有迟到的嫌疑。

赵多娇手忙脚乱爬下床。她昨晚躲在被窝,和蒋洄在微信上聊到十二点,一过十二点,蒋洄和她道过晚安,没有再发消息。他是想她早点睡,问题是赵多娇怎么都睡不着,翻来覆去,脑子里播放的全是她和蒋洄的那些画面,包括那个吻。一想到那个吻,赵多娇就更兴奋,抱着被子在被窝里扭来扭去,偷笑不停。

直到寝室里的窗帘透出一丝晨光,她才在两片黑眼圈中迎来一片睡意,还没睡够两个小时,耳边就传来郑楠叫起的吼声。她还要感谢郑楠,若不是郑楠这样好,恐怕今天她就要睡过头,错过上午的课。

她很快奔去洗手间,匆匆刷牙,正刷着牙,曹曦华也嚷嚷着跑了进来。一见到曹曦华,赵多娇就一阵心虚。

她还没告诉曹曦华她和蒋洄在一起了。

曹曦华的心情看上去还挺不错,昨晚回到寝室她也是一脸的兴奋,和郑楠赵多娇说了她不少听来的八卦。昨晚赵多娇就够受折磨了,这折磨还持续到第二天早上。曹曦华一见到赵多娇,就扬起一个笑脸,和赵多娇打了招呼。赵多娇心里更是愧疚。她只好赶紧刷完牙,急忙洗了把脸,就急匆匆地走出洗手间,免得和曹曦华继续待在同一间狭窄的室内,被良心和曹曦华的笑脸折磨。

等曹曦华洗漱完,叁个女生带上今天要用到的课本,着急忙慌地跑出去。曹曦华在路上哀叹连连,说为什么圣诞节以后就要回归残酷的现实,步子也跟着抱怨慢下来。郑楠和赵多娇少不得一边催,一边拉着曹曦华加快速度去上课。

这天差点迟到的人似乎不少。她们是在第一节课用到的教室门口碰到的大小姐和赵迪伟。这俩外表看着就精神奕奕,神采飞扬,一看即知昨晚度春风去。大小姐没有穿昨天的礼裙,换了的冬装,郑楠一看到她厚实的穿着,就嚷了起来。她只要一想到自己在路上受得冻,就气不打一处来,抓着大小姐哀嚎,抱怨她昨天冻得要死。

“好了好了……”大小姐被郑楠捉着,片刻前的神采飞扬变成模样狼狈,“等上午的课结束就带你们去拿昨天的斗篷。”

“已经!晚了啊!”郑楠在教室门口嚎起来。

赵多娇又是一阵心虚。不说她和蒋洄的事她还没告诉曹曦华,本着保密原则,她连这两个都没告诉。她都不敢想她们知道以后会把她怎么样,不过赵多娇还是头一缩,闷声不吭,假装不存在。

她也没法像郑楠那样抓着大小姐抱怨,毕竟昨晚她也算是得了没有斗篷的好,怎么说,大小姐每次的招数都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奇效,她也就做不到冲大小姐抱怨。

不过想来看郑楠抱怨的模样,她昨天应该是真的冻坏了咳。赵多娇默默同情起郑楠。

赵多娇一踏进教室,就看到蒋洄和南宫景,老大也在。她们叁个人帮忙,帮可能来不及早点赶到教室的人抢好了位置。不过今早看着姗姗来迟的学生很多,大家都是快到点了才出现个影儿。

赵多娇一对上蒋洄的眼睛,他那张秀气的红唇就弯了起来。一想到昨晚她大着胆子亲上他的唇,她的脑袋就晕乎乎的,脚也开始发软。好在她记着他们两个的恋情还没公开,就慌忙低下头,假装没看到他。

时间紧迫,她们慌忙找了位置坐。赵多娇挨着郑楠坐下,坐在蒋洄的斜对面。她走过郑楠时,蒋洄神色如常,声音听不出异样,很寻常地同大小姐、郑楠、赵多娇道了早安。赵多娇低着头应了一声,生怕暴露什么,就再没看他。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有道视线若有似无,落在她的后背。赵多娇竭力掩饰自己,不表现出一丝的兴奋。曹曦华一直跟着她们,她也是随便找了位置坐,就坐在赵多娇的身边。赵多娇却差点哭出来。

她的斜后方是蒋洄,右边是曹曦华,这是什么安排嘛!

可她能怎么办呢,她也就只好装作若无其事,一切正常。

曹曦华和老大中间空了个位置,是给兰凌霄来的。铃声响起的一刹那,兰凌霄才终于踩着点踏进教室的门。一进入教室,她如同往常一般懒懒打了个哈欠。

今天的兰凌霄和昨天的兰凌霄简直判若两人。

她那头短发勉强像是梳过,那双眼睛失去神采,眼皮浮肿,眼圈发黑,脚底虚浮,一步一步走过来,像是飘在空中。兰凌霄彻底没了昨天风头尽出的模样,看着像是被吸干精气。

赵多娇已经从郑楠那里听说了昨晚她看到的一切,也就知道一夜没回的兰凌霄是和尤静绿待在一起。她和郑楠一看到兰凌霄那副模样,脑子里自动响起女妖精咯咯咯的笑声,还配以尤静绿的脸,呃……两个人同时打了个激灵,赵多娇还想到尤静绿和蒋洄的关系,差点忍不住回头看,不过她还是忍住了。

教授很快来了,刚进教室,他以严肃的目光环视教室一圈。他就是那次赵多娇不小心睡觉时警告的那位。许多人在他的目光中打了个哆嗦,仿佛看到他们今天会被教授折磨得很惨的画面。那教授一来,就先点起名字。来上课的学生莫不暂时松了口气,庆幸他们没有逞一时之懒逃课。连兰凌霄都做如此想。

不过教授点到兰凌霄回答问题的时候,兰凌霄就连哭都没法哭一声——她总不能当着教授的面说她根本不想被教授点到,她还是第一个被教授点到的。

她站在那里,面对教授的问题支支吾吾。好在她有一帮室友,左右两边的室友都在底下提醒她怎么回答问题。赵多娇和郑楠怕被教授注意,趴在桌子上,借着前面的人挡住自己,一面竖起课本遮住脸,用口型拼命给兰凌霄送答案。

兰凌霄回答得不大利索,但还是借着室友们把答案拼凑出来。等她说完,教授发出一声笑。

“回答得不错。”

就在大家为兰凌霄松口气,那位教授又说了一句。

大学篇·第一百二十章曹曦华:呔!捉奸!

她这问题一出,大家反应各异。大小姐刚咬掉水煮蛋的蛋白,把蛋黄递给赵迪伟,他负责消灭她不爱吃的那部分。两人一听见曹曦华的问题,动作像是被人按下慢放键,赵迪伟还“哦?”了一声,目光投向蒋洄,上下扫视蒋洄,像是要探出个究竟。

“呃……”蒋洄很意外曹曦华这么问,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道题要说难也不难,只是加上赵多娇不公开的约定,就成了一道难题。

“是啊,”郑楠帮腔道,但她注意的却是赵多娇的脸色,“昨晚后来都没看到蒋洄。”

郑楠还不知情,便想着要帮赵多娇打探蒋洄的口风,看看蒋洄是去了哪里——该不会真如南宫景所说,他又被哪个大美女勾走了魂吧?

赵多娇那口包子皮是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更叫人难受的是,她现在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好,只一口气堵在喉咙口。郑楠看到赵多娇的样子,更多了几分同情,以为蒋洄昨晚去追的人并不是赵多娇。

这几个人里头唯一不关心的可能只有老大,她以为这件事就是曹曦华看上蒋洄这么简单。老大坐在那,斜靠椅子看手机,眼前突然多了一个人,她吓了一跳。

“你要死啊?!”老大看着突然抬起上半身的兰凌霄,“你不是在补觉吗?”

兰凌霄已经竖起耳朵,专等着听蒋洄怎么回应,听到老大的吐槽,她双手抱臂,说道:“补啊,这样也能补,趴着太累。”

蒋洄自然看到这一幕,他只有无语。

他望望周围,周围这一圈人都在等他的回答。赵多娇也在等,她瞪着前方的黑板,嘴里咀嚼得很慢。

“我……”众目睽睽之下,蒋洄憋出一句,“我昨天内急。”

众人:……

“啊?”曹曦华说,“所以你昨天是去上厕所?”她想了想昨晚蒋洄看着很焦急的模样,好像也很合理,但是……

“可是后来都没看到你回来哦?”曹曦华问,“你上厕所上那么久?”

大小姐牢牢盯着蒋洄,一口吞下手里的蛋白。赵迪伟和南宫景也等着蒋洄的下文。郑楠看看蒋洄,又看看赵多娇。赵多娇是气都不敢喘一下,眼睛盯着天花板,祈求天花板的老式吊灯最好赶紧在这时候掉下来,省得大家都在关心蒋洄的去向问题。

蒋洄在大家的注视下,眨了两下眼,口中道:“我昨晚……”

戴着眼罩的兰凌霄上半身往旁边倾过去。

“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他忽然生出一个主意,望着一圈心思各异的人,“昨晚的月光很美。”

“哈?!”兰凌霄忍不住惊叫出声,她转过头,眼罩上的那双眼睛对向蒋洄,是在表达主人听到这答案的不满。

曹曦华也是始料未及,“啊?”了一声。

赵多娇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表情,她很想笑来着,只是考虑到场合,她狠狠咬着唇。

“昨晚的月光很美,”蒋洄笑道,“看着好像……好像……好似糖霜,好白,好甜,所以我就一直在外面赏月。”

“呃……”南宫景咬住吸管,用力吸着盒装里的牛奶,他现在非得找点东西堵住嘴,才不会在这种时候问出——“那你昨晚路上和谁聊得跟个二傻子一样呢?”

大小姐在那已经忍不住吐槽起来,“你以为自己是夏目漱石啊?还‘昨晚月光很美’,”她抛了个白眼,还做作地哆嗦一下,像是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还似糖霜,这么恶心。昨天又不是满月,你赏个屁月亮?”

蒋洄笑了笑,“个么……也不是说只有满月才能欣赏,对吧?”

“嘁。”大小姐刻薄地翻了个白眼,对等了半天等到这么文邹邹让人恶心的答案表达不满。

上课铃声终于响起,其他人只好准备上课。没吃完早饭的把早饭往课桌里一塞,正经危坐,等待老师的到来。下堂课还是那位教授,兰凌霄在看到那位教授的身影时,忍不住发出一声悲鸣。老大怕被注意到,狠狠踩了兰凌霄一脚,提醒她别再吸引老师的注意力。赵多娇狼吞虎咽吃下肉包,不小心呛到,咳嗽两声,手机震动起来,她找了个时间,偷偷看了一眼手机。

溯洄从之:呛到了?我这里还有牛奶。

赵多娇放下手机,她是不敢回头的,一刻都不敢回,生怕一回头,她和蒋洄就要藏不住那个秘密。但嘴唇怎么都要扬起来,她费了好大的劲,才硬生生忍住要笑的冲动。

但两人只要继续隐瞒,就不得不说出不知多少个谎言,总是麻烦,因此晚上通语音,蒋洄就提道:

“要不还是我去说清楚吧?”

两人不公开,就只能保持地下关系。白天的时候他们都没有时间说上什么话,大部分时候,他们的行动都是和大小姐、郑楠、赵迪伟还有南宫景一起,剩下的部分,赵多娇也没办法离开大小姐和郑楠。

圣诞节舞会结束,生活回归现实。学生们不仅要继续面对繁重的课业,还有这天已经出炉的四级考试成绩。这次的考试,赵多娇和郑楠都很不错,六个人里,她们两个遥遥领先。大小姐显然不在此列,她凭借她的托福成绩以非一般的姿态凌驾于众人的头顶。南宫景的成绩也不错。赵迪伟的成绩低空飞行,勉强压过及格线,比及格线多了两分。他对这成绩很是满意,在图书馆自习时为这成绩洋洋得意,没注意到大小姐的脸色不大好看。

看在赵迪伟还是拿到及格的份上,大小姐勉强没有发作。但郑楠发作了,她无法接受蒋洄的成绩。

“不可能!”她在听到蒋洄成绩以后失声否认,“这绝对不可能!”

按照分数来排名,蒋洄在六个人里排第三,仅次于赵多娇,比赵多娇差了两分。郑楠不能接受这结果。

“前阵子你搞出那么多事,什么女友不女友,还有那么多时间出去玩,你凭什么?”郑楠瞪着眼睛,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呃……”蒋洄一噎,小心翼翼开一个小玩笑,“这说明我还是有学习的?”

“而且四级考试而已,不用这么紧……”蒋洄想说四级考试用不着这么紧张,对待考试向来百分百认真的郑楠听不得这话,已经瞪过来,蒋洄识趣地闭嘴。

郑楠气鼓鼓地皱起眉,捂着耳朵,还是不肯接受一个她认为平时都在玩乐的花花公子得到一个很不错的成绩。她不想再看到蒋洄那张脸,背过身去,一心投入到自习里去。再过一段时间,期末考就要来了。

赵多娇没有说什么,她自己考得挺好。当然,蒋洄也过了考试,她也是为他高兴的。她一直注意着周围人的动静,等到确定其他人都已经开始看书,她才小心地抬起眼皮,恰好看到蒋洄也在瞧她。两个人的视线就这么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摸摸勾搭在一起,眉来眼去。他们也不敢做别的动作,怕不小心弄出什么动静,惹别人注意。但两个人只是看到对方,嘴角就止不住地上扬。

自习结束,六个人还是一起走。路过学校的布告栏,那边已经贴出昨晚舞会的摄影。那六个人站在布告栏面前寻了一阵,三个女生有找到大小姐和兰凌霄跳舞的合影,专拿来刺激赵迪伟。赵迪伟也很配合,捧着心脏摇摇晃晃。在那四个人玩闹的时候,蒋洄看着她们笑,却是注意到南宫景没什么声音,他往旁边一看,只看到南宫景拿着手机,正对着一张照片拍照。

“你在做什么?”蒋洄顺着他的动作看去,注意到那张照片是他和郑楠的合照。

那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拍到的,两个人靠在一起,笑得很开心,各自摆出一个v的手势。

蒋洄心里一动。

大学篇·第一百二十一章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曹曦华今天是去和网友约在线下见面,一起吃了顿晚饭,那地方有点远,她回来也就有点晚,不想,正好撞见赵多娇和蒋洄难舍难分的这一幕。

她和赵多娇面对面站着,谁也没有先说话。赵多娇更是大气不敢喘一下。

“曦华……”赵多娇试着开口。

曹曦华冷冷看她一眼,转身就往寝室楼走。

赵多娇急忙跟上去,曹曦华走得很快,赵多娇跟着她走进楼道,试图和曹曦华说话:“曦华,你听我解释……”

曹曦华像是没听见她的话,自顾自走上台阶。赵多娇心里一急,想要拉住曹曦华的手,“曦华……”

“滚开!”曹曦华一声暴喝,将赵多娇吓得愣在原地。

这一声暴露曹曦华激动的情绪,她的胸口起伏不定,站在台阶上,从上往下怒视赵多娇。

赵多娇长这么大,也没多少机会听人甩过重话,她的眼圈开始发红,嘴唇嗫嚅着,觉得自己面对曹曦华无地自容。

两人一上一下,站了一会儿。曹曦华始终没再说什么,转过身,继续往上走。赵多娇赶紧跟上。

就快要到寝室,曹曦华先于赵多娇进去,她一进去,就用力甩上门。门与门框发出砰砰的碰撞声,赵多娇在门口吓了一跳,等回过神,才匆忙在裤子口袋离翻出寝室的钥匙,打开门。

一进门,寝室里人都在,其他四个人也是吓得正发懵。曹曦华进去之前,兰凌霄和老大都在她们的位置上,玩电脑的玩电脑,玩手机的玩手机。大小姐和郑楠的床铺相邻,两人坐在两张床上,床头床尾靠在一起,郑楠陪着大小姐一起逛淘宝看衣服。曹曦华进去以后,四个人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怔怔看着曹曦华。

曹曦华一到自己的桌子那边,闷声不吭,一脚踹开椅子,用力把书包往桌上一甩,才一屁股坐下。坐下后,她也不说话,双手臂抱在一起,一脸怒容。

赵多娇进去后没有动,一脸做错事的表情,靠墙站着,红着眼圈,抓着衣角,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剩下四个你望望我,我看看你,她们寝室自认识起,就几乎没发生过什么矛盾,今天这阵仗还是头一遭,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管什么矛盾,总要试图解决问题,老大率先站出来劝道:“发生什么事了?”

她看看曹曦华,再看看赵多娇,“要是有什么矛盾,大家有事说事,好好讲就是了……”

抱着手臂的曹曦华一声冷笑,“讲?讲什么?”

她冷眼睨一下赵多娇,“就算某人肯讲,我现在也不敢信。”

老大既然已经跳出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问:“这话怎么说?”

“你和阿娇平常关系不错,”老大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

“不错?”曹曦华讥讽道,“不错?你不要把我和她扯在一起,我可没她这么厉害。”

曹曦华话里话外都跟吃了火药似的。大小姐受不了这氛围,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曹曦华瞥一眼贴坐在一起的郑楠和大小姐,冷笑道:“哦,我倒是忘了,还有你们两个,你们两个和她那么要好,肯定也知道,估计没少帮她隐瞒。”

大小姐和郑楠两头问号,“知道什么?隐瞒什么?”

“她和蒋洄在一起的事,”曹曦华冷声说出来,“你们会不知道?”

大小姐和郑楠两个人都很震惊,郑楠一惊,迸出乡音:“啥?!你说啥?!”

在场的只有老大不曾听说过赵多娇和蒋洄的事,听到这个消息,她也震惊道:“什么?!不是,阿娇怎么和蒋洄怎么扯上关系了?不是,不是你在追蒋洄?”

“对啊,”曹曦华冷笑,“是我喜欢他,是我在追他,是她答应我,会帮我约她。我还以为她多好心,没想到转头她就和蒋洄勾搭在一起!”

果然……赵多娇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自曹曦华发现,赵多娇就没想过这件事还能瞒住。但是等曹曦华真的揭开这个秘密,她说话声量越来越高,赵多娇还是涨红了脸,低着头,像是要低到地里去。

看大小姐和郑楠的反应,曹曦华也明白过来。她抱着手臂,一声哼笑。

“哦,原来如此,那看起来,她也没把你们当朋友!”

这话重重敲在赵多娇心上,她的眼睛里蓄起泪水。

“不是……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啊?!”曹曦华压抑不了怒火,手掌啪啪拍着课桌,“你是什么意思?当初是你答应我的,现在是怎样?!”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这样做你们感到很有意思吗?什么意思啊,把我当傻瓜玩!?看我在那边一厢情愿,你们两个是不是觉得很好玩?是不是背地里是不是都在看我笑话?!”说到后头,曹曦华几乎是咆哮着喊出那些话。她也不好受,嗓子里带上哭腔。

“不是这样的!”赵多娇抓着衣角,也是带着哭腔喊,“我们怎么会那么做?!我们……我们……”

“对不起……”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赵多娇满心的歉疚,也就只能化作一句对不起。

她低着头,面颊因极度的悲伤红起来,其他人都在看着她,赵多娇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时刻,头脑一片混乱,不知道该怎样解释清楚。

“……我……”她的嗓音颤抖起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

“那时候你说……你说你真的喜欢他……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我看你那么喜欢他,我……我就……我想过我要放弃,我想我可以让出来,我……我……我真的试过,但是……我……”

“我放弃不了……“赵多娇说出这句话时,紧闭双眼,满是丧气。

“我……我……”她嘴唇嗫嚅,眼睫颤动,她也是不甘心的,一个男人而已,怎么就让她和室友到这种地步?她奋力挣扎,却还是吐露那句她不想说出口的话,“我真的试过了,可是我……我发现我做不到。”

“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他。”

她轻轻地,带着反抗后的痕迹,悄声说出上面这句话。

她还是低着头,双眼紧闭,再叁努力,才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她觉得自己真是没骨气,只是喜欢一个人而已。她以为喜欢是随便可以放弃的,和朋友喜欢上同一个人,为了她的朋友,她可以放弃那个人。哪知道真落到现实,放弃竟是不容易。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说放弃就放弃。

说出这句话,已经是赵多娇的极限。说完后,她便认了命,想着曹曦华要怎么对她,骂她也好,打她也罢,她都乖乖受着,绝不会反抗一下。

寝室里静悄悄的,谁也没有开口说话。郑楠看看赵多娇,看看曹曦华,嘴唇张了又张,都没找到合适的话。

曹曦华静静看着赵多娇,也没出声。大家都胆战心惊,心思全都放在曹曦华身上。

终于,曹曦华有所动作,她眼里紧盯赵多娇,手往前一伸,是拿起桌上的一只很大的水杯。

那四个人都吓坏了,兰凌霄和老大就在曹曦华旁边,兰凌霄“哦哦哦!”地叫着,和老大伸出手去,想要挡住曹曦华的动作。大小姐和郑楠也是“啊啊啊!”叫起来,屁股已经离开床面。

现在是冬天,大家习惯喝热水,兰凌霄看到那水杯,直觉也以为那是热水,以为曹曦华愤怒之下想用热水泼赵多娇毁她容,心惊胆战地劝道:“冷静点!冷静点!你要是真做什么,当心我们寝室变成社会新闻上热搜!!”

“对啊,”老大只觉得自己嗓子都在颤抖,“冷静点,冷静点,万一出什么事到时候影响我们寝室评定还可能赔上你的你的学业你的人生这可都不值得啊啊啊啊啊!”

曹曦华一顿,翻了个白眼,倾向前的上半身靠回椅背,语声刻薄:“我倒个水!”

“我来,我来,”曹曦华一下子跃升成为整个寝室都害怕的人,兰凌霄这辈子都没这么卑躬屈膝过,她赔着一个笑脸,双手做出端的姿势,小心翼翼从曹曦华手里接过水杯,“我来倒,我来给您倒,不劳您动手。”

话是这么说,实际上兰凌霄哪儿敢真的去倒什么水,不管热水还是冷水,她都怕曹曦华愤怒之下,又把水杯抢过去。拿到水杯以后,兰凌霄紧紧抱在怀里,不忘盯着曹曦华,以防曹曦华真做出点什么举动。

曹曦华坐了回去,两条胳膊重新抱在一起,她翻了个白眼,“我刚刚的确想泼过去。”

寝室其他人:……

曹曦华也不怕暴露自己的阴暗面,她直说道:“而且我刚刚还在想,杯子里要是热水就好了。”

寝室其他人:……

兰凌霄吞了一口口水,战战兢兢和老大靠在一起,相互安慰。

“不过,那水是我出门前剩下的。”曹曦华说出水杯的秘密,老大和兰凌霄离她最近,她看到她们做出明显松口气的动作,翻了个白眼。

“不过我自己也克制住了,”曹曦华优雅地望一圈周围的人,抬手捋过发鬓,神色还有点骄傲,“说到底,我还是太善良了。”

“哦,那你可太善良了,”兰凌霄把水杯递给老大,老大赶紧把水杯放到自己桌子上,还把水杯推远,这样就算曹曦华改了主意,也没有那么容易抢到水杯,兰凌霄负责在那边鼓掌,“我还没见过像你这么天真可爱单纯善良的女孩子。”

“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善良的女孩子呢?”兰凌霄一本正经地夸奖,直想把曹曦华夸成圣母在世。

曹曦华翻了个白眼,不过她没心思和兰凌霄闲扯,目光落回到赵多娇身上,她瞪了赵多娇一会儿,才无可奈何地说道:“你讲嘛——!”

大学篇·第一百二十二章生气,后果很严重!

经过曹曦华这一遭,赵多娇终于不必隐瞒她正在和蒋洄谈,也终于可以和两位朋友说起圣诞节当天的经过。

对此,大小姐和郑楠反应不一。

“哦~~”大小姐在听完以后恍然大悟,“我就说那天他说什么‘月光真美’,搞什么夏目漱石风,原来是这个夏目漱石,嗷~”她打了个哆嗦,“我的妈这男人真的,好恶心。”

哪里恶心,赵多娇在心里小小反驳一下,只不顾她还顶着个“成为恋爱脑进行时”的名头,没那个胆子敢真的反驳大小姐。

“我、生、气、了!”

郑楠一字一句如此宣布道。

她只要一想到,好几天以来,赵多娇都对她隐瞒这件事,她就感到不痛快。她们一直待在一起,赵多娇明明有那么多时间可以告诉她,甚至郑楠都能够理解赵多娇不告诉大小姐(某位大小姐在旁边发出了抗议声),可是却无法理解赵多娇不将这件事告诉自己。

郑楠还真就摆出了一副实打实正在生气的模样——她选择不和赵多娇走在一起,指她让大小姐走在她们中间,一见到赵多娇,她就重重发出一声哼,头扭向一边,表示没有见到赵多娇,也不肯和赵多娇说话——一般都让大小姐传话——虽说这叁个人依旧形影不离,传了和没传也没多大区别,不过郑楠为了表现出“她在气头上”这件事,对赵多娇有什么话要说总是先对大小姐说一遍——然后大小姐每次都得忍着笑,对赵多娇再复述一遍赵多娇已经听到的话语。

郑楠连手都不让赵多娇挽,这件事可是相当的严重。不过郑楠没放过赵多娇,一样也没放过蒋洄。

想想看,赵多娇平常是多乖巧懂事可爱善良天真单纯的孩子啊!怎么一谈恋爱就这么诡计多端居然会瞒着朋友呢?那一定是被人带坏的啊!

想想赵多娇平时是多么单纯!多么天真!再想想那男的就一情场经验丰富的老油条,那还能是谁想出不公开这个主意?那当然是那个堪比妲己般的祸水蒋洄啊!

她可算知道她家那位老母亲为什么千防万防生怕有什么毛头小子猥琐大叔把她和妹妹拐跑了。

郑楠见到赵多娇就扭头重哼,见到蒋洄更没什么好脸色——她现在看蒋洄天天跟看到什么拐跑她家女儿的坏人一样,恨恨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赵多娇和蒋洄公开和没公开没什么两样。虽然大家都知道她们两个在一起,不过两个人,主要是赵多娇,当着大家,没好意思和蒋洄表现得太亲密。郑楠生气,赵多娇心里也有歉意,为了弥补,她这几天都围着郑楠,跑上跑下,打饭取快递洗衣服,无有不包。要不是郑楠给大小姐洗衣服有钱可赚,赵多娇甚至连大小姐的那份也会揽过去。

但不是只有郑楠,曹曦华言道她那份气也还没过去,赵多娇少不得也得帮曹曦华跑前跑后,于是,她们寝室里使唤赵多娇的声音多了起来。

“小娇子~”

“在!”

“小娇子?”曹曦华坐在郑楠旁边,抱着手臂,翘着二郎腿,“会不会太拗口?”

郑楠也是抱着手臂,一副“今天老娘就是刻薄地主婆”的气势,“那你说?”

曹曦华瞥一眼她们身后正做出等待她们下指令神情战战兢兢生怕她们提出什么非一般要求的赵多娇,“小多子怎么样啊?”

郑楠勾起脚踝,转了一圈,“嗯,好像也不错,那就……小多子!”

赵多娇在一旁等着呢,听见这声,她卑躬屈膝,立马回应,“喳!”

曹曦华和郑楠就这么使唤上赵多娇。大小姐原先不在她们之列,不过她听着她们使唤好玩,也开始“小多子小多子”地叫起来,她使唤起人比曹曦华和郑楠更顺手。赵多娇欲哭无泪,但她能怎么办呢?的确是她有错在先,隐瞒“军情”不报,她也就只好任劳任怨做起替室友跑腿的活。

到后头,兰凌霄和老大也加入其中。兰凌霄是好玩,嘴上说得深情并茂,“阿娇我帮了你多少,你瞒着我,我多难过啊~”,话是这么说,她脸上倒是看不出半分难过的痕迹,她和老大的心思差不多,纯纯地就是来占个赵多娇的便宜。老大是兰凌霄那边听的八卦,听完后看着赵多娇一脸哀怨,“你们发生了那么多事,全都瞒着我,也太不讲室友情了。”

赵多娇知道老大在演,但她反驳不了一句话,只能干瞪眼。

于是,赵多娇在寝室卫生间里洗的衣服从一个人的量变作五个人的量,坐在小板凳上,对着一只大脸盆吭哧吭哧洗着一大堆衣服,活脱脱一个专业洗衣工。

老大还想作弊,偷偷在她的那盆衣服里把男朋友的衣服塞进去。赵多娇看出来,她终于爆发了。

“田妮妮你给我去shi啊啊啊啊——!”

大学篇·第一百二十三章某路人男朋友:男朋

“对哦,”兰凌霄本着热闹不嫌大的原则,也抱着手臂看向赵迪伟和大小姐,“说起来大小姐和赵迪伟开学初就在谈了,但是赵迪伟还没请过客,老赵,你是不是看不上我们啊?”她挑挑眉。

大小姐接道:“那是因为当初才开学,大家还不熟撒,所以那会儿没想到。”

兰凌霄双手托腮,一脸的微笑,“虽然那时候不熟,不过现在也熟了哦~”

话说到这份上,赵迪伟哪是什么都不懂。他一拍桌子,“请客是吧?请!一定请!今天周六,明天周日,还休息,大家再聚一次好了!”

顿时,圆桌上爆发出欢呼声。赵多娇心里也好受了些——要下水大家一起下水谁都别逃过。

“个么阿娇的男朋友和大小姐的男朋友都有这种自觉……”莳七宝笑吟吟地看向她身边的一对。

老大经不起这一激,她也拍一下桌子,“请客是吧?”

老大她男朋友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但已然是来不及了。

“请就请!”老大豪迈道。

老大男朋友心塞了。

当着大家的面,他不好发作,但是暗地里,他带着哀怨的目光看向蒋洄和赵迪伟。

贱!太贱了!他恨恨盯着那两个和其他人谈笑风生。

本来么,他谈个,哪需要投入那么高的成本。平常带着田妮妮出去和朋友们碰头,他们男人之间都存着一股默契——做男朋友,谁也别做得太好,省得提高他们男人的生存成本。

然而那两个,那两个!他心怀极大的怨气,那两个一个出钱为女朋友赔罪,他不是不能理解两个人刚开始谈,兴许那个蒋洄急于在女朋友面前树立良好形象,但他要好形象,犯不着拉上别人作陪吧?他这一请客,连累他为了面子也得跟着请客。瞧他这一次的架势,等到他请客,他总不好太随便,否则,他还真想拉着这帮人去校门口便宜的烤肉自助吃一顿算了。

还有另一个呢,那一个对着女朋友嘘寒问暖,还缠着女朋友撒娇卖乖,真是不知羞耻,全无男人阳刚之风。那两人对着女朋友表现太殷勤,便显出他的不好来。尤其是那个莳七宝,他知道他女朋友的朋友都不大看得上他,总是在背地里嫌弃他,说他这不好那不好。他知道,所以想方设法想让田妮妮远离那些朋友,他女朋友先是矢口否认:“她们哪有?”

他坚持说是有,谁料他女朋问:“她们为什么嫌弃你?理由呢?”

她眨着一双大眼睛,眼里全是无辜。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被女朋友耍了,但他很快否认。女朋友爱他至深,什么都肯替他做,怎么会耍他呢?他再叁找借口,希望女朋友能远离她的朋友,可她来了一句:“如果你真的爱我,为什么不能接受她们?”

一句话把他问到哑口无言,何况田妮妮也从不干涉他和朋友的来往,在情理上,他是说不过她的。

他也就只好这般生生忍下来,他对莳七宝有怨气,但碍于女朋友的情面,只好不计较莳七宝这一次给他设局,也只好把这笔帐都算到那两位男朋友头上去——人渣!败类!男人中的奸细!出卖男人尊严提高男朋友们生存的男奸!

虽然老大男朋友知道,女朋友虽然自作主张应承下来,私底下总不会让他损失太严重,但他还是气得牙痒痒,肚子里憋着一股气,暗暗把蒋洄和赵迪伟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当然了,也没人在意他。他女朋友也忙着和人拼酒,暂时没空搭理他那颗暴躁的小心灵。

赵多娇寝室的人也算是全体出动,轮番上阵,个个都在试蒋洄的酒量。大小姐和郑楠自不必说,兰凌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曹曦华也是摩拳擦掌,准备趁此机会落井下石,和大家一起灌醉蒋洄,看看能不能看到蒋洄醉后出丑的丑态,怎奈曹曦华酒量浅,喝了四杯啤酒不倒就开始脸红头晕。老大看着她摇摇手指,像是在说曹曦华不行,接着老大就拿出誓要让蒋洄喝醉的气势上场,和另外四个围攻蒋洄一个。赵多娇在旁边看得心急如焚,但她收到郑楠眼神警告——她敢帮蒋洄一个试试呢。

这也太不近人情了,赵多娇嘟哝,居然不许她帮蒋洄说话。只不过被郑楠一吓,赵多娇老老实实脖子一缩,不敢说话了。

聚餐以后,大家在餐馆门口分别,郑楠和大小姐交流一个眼神,看着赵多娇和蒋洄一个劲地笑。赵多娇在她们的注视里红了脸。不过好在是郑楠和大小姐把晚上剩下的时间留给她们两个,让蒋洄送赵多娇回寝室。

两人是打车回去的,一路上赵多娇都在关心蒋洄的情况,问他是不是醉了。蒋洄抱着赵多娇,握着她的手,亲昵地说没有没有。

到女寝楼下,两人就要分别。赵多娇照旧依依不舍,两人在树下说着话。就快要进楼,赵多娇还是舍不得说再见,最后一次问起蒋洄身体状况。蒋洄没有说话,只看着赵多娇,两人就要分开,蒋洄忽然就俯下身来,赵多娇一时间怔住,心跳加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就在那一瞬间,赵多娇屏住呼吸,下一刻,她落入蒋洄的怀抱。

她埋在蒋洄的怀里,耳畔听到蒋洄吃吃的笑声,她脸红起来。

虽然嘴上说没醉,但蒋洄肯定是醉了。

蒋洄很快就放开了赵多娇,他轻拍赵多娇的头,说道:“进去吧。”

回到男寝的蒋洄,才终于露出疲态,他用热水打湿毛巾,放在额头,静静躺在床上,想要休息。

不过既然是男寝,那是注定没办法马上得到休息的。

大学篇·第一百二十四章冬天洗冷水澡,哦~

蒋洄的动作还是很温柔的。他一手圈着赵多娇的脖颈,还特地偏过头,就是怕鼻梁的眼镜咯疼赵多娇。两人靠得很近。他吻得动情,唇舌相触间,裹住赵多娇的唇瓣,试着吻得更深。

赵多娇手上一紧,攥紧他的衣角。

她眼前是跳跃在黑幕上的金星,天地仿佛都在旋转。她像是回到第一次坐上她爸那辆大卡车的时候。她还记得第一次坐上爸爸的卡车,颠簸的车厢,缠绕鼻尖挥之不去的汽车油烟味,那一切的一切都让她头晕眼花,恶心想吐。她现在就想晕过去,更糟糕的是,随着她记起这一段回忆,连浓重的油烟味都隐约缠绕在她的鼻尖。

她知道自己应该配合着张开嘴,她也想试着去做。怎奈她身体僵直,紧紧揪着蒋洄的衣领,呼吸也困难起来,无法将这个吻顺利进行下去。

蒋洄也发现了她的异常。借着周遭的灯光,他看到赵多娇脸色苍白。这可把他吓坏了。他不明白赵多娇是怎么了,只好先一手拥住她的后背,一手扶住她的手,小心让她的身体靠上观众席座位的椅背。

“阿娇?阿娇?”他急切地连声呼唤,想知道她怎么了。

赵多娇靠着他的手臂,头往后仰去,直挺挺看着夜空,嘴巴大张,呼吸过几次,哆嗦着,终于发出一声如同打嗝般的“恶~!”

两个人嘴唇分开的那一刹那,那股恶心的感觉骤然间消失。赵多娇明白是怎么回事,越发沮丧。她倒在塑料椅上,喘息过几口气,身体一阵,脸色比刚才好很多。

“阿娇,你怎么了?冷到了吗?”蒋洄关切地问,围住赵多娇后背的手收力,替她裹紧身上的羽绒服。

呼、呼……赵多娇抓着蒋洄的手臂,回过神来。面对一脸关切表情的蒋洄,赵多娇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要怎么回?

难道要她告诉她的男朋友,她是被舌吻恶心到了?

呜呜,两人气氛正浓,结果被她这么一搅和,旖旎感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天底下还有她这么扫兴的女朋友吗?

赵多娇羞得满面通红,只一味钻进蒋洄的怀里,说不出话。

蒋洄见她不语,只一味贴近他的怀抱,他也有些明白过来,“哦……”他失笑,“是我的原因?”

赵多娇真的不想活了。

“不是、也不是……”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满是沮丧,“对不住啊……我……”

她只要一想到,属于另一个人的舌头就这么钻进她的口腔,她就想打个寒噤。蒋洄的舌头碰到她唇皮的那一刻,她感觉像有一条蛇,一条带有体温的蛇在她的嘴唇表面滑行,她就由衷感到一阵恶心。

但对方是她的男朋友,她这样抗拒,似乎是很不应该的。赵多娇满脸沮丧,抓着他的手,一个劲道歉:“对不起啊……”

“没关系,没关系。”当下实在是诡异又好笑,蒋洄不得不忍着笑,再叁安慰赵多娇没有关系,他也理解,她只是不适应,“你没经验而已。”他轻声安慰。

赵多娇眼里带上几分哀怨,对啦对啦,他最有经验了。

两人分开后,赵多娇就感觉好多了。加上蒋洄一阵安慰,赵多娇心情由阴转晴,只是还有点过意不去,还有点被打击到。

她靠在蒋洄肩头,郁闷地问:“我是不是很没用?”

一点舌吻都能把她吓到。蒋洄以前的女朋友肯定不会像她这样,表现这么青涩,这般煞风景。

但一想到她下意识在和蒋洄以前的女朋友(们)比较,赵多娇又开心不起来了。

蒋洄拥着赵多娇,笑了笑,“什么有用没用?一个吻而已。”

赵多娇在他裤腿上戳戳戳,“但是……但是……”

蒋洄看出她的心思,轻握她的手心,语声安慰:“你不必去想其他人,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

赵多娇不说话,只噘着嘴,手指占据蒋洄裤腿的一部分,快要将那里拧成麻花。

见她还是不高兴,蒋洄搂着她,假装看别处,“看样子,我也还要努力。”

赵多娇一时好奇,抬头望着他,眨眨眼,仿佛在问和他有什么关系。

蒋洄瞥下去,注意她的动静,嘴唇抿笑。

“说明我的技术也还不够,还得练。”蒋洄蹭蹭她的鼻尖,“做男朋友的,也不能叫女朋友恶心。”

赵多娇心下感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娇羞不已,脑袋直往他怀里钻。蒋洄拥着她,笑个不停。

两人相拥着,又说了一会儿话。眼看着时间已经很晚,再不回去,宿舍就要关灯关门。蒋洄送赵多娇回了女寝,两人站在门口,都不舍得。赵多娇加上今天的事,更是不舍得和蒋洄说再见。

两人手握着手,面对面,谁都不肯先放开。宿管阿姨出来准备,看到宿舍楼前这一对小情侣,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腻歪的小情侣天天有,宿管阿姨已经见怪不怪,就是嫌这对还在那不肯分别,净给她添麻烦。

她砰砰重重敲了两下女寝的大门,极不耐烦地说道:“我要关门了,到底进不进?!”

“进进进!”赵多娇被催促着,这才如梦初醒般,她急急回道,松开了蒋洄的手。

她跑上台阶,还是回头看蒋洄一眼,才转向女寝大门。她看了一眼那两扇大门,旁边的阿姨单手叉腰,已经很不耐烦。赵多娇合拢双手,央求宿管阿姨一声,然后飞快转过身,小步跑下阶梯,一溜烟跑到蒋洄那边。

蒋洄正疑惑间,忽的唇上飞过一个温热的事物。

赵多娇飞快地跳起来,蜻蜓点水般,亲了蒋洄一下。她赶时间,也就只好点这么一点,就马上放开他,抿唇偷笑着跑进女寝楼道。

蒋洄怔在原地,等反应过来,嘴唇就咧开来。他就在那笑着,抬手摸摸后脑勺,像是忘了该怎么反应。

他回味着那个简单的吻,嘴边的笑容没有落下过,走出好一段距离,他才回到现实世界,懊恼地叫了一声。

他错过寝室关门的时间了。

尽管蒋洄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去,不过仍旧没有什么作用。男寝周围一片静悄悄的,宿舍楼的大门已经被锁。他还不敢走太近,怕宿管还没睡,怕被宿管发现。

不过,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蒋洄看着宿舍楼,后退两步,环视周遭,趁着周围没什么人,他弯下腰,躬身蹑手蹑脚,绕到寝室楼的左面。蒋洄正在想着把谁叫下楼帮忙,不过他很快发现不用了。

那里已经有人。

大学篇·第一百二十五章来了~来了~期末考

它来了,来了,它来了!那个让众多学生,包括小学初中高中不管什么阶段什么年级乃至就算是大学学生听到它的名字就要闻风丧胆战战兢兢的期!末!考!它!就要!来了。

连兰凌霄都不跑出去玩就能说明期末考的重要性。

赵多娇她们专业的课程一直持续到考试前为止,各科目的教师也比平常严格。而赵多娇要准备转系的考试,时间上也比别人紧张许多。她一向自诩自己在学习上没什么天分,一路走来纯靠死记硬背。现在面对大学第一次期末考,也是认真背书,不敢懈怠。最近这段时间,下了课,除去吃饭,赵多娇和郑楠大小姐不是在复习,就是在去复习的路上。她们寝室仿佛回到备战四级的状态,一个个都窝在寝室里背书,区别是这次连大小姐和兰凌霄也加入进来。兰凌霄也背书,只不过背书时表情一脸生无可恋,但凡她要是向手机伸出手去,一边的曹曦华就会瞪来严厉的目光,宛如被认真的郑楠附体。这是老大分配的任务,老大在这种时候特别有责任心,不许她们寝室任何一个出现不及格。但其他人不必老大费心,赵多娇她们总是自觉,若是出现个意志不坚定的,也有郑楠负责监督。曹曦华这几天上的频率也少了,除了自己学习以外,也和老大一起看管兰凌霄,不许她轻易就去放松。

兰凌霄哀叹一声,在曹曦华的注视中收起想玩手机的心思。她们寝室的学习氛围很好,个个就算说并不是那么爱学习,但也知道在这关键时刻收拢心思把时间都用在复习上。但学习氛围很好的一大副作用就是身处其中,她想玩……都没那么好意思玩。虽然说她也不是不能跑出去,但……别了,她还是有不能不及格的自觉。

爱玩的兰凌霄都如此,更何况其他人。这几天兰凌霄头顶此起彼伏,从寝室的一端到另一端都是一片读书声。但除却自己,有男朋友的还得拽一把她们男朋友。

没有人会想在这时候去招惹老大——借兰凌霄一百个胆子,她都没有这个胆量。

老大在这时节宛如被高叁高考倒计时阶段的班主任附身——要么就是被家有孩子要参加高考的家长附身,总之这段时间的老大肝火旺盛——不过让她肝火旺盛的还是她男朋友居多——赵多娇她们寝室总体还是乖得很,连兰凌霄都知道期末考试至关重要,毕竟关系到自己的期末成绩。然而和她们寝室这种乖觉形成对比的……就是那么一两个男朋友。

老大次次和男朋友通语音视频,她男朋友不是在寝室里打游戏就是在网吧里打游戏,老大担心男朋友成绩,不得不拿出苦口婆心的态度回回劝男朋友回学校复习。她男朋友懒归懒,倒也不是完全听不进去老大的劝解——就是比较费老大的嘴,以及老大的时间。老大焦虑上头,到后头吼着她男朋友学习。她男朋友也被女朋友不同以往的面目吓到,也逐渐缩减了玩游戏的时间,开始用心思在复习功课上。老大吼男朋友的时候,兰凌霄总是会在胸前划个十字,得亏有这么个活宝在,不然要是让老大把注意力全都放在寝室上,那后果真是不敢设想。

大小姐和老大的画风有那么点不一样。

她是说懒得管男朋友学习,“我又不是他妈我操什么心”,大小姐说得振振有词,但是在第叁次从视频里看到男朋友玩网络游戏以后,她也皱起了眉。

“你不学习?”

“学习?”那边的赵迪伟听到这个词一时还反应不过来,“哦,你说复习啊?”

赵迪伟一副没放在心上的样子,“不就是期末考试嘛,这有什么的?”

对方看不出一点压力,大小姐的眉头皱得更深。

“我记得你四级也考得不行,不担心期末挂科?”

“吓,”赵迪伟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嘴里嚷嚷着指挥队友,寝室里的人有和他一起下副本,“我四级过了好不好?!”他连着敲击键盘。

“只是比及格线多了两分。”

大小姐说这话的时候,郑楠就在旁边,她心惊胆战地摸了一下书页,感觉说这话的人怎么听怎么都有一个咬牙切齿的味道。

但很显然,事件中心的当事人没听出来,可能是隔着手机,也可能是单纯的缺心眼。

“那我也是过了。”赵迪伟甚至还觉着他这个成绩可自豪。

“反正期末成绩有平时分,我平常又没逃课,老师那边不会让我挂的啦。考试只要不挂就行了。”

大学篇·第一百二十六章:被这恋爱的味道熏

她们的眼神里身形矮下去,矮下去,矮下去。

她的发言在现在一片紧张氛围中的寝室里简直是拉低队友士气的猪队友般的存在,是现在的大小姐和老大决计不会乐于听见的。

赵多娇很有自觉,拿着手机神情微弱地躲到阳台去。短短几步路,蒋洄的咳嗽声没有停过,她不免忧心忡忡,想要蒋洄放弃期末考。

蒋洄说了好几句安慰赵多娇的话,想让赵多娇不要担心。

“你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劝到后头,他低声笑起来,连带着咳嗽起来。即使生病中,倒也不影响他的温柔,只是声音低沉,怎么听怎么一股虚弱。

赵多娇哪里能放得下心。

“你真的没事吧?”她问了好几声。

“放心,我没事,感冒而已……咳咳,”即使蒋洄极力忍耐,还是有咳嗽冲出喉咙,他竭力控制,还是没控制住,咳嗽后,有粗重的喘息声。

“你不要把心思放在我身上,”蒋洄轻柔地说,“感冒而已,可以自愈。但是你也快要考试,不是还要准备转系考?我知道你那边也很紧张,不用担心我。”

虽说蒋洄说的也没错,赵多娇知道他也是在担心她,可男朋友太懂事,她反而有几分怨念。

“我自己有分寸,”赵多娇说,“倒是你,你吃药没有?要不去医院看看?”

那对面笑起来,“放心——”他托起长长的调子,一心想打消女朋友的担忧,“我没事,药已经吃了,就是好的慢一些。不过我没什么大事,你不要太担心,一个感冒而已。”

赵多娇不服气,“你还发烧了。”

对面轻轻地笑,“我没事,发烧而已,等发烧过去了,就好了。你不要一直担心我,嗯?”

对方一直轻声安抚,说着他没有事。赵多娇却不大信,她看不到他的人,不知道他的情况具体怎么样,心里七上八下,还隔着手机屏幕翻了个白眼。

她为着蒋洄的病情心神不宁,就算看书自习,也有时候心不在焉。大小姐觉得她这股担心简直不可理喻——就是赵多娇照顾感冒的她和郑楠的时候,她有时候也觉得赵多娇那股保护人的势头有点太过,她有时候简直把她们当小孩照顾。

“一个感冒而已,”大小姐中午和她们在食堂吃饭,说话时翻了个白眼,“小感冒都会影响他考试啊?那趁早退学吧,别上大学了上什么上。”

赵多娇神情微弱——但有反驳的话要说。

“感冒也是会死人的。”

她最近还查了每年流感会导致的死亡人数,在看到那些数字以后忧心忡忡。

赵多娇这么多的担忧,全然来自不能亲眼看到蒋洄的病情。他只肯和她语音,不肯和她通视频。就是赵迪伟和南宫景也告诉她,蒋洄没太严重,她还是放不下心。她恨不得亲自冲到蒋洄的寝室去看一看他,但是规定上,异性不能进入寝室。

赵多娇耷拉着脑袋,拨弄着餐盘里的餐食,看着就是吃不下饭。赵迪伟看她没什么心思吃饭,像是能看出她的想法,“其实想要进入男寝,也不是没有办法。”

赵多娇蹭的一下抬起头,连眼睛都有了光亮。但是郑楠直接开骂:“你有病啊?!”

一骂出口,郑楠知道自己语气有点重,但是考虑到她是为了赵多娇好,也没有道歉,直接以严肃的口气说道:“我警告你,你别带坏阿娇啊。”

“怎么会是带坏呢?”赵迪伟一副没所谓的口气,“你看看阿娇,都吃不下去饭。她要是看不到蒋洄,就得老是担心,可能你让她看一眼,说不定她也能好了。”

赵迪伟说起有法子进寝室,赵多娇真的心动那么一下下,但那心动很快被郑楠那盆冷水泼灭。她心里有那么点渴望,但眼里是胆怯,和理性,“阿楠也是为我好。”

这话让郑楠舒服了,感觉好心没有被当成驴肝肺,她轻哼一声,说:“校规规定就是异性不能进寝室啊,要是阿娇被发现,被处罚怎么办?再说她一个女孩子,要是做出这种事还被发现,她哪还有什么脸面?!”

“这种事,不被发现就好啦~”赵迪伟表现出一副不将规则放在眼里的样子,“阿楠你知道我们学校每天都有多少人在违反校规,又有几个人被抓到。学校规定学生不能在寝室里用电器说是学生不能自己做饭,但是又有多少学生偷用违禁电器,还有人偷偷做饭。我们旁边寝室就有个哥们儿,带了小电锅没事儿就给自己加餐,别说,那哥们儿做饭还挺好吃,有天赋啊。”赵迪伟很有经验地感慨道。

“是谁啊?”郑楠惊叫起来,“是谁这么大胆?!万一要是出火灾谁负责?”

“这不是没出嘛?”赵迪伟笑眯眯地说,“要我说我们学校与其花费时间捉学生私底下干什么,还不如花点钱增加改良一些基础设施或者就把寝室建得好一点啊。就算学校规定千万条,但你就是挡不住学生有自己的需求啊~”

“还有,我是不会告诉阿楠你哪位哥们儿是谁的,”赵迪伟笑道,“我可不会让你去举报。”

真是岂有此理!郑楠气得瞪眼,质问一旁的大小姐:“你管不管?”

大学篇·第一百二十七章你大爷就是你大爷

赵多娇在路上一刻都不敢耽搁,拿出了减肥时跑步的气势——生怕大小姐会追上来给她一鞭子的那种,她也是生怕路上会有人发现有个女生偷偷溜去男寝,那样她真的面子都得丢光。好在学校路上人不是很多,看到一个女生和两个男生跑在一起,的确会有人投以奇怪的目光,不过没有真的追究去向的人。赵迪伟和南宫景跑在赵多娇前头,他们两个腿长,步子大,平常还有打篮球的习惯。赵多娇跟着他们跑到男寝寝室楼附近,手按在腰部左侧,弯下腰,大口喘着气,心里全是后悔——有时候错的事只要做一次就够了,以后她再也不这么干了。

他们三个人不想被门口在传达室的宿管大爷注意,偷偷溜到墙角跟,赵迪伟带着赵多娇去了男生中流传的,晚归错过关门时间可偷偷潜入寝室的那扇窗户。赵迪伟和另外两个人确定计划。通往上面楼层的楼梯要经过大爷的屋子和传达室,为了避免被大爷看到,赵迪伟会出面负责引开大爷的注意力。南宫景则负责进入寝室楼给赵多娇开他们头顶的那扇窗户,好帮助赵多娇爬进去。

布置完,赵迪伟按照计划进行。他兜里揣着烟,大大方方跑进男生寝室楼,来到传达室。传达室里,大爷开着一只小电炉,时间已经来到傍晚,他正在准备晚饭,身后的方桌上放着一只收音机,里面正在播放戏曲唱段。大爷口中哼哼唧唧,是跟着收音机在唱。

赵迪伟进去的时候,冲大爷笑了笑,先讨好似的递上一支烟,借口自己烟瘾犯了,但学校不让抽烟,他逃课溜回来,就为了求大爷给个地方抽烟。赵迪伟知道大爷也抽烟,学校只是禁止他们学生抽,却不管宿管这类校职工。本来么,基层的工资又不高,要是还禁人家的欲望,那也忒不讲道理。大爷看到赵迪伟哼哼两声,嘴上说了两句,对赵迪伟这种逃课抽烟的行为表示了一下唾弃,然后……他就接过赵迪伟手里的烟,拿起香烟看了一下香烟的烟身,“哦哟!”他一叫,“看着还不错。”

赵迪伟拍着宿管大爷的马屁,直言宿管大爷劳苦功高,为了学校学生们做了多少贡献。大爷抽着烟都笑了,还摇摇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想法,不过面上流露出得意。

赵迪伟注意着大爷的动静,看到大爷注意力在他那炉子上,对等在窗户那边的南宫景和赵多娇发去信号,在他们的微信群里发了个ok的手势。

南宫景一收到信息,利索打开窗门,想扶着赵多娇爬窗户。哪知道赵多娇动作迅速,撑着窗台就爬了过来。南宫景看得比了个大拇指,赵多娇嘿嘿笑着,摸了摸鼻梁。小时候跟爸妈出去运货时,爸妈和人核对货物,她就在一旁爬卡车的车厢玩,没想到会在长大后用上。

爬过窗户还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经过大爷的传达室。南宫景不必担心什么,他挺直后背,装作只是经过。赵多娇跟在他后面,身形要鬼祟得多,她猫下腰,蹑手蹑脚,小心贴墙壁走。南宫景路过传达室,宿管大爷正面朝向对外的窗户,那里的电磁炉正燃燃升起白色的烟雾,还伴随着食物的香气。宿管嘴里哼哼唧唧的,是他们年轻人不会有兴趣的唱腔。赵迪伟眼角余光注意到他路过,比了个ok的手势,南宫景这才对后面点点头,示意赵多娇赶紧走。

那一支烟,大爷抽得很快。他长吸一口,吸烟入肺,接着仰天张嘴,长吐一口,有种腾云驾雾的舒爽感。

他掸掉烟灰,问身后的人:“还有没有?”

“为了你们,我要不要抽得再久一点?”

“你们”二字,直接让赵迪伟当机在原地。

不用回头,宿管大爷都知道那人是什么神情。他得意地哼了一声,悠然抽着最后一口烟。

他这个宿管在这干了多少年,来来回回毕业的学生都送走了不知道多少茬。一帮小年轻总以为自己花招层出不穷,诡计百出,实际上,哼~

大叔得意地抬起头,他对着窗口,外头的夕阳照进来,打在他的背影上,留给赵迪伟一袭夕阳红的余晖,仿佛在说“要记住,你大爷就是你大爷”。

南宫景领着赵多娇上楼。赵多娇不大过意的去,为了她,南宫景和赵迪伟都得逃课,还要注意着,等会儿把她护送出男寝。南宫景倒不是很有所谓,他安慰着赵多娇,口中说“好啦好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去被父母盯得紧,做惯好学生的缘故,现下他和朋友们一起做着违反校规的事,他居然也享受到一阵刺激的快感。

南宫景注意着周遭,担心有人走过。楼道上静悄悄的,这个时间段还没有什么人。他很快用自己的钥匙给赵多娇开了他们寝室的门。

“南宫,”赵多娇进去前,对着南宫景一握拳,轻声说,“等之后请你吃饭!”说罢,她很快走进他们的寝室。

南宫景咧开嘴。赵多娇进去以后,他和赵迪伟的任务还没结束,他们要等赵多娇出来以后,保证她安全出男寝,这才算完。他来到楼梯口,负责望风。

在走进去之前,赵多娇对男寝有着诸多想象,但大体不会离开“脏乱差”这三个字。一说到男生寝室,她能想到的只有臭烘烘的男生、臭烘烘的球鞋、臭烘烘的……呃为什么她想到的都离不开臭烘烘三个字,连她都觉得困惑。

出乎赵多娇她意料的是,蒋洄他们的寝室竟然还挺干净。一眼望过去,没有那么乱,也没有太古怪的味道,甚至有几个男生床旁边挂着床帘。赵多娇知道赵迪伟和南宫景有,蒋洄也有,这是赵迪伟和南宫景在路上生怕她找错床,顺带交代了一下寝室里的情况。

蒋洄寝室里没有开灯,有点黑暗,窗户的窗帘也拉上了,没有阳光透进来。寝室里开着热空调,整个寝室都热乎乎的。赵多娇按着记牢的位置找过去,小声地叫:“蒋洄?”

连着叫了三声,都没有人回应,她心里有点急,找到蒋洄那床的位置,拉开床帘,脱口而出:“阿蒋?!”

第一声,小小的“蒋洄”出现在寝室里的时候,蒋洄还以为自己是发烧+长时间睡觉的副作用。后面两声蒋洄,他也做如此想。

兴许是烧糊涂了,他苦笑。发烧期间鼻子严重堵塞,他抽吸两口,鼻尖发出湿漉漉的沉闷呼吸声。他抬起手肘,搁在脑袋上。迷迷糊糊间,猝不及防自己的床帘被人掀开,他费力睁眼去看。

呃……

赵多娇就站在他床边,非常着急。蒋洄穿着冬季的睡衣,躺在床上。没有戴眼镜,但是脸上戴着口罩。即使跟着口罩,赵多娇都能看到他白皙的脸孔散发着不正常的潮红。他那头粽发也失去往日的潇洒,因为发烧,寝室里也热,他出了汗,发丝被汗水粘在一起,一缕缕贴在他的脸上。

他这副模样,赵多娇见了,爆发出一股怜爱之情。

“阿蒋……”她口中喃喃着,手背贴上他的额头,“你怎么这么烫?”

“为什么不去看医生?!”她又是心疼,又有些生气,气他发着高烧还不肯去医院,哪怕去看校医也行啊。

蒋洄费力地把眼睛睁了又睁,才确定眼前的人是赵多娇。惊讶之下,他费力撑起上半身,又努力抬起头,做了确认,才说道:“你怎么来了?”

刚说完,他就是一阵咳嗽声。

“我担心你啊。”赵多娇扶着他坐下。

“呼呼……”是蒋洄沉重的呼吸声。

他反手握住赵多娇的手,声音疲倦:“我没事,已经好多了。”

大学篇·第一百二十八章赵迪伟:校规就是用

“怎么会有人为了玩逃课啊?!”

郑楠和赵多娇一样无法理解,不同的是她可以吼出来。

赵迪伟直面郑楠的怒吼,狼狈躲闪,生怕郑楠的口水喷到他脸上。

那沉迷游戏的室友拉着他和南宫景上游戏,他们谁也不知道那人在寝室会发生什么,就决定先留下一个,南宫景就是那个留守的人,以图随机应变,而赵迪伟找了个借口溜出去,给大小姐和郑楠通风报信。

郑楠一听说赵多娇的处境,着急得不得了,直接对着赵迪伟吼起来。赵迪伟算是第一线面对了郑楠的怒火,大小姐就坐在郑楠旁边,按了按自己的耳朵,“你可以嚷得再大声一点,再大声一点,让周围所有人都……”

她们现在正坐在食堂里准备吃晚饭。郑楠听到大小姐说话,以一脸凶恶的表情转向大小姐,宛如什么黑白无常为了捉鬼行走在人间——她和赵迪伟就是那两只要被她捉走的鬼。只不过郑楠还算给她面子,没有冲她吼——这件事大小姐也算有份,虽然她不是出主意的人,却也是明知道赵多娇要做也不阻拦,还颇有点随她去——那简直是鼓励的意思。

规则对于大小姐而言,是看心情看代价再决定要不要遵守的事。但对郑楠和赵多娇就不一样。其实今天要是换做是大小姐,她对于本尊出现在男寝这件事也没什么所谓——当然了,她是不会有这个心情去做的。但是对于郑楠和赵多娇来说,已是极豁出脸面,需要非一般勇气去做的事——当然了,郑楠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在接受郑楠的怒火和让赵迪伟面对之间,大小姐的选择那是说都不用说的。

她做了请的手势,然后看都没看赵迪伟一眼,手放在嘴边一滑,像是拉上一道闭口的拉链。

郑楠平常看着是个循规蹈矩的老实人——但老实人发火也是很可怕的,大小姐本着死谁都先别死她的选择,选择献祭赵迪伟——要骂骂他,别骂死了就行。

赵迪伟背着郑楠,做了个抗议的表情。大小姐耸耸肩——抗议无效。

郑楠当然恨不得把赵迪伟骂上十七八遍,总之一切肯定都怪他。但是郑楠是务实派,比起责备,她对目前赵多娇的处境忧心忡忡。

“现在要怎么办啊?”

“怎么办?”虽然可能要被郑楠骂一顿,不过赵迪伟皮糙肉厚,完全不怕死地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凉拌咯~”

郑楠瞪他一眼。他咳嗽一声,才有点认真,“这个嘛……其实我们也没想到那哥们在这种时候会逃课,不是,平常也就算了,”他注意到郑楠的脸色,加上一句,“当然了,平常也不行,”他装出认真的模样点头,“但就是最近快期末考了,我们总以为大家应该为了期末考的成绩,也该老实一下听听老师划重点,没想到啊……”赵迪伟感慨一句。

郑楠不满赵迪伟的口气,瞪了瞪眼睛。

“现在怎么办不好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本来么,他们的计划是赵多娇待一会儿,趁大部分男生还没回来,趁早溜走。然而打游戏那位兄弟一出现,计划就全乱了。赵多娇肯定也羞于被朋友以外的人知道她跑进男寝,这事儿处理起来多多少少就有些麻烦。

赵迪伟拎起放在桌上的打包袋,“我先把饭给他们带回去。”

郑楠担忧地望着他手里的塑料袋,“他们要怎么吃啊?”

赵迪伟耸了耸肩,“难说,但不管怎么样,总得先带回去再说。”

他咧开嘴,给郑楠一个万事放心的笑容。郑楠无法安心,望着赵迪伟离去的背影,脑子里已经浮现出老师突击查寝,结果发现赵多娇的画面,郑楠望着那幅画面,仿佛已经能看到赵多娇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老师揪出来,当着所有男生的面被老师训斥,她那个男朋友则在旁边束手无策,最后郑楠眼睁睁看着赵多娇被学校通报批评还接受处分,尤其这件事还被传得沸沸扬扬,郑楠还看到不少人对着赵多娇指指点点,说她一个女孩跑到男寝简直是不知检点不知羞耻没脸没皮,而赵多娇神色黯然,行走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最后因为承受不了流言蜚语,最终凄凉地自请退学……

郑楠越想越糟糕,她哀嚎一声:“怎——么——办——啊!!!”

大小姐本来想说多大点事儿,还想准备用今天的晚饭,哪想到郑楠一把把她抱住,望着虚空,像是看到什么悲惨画面,抱着大小姐用力摇晃。大小姐就这么被剧烈地抖动,她望着眼前看到碰不到的饭菜,有那么点后悔。

早知道她就跟着赵迪伟离开算了。

暮色斜阳,赵迪伟拎着包装袋,行走在火红的阳光里,哼起一首歌。就算经过这一遭,他心情也还不错,不会因为突然的危机就失了方寸。他走到寝室楼门口,哼着曲,两格两格地跳上台阶。

一打开门,他就看到那个玩游戏的室友还坐在游戏笔记本前,嘴里喊打喊杀。南宫景陪着他,算是牵制他的注意力,希望他不要去注意寝室有的没的。不过南宫景陪了一阵,觉得他们这点担心有点多余,这位哥们一心打游戏,打得忘乎所以,南宫景怀疑他眼里除了注意游戏,还有没有这个注意力能发现寝室里多了个人。

看到赵迪伟进来,南宫景都快哭了,他平常顶多用游戏来打发时间,没想到游戏也能这般折磨人——被同寝室室友拉着一起打游戏就跟拿了条铁链子拴住他一般。

他都想跳起来,嘴里说“吃饭了吃饭了”,屁股刚起来,那位沉迷打游戏的仁兄就嚷起来:“哎哎,等下!等下!就快好了!”

也的确是,他们那队就快赢了,要南宫景这时候撤出,这种不人道的事,南宫景倒也做不出,只好耐着性子陪那个室友打完这一局。

赵迪伟走过他们身后,摇了摇头,都是打游戏的,他也无法理解那位游戏兄沉迷游戏的劲儿。走过南宫景和游戏兄,赵迪伟顺便往蒋洄那床位瞥了一眼,那边的床帘静静低垂,看不出有什么动静。

没有动静,就是好动静。赵迪伟觉得至少那位游戏兄没有发现,是一件好事。他把打包的塑料袋放在桌子上,里面共有四个人的饭菜,一份给他,一份给南宫景,还有两份,赵迪伟是打算给赵多娇和蒋洄。

然而,他刚放下,那位游戏兄发出一声胜利的欢呼,看到南宫景到赵迪伟那拿饭,他也跟着南宫景走过来,看到塑料袋里面的饭盒,他笑起来:“老赵,谢谢你啊,你真够意思。”

赵迪伟正把一次性餐具分给南宫景,这话一出,他手里一顿——他也没说这饭菜是给他带的啊!!!

蒋洄不用说,赵迪伟本来打算找时机把盒饭递给赵多娇,接下来还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出去,总得要她填填肚子撑过去。谁能想到那位游戏兄竟然生出这般误会,他还不能解释。只能眼睁睁看着游戏兄把手伸向塑料袋。那位游戏兄注意到塑料袋里还一份盒饭,好奇地问:“哎?老赵你还多买了一份啊?”

“哦,”赵迪伟尽量以平稳的语气回答,望了一眼蒋洄的床帘,“给阿蒋带的,他不是……他不是生病了,也没怎么下楼,我想着给他带点吃的,生病的人,总也得吃点东西补补身体。”

大学篇·第一百二十九章哦不哦不哦不哦~

走近寝室的是一男一女,一男是蒋洄的室友,至于另一个女孩,那个男生双手放在她的肩膀,这两人的关系不说自明。

蒋洄和赵多娇躲在他的床里,看不到外面的情形,只注意到寝室里有片刻的沉默。

对赵迪伟和南宫景来说,这就是尴尬的沉默了。

那人像是浑然没有察觉寝室里的尴尬,还宛若和室友们聊起寻常话题一般对里面打招呼:“哎哟,都在呐?”

那口气实在太过,宛若他根本没将自己所做的事放在心上。离门位置最近的是一个三大五粗的男生,他愣愣看着对方带着女朋友走进来,憋红了脸,“你……你们……”

打的那个刚刚打输一局,骂了一声,才摘掉耳机,眼睛离开屏幕,准备消消火,这才看到他的室友带着女朋友旁若无人般走入寝室,他脱口而出一句:”我靠!“

喊出了在场多少人的心声。

游戏兄看着这对情侣来到那室友的位置坐下——就在他的旁边,他刚下游戏,憋着一肚子的火,语气有些不大好:“你这是要干嘛?”

这也算是被人点破,带女朋友来的那兄弟也依然是不大在意地笑:“外面酒店贵,最便宜也要一百,兄弟我最近手头紧,所以我和我女朋友回来住一晚。放心,不会打扰到大家。”

赵迪伟和南宫景面面相觑,赵迪伟也有些受不了,皱起眉道:“就一百而已。”

“哎哎!”那带女朋友回来的人嚷了起来,“大佬,你是富二代,家里有钱,出去住起手就是一个五星级酒店。我就是个普通人,我爸妈也是普通人,我生活费可能都不够你一双球鞋。尤其是最近,这不快期末了,我爸妈说看我快放假,估计我也没什么地方可花的,所以生活费也给减了,我哪来的钱住酒店啊?”

“对呀对呀,”他带来的那女孩夹着手提袋,乖巧坐在男友拿来的一只小凳子上,口气还是善解人意的天真:“他连一碗牛肉面都吃不起,还是我付的。”

那男友刚诉完苦,未想到女朋友为了证明他可怜,还补上这么一句。他大感失面子,往旁边一瞪,小声说:“能不能给我点面子?”

“哦哦。”那女朋友像是才明白过来让她男朋友丢脸,极乖地点了点头。

赵迪伟还想说什么,刚张开嘴,想到对方左一句富二代右一句他家有钱,宛如他是那个傻子晋惠帝在世,说的话犹如那句“何不食肉糜”,他顿感到一种苦恼,仿佛大家对他这种有钱子弟有什么误解,觉得他家里有钱花起钱来就没有上限。

唉,这种误解也真是让他头疼。

赵迪伟为这种烦恼所苦,就没有再说话。眼一瞥,手机里的郑楠在大小姐旁边控制不了表情,嘴巴吃惊张大。

南宫景也看到了,他忍着笑,好奇地打听起来。

“那你和你女朋友也是爬窗进来的么?”

带女朋友进来的那人随口道:“要这么麻烦么?楼下的大叔又不是24小时都在门口盯着,趁他什么时候不在直接进大门就好了啊!”

躲在蒋洄被窝里偷听的赵多娇气得在里面砸了一拳——什么?!原来不用这么麻烦的吗?!

“啊?”南宫景也是傻眼,“你和你女朋友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人?那些男生看到你们没说什么?”

“害~”那人接话道,“他们要说什么,别的寝室男生带女朋友回寝室的多了,有什么好说的?”

为了透气,赵多娇已经钻了出来。好在蒋洄这床有床帘,外面的人看不到她们。她听到这一句,都要气死。如果这已经是常态,那她这么小心翼翼是为什么?!

蒋洄侧卧着,看着赵多娇眼睛里是点燃的委屈愤怒,还有硬了又硬的拳头。当下的情况,他也感到一些为难和窘迫,不过看着赵多娇的样子,他轻轻伸出手,在她的发顶轻抚两下。

呜~

赵多娇的怒火好像可以暂时灭了。

但旁的寝室或许有人将情侣回寝室习以为常,蒋洄寝室里的人却还是头一遭,往常没遇到过这种事。其他人要多不自在有多不自在。赵迪伟想过要不去外面找酒店住算了,就是带上南宫景他也不在意,只是一想到赵多娇还躲在蒋洄那,他和南宫景在也好有个照应,到底是什么都没做。

“咯吱——”,游戏兄一把把桌上放着的空可乐罐头捏扁,不大有善意地往旁边瞪了一眼。

然而那对情侣并不在意旁人的眼光。男的搬出笔记本电脑,开始玩游戏。他女朋友就在他旁边看他玩,时不时和他说话。她望一圈周围,注意到时间已晚,而寝室里似乎还少了一个人,便问道:“你们寝室今晚有人没回来?”

“哦,你说蒋洄啊?”她玩游戏的男朋友一面看着屏幕,一面搭话道,“他感冒发烧了,在床上休息呢。”他努努嘴,示意那个床帘低垂遮去的地方。

“阿蒋也真有意思,”那男的口中道,“之前大家都感冒,他没有;现在大家都不感冒了,他反而感冒发烧了。”

他女朋友嗔他一眼,“感冒这种事哪说得准?”

这时候,旁边有人插入一句:“大冬天洗冷水澡,哪儿能不感冒啊?”

那边那对还没反应,赵迪伟已经疑惑地叫开:“冷水澡?什么冷水澡?”

游戏兄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拿起桌子上一罐可乐。他拉开易拉罐的拉环,呲地一声,他把易拉罐放到嘴边,咕咚咕咚几口下去,才放下易拉罐,对着空中打出一个饱嗝,然后装作不经意似的扫一圈周围。注意到周围的人都已经被他吊起好奇心,还有不被看见的某个人,也被他吊足胃口,他才慢悠悠地说道:“就是洗冷水澡咯,阿蒋他最近回到寝室,都是洗的冷水澡。这么冷的冬天洗冷水澡,不感冒发烧,怎么可能呢?”

南宫景和赵迪伟交换了个眼神,都有惊讶的意味。南宫景还在那边疑惑:“你是怎么知道的?“

赵赵迪伟忽然想到什么,嘴巴比了个”呃“字型。他的手机屏幕那边,大小姐仿佛也想到了,嘴唇抿了抿。郑楠没想明白,但她也产生了好奇心,侧过头,耳朵往屏幕上贴,好听得更清楚一些。

那游戏兄答道:“最近这么冷,我打算排在你们后面洗澡,想着大家都洗过了,到时候厕所里面没那么冷……”

“哦——!”离门最近的男生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在蹭我们热水!”

游戏兄白过去一眼,“什么蹭热水,顶多是蹭热水汽。那又怎样?又不是真的占你们便宜。”

“阿蒋最近不是都很晚回来么,我就打算等他洗完了我再去洗。谁知道等他出来以后,厕所里面没那么热,还很冷,吓!我才知道这小子洗的是冷水澡!这龟孙子,他为了女朋友坑自己也就算了,还坑别人,真是不地道!”

南宫景还是疑惑,“什么女朋友,你怎么知道是为了女朋友?”

赵迪伟抓耳挠腮,他局促,他尴尬,他真想找个地方躲——他真的不是有意探听朋友隐私。大小姐憋着笑,肚子都快要笑痛,一手拨弄着头发,头转到一边,却被旁边吓了一跳。那边有三个人,一个个挨在一起,上半身倾斜过来,她手机开了外放,这三个人显然是听到,摆明了想听到更多的八卦。大小姐见状,差点笑出声,余光中却有一个身影飘过,是捧着书本的兰凌霄,她做出一副很正经看书的模样,一脸严肃,但却走到她和郑楠的身后。她看着是很正经,但头已经歪了过来。郑楠被这个突然多出来的人影吓了一跳,差点要叫出声,不过幸好她及时憋住,但郑楠还是忍不住一掌拍在兰凌霄身上——这个兰凌霄,上课复习的时候都没这么认真!

人人都等着听八卦。蒋洄床上也没安静。赵多娇听游戏兄那样说,起先还没明白,忽地心中就生起一个想法。她还等着听下文,蒋洄的手却已经伸过来,放在她的耳朵上。这是不想再让她听下去。这几乎是印证赵多娇心里的那个想法。她拨开蒋洄的手,一眼瞪过去,眼中又惊又急。

蒋洄想想出办法阻止外面的人说下去,已经来不及。

大学篇·第一百三十章莳七宝:我觉得这一群

一大清早,鸟鸣声从窗外传进来,躺在床上正迷迷糊糊的赵多娇一下子就醒了过来。她昨天根本就没睡好,一直提心吊胆,眼睛虽然闭了耳朵却没闭,听着周遭的声音,哪怕意识有些模糊,也总还记得自己是在男生寝室。

蒋洄也是一样的,他总是眯一阵醒一阵,就为了确保一早最快把赵多娇送出去。他也知道赵多娇在男寝待着,要多不舒服就有多不舒服。

他们两个,先是蒋洄掀开床帘,确定那几个都还在床上。赵多娇昨天除了羽绒服外套,其他衣服那是一件都没脱。她把羽绒服拎在手里,等着蒋洄做了个可以下去的手势,就赶紧跳下床。蒋洄已经把她那双鞋子放在床外,她麻利地穿上,蒋洄要把赵多娇送下楼,也套了一件长的羽绒服外套,里头还是一套冬季的睡衣睡裤。两人蹑手蹑脚,从一排上下铺穿行而过。赵多娇走在前面,转动门把手,最后看了男寝一眼,确定他们还在睡觉,就赶紧打开门,和蒋洄溜了出去。

出去后,换成蒋洄走在前面。他站在楼梯口,确定上下都没有人出来,向赵多娇点点头,示意她赶紧跑。

赵多娇那当然是头也不敢回,就往下面楼梯跑。两人跑到一楼,蒋洄又是先替赵多娇确定了宿管大叔在哪。已经到了开门时间,不过大叔开完门,没待在传达室,而是回自己那屋一趟。趁这时间,赵多娇一溜烟往门口那边跑。蒋洄跑在她身后,他转过身,挡在赵多娇前面,以防大叔从屋出来,他好给赵多娇做个掩护。

两人一走下男寝台阶,谁也没敢回头,用尽全力跑在路上。直到跑出一段路,看不到男寝建筑的影子,赵多娇才敢停下来喘气,她真是把一年的运动量用完了。

短时间内,她不想再看到男寝一丁半点的影子,一点都不想,要不是她男朋友是个男的,她真是连男生都不想打交道。

从男寝出来,他们可算得了自由。两人双手交握,又到了依依不舍的时间。蒋洄说起话来还是气虚,状态也不怎么好,外表凌乱,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是随便穿的,羽绒服和睡衣混搭,脚上还套着拖鞋。相比之下,赵多娇要好一点,她好歹是出行的装扮,长发服帖落在肩上,没有特别乱。

蒋洄叮嘱了几句,让赵多娇安心备考。赵多娇却是担心他的身体,说了两次“我走啦”,可到底还是没走。和蒋洄站在岔路口,站在寒风中,两人谁也没先放手。就是说着话,说话时,看着对方在笑。蒋洄从昨天起就没摘过那只口罩,可眼里有明显的笑意。

天还是冷,赵多娇怕他待久了,加重感冒,还是狠了狠心,催自己放手。

放手前,她想起一件事,还没说话,脸先红了。

“其、其实……”她羞怯地看着蒋洄的眼睛。

蒋洄笑问:“嗯?”

她目光往旁边一躲,稍一犹豫,还是看回他的眼睛。

“其、其实……你可以不用洗冷水澡的……”

话说到这里,她再也说不下去,脸颊已红透。以她的性子,说到这里已经是极限。蒋洄应该会懂她的暗示。

蒋洄没有说话,只看着她。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心跳如擂鼓。

蒋洄有了动作,那张脸渐渐靠近赵多娇,俯下身来。赵多娇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惊得愣在那里,心跳是越来越快。眼看着蒋洄就要亲上来,赵多娇想着隔着口罩也不是不行,甚至带上几分期待,闭上眼。

可是等了半天,那个吻没有落下,她却听见一声促狭的笑声,这才明白过来,蒋洄是在戏弄她。

她睁开眼,又羞又急,一手打在他的肩上。

“你好坏啊!”

蒋洄乐不可支,任由她打到身上,握住她的手,拉着她靠近自己。

赵多娇脸又红了。

“阿娇,”他低声说,“我们慢慢来。”

赵多娇抿不住唇角,直上扬去。

她很喜欢这个说法,“慢慢来”,这三个字好像在说,她们会一直在一起。因为还有许多许多的时间,所以——可以慢慢来。

“有些事……”蒋洄一顿,“你也不用和谁比较,我们有我们的步调,我们按照我们自己的步调来就好。”

“我会等你准备好。”他说得郑重其事。

赵多娇止不笑,那笑容明艳,再冷的寒风都不能使那个笑容失却颜色。

尽管如此,她眉眼一挑,却是装傻似的摇头,“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说罢,她放开蒋洄的手,笑着跑了出去。她跑出一段路,往后一看,蒋洄还留在岔路中央,看着她离开,即使隔着老远,依然能看到他的双眼在笑。

赵多娇吃吃地笑,眉眼俱是笑意。昨天那些事带来的晦气似乎在这一大早有点清冷的冬日清晨一扫而空,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蒋洄。一想到他说得那些话,她的唇角抿着笑,走在路上乐得转了个圈。

她没有先回寝室,而是先去了食堂,准备用最快的速度吃顿早饭再说——从昨晚开始,她就没吃过一点东西,真是饿坏了。

说起来,蒋洄也是一样的,他还生着病。但她现在也照顾不了他,她没法再进男寝——也已经不想再有这种念头。心疼归心疼,赵多娇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赵迪伟和南宫景身上,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他们总不能叫他饿死——应该不能吧?

但她一踏进食堂,就有人冲她挥手。

“阿娇!这里!这里这里!”

是郑楠。

时间还早,来食堂吃早饭的人还没多起来,郑楠那边就显得比较壮观,六个人占据了一张长桌,桌上放满了东西。

赵多娇脚一顿,有些惊讶。她走过去,郑楠已经招呼起来。

“快来快来!”她催促着,和大小姐往两边挪了挪,把中间的位置空出来。

见到朋友,赵多娇还有些不好意思,不过顺着她们指的位置坐了。

“我们猜到你肯定饿坏啦!”尽管有一肚子的埋怨,郑楠还是先说重点,“昨天没吃晚饭,你肯定饿坏了,是不是?放心放心,早饭我们都帮你点好了,都是你爱吃的。你的书本也帮你带了,还有还有……!”郑楠一一列举,她拿出赵多娇的书包,里面还有洗脸的毛巾和刷牙的牙刷,这样赵多娇可以直接去教学楼教室等上课,利用空闲时间跑趟厕所洗脸刷牙就行。

赵多娇看得热泪盈眶,一把抱住郑楠的手臂,呜呜呜呜地叫起来。

她们还在那姐妹情深,莳七宝对赵多娇说道:“阿娇,昨晚借了一下你的床哈。”

赵多娇这才注意到这一圈她们寝室的人里头,还有莳七宝在,她脸一红,松开郑楠的手,这才反应过来,她昨天没回寝室的事估计也被莳七宝知道了。

“我我我我……我昨天……”赵多娇有种现场被人抓包的感觉,她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找什么理由糊弄过去。

“不用说了,”大小姐闲闲的口气,“你昨晚没回来,蒋洄又感冒了,加上昨天男寝那边的谈话大家都听见了,你昨晚到哪里去,是个人用脚趾头都想得到。”

“哈?”赵多娇惊得叫起来,“谈话?什么谈话?!”

郑楠拉拉赵多娇的袖子,“好心”提醒:“昨天大小姐和赵迪伟视频,没有戴耳机,开的外放。”

赵多娇顿时感到没脸见人想收拾铺盖走人——这学校她是真的待不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崩溃得大喊,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埋头当做什么丢脸的事都没有发生过——她选择直接钻进郑楠的怀抱。

郑楠被她逗得笑得合不拢嘴,本来还想对赵多娇说教,结果那些谆谆教诲最后只化作软软的一句:“下次还敢不敢了?”

赵多娇在郑楠怀里直摇头,连连说:“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这种一连串丢人的事发生一次也就够了!

郑楠本来还有一大段话要说,见赵多娇这样,那些责备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她就当赵多娇是真的不敢,慈爱地搂着她。两人抱在一起卿卿我我,大小姐哼哼两声——这哼里多少有点酸。

赵多娇一边在那和郑楠抱抱,一边问莳七宝:“昨晚你怎么来我们寝室?”

莳七宝也没隐瞒,顶着一双黑眼圈,她昨夜似乎也没睡好。

“我们寝室有个人带她男朋友回来啦。”

“啊???”赵多娇大吃一惊,“怎么你们那也……?!”

她想到昨夜听到的暧昧话语,脸先红了起来,“你室友带男朋友回寝室是为了……?”

赵多娇这问题一出,莳七宝打了个哆嗦,似乎不是什么很好的回忆。

“听说是她昨天在网吧抓到她男朋友,然后抓着他回寝室——据说,我是看我室友在微信里说的,她昨天到熄灯以前都在押着她男朋友背书。”

大学篇·第一百三十一章哦~!是期末考!哦

期末考第一天,赵多娇她们寝室起了个早。兰凌霄有抗议,觉得按照平时起床就好。但这个抗议被大小姐和老大都拍了回去。

“早点起可以早点看会书啊!”

兰凌霄跟着寝室的人出去的时候,表情那叫一个无可奈何。

她们到的比较早,到了以后就在考场外边等待开考时间的到来。蒋洄和赵迪伟、南宫景一道来的,一看到蒋洄,赵多娇就迎了上去,拉住蒋洄的手嘘寒问暖。

赵迪伟看着还挺羡慕,他从赵多娇和蒋洄身上收回视线,看向他旁边的大小姐,带着艳羡的语气:“其实你也可以……”

大小姐眼睛一瞪,“你复习怎么样了?”

赵迪伟那颗羡慕的心立刻化作灰烬。

“你放心,我肯定过的好不好?”他嘟哝着,口气有那么点不满。

大小姐也不满意,她双手抱臂,“你对自己的要求难道只有……”她话停在这里,闭了闭眼,“算了。”是劝自己别多管闲事的口气。

老大正和男朋友语音,也是火气蹭蹭往上升。

“什么叫你快到了?那就是你才刚出寝室,要么就是还没出。”她单手叉腰,训斥手机那边的人。

“什么叫我冤枉你?你哪回不是这样?”

她教训着男朋友,一眼瞥过去,看到大小姐面对赵迪伟无所谓的态度翻了个白眼,她都能看出大小姐没有说出口但微动的口型是在说什么——她又不是他妈到底为什么要操心他的成绩。

老大看着那对,也是一口气梗在喉咙里。她瞥过大小姐和赵迪伟,眼神还在飘,注意到赵多娇和蒋洄,心里更是不痛快。

那边那对小情侣,女的那个抓着男朋友的手,一脸关切,一个劲问他身体怎么样,仿佛他的健康才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男的那个呢,就在一个劲安慰女朋友,“我没有事,你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语气是轻柔的宠溺。

老大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可能这就是有对照组的坏处,本来她还能觉得一切都好,现在,她相当的不痛快——要是可以,她都想弄死她男朋友。

离开考还有十来分钟,她彻底没了耐心,走进教室前,她对着手机吼:“他妈你爱考不考!大不了老娘换人!”

她这声吼,周围人都听见了。兰凌霄、曹曦华、郑楠和大小姐莳七宝都惊讶地挑眉——妈呀,这是开窍了?

赵多娇也被老大的吼声吓到,不过她很快回神,还是担忧看着蒋洄,“要是身体还是难受,就别考了,没事的。”

戴着口罩的蒋洄无奈地笑,“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看到别人都进去了,赵多娇和蒋洄也赶紧进作为考场的教室。

考试开始,试卷传到赵多娇手里,她看着试卷上的题目,有些怀疑这次考试怕不是为了照顾学生,方便让学生们通过期末考,也使学校通过率不会那么难看,她觉得这次的考题也真是简单,看着没什么难度,很快就拿出笔,刷刷刷地书写起来。

她很快就写完了,不过还是担心,检查了一遍又一遍。考试时间大概过了四十分钟左右,赵多娇听到赵迪伟一声欢呼雀跃的叫声,他拿着试卷,兴冲冲地跑上讲台,交给老师,如同迎接解放一般跑出教室。

这么快?赵多娇惊诧看着那个背影跑出去,同时担心越浓——赵迪伟都考这么,她怎么觉得这卷子藏着什么陷阱呢?如此一想,她更是不放心,重新检查起来。检查的同时,她很有想往后面看蒋洄的冲动。不知他考的怎么样了?她一直听见他的咳嗽声。他咳嗽声没停过,她也越来越担心他。她一直想转过身,看看他的情况,只是怕被老师误会她作弊,只好忍耐下来。

大小姐和郑楠也答得比较快,两人交完卷子,就在外面等待赵多娇。赵迪伟凑过来,叁个人在外面说笑。赵多娇眼见大小姐和郑楠都出去了,她检查完最后一遍卷子,也交卷走出教室。和她们会和,赵多娇却轻松不起来,她眼巴巴地贴在教室的窗户边,额头抵在窗户上,印出一个印子。

“嗳,”郑楠双手交叉,示意大小姐看去,“像不像望夫石?”

大小姐也是双手抱臂,嘴唇抿笑。赵多娇知道这是在说自己,回过头,微弱地抗议,“我才不是。”

话是这么说,她自己也知道没有说服力,但还是转过头去,继续去看蒋洄。

她很担心蒋洄好不好,他感冒还没好,看着没什么精神,答题的时候会时不时咳嗽。赵多娇眼看着他在那答题,也不知道他写了多少了,就看到他停下来,手扶着额头,闭上眼睛,默默在那沉思。

蒋洄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就看到赵多娇站在窗外,眼巴巴地望进来。他一笑,扫一眼卷子,反正答得都差不多了,干脆直接交卷。

他走出教室,赵多娇抱着书本迎上去,问长问短,基本离不开他的身体情况。

“怎么样?身体难不难受?”

“我没事。”蒋洄宽慰,“你放心,感冒而已。”

“虽然是感冒,”赵多娇还是放心不下,体贴地说,“但是感冒发烧还是很难受的呀。”

她说完,才想起朋友们还在旁边,往旁边一看,看到郑楠在那打了一个哆嗦,“嗷,怎么觉得有点肉麻~”

赵多娇知道是在笑话她,脸红起来,嘴上争辩:“我才没有。”

她和蒋洄在朋友的取笑中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大好意思。

大学篇·第一百三十二章南宫,皇甫,西门,

没有作业,没有学业压力,这一学期,她还交到了好多朋友,经常和她们一起出去玩。她本来想要体贴父母,趁着寒假,年关将近,陪他们去见一见客户送一送年礼。不过这个想法被她母亲大人给否了。她妈是觉得没什么必要,说女儿只要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好,不过还是答应会带赵多娇去见几个相熟且重要的客户,大抵也是觉得是时候让赵多娇开始学习人情世故。寒假里,赵多娇除了和父母待在一块,就是和朋友出去玩。司徒滢也招呼过她们一次,带她们去自家的温泉山庄玩。这一次的人除了赵多娇和大小姐,还有曹曦华和兰凌霄。曹曦华因为和司徒滢一起玩变得熟络起来,和兰凌霄则是因为都是玩咖。郑楠是因为在老家,就没有办法和她们自己玩。

赵多娇泡在水汽蒸腾的温泉里,餍足地长叹一声,顺势抱住大小姐。大小姐穿着泳衣,身体又白又软,赵多娇没忍住,很流氓地蹭了一把大小姐的前胸——啊,真的好软。

她没忘记把和大小姐一起泡温泉的消息发群里,就是为了让赵迪伟羡慕一把,但羡慕的人不只是赵迪伟,郑楠也在那吃醋。

“你的寒假我的寒假,我们不一样~”郑楠发来视频请求,一看到她们泡在水雾缭绕的温泉里,就哼哼唧唧地唱起来。

她回到家以后,休息了两天,就得帮家里干活。她倒不是对帮妈妈做家务有什么意见,只是也的确羡慕朋友们可以轻松随便出去玩的生活。赵多娇几次和郑楠视频,她不是坐在家门口剥苞谷,就是在灶头烧饭烧菜,要么就是站在木堆旁边劈柴,手起刀落,身手那叫一个利索。

郑楠在那表达艳羡之情,大小姐和赵多娇各送给她一个飞吻,两人靠在一起,赵多娇笑着说:“我们等你回来哦~”

大小姐扫一圈左右两边,司徒滢和曹曦华凑在一起,两人拿着各自的手机对着屏幕指指点点,是在讨论最近的游戏,她们旁边的石壁上各放着一杯奶茶。兰凌霄喝的是特调鸡尾酒,浅浅啜饮,自有她的乐趣。大小脸看回郑楠,笑道:“到时候我们叁个一起玩~”

郑楠哼哼两声,表示这才感觉好一些。

赵多娇和郑楠结束视频,拿着手机拍了几张和朋友一起泡温泉的照片,准备到时候给她妈妈看。大小姐笑着陪赵多娇拍照片,下巴搁在赵多娇的肩膀上,笑得暧昧,“要不要给你自己拍一张?”

赵多娇努力假装不明白,拢起肩膀,一手放在胸前做遮掩。这次她泡温泉穿的是和大小姐一起逛街买的粉色比基尼,她这件没有像大小姐穿的那件是露骨直白的性感,从胸到小腹之间有粉色波浪形的轻纱做遮掩,但在俏皮可爱之中,又的确有股性感。赵多娇还是第一次穿比基尼,虽然是和女性朋友待在一起,但脸还是红透半天。她在手机自拍镜头里看到自己穿泳衣的模样,有那么一点特别的心思在暗中蠢蠢欲动,蠢蠢欲动。

“拍、拍什么啊?”赵多娇明知故问。

大小姐笑着看她,手戳了戳赵多娇胸前那两团弹弹滑滑白白嫩嫩的软肉。

“当然是发给某人,让他看看。”

赵多娇觉得痒,笑着躲闪。司徒滢就在她另一侧,也笑着围上来,起哄道:“对啊,发给蒋洄,勾引他,引诱他啊~”

这说法实在太过露骨,赵多娇的脸红起来,“什么啊?!你们在说什么啊!”

五个女孩因为这话题笑作一团,大小姐手伸向赵多娇腋下,“让他看看啊,让他看得到吃不到——馋死他憋死他!”

“啊啊啊啊啊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啊!”赵多娇哎呀哎呀叫着,红着脸在温泉里躲闪,大小姐和司徒滢玩上了瘾,非要抓到赵多娇,要教她那些不可言说之事。叁个人在狭小的温泉私汤里你追我赶,尖叫声、笑声此起彼伏,赵多娇还是没抵抗住大小姐和司徒滢的撺掇,还是给自己拍了那么几张照片,不过发还是不发,她仍旧犹豫。兰凌霄和曹曦华没有掺和进去,她们两个笑呵呵地围观。曹曦华拿起奶茶,一口一口喝着,寒冷的大冬天有人请客免费泡温泉,还能在滚烫的温泉里喝冰奶茶,嗯,这寒假她过得是真【哔哔——】的爽。

从温泉池子里出来,那五个人没有分房睡,而是挤在一张大床里,一直在聊天,从大学八卦到娱乐圈明星艺人,再到各自听来的家里长短,五个人聊到打哈欠就要睡过去时,已经是天露鱼肚白。

赵多娇等到其他几人睡去,她还在睡前最后看了一眼手机里的照片,那些穿比基尼的照片,她到底是没好意思发给蒋洄。这样的举动还是太大胆。

放假以后她和蒋洄每天都有聊天,经常语音,视频的次数就不多,没有他们在学校时多。赵多娇有几次打过去,蒋洄却是拒绝,说是不方便。

不方便?怎么个不方便?赵多娇想追问,却被蒋洄含糊带过去。

就是她们两个聊天,也经常是赵多娇说自己的事,蒋洄有回应,但当赵多娇问起蒋洄在做什么,他却总是说没什么好说的。

他越是这样说,赵多娇却更加急切地想知道他放假以后在做什么。她看不到他,由此更是觉得无法安心。她很高兴和他分享生活,从朋友到父母,连祖父母她都说了一轮,每每她希望他分享点他在家做什么,他却总是“唔……就那样吧,没什么好说的。”

赵多娇看着手机,心情像是一艘在海上碰到的小船,摇晃不定。

怎么会“就那样吧”?以他的性子,赵多娇做了很多猜测,也想过最坏的,以他的性子,大概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去酒吧或者什么地方,估计也少不了搭讪其他女孩,或者被其他人搭讪。一想到这点,她就戳戳戳戳她的手机,仿佛她的手机就是蒋洄的脸。

隔着手机,她在蒋洄看不到的地方不住吐槽,他不说,她的好奇心越旺盛,当然了,有一点最重要的是,是她想知道他到底想不想她。

“你想不想我啊?”赵多娇好几次都想直接问。

虽说两个人现在是热恋中的情侣,蒋洄对她也很好,好几次她说到后头,都怕他嫌烦嫌腻,可他还是在那边笑眯眯的,赵多娇能听出来他有笑意,也很高兴听到她的声音,可是她还是会感到不安,当下的幸福不能叫她感到踏实,反倒像是手里捧着一只气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什么人一针,只要一针,这幸福就会轻而易举地破裂。

旁边传来朋友们平稳的睡眠呼吸声,赵多娇正面卧倒,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啊点,最后还是没有将那些照片和她的问题发出去。

放假后过了几天,期末考试成绩出来,赵多娇上自家学校的校务一查。她每一门的成绩都很不错,转系的事再没什么困难,下学期赵多娇就能转到摄影专业。她固然高兴这件事,不过还有比她拿了好成绩更让她高兴的。

她们寝室几个人在微信群里报了各自的成绩,小排了一下名次。郑楠是第一名。

大学篇·第一百三十三章:姐们儿……姐们儿

“你……好像不怎么怕我哦?”

男人身形高大,穿着的黑色大衣修长贴身,裁剪有型,不过只到他膝盖处,往下,还有一双大长腿。

和第一次见到竺舒瑶时不同,他已经剪掉那一头长发,变成沉稳利落的短发,为他增添几分成熟的气质。他看着面前的女人,她正在陪同他在花园里散步。片刻前,他们的母亲还在一起谈笑风生。他母亲知道他的心思,说话间,向他使了个眼色,找了个借口,要拉着竺舒瑶的妈妈离开。竺舒瑶妈妈未尝不是明白过来,不过就是撮合那点事。竺舒瑶她妈讨厌这点,他们是登门拜访,给客户送礼来的,又不是要卖女儿,然而对方把公私搅合在一起,说的是为生意,实际上是想给她儿子搭桥牵线——图她女儿来的。竺舒瑶妈妈不大痛快,可也没有办法,对方是要争取的大客户,她是得必须捧着人家拍人家马屁的那个,何况对方也没有明说,一切只在他们自家人才能懂的眼神交流中,她只好无奈跟着对方走。

临走前她看了一个女儿一眼,她有一点担心,但还是选择相信女儿会处理好。就是她有点后悔,早知道当初她们两口子就送女儿去学点武术了,跆拳道巴西柔拳泰拳传统武术现代格斗搏击拳击,哪一样不能叫女儿学,当初怎么就没想到呢?然而当她扫过对方,看到男人身高马大的身躯,再考虑到男女天生的体力差距,只好悻悻放弃那个让女儿学武的念头。

“你不怕他吗?”竺舒瑶没怎么样,郑楠先担心开来。

据竺舒瑶的说法,那天在大桥上堵她车的人,是竺家目前正在争取的客户之子。听着对方家大业大,胜过竺家远矣。大小姐说上午陪着父母去拜访客户家里,给最近正在争取的客户送年礼。没想到会在那家碰到她带着赵多娇郑楠兜风那天晚上一直堵在她车前面的那个男人。他那是那一家的儿子,那家复姓西门,名字叫做凌曜。他此前在国外留学,今年刚毕业回国,最近正在跟着他父亲学习。听着就是要做接班人的。

这天上午,那边的男主人拉着大小姐爸爸说话,女主人则是带着大小姐她妈去逛了后花园,而那个男人也跟着她们一起。女主人和她们说了会儿话,找了个由头,说要大小姐她妈陪她去看最近拍卖得手的艺术画作,至于他们,“让两个年轻人说说话,我们家凌曜刚回国,他说国内变化好大,正愁找不到朋友帮他了解了解国内的情况,不知道瑶瑶愿不愿意帮帮他?”

这话一出,该懂的都懂——连郑楠能听出弦外之音。

“咋的,他看上你了啊?”郑楠听完上述对话,问道。

视频里的大小姐耸一耸肩,没有否认。

郑楠一皱眉,“那他上次也是……?不是,那也太贱了吧?”

“想追你就想追你吧,堵你车是什么意思?”郑楠抱怨,“上次他直接开你前头,要是一不小心,你们出车祸怎么办?他犯贱不在乎自己是他的事,他有没有考虑过你的安全?”

“就是啊——!”赵多娇附和道。

大小姐耸耸肩,想了想,没有和郑楠解释这种行为和孔雀开屏差不多——公孔雀为了吸引雌孔雀的注意力,专门跑雌孔雀面前开屏,而这人是为了炫耀他的财力——虽然他这种行为在她姐妹这一致评价为傻屌。

“现在他想怎样?”郑楠脑子里出现一大堆不安全画面,甚至已经开始自动联想各种电视剧的剧情,“你不怕他吗?”

大小姐完全不在担心的模样,她翻了个白眼,“怕?怕什么怕?”

“现在他家是你家客户哎,”郑楠担心着说,“你不怕他为了逼你就范,想办法给你家施加压力怎么办?”

大小姐笑了一声,“他也这么问过我。”

“啊?啊??”

对方也这么问过。

“你好像不怕我哦?”样貌出众的帅气男子带着玩味的笑容,打量着她。

他的心思,他们两个可谓是心照不宣。他们的母亲一离开,她的态度虽然谈不上不礼貌,但他也能明显看出她的敷衍。在两人在他家花园散步一段路以后,那个男人做如此问。

“嗯?为什么要怕你?”竺舒瑶反问。

“现在是你家想争取我家这个大客户吧?”他提出其中的利害关系,“难道你不应该想办法讨好我吗?”

“对不起,我打断一下,”听到这里,郑楠抬起手掌,示意大小姐暂停一下,接着,她嘴一张,发出一声长长的“呕——!”

“这人好自恋啊!!”郑楠评价道。

大小姐耸了一下肩膀,继续往下说。

对方拿生意来做要挟,竺舒瑶丝毫未露出惧色,“那要看你想要谈什么,是谈公,还是谈私了。”

西门凌曜勾起薄唇,“谈公怎么说?谈私又何解?”

竺舒瑶说:“若你只是谈公,我爸妈现在都在尽力讨好你父母,我也可以告诉你我家生产线有多硬可以给你家多优惠的折扣等等;但是若你想谈私——”

她停在那,直到引起对方好奇,她才嫣然一笑。

“于私,现在是你喜欢我,而我对你没兴趣,那么,现在难道不应该是……你来讨好我吗?”

“啊哈哈哈哈——”

男人在自家花园里放声大笑。

郑楠张开嘴,有什么话想说,而后又闭拢。

大小姐注意道,就说:“想说什么可以说出来。”

郑楠一副小心翼翼不想惹怒她的模样,“反正如果是我,我可说不出这话。”

大小姐一个白眼,说:“你无非就是想说我自恋。”

郑楠嬉皮笑脸,说:“自知之明是美德——显然你也拥有这项美德。”

“哼。”大小姐傲娇地抬脸。

“不过,”郑楠想回到正题,“你真的不担心那个西门凌曜会想办法搞你家吗?”

大小姐两手一摊,“担心什么?”

“我刚刚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于公,这是他家和我们家生意上的事,打头阵的是我爸我妈,他们两个为了做成这笔生意,该谈的都谈了,该打的牌也打了,如果仅仅因为哪个公子哥想要搞他们而导致我家生意受损,那也是我爸妈能力不济,技不如人,认输咯。”

“再说那个男的要是真因为追不到一个女人就找自己老爸打压别的公司,这么公私不分的公司我看趁早倒闭算了。”

“我听出来了,”郑楠一脸正经地推了一把不存在的眼镜,“反正这责任算来算去,你都不会算到自己头上。”

“你这不废话,”大小姐说,“我干嘛要算到自己头上。”

“呃……”郑楠想了想,这要是换成她,都不用对方指出来,只怕在知道对方身份之初,她就已经开始担心会因为自己什么举动殃及家里,“那你,你和他也是这么说的?”

“差不多啦,就大概没说他家要是公私不分趁早倒闭算了。”大小姐一脸坦率——她说的是她相信那么大的一家企业不会因为一个人的那点私事就因为影响生意合作,显然那家伙也感受到这言语里的恭维,很是受用。

郑楠为这份坦率感到无语。

“那然后呢,”她决定放弃纠缠在大小姐个人素质这个话题上,“后来你们说什么了?”

大小姐说道:“他就问我为什么看上去像是很讨厌他。”

大学篇·第一百三十四章赵多娇:谈恋爱真的

怀好意,“说来听听。”

赵多娇小小鄙视可一下大小姐满脸的八卦味,不过她还是张嘴说道。

“我也说不出来,不知道具体怎么说。”

“就是觉得他有事瞒着我。”

“怎么说呢?”大小姐单手托腮,眼睛发亮,就差手里加一包瓜子。

赵多娇没好气地白她一眼,继续说:“放假以后,我不是和阿蒋天天都有联系……”

还是那桩事,赵多娇总觉得蒋洄在回避着什么。

“我天天问他,你在家里干嘛呀?”

“他说,”她模仿着蒋洄的口气,“‘没什么咯,不过就是那些事。’”

“这有什么?”郑楠也托腮问道,“可能放假以后就是没什么事干。”她又嘀咕一句,“又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么多活要干。”

大小姐笑道:“你这话要是让你妈听见……”

“嘘——”郑楠把食指放在嘴边,姿态优雅,提醒大小姐不要再说下去。

“没有事他也可以和我说啊,”赵多娇一说到这件事,就怀有怨念,“哪怕他和我说他在打,我也会听。我这边每天做什么事都告诉他,就差说拉屎撒尿了。”她那怨气都快写在脸上。

“噗……”郑楠笑出声。

“今天也是,”赵多娇说,“不是快过年了吗?我问他他们那边过年了都干嘛。”

“他怎么说?”郑楠问。

赵多娇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模仿起蒋洄的口吻。

**“哦……就那些吧,大家都差不多的。”**

“怎么会差不多啊?!”赵多娇发起牢骚,“说到过年的风俗,各个地方都不一样啊,像阿楠她们家不就有祭灶神逛庙会吃饺子吃面皮。”

“是呀,”一说到老家过年,郑楠的双眼闪闪发亮,“我妈做的饺子老好吃了!还有还有,我妈每年给我和我妹的饺子里都会放一个有硬币的饺子,这样我们两个都能吃到,来年运气都好!”

大小姐噗嗤一声,“这都行?”

“嘿嘿,”郑楠有些小得意地笑起来,“当然可以啦,本来这种习俗,也就是添个好彩头。”

“我好想吃郑楠妈妈包的饺子啊,阿楠说她们家的饺子有韭菜鸡蛋馅儿,有羊肉胡萝卜馅……”赵多娇把自己说馋了,一提到吃,赵多娇暂且忘记烦恼,双手托腮,看着郑楠的人像,一脸神往,“我们家也会包饺子,阿姨和我妈包的。”

大小姐听到此处,问道:“你们家吃饺子?我们这不是吃汤圆嘛?”

“我外公家以前吃饺子,”赵多娇说,“我外公家里以前过年给做的饺子,我外婆家是吃汤圆,后来他们成了家,每年就汤圆饺子都做,各人选自己爱吃的,不过也会互相吃。我妈和我爸在一起以后也这样。”

“我们家的阿姨什么都会做,饺子、汤圆样样都会。我家的饺子是猪肉白菜馅的,汤圆就是黑芝麻,裹了白糖,外皮白白糯糯,里面香香甜甜,啊……”

郑楠一手擦了下嘴角,“你们家的汤圆我也想吃……”

在她们两个交流过年自家吃什么的欢快氛围中,大小姐一手抚额,“两位,两位,我们不是在交流南北各地过年差异吧?不是在说蒋洄吗?”

赵多娇就像是饱满的白汤圆被人一戳,那白糯的团子瞬间干瘪下来。

“咳咳。”郑楠收敛起来,不过还是瞪了一眼大小姐,怪她毁气氛。

“所以说咯,”赵多娇一下子就变得没精打采,“各个地方的风俗都不一样,就是各家家庭内部的活动也是不一样的,怎么会差不多呢?”

“就是啊。”郑楠忍不住附和。

“我那时候也是对他这么说的。”赵多娇沮丧地低头,看着朋友,如同在看她的男朋友。

当时她也这么说,是心直口快下的反问:“怎么会差不多呢?各个地方都是不一样的呀!”

那边低低笑开,像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是么?“

她不死心,还想试探,“是呀,你那边过年都干些什么,有帮你爸妈贴对联吗?还是贴福字?那种福娃?财神?“

“福字吧,”这回蒋洄似乎能稍稍确定一些,“是福字。“

她因着这点确定雀跃起来,“和你爸妈一起么?“

那边却没再说什么,而是问她:“你呢?你这几天都做什么了?“

“我发现了,”赵多娇说到这,说道,“他好像不怎么喜欢提到他爸妈,问起他家里的事,总是不说。”

“那说明他和他爸妈关系不好?”郑楠有了一个很自然而然的猜测。

“我也有这么想过,”赵多娇失落地说,“我不是不想问,可他什么都不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就……”

“如果他和父母关系不好,可能就不想说,这也是人之常情吧?谁都需要一点隐私的呀。”郑楠理性地分析。

“如果他要只是不说家里的事,那就好了。”赵多娇说到这,越来越失落,“可我问他,他总是不说,每天在干嘛也不说,一问就是没什么可说的。“

“有什么不能说的?”说着说着,赵多娇眼里带上几分怨气,“我现在天天都看不到他,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干嘛,是不是跑出去了,连视频都不让我看,都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没事干,谁知道他去哪里鬼混……!“说到后头,赵多娇情绪越来越激动。

“呃……”郑楠试着开口,想劝赵多娇冷静,但是大小姐手掌托着脸颊,说:“不用说了,她现在就是在担心蒋洄是不是有事瞒着她——就是说她在担心蒋洄是不是在外招惹别的女人。”

赵多娇一下子静下来。

大小姐仿佛还觉得郑楠没明白,“就是说呢,阿娇现在在担心蒋洄是不是出轨,而且出轨了还瞒着她。”

“好了好了,”郑楠举手示意大小姐不要再说下去,“我听得出来,我听得出来。”

赵多娇眼神求助似的看向她们,“我这样是不是显得我很多疑?”

“个么……”郑楠本想理性地说“是”,但是看到赵多娇的眼神,她又有些不忍心,忍不住为闺蜜说话,“蒋洄他也算是有前科……谁叫他以前这么花心,你担心他也很正常,嗯。”为了显得有说服力,她还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是吧?”赵多娇好像是得到了一点肯定,但是高兴不起来。

“这么一说,他自己的事也不说,视频也不开,听着的确是不对劲——听上去,他和家里的关系好像也不好。”大小姐说。

“如果是和父母关系不好,我觉得他有所隐瞒也很正常。”郑楠分析道。

“嗯……”大小姐若有所思,拇指摸着下巴,“那我去打听下。”

“啊?啊啊?”郑楠还没反应过来,大小姐那边已经掐掉了聊天。

大学篇·第一百三十五章辅导员承担责任之重

大小姐先向男生发问。

“难道蒋洄没有和你们说起过家里的情况?”

赵迪伟和南宫景看了看对方,彼此回答一致。

“没听他说起过。”

大小姐气得锤一拳桌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问了一圈,连蒋洄的前女友们都问过了,她们一个个居然都说不知道。”

“他一个不知道交过多少女朋友的渣男,要是和父母关系不好,怎么可能不和她们卖惨?!”

郑楠越听越糊涂,“等等啊,你能不能解释一下,这个和那个,到底有什么关系?”

大小姐少不得得给郑楠讲课。

“有些男人,只要在家里过得稍稍不如意,哦不,都不一定是稍稍,反正有大把男人和女人打交道时会卖惨,说自己在家过得多么多么不如意,然后一堆女人就会相信他们,从而爆发出一腔母爱之情。”大小姐越说越激情,双手在周边做波浪状摇晃,像是在给郑楠和赵多娇演示什么叫做“母爱之情大爆发”。

“等下,等下,”郑楠做了停止的手势,“你刚刚说了母爱,对吧?”

“对啊,怎么啦。”大小姐一脸“不知道你在疑惑什么”的表情。

“你这不对啊!”郑楠嚷起来,“什么母爱啊?母爱是指母亲对小孩,怎么会有女性对男的,小男孩也就罢了,怎么会有女性对成年男性爆发母爱啊?!”

大小姐未想到郑楠会捉住这个字眼不放,竟然没能及时反应过来,在那瞪起双眼。

“你的重点是这个?!”

“我就是想不明白啊!”郑楠说,“女性怎么会对男性爆发母爱之情呢?她们面对的是一个成年男性,又不是什么小孩子啊!”

大小姐被郑楠这话噎到,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一时整理不出有用的思路。

“这样吧,阿楠你可以这么理解,”赵迪伟适时充当起注脚的功能,“把母爱替换成怜爱,是不是就方便理解了。”

郑楠还真认真想了下,“我还是不明白,怜爱,然后呢?”

“呃……”赵迪伟也没想到要对一个人解释起那些情场上,他和大小姐早就熟得不能再熟悉的招数规则有这么困难,“呃,就是说,有的男人,经验比较丰富的男人,会对一些女人说起自己在家庭里受到的伤害,从而博取到一些女人的同情,就好比有一个男人对你说起他在家里备受冷落,不被父母重视,或者被父母虐待,你当然会觉得他很惨,对吧?”

郑楠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如果一个人成长过程中得不到父母的关爱,那是挺惨的,然后呢?”她面容平静。

赵迪伟看着那平静的面容,内心忐忑,不确定他所说的会不会被郑楠理解。

“有些女人呢,如果本身就喜欢这个男人,那么一听说这个男人很惨,怜爱之情就会一发不可收拾;也有的女人呢,可能听说以后就会对这个男人心软,从而使那个男人有可乘之机。”

郑楠皱起眉,“你说的可乘之机是……?”

赵迪伟想了想,说道:“嗯……反正有些男的就是会利用这种招数博取女性的同情,令女人心软,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就是让女性同意和他们上……”

“哇——”郑楠一脸嫌恶,“你们男的会不会太恶心?人家只是同情你们,居然被你们用作利用的手段!”

南宫景在一旁大呼冤枉,他哪用过这种招数。赵迪伟也赶紧举起双手,想要证明自己清白。

“我也觉得这种招数很烂,”赵迪伟摇摇头,像是不赞同,“这种招数太老套太烂了。”

“招数又不管老套,还是烂,”大小耸肩,说,“只要管用就行啊。只要管用,就一直会有人用。”

“但是蒋洄那边的前女友,我全都问过了,居然一个个对蒋洄家里都一无所知,不可能啊!他一个大渣男不断换女朋友,怎么可能没用过这招?!”

赵多娇听着,一脸的怨念。她只是想知道蒋洄为什么一到寒假就对他有所回避,现在眼睁睁看着大小姐把话题带偏——还被迫记起蒋洄之前谈过的女朋友。

“等下,等下,”赵迪伟忍不住叫停,“我想问下,现在到底怎么回事儿?为什么你突然关心起蒋洄来了?”他言语里有一点紧张。

这完全是突发状况。女朋友突然关心别的男朋友,他这个做男朋友的,都要紧张死了。

大小姐却是一副完全没所谓的样子,“阿娇咯。”

赵多娇赶紧耸起肩膀,表示她也无法理解事态怎么就变成开始深挖蒋洄的家庭关系。

“阿娇说,寒假以后和蒋洄通话,蒋洄总是不告诉她他在做什么,连阿娇想知道他家过年有什么活动,他都说不出什么。我们就在猜蒋洄是不是和家里关系不好,但也有一种可能——主要是阿娇在担心,蒋洄这种什么也不说的情况,万一他跑出去勾搭别的女人呢?”

说完,大小姐还用一种“这也是意料之中不奇怪”的口气说:“这也是有可能的啦。”

赵多娇的嘴跟着大小姐的话瘪下去。

“所以我们就要用排除法啊,现在蒋洄和阿娇异地,都不知道他的活动路线,鬼知道他每天在干嘛,但他和父母怎么样,这个倒可以打听打听。如果确定他和父母关系不好,那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不想和阿娇说起家里的事。”

“其实就算他和父母关系不好,”郑楠没有看赵多娇,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之外,“那也可以出轨吧,这种事又不是只存在一个选项。”

“啊……啊……”赵多娇像是能看到那画面,害怕地捂住耳朵,小小叫起来,紧紧闭起眼睛。

“你可以说的再详细点,”大小姐看着视频里的赵多娇缩起脖子,忍不住笑道,“你是要把她吓死。”

“那谁叫蒋洄确实是个渣男呐~”郑楠口气,“谁也不能保证他不做什么事。再说你现在这么热心打听,不是因为想聊八卦咩?”

“对啊,咋啦?”大小姐翻了个白眼。

郑楠是打趣,不过也没想到大小姐这么爽狂地承认,被噎在那。

“等下,等下,”赵迪伟头疼,不得不费力插话,打断她们,“那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看你们平常和蒋洄玩的好,以为能听到些不一样的。”大小姐上下扫视赵迪伟和南宫景,没有往下说,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谁知道这两个也不中用。

“不管怎么说,”赵迪伟说,“这总归是阿蒋的隐私,我们这么在他背后打听,不太好吧?”

大小姐轻嗤一声,“我以为你很想和我聊天,那看来是我想错了。那我把你移出去吧。”

“honey~~”赵迪伟立马改口风,甜甜地叫起来。

他口气之肉麻,郑楠和南宫景都打了个哆嗦。

“那么你呢?”大小姐没理赵迪伟,问起南宫景,“你要是不想听八卦,我可以把你移出去。”

“我觉得打听同学隐私是不太好,”南宫景没看手机摄像头,目光移到一边。

“哦,那我把你踢出去咯。”大小姐说。

趁大小姐还没有动作,南宫景赶紧大喊一句:“但是我觉得关心同学也是一项美德!”

“倘若阿蒋家里真的对他不好那我作为同学也应该给予他同学该有的人文关怀!”

南宫景一口气不喘,一个标点都不带地说完,才大口大口喘息。

大小姐眼神里多了那么一丝鄙夷,就是想听八卦嘛,一个个的,还装。

郑楠看着他们,忍俊不禁,犹如在看两个活宝耍宝,她笑了笑,问大小姐道:“那你呢,你也没听说过他的家庭情况吗?”

大小姐觉得奇怪,“我怎么会知道?”

大学篇·第一百三十六章赵氏祖先:没法保佑

当微信里跳出蒋洄家地址的那一刻,赵多娇还是不敢相信——她,居然真的骗到了。

赵迪伟是不经意地提醒,但自从赵多娇听到那四个字,那四个字就萦绕在她耳边蛊惑——既然这么担心,不如亲眼去看一看吧。

不行不行,她心里有个声音在阻拦她,这是侵犯蒋洄个人隐私空间,这不太好吧……

但她脑子里又浮现出一幅画面,画中内容是蒋洄在酒吧和某位脸部打了马赛克的女性聊得热火朝天。一想到这画面,她心里那个声音都减弱几分。

这边她的内心还在纠结,那边她的手已经自动动起来——打字还特别快,甚至连理由都自动浮现在她的拇指之下。

她对辅导员说,她给男朋友买了一件礼物做惊喜,不过需要快递的地址,男朋友给过她一次,可是她不小心删了,想开口问男朋友,却怕被男朋友认为她没把男朋友放在心上,如此重要的信息还能随手删。思来想去,她就想到辅导员可能有男朋友的地址,所以想问问辅导员能给她一个地址。

辅导员居然很快就有了回音——赵多娇真感谢发达的通讯技术。她们的辅导员是位比她们大不了几岁的年轻女性,回复很快,问赵多娇的男朋友是哪位。

赵多娇本来还担心事涉个人私隐,辅导员不见得会给,哪晓得辅导员居然给了,还给得特别爽快。直到那串字符出现在眼前,她还有点不敢相信,啃着大拇指愣愣看着手机屏幕,竟还有点犹豫。

蒋洄家那个地方,离赵多娇所在的城市,高铁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如果为了缩短时程,打的来回……赵多娇算了算,发现两座城市之间一天就可以顺利来回。

一想到这个可能,她就心跳得很快,一面觉得这个计划可行,一面又想出诸多理由来拦住自己。

她放下手机,跳下床,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要是她跑了过去,结果发现什么都没有,一切都是她瞎想,那岂不是很尴尬?

可是如果什么都没有,蒋洄还那么遮遮掩掩的,岂不是他在敷衍她?

两个人在一起没多久啊,他居然就敢敷衍她?!

可要是她跑过去,他觉得她多心,居然敢怀疑他……那就说是surprise好了!难道他要说,他根本不想她,不想看到她吗?!

他要是敢表现出那么点意思……那他们之间也就完了!

赵多娇想着想着,一屁股坐在床上,已经有了决意——去!就去!一天之内就能来回,有什么不能去的?

临睡前,赵多娇再次感谢了一把现代发达的高科技,否则她这个主意根本就没有实现的可能。

第二天就是年三十,赵多娇爸妈起了一大早,在家里布置了祭桌,要赵多娇也早起,去祭拜下祖宗。

赵多娇父母和她爷爷奶奶分开住,祭祀也是两家各过各的。两家刚分开祭祀的时候,赵多娇还小,看着家里的供桌,她特别担忧地问了句:“我们和爷爷奶奶分开祭拜祖宗大人,他们要两边跑,太辛苦了吧?”

噶?她妈当时双掌合十,特别虔诚地正和赵家祖宗祈求他们保佑她女儿平平安安幸福健康,未想到女儿口出这么一句,跪拜时弯下的腰停在那里。她爸正好站在女儿旁边等着老婆下来他上去,他噗嗤一下笑出声。

童年的事早就在赵多娇有意无意中淡化,现在她看着父母一个个跪在供桌前,对着一张四四方方的桌子空荡荡的位置跪拜。供桌上对门的方向摆了一对蜡烛,蜡烛烧得正旺,蜡烛后面桌子的三面位置都放了酒杯,里面是黄酒,酒杯旁放着碗筷,桌子中心按着当地的习俗放着丰盛的食物,清蒸梭子蟹、红烧肉、红烧鲫鱼等等荤素菜应有尽有,还有本地的老式甜点点心和时令水果,赵多娇家的祖宗吃的祭品那是相当丰盛,当然了,列祖列宗一年也就这么一回。

赵多娇看着那桌丰盛的菜感到有点可惜,她们家祭祀的食物是赵妈和保姆阿姨一起做的,等到祭祀完,会作为当天的中饭,虽然等到那时候那些食物都已经冷了,不过胜在丰盛,品类多样——且好吃,这个对于赵多娇来说比较要紧。

不过今年很可惜,赵多娇可能没这个福气享受。

既然已经决定去蒋洄家看看,那还是早点出发。早点出发早点回,晚上应该还能回来和家里人吃年夜饭。往常年除夕夜,她都是和父母去爷爷奶奶家一起过。

赵多娇跟着父母手掌合在一起,面上老实,心思却在滴溜溜地转。她想过不在这一天去蒋洄家,但好奇心迫切,既然她这么放心不下,那不如早点去,早点看一看蒋洄在寒假里做什么,就当早点了结她一桩心愿。这件事如果往前几年,高铁还没开通,交通还没那么便利,她是决计不会做的,但只要一想到她当天就能来回,这一点着实诱惑了赵多娇。

她和父母不同,她对她爸妈爷爷奶奶有感情,对虚无缥缈的祖宗就没有感情,也就对自己在祭拜祖宗的时候思想偷偷开小差没什么愧疚。她爸妈在那边祈求祖宗保佑女儿康健,她在旁边想的是要是她家祖宗真有灵的话可以保佑她早点回来。

等到祭祀一结束,赵多娇就扮出乖巧的模样,对她妈报备今天的行程。她说她要和大小姐逛街去。千里迢迢跑去找男朋友这种话自然是不能说的,一个女孩子家就为了男朋友跑那么远,这种事赵多娇有胆子做却没胆子说——她是没这个脸,也怕被父母说她作为女孩不够矜持巴巴地上男方家里去。

赵多娇这几天多的是和朋友出去玩,因此她这么说,赵妈也没起疑,就放心地点点头。然后准备和丈夫去上班。

赵爸多少有那么点不乐意,“年三十为什么还要上班啊?!”他看着还能过寒假能自由去玩乐的女儿,羡慕不已。

赵妈哭笑不得,拉住老公的手臂往外扯,“哪有做爸爸的羡慕女儿放寒假的啊?”

赵爸手放在门上,还在挣扎,“我就是不想上班。”

赵妈也烦,都到大年三十了,还有几个大客户没结清尾款。说是大客户,公司规模是挺大,但一到要他们结账就拖拖拉拉。然而没得办法,人家是甲方,他们是乙方,就是甲方欠钱,他们还得点头哈腰说尽好话看尽脸色才能哄得甲方吐出钱来——小孩都没这么难哄!

一想到那些客户,再看赵爸那副不肯上班的模样,赵妈就心烦,催促道:“赶紧的,还要去催尾款呢。”

赵爸往脸上抹一把不存在别人也看不到但他心里清楚那就是成年人辛苦生存的眼泪,“我就是不想看到他们!”

谁家大过年还想上班见客户啊?!

一想到要去见那几个精明狡猾的客户,赵爸一个一米八高的男人露出了害怕、畏惧、很想逃避的表情。

赵多娇同情地看着她爸放开她们家门框,心有戚戚焉——等大学一毕业,她也得投入险恶的社会,不能享受这般自在的寒假了。

所以要做什么还是得趁早。

这么想着,她送走父母,关上门,转过身,时间还早,她摆出一副乖巧模样,和保姆阿姨一起收拾起祭祀的残局。烧纸钱和佛经的灰,燃尽的蜡烛,还有插蜡烛的烛台,该收的收,该扔的扔。赵多娇只要一想到她今天要做的事,深感愧疚,手脚就格外麻利,这麻利还得了阿姨几句夸奖。受到做事勤快的夸奖,赵多娇有那么点,小小的,小小的得意,想要飘到天上去。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保姆阿姨也要下班。祭祀完,赵多娇家里也没什么事,赵妈就给阿姨放了假,说是家里祭祀完,阿姨就可以回家。

大学篇·第一百三十七章奶茶、可乐、瓜子、

赵多娇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她们都知道啦?

但这不可能,她仔细想想,昨天她有那个念头开始,就没有怎么在她们面前表现出来。赵多娇知道,要是让她们看出她有一丝念头,她都能想象到大小姐和郑楠对她这么主动会表现出什么表情,郑楠肯定会觉得女孩这么做是不对的,大小姐估计也会恨她赵多娇不成器。

也不晓得大小姐这时候打来有什么事,接,还是不接?

要是接起,大小姐和郑楠注意到她在高铁站的候车室,她要怎么解释?

要是她说,她是大年叁十和家里人一起去旅游……她们能信吗?

赵多娇的大脑还在那边做激烈的斗争,手指已经率先做出反应——它直接按在红色按钮上。

呃……她要是说自己是手滑,她们能信吗?

她挂断后,手机屏幕很快又亮起来,大小姐没有放弃,继续请求视频。

赵多娇第一次挂断以后,就非常心虚,大小姐第二次视频的请求,她手停在手机上,她的胆子在有和没有之间翻来覆去地跳动。

候车室里响起播报的声音,她一个激灵,现在轮到她准备上车。

铃声响起一阵又一阵,赵多娇看看手机,仿佛能看到大小姐焦急的催促,她又抬头放出高铁车次的电子大屏幕,那里也在催她。

她手忙脚乱背上包,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画面,心一横……她挂了电话,又顺便做了一件事。

她闭着眼——假装看不到她会好受些,她把手机拿的远远的,一狠心,按下了关机的按钮。

做完这件事,她暂时放下心来。不管如何,现在谁都不能发现她的踪迹。

她抬起眼,眼神中有一股坚定。

大小姐看着手机屏幕,其他人的脸接二连叁出现,属于赵多娇的那个地方迟迟没有出现她的脸,她拧起双眉,“她在搞什么?”

“到底怎么回事?”郑楠也是迷惘看着手机,“今天你还有啥事儿啊?”

有也该是等大家吃饱喝足准备蹲春晚——这种时候郑楠绝对不介意大小姐带着她那堆八卦来找她。

“我约到了柳老师,”大小姐解释,“她好像了解蒋洄家里的情况。”

“哈?!”郑楠惊了,“你居然真的去找辅导员。”

难怪她看到微信群里多了一个人,原来大小姐是把她们辅导员拉进来了。

大小姐觉得郑楠这是大惊小怪,翻了个白眼,“对呀。”

又一个人影亮起,不是赵多娇,郑楠看到来人,吓了一跳。

那人顶着一头紫色的头发,娃娃脸的鼻梁上架着阿拉蕾带有小翅膀的眼镜。要不是有大小姐提前说过,郑楠还真认不出那人是平常的辅导员柳智星。

“柳、柳老师。”那人的形象和记忆里的不同,郑楠结巴着和辅导员打了个招呼。

柳智星倒是没表现出什么,兴高采烈地同她亲爱的学生们打招呼:“hi~”

“h、hi……”南宫景似乎也有点吓到。赵迪伟也有点不习惯。

郑楠还是没忍住好奇心,“老、老师,你这……”她手指绕着头顶赚了一圈。

本来和蔼可亲的柳智星瞬间眼珠上翻,像是对这些震惊感到厌烦。

“对呀对呀,我染头发了。”

“现在是寒假嘛,当然要做点自己喜欢做的事,啊不然等到开学,我要是染发,到时候又会有几个大脑活在清朝年间的古董在那边说叁道四,说什么老师染头发成何体统像什么样子,一群变态,染发就等于品行不端啦?真是反人性!要不是我爸妈要我上班,我……”

一提到这件事,柳智星有一肚子的怨气要撒。她提起她的不甘心,仿佛连绵江水滔滔不绝。

对方是老师,听的那几个愣是没敢吭声——大小姐也没敢,她有求于人,不敢扫兴。

说的多了,柳智星口干舌燥,这才停下来,发现她的学生们在视频里互相挤眉弄眼传递暗号——拜托谁能让她停下来?!

“你们在做什么?”柳智星当然不会读心术,看不出他们的意思。

这种时候大家相互意见一致,除了大小姐,其他人一致认定这时候让大小姐去做他们的代言人比较合适。

“我们、我们……”大小姐支吾着,“没、没什么。”她心虚着否认,“我们也觉得,那些话就是陈词滥调,没什么人性。”她赶紧顺着柳智星说。

“哼!”柳智星仿佛找到知音,推了推眼镜,轻哼一声。

许是自己的牢骚也发完了,柳智星主动开启话题。

“哦对了,你们找我啥事儿来着?”

大小姐无语。她昨天晚上找上辅导员,从假装不了解学校的奖学金规定找辅导员咨询到七拐八拐把话题带到学校的学二代相关八卦上,最后再假装不经意地问辅导员蒋洄家是不是有人在大学任职,因为据说他出现在学二代的聚会上。结果因为聊得太晚,柳智星和她聊着聊着就……拿着手机睡着了。

据柳智星说,当时手机都直接砸她脸上了,很痛,不过因为她困得很,直接把手机放在一旁,完全忘记还在和大小姐还在聊天。

多亏了大小姐锲而不舍的(八卦)精神,第二天又找上柳智星,柳智星这才想起昨晚没聊完的话题。两人正要就着昨天的聊天记录继续往下聊,大小姐本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八卦就要分享不然没意思)的精神,又想到赵多娇应该也好奇蒋洄家到底是什么情况,于是把柳智星也拉入了她们的八卦群里。

不过好在柳智星问出那句话以后,想了起来,她“啊”一声,说道:“哦,你们是想知道蒋洄家里到底有什么事儿。”

她说完,上下扫视手机,“这么多人都关心他啊?”

郑楠想说她不过是个顺带——不知道也没什么影响,不过她确实产生了那么点好奇心,那么不妨听一听。

大小姐笑着说道:“对呀,我们……关心同学嘛。”

“老师你知道我们和蒋洄平常关系不错,但是我们发现他很少主动提起他家,就想知道他家是不是有什么困难的地方。”她说到这,柳智星嗤笑一声,大小姐顿生好奇,但柳智星没有说,她也就只好憋着,说完她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老师,大学生的心理你应该也懂,有些人自尊心强,要么死要面子,家里困难也不肯提起,宁可自己憋着。我们呢,本着帮助同学的精神,就想了解一下蒋洄家里的情况,看看他是不是需要帮助。”

柳智星说:“其实呢,一般情况来说,每个学生的家庭情况属于个人隐私……”

她没有说下去,大小姐仿佛早就准备好一般,从身旁拎起一只手袋,放在她的书桌上展示。

“我们知道,但是我们也是出于关心同学……”说着,她拍了拍精巧的手袋。

柳智星注意到她的动作,仿佛来了兴趣,推了一下眼镜,凑近看,“哦?香奈儿啊?还是最新款?”

“对的呀~”大小姐娇滴滴的声音里有一种炫耀,“我有相识的柜姐,她配给我的。老师你要是有兴趣……”

大学篇·第一百四十章MIT~Harvard~Stanford

蒋洄身边的女士约莫四十多岁,皮肤白皙,化了淡妆,扎了普通的马尾,外套是浅灰色的大衣,眼角带有细微的皱纹。她注意到门口的赵多娇,笑着问蒋洄:“这位是……?”

“我走错了!”

“阿姨,她是我女朋友。”

两人同时开口,一个脑子一热,那话直接脱口而出。另一个则说得很平静。赵多娇说完,才听到蒋洄说了什么,现在只想找地缝钻进去。

原来这是可以说的吗?!

她以为她们还是学生,所以恋情还是会对家里隐瞒,未想到蒋洄会这么坦率。

她抿了抿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蒋洄的小姨不禁莞尔。

她对蒋洄说:“她很可爱。”

蒋洄也跟着地笑了。只有赵多娇脸红。这一番下来,赵多娇有些冷静,她这才注意到,蒋洄和那女子身后还站着一个女孩,但她一直低着头,她不能完全看清楚正脸。

“不过,”蒋洄小姨开口道,“小洄你怎么不说你女朋友会来呢?”

呃……赵多娇红着脸,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蒋洄是笑着的,嘴唇嗫嚅,应该也是在思考怎么回答。

“我、我是自己来的……”赵多娇先小声地开口,眼光上挑,“我……我……”她要怎么说?难道要她回答说是“我怀疑你外甥出轨才跑过来的”?

不过蒋洄小姨听说以后,很是亲切地笑着说道:“我明白我明白,谈的小情侣一天不见面就觉得如隔三秋,是吧?”

赵多娇放松下来,蒋洄小姨看着还挺……开明的?

蒋洄也笑起来,脸颊微微泛起红色。

“既然来了,”小姨说,“和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吧?我们刚好要出去吃午饭。”

赵多娇没想到自己来的时间这么刚巧,不过她回过神,从她出发到抵达时间,也确实赶上午饭时间。不过她还是不好意思,人家是一家人,约个饭那叫家宴,她一个突然跑出来的女朋友,参加人家家宴好像有点不大合适。

她当即就要拒绝,“我我还是不……”

她手上却忽然一热,是被蒋洄握在手里,蒋洄在那笑着说:“谢谢小姨,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赵多娇的心就如同被蒋洄握住的那只手一样热。

两人双手交缠,赵多娇害羞地低头,低低在那笑。

出发的路上,蒋洄负责开车,他小姨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赵多娇和另一个女孩坐在后排的位置,她的身份是由小姨介绍,赵多娇才知道那是蒋洄的表妹。表妹一路上没什么话。那一车的三个年轻人其实都没什么话,表妹一直低着头,蒋洄似乎心思都在开车上,还是蒋洄小姨,一直在努力找话聊。她问了赵多娇一些基本情况,赵多娇也乖乖老实作答,她倒也没什么有需要隐瞒的地方,只是一直在担心小姨一直问下去,她说不定连家底都要给交代了。

好在蒋洄小姨也是懂得点到即止,大概问了些赵多娇在哪里上学,大学生活感觉怎么样的问题,听说赵多娇生活的城市,小姨也和赵多娇多聊了几句有关那个城市的话题,再就春节习俗什么的讨论一番,忽而,小姨来了一句:“国内的变化真是大。”

到这里,赵多娇明白过来,想来蒋洄小姨是待在国外,可能是工作需要,可能是定居,听小姨的口气,定居移民的可能性比较大些。

聊到后头,赵多娇已经觉得快要到她社交能力的极限,再往下,她也不知道该聊什么——不知怎的,她觉得这也是小姨的极限了。

小姨中午定的酒店是五星级,午饭的菜肴是蒋洄和小姨点的,赵多娇就负责老老实实地坐在蒋洄身边,蒋洄表妹就坐在她的右手边,不过她一直在低头玩手机。好长的时间里,表妹都没有说话。赵多娇端坐着,一边在那边纳闷,蒋洄小姨看着挺开明的,怎么女儿是这么个沉默寡言的性子。

那可能和她爸有关吧,赵多娇默默下了这个定论。

中午的菜以淮扬菜和粤菜为主,均很清淡。赵多娇本来还庆幸,她这一通跑过来还能蹭上一顿饭,可没多久,她就感到不自在。

等赵多娇发现席间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席间是小姨一直在找话聊,蒋洄也不过是应和着,和在学校判若两人。她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这一场小姨请客的家宴里其实还缺了两个人,是蒋洄的父母,但不管是在蒋洄家,还是在酒店吃午饭,他们都不曾出现。

她有点好奇,但单纯地以为那只是因为这天除夕夜,还有不少地方的人需要上班。

虽然小姨一直努力在找话题,不过气氛还是逐渐奔向沉默。大抵蒋洄也觉得这样不行,他对一直低头吃东西的表妹和蔼地问道:“你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学习还好吗?”

噗……赵多娇面露古怪,抿了抿嘴。

果然,她看到表妹停下筷,露出受到惊吓般的神色。赵多娇差点要笑出来。

这位社交小能手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他现在的样子,可太像那些被人发到网上吐糟的讨人厌亲戚,难道他不知道,小孩最讨厌过年期间被亲戚问学习的嘛?

赵多娇正在看热闹,那表妹迟迟不回话,小姨便以说教的口吻催道:”你表哥问你话呢。“

“没事,没事,”赵多娇从中打圆场,“阿蒋他也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所以表妹不回答也是可以的哈。

末了,她丢了一个嫌弃的眼神给蒋洄,蒋洄也是察觉到,讪讪地笑。

小姨也是一笑,开始代女儿说起来。

“她的中文说得不太好,主要是普通话。她出生在美国,也长在美国,普通话我们教过,效果……”小姨像是解释女儿不怎么说话的原因,说着笑笑摇摇头,赵多娇看见蒋洄表妹头更低,“粤语倒还不错,她有几个中国同学,不是香港人,就是广东人。”

“spanish也不错,学校有教。她在学校,成绩也不错,门门功课能拿到a,也有拿a+的时候,teachers倒是很多夸奖她的,不过我并不赞成这种教育理念,我认为,这其实不利于孩子的身心健康发展,孩子被夸多了,要是自大自满,哪里还能保持进取心?”

赵多娇睁大眼,眨了眨。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蒋洄小姨看着挺开明,女儿却不大爱说话了。

“哈哈……”赵多娇干笑,她这时候很想向蒋洄求助,求求他让气氛不至于冷场。但她怀疑这哥们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因为他也只是坐在那陪笑。她只好把话题接下来,“门门功课也是a,那其实也很不错了吧?”赵多娇不了解美国的学制,但根据她从有限观看美国影视剧的经验,这应该相当于在说蒋洄表妹门门都保持在90以上?她照着自己的理解,想着恭维表妹总是不错的,遂夸道:“那她是不是班上的尖子生?好厉害。”最后这句是对表妹说的。

表妹咧开嘴,似乎还挺高兴,想说什么,但已被她母亲抢过去说。

“我希望她能更稳定些,如果门门都能保持在a plus,我会放心很多。”

“呃……”赵多娇试图将话题从成绩转到其他领域,再怎么说,过年期间谈学习成绩也太了!她都已经感到些许压力,“她成绩好好,那她平常有什么爱好吗?”

还是蒋洄小姨在说。

“她平常喜欢编程。她这点倒是很让我放心,不是什么不正经爱好。”小姨说着,笑起来,“不过也就是这点,她总是喜欢待在家,运动方面就跟不上,运动量太少了,社交也不够,出去也只和她玩得来的朋友来往,我觉得这不大好,”小姨皱了皱眉,“要是在国内,我觉得也就算了,毕竟国内的升学方式比较单一,学生只要把心思放在读书上就好,但是美国的升学方式花头太多,”小姨的口气和前面不赞同老师的教学方式如出一辙,“他们不止要看成绩,还要看推荐信,这个倒还好,我们可以帮她搞定,但还要学生参加什munity service,这也会影响大学的录取,但是这孩子就是不擅长和人打交道,也不知道随了谁。”小姨苦笑着摇头。

呃……赵多娇看着埋头只管吃不管说的蒋洄表妹,她好像知道原因,但……

她也只有微笑这一种语言好用了!

蒋洄小姨看到女儿一个劲吃菜,就夹起一块芦笋,夹到女儿碗里,声音温和:“不要光吃肉,也要吃菜。”

赵多娇瞥一眼那个碗,蒋洄表妹那只碗里明明也有蔬菜。

蒋洄小姨给女儿夹过蔬菜,继续往下说。许是没有谁能有能力拦住她,蒋洄小姨像是打开话匣子,说了一句:“我不担心她的成绩,我现在就是担心她不够开朗。”

赵多娇哈哈笑了两声,除了笑,她只能是笑,想不出还有其他什么办法能插入小姨的话中。她开始后悔,她为什么要为了蒋洄跑过来。

“好在她喜欢的是编程,她理科不差,我原来希望她以后能做lawyers、doctors,这些职业稳定嘛,很不错,但她有自己的爱好,那我们也要尊重她,不能做不开明的父母。”小姨说着,眉眼弯起,有一股自豪,“既然她喜欢编程,那么她以后从事it相关行业,我想也不差。”

“是呀是呀,”赵多娇忍不住想擦汗,但还是得附和,“听说现在it行业是热门。”

“是,”小姨点头,“尤其在美国,如果她能够进入mit,那自然是最好的。”

赵多娇亲眼看到低头不语的表妹眼角弹跳了一下。

“当然了,havard 或者stanford也不错,berkeley,我都可以接受。”

沉默,还是沉默。赵多娇分明感受到餐桌上弥漫起一股难以言喻但都能看得到的,一股扑面而来的压力。

“当然了,”蒋洄小姨笑起,眼角堆起褶子,“我们做父母的,对孩子最大的期许,还是希望孩子能够健康平安,只要她上的大学能在ivy league里,我觉得都可以接受。”

到后头,赵多娇已经不敢说话,她完全不敢,生怕再聊下去,蒋洄小姨会问起她们在学校的成绩。她怕小姨听到她的成绩以后,会和颜悦色地说:“honey,你看,你的成绩也不是不够好,只是还差一点,就差一点——如果你再更加努力一点,会不会更上一层楼。”

这话乍一看也没什么问题,但也能吓到赵多娇。赵多娇扪心自问,她做任何事都会付出百分百的努力,但是假如她为了一件事拼死拼活竭尽全力,而始终有个声音在她耳边说——亲爱的,你很好,但你还不够,你可以更好。那所谓的更好就放在她眼前,她要追着那个更好跑,然而不论她付出多少,百分百,百分之两百,三百,都好像还不够——哦不,这声音给人的压力实在太大了,赵多娇只是想想,都觉得要哭了。

这顿饭在三个年轻人你传我我传你的沉默中终于结束。

吃完饭,小姨带着表妹,把蒋洄和赵多娇送到酒店门口。她和女儿就在这家酒店过夜。

大学篇·第一百三十八章哦~亡故的母亲冷漠

手机黑色的屏幕硬照出赵多娇的脸。她的手放在手机侧边的开机键上,犹豫着要不要按下去。她还是在意上高铁以前,大小姐发来的视频请求。也不知道大小姐找她到底为什么。她的手指轻轻敲击手机侧边的按键,不想突然落入黑暗里。赵多娇惊得一抬头,发现是高铁正穿过山洞隧道。她这才安心地松一口气。

她还是没选择开机。

一句话说完,柳智星享受着学生们不约而同的沉默。

听到这则消息的四个人默默消化掉这一信息,郑楠忍不住看了大小姐一眼,而后开口问道:“那……这是真的?”

谁料,柳智星翻了个白眼,“鬼知道啊。”

“哈?”郑楠惊道。

“没人知道是真是假,”柳智星耸了耸肩,“流传的说法就是这样啊,当年蒋洄妈突然就自杀了,也没有留下遗书解释她为什么自杀。她自杀以后,她父母闹到蒋洄爸就职的大学,说是举报蒋洄爸,说他们女儿是被蒋洄爸虐待死的。”

“当时蒋洄爸据说是在评副教授的职称,出了这档子事,影响挺大,所以学校给他停了职。”

郑楠“呃”一声,“那停职说明……?”

柳智星耸肩,“难说,当时还没有调查,谁也不清楚蒋洄妈到底为什么自杀的,蒋洄外公外婆又举报蒋洄他爸,哪怕为了影响,也得给蒋洄爸停职。”

“那后来呢?”赵迪伟和南宫景互看一眼,他出声道,“后来有调查吗?”

南宫景接道:“调查的结果是?”

柳智星还是耸肩,“据说当年警方也介入了,但结果嘛……你们也知道了啊,蒋洄他爸现在是教授。”

郑楠“哦”了一声,她松了一口气——为赵多娇松的,“那不是说明蒋洄爸是无辜的吧?”

可柳智星却是冷笑一声,“那可不好说。”

郑楠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这……这怎么说呢?要是他有问题,大学也不会让他做教授呀。”

“那谁知道啊?”柳智星说,“谁知道是不是大学贪图他的研究成果,宁可用手段保下他呢?”

“这……”郑楠迟疑着,求助似的看了眼大小姐,“这怎么说呢?”

柳智星满不在乎地说:“有的大学就是这样了,之前有什么大学的教授曝出性骚扰,那所大学最开始也是想办法保下那个教授消除负面新闻。有的教授就算因为负面新闻被开除,还能去另一所大学就职。”说到这,柳智星冷笑一声。

呃……郑楠和大小姐交流一个眼神:看柳智星宛如愤青这状,她到底是怎么在大学里忍受下来的?

“要我说啊,”柳智星说,“虽然传说是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蒋洄他爸对他妈施暴,不过这种事,哪说得准?就算没有真暴力,那冷暴力也是一种虐待啊,大家把目光都聚焦在蒋洄他爸有没有家暴,就是说有没有真的殴打蒋洄他妈上面,我觉得大家对于虐待的理解还是太肤浅了,哼。”

大小姐食指和大拇指捏住下巴抚摸,贴近镜头,问道:“那……老师,这就是你听到的全部咯?”

柳智星眼睛慢慢下落,斜睨一眼她的四个学生,慢悠悠说道:“不要急嘛~”

“刚说到哪儿来着?”柳智星略一思索,“哦说到蒋洄他爸现在是教授。当年呢,他确实因为受到影响暂停评副教授的职称的,不过后来警方给出的调查是蒋洄他妈自杀。但是,问题来了,一个女人,有老公有儿子,儿子都没长大,好端端的,她为什么会自杀?不是一般人都说,做妈的哪怕为了孩子,都要活下去的吗?”

她在那煞有介事地分析,“所以啊,要我说,根据一般情况,一个人会决定自杀,必定是经受什么重大挫折……”

此时,郑楠问了一句:“那万一是非一般情况呢?”

柳智星被这问题打断,话停在那,她瞪了瞪眼。

大小姐少不得出来打圆场,“呃老师你别管她,你知道的,她上课就爱提问,她提问惯了。”

这下轮到郑楠瞪眼——她这不就小小的小小的习惯性质疑了一下嘛!

“刚刚说到哪了?”柳智星说,“哦,人会自杀必然是经历了重大挫折,或者刺激。蒋洄的妈妈呢,据认识她的教授说……”

“有教授认识蒋洄妈妈?蒋洄家这么出名?”

“呃……”柳智星受到打断,噎了一下,“我前面说什么来着?学术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们学校有教授认识蒋洄他爸,也有人和他爸以前共事过,认识蒋洄他爸的老婆多正常。”

“据有认识蒋洄他爸的教授说,他们印象里蒋洄他妈性格比较开朗,爱笑,还有还有,我听说,蒋洄他妈是个美人,以前好多人追,最后选择了蒋洄他爸,”说到这,柳智星哼一声,“谁晓得发生后来的事啊。”

“据说啊,她本人工作能力也不错,具体什么领域我忘了,但我记得蒋洄他妈是什么科学领域的研究员,那,这里问题就来了。”柳智星推了推眼镜,表情有点神秘兮兮。

四个人看着柳智星,上下左右交换一个眼神,达成了柳智星这时候是在等人提问的共识。郑楠撇了撇嘴,出面问道:“这里有什么问题?”

“啊哈!”柳智星不无讽刺地说道,“你们看,蒋洄他爸和他妈,虽然他们工作领域我忘记了,”她说得理直气壮,“但是我能肯定的是,这两位都是理科生,但是你们看蒋洄,他却是选择的是文科,大学就读的专业也是文科,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郑楠面露疑惑,“这能说明什么?这说明他喜欢文科?”

柳智星听了,翻了个白眼。

“他爸是教授哎,还是理科专业方面的教授,你们要知道,国内有些教授,家里有小孩的,不管男孩女孩,好多教授都会早早安排小孩继承自己的衣钵。毕竟自己好不容易爬到上层占据一席之地,有康庄大道可以走怎么会舍得小孩走荆棘路?”柳智星翻了个白眼,“所以有些教授就会想方设法帮孩子铺路,有些人高中就给孩子安排好了,什么参加科技大赛什么高中生写高新技术论文,什么神经生物研究,那些研究标题一看就知道不是高中生水平啦,然而也无人管。但是蒋洄就没有被父亲安排,还走了一条和他爸研究领域完全不相干的道路,这很难说不是他因为他妈的死在表达不满哦。”

郑楠听到这,嘀咕了句:“我怎么觉得这反而说明他爸挺公正。”

柳智星听到,不满地翻了个白眼,双手抱臂,“小姐,你还要不要听,你们不要听,我就走了。”

“听听听!”大小姐忙道,给郑楠丢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再乱说话,她谄媚地笑道,“老师我们都要听都要听,她的话你就当没听见,没听见哈。”

郑楠努努嘴,她就是不忿大学有潜规则的存在,抱怨了句,没想到被柳智星视作打岔,不过她也想听后面的,就只好忍下这种不甘心。

“我说蒋洄和他爸关系不好,这可不是没有根据,”柳智星说,“有一件事就很能说明,就是蒋洄妈的遗嘱。”

“遗嘱?”郑楠问。

“对啊,这里就有个问题,”柳智星说,“蒋洄妈没有留下遗书,没有解释自杀的原因,但是据说——她有留下遗嘱。”

郑楠跟着复述了一遍:“没遗书,有遗嘱……”

“这能说明什么?”郑楠眼神茫然。

大小姐摸着下巴分析道:“没有遗书,留下的是遗嘱,老师你又说蒋洄和他爸关系不好,难道说……蒋洄妈的遗嘱里规定她的财产全部留给蒋洄?”

柳智星笑着张开嘴,大小姐以为这是肯定的鼓励,正以为自己正确,没想到微笑的柳智星下一秒就叹口气,“并没有。”

大小姐很意外,“啊?啊??”

柳智星也是跟干瘪的气球似的,似乎很是为没能印证这个猜想感到泄气。

“据说蒋洄他妈当年的遗嘱呢,财产方面没啥问题,蒋洄、蒋洄爸和她自己亲爹那都有安排。据说他妈当年给儿子留了教育基金,不知道多少了,不过我听说可以保证儿子读到大学,”说到这,柳智星撇撇嘴,“不过当年的教育基金到现在谁能保证啊,这几年通货膨胀都不知道几轮了。”

郑楠张了张嘴,她都不知道是否该提问了,不过为了好奇心,她还是问了句:“蒋洄妈妈遗嘱的具体内容……这老师你都这么了解吗?”

这回柳智星没再嫌弃她的问题,她回答道:“都说啦,蒋洄家的那点事儿教授老师们都讨论一轮啦,我是在办公室听那些老师讨论的,听说……很多人觉得,蒋洄妈的遗嘱很能说明蒋洄妈是为什么自杀的。”

郑楠疑惑地“啊?”了一声,“不是说蒋洄妈没有遗书吗?遗嘱能说明什么?”

柳智星摆出一副“且听我细细道来”的架势,“据他们说,遗嘱上财产的分配是没有问题,但是——”

大小姐和郑楠、赵迪伟、南宫景好奇心被吊得高高的,这四个人凑近手机镜头,屏息静声,等待柳智星的下文。

“蒋洄他妈在遗嘱上对当时蒋洄的抚养权做了安排。”柳智星说。

“抚养权?”大小姐跟着说了一遍。

“抚养权?”郑楠出声道,“为什么她要安排蒋洄的抚养权?她虽然……没了,可是,蒋洄爸爸不是还在吗?”

“对吧对吧?“柳智星说,“你们是不是都觉得很奇怪?”

“我是听他们讨论的,你们开学前的暑假里,办公室那边做新生入学工作,大家做那些工作无聊死了,这不为了有点提神的东西,刚好我们看到蒋洄的名字,有人就聊起蒋洄家的那点事儿,这不我们办公室里有个人,以前还在蒋洄他爸那所大学读过研究生,他也是从他导师那里听说的,他那时候还提到了蒋洄他妈有个遗嘱,大家就蒋洄妈遗嘱这点七嘴八舌推理起来了。都觉得那份遗嘱很能说明蒋洄妈自杀的原因。据说,”她神秘兮兮地说,“我都是听说的哈,据说,那份遗嘱上说了,假如……假如蒋洄爸以后要是和别人再婚,想要和别人组建新家庭,如果觉得抚养蒋洄会给他的新家庭造成负担,或者有什么影响,蒋洄的抚养权可以交给她的妹妹,也就是蒋洄的——”柳智星在这里顿了顿,才说下去,“小姨。”

“啊???”其他人齐齐发出一声。

大学篇·第一百三十九章蒋某:……我在她心

“我当然知道啦,因为我是第二个到的。”

“那天我只要一想到可以过上宿舍生活不用被我爸妈管这管那没有人在我耳边唠叨还不用像高中那会儿被逼着读书,啊哈!”

赵迪伟说到被逼着读书,郑楠不是很认同地皱了下眉,丢了个眼神给大小姐,让她自己体会——这是你男朋友哈。

大小姐撇撇嘴,没有说什么。

“我只要一想到到了大学我就自由了,就……早起了那么一点点啦,就为了早点到学校好早点享受自由。”

“那天我以为我起那么早,又是本地的,还是爸妈开车送,会是第一个到寝室的,结果到那一看,哎,蒋洄已经在那了。”

“当时寝室里就他一个,没见到他爸妈,我以为是他来得特别早,他爸妈也有事已经离开。反正我到那的时候,蒋洄已经坐在那玩手机。还有一件事,我印象挺深。”

“当时刚开学,好多寝室空了那么久,都没有被打扫,但我们寝室已经被打扫过了,是蒋洄打扫的,他床也铺的特别干净,”赵迪伟想到当时那个场景,不高兴地翻了个白眼,“为什么我会记得这件事,因为我被我妈念了。我妈说叫我和他多学学,要学会把自己弄得干净点。”

“那家伙,当时我就觉得,人模狗样的。”赵迪伟嘀咕,男生里不爱干净的多了去了,偏他蒋洄不一样,还连累他被家长念。经过这么一遭,他就是有的时候在寝室想偷偷懒,一想到有蒋洄做对比,他都不好意思让他的生活垃圾在寝室里过夜。

“哦~~”南宫景像是回忆起什么,“我说那天我怎么觉得我们寝室那么干净呢,原来是蒋洄。呃……个人卫生还是很重要的。”被做老师的爹妈从小教育灌输自己事情自己做,要有良好的卫生习惯的南宫景如此说。

赵迪伟瞪了瞪眼,嘴上不服输地说:“我当然知道啊!”

“所以咯,”在旁听着的柳智星适时找回她的存在感,“你们看,蒋洄他爸就是不关心蒋洄啊,连上大学这么重要的事,他都没有送他过来。”

“那位找蒋洄吃饭的教授知道这件事,就说他可怜咯。不过除了可怜,就我所知,他对蒋洄的评价还不错。其实知道当年那件事,又和蒋洄他爸妈有那么点关系的教授都找过蒋洄,不过听说他们对蒋洄的印象都不错,夸他经历过家里那种事,待人处事方面没什么问题,很讲礼貌。”

“办公室里好多人觉得这说明蒋洄经历过家庭重创都没问题,夸他心性坚强,不过要我说,”柳智星陡然换成的语气,像是在说故事,“没有问题才是问题!”

郑楠受到惊吓,愣愣地问:“为什么啊?”

“试想一下,”柳智星说,“一个人经历过什么重大创伤,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心理问题?要我说,有家庭创伤的人性格有问题才正常。所以我觉得,如果外人越觉得蒋洄没问题,那说不定,蒋洄的性格就越有问题!”

“他在外人面前表现越无懈可击,那就说明他可能越懂得怎样伪装自己。谁知道他人前人后是不是一个样?万一——他是什么人前谦谦君子人后有什么变态嗜好play的心理变态呢?”

郑楠抚上胸口,哀求似的说:“老师,你可不可以不要说那么可怕,我……”柳智星前面说的那些也就算了,只是蒋洄心理问题这件事,她一下子就担心起来——主要是她姐们儿现在正和蒋洄谈,这件事可十足关系到她姐们儿的幸福啊!

柳智星看郑楠那么害怕,以为郑楠担心和蒋洄走得近会有什么问题,她撇撇嘴,“不过,后来我听说蒋洄换女朋友换的够勤,要我说,这才对嘛。”她打了个响指。

“一个经历了家庭那么大重创的人,怎么可能心里没点问题呢?像他这种有妈生没爹教的货色,滥交、对待感情不认真,才说明这家伙——也还算是个人。”

“不过听说蒋洄交的女朋友也都是比较open~的,那我觉得也没什么啦,反正,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只要他们这种玩得开的找玩得开的,不要去祸害什么纯良少女无辜女孩就好啦。”

纯良少女,无辜女孩……听的四个人不约而同地心虚撇开眼。柳智星说完,心满意足地喝起奶茶,她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想起什么,眼珠快要弹出去。

“等下!”她匆忙咽下奶茶,脸快要贴上屏幕,手匆忙推一下眼镜,“蒋洄现在的女朋友是……是……???”

她这才想起,昨晚有个女生在微信上找到她,说是蒋洄的女朋友,和她打听起蒋洄家的住址。她当时只以为是女朋友给男朋友买礼物,还被这对小情侣甜到,但当时她没有多想,真的完全没多想——当时她和大小姐聊得热火朝天来着,看到有小女友问男朋友的家庭住址,她想都没怎么细想,就直接翻找出来,然后继续和大小姐聊天去了——她当时脑子都用在那聊天上了。

她现在才想起那女孩的名字,紧接着连同平常对那个女孩的印象也在脑海中涌现。

那个女孩……呃……她记得,是个外表白白胖胖娇软可爱,说话斯斯文文有礼貌,且刚开始和她不熟,有什么事找她也是带点小结巴一看就是有那么点社恐,哪怕是管她要转系申请表格都是“老师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你哦”的女孩。

呃……

柳智星傻眼。

柳智星印象里的那个白白胖胖,说话娇软可爱斯文,也就是柳智星所谓的“纯良女孩”“无辜少女”,她刚从高铁上下车。

赵多娇走下车,高铁里开着热空调,她在高铁里脱了外套,虽然下车前穿上了,还是没什么心理准备,冷风一吹,她就打了个哈欠。

赵多娇手放在她那件米白棕色格子纹大衣口袋里,吸了两口鼻涕,然后再发出一声长长的“呵——”,嘴里呼出长长的白汽。

她抬头,看到偌大的站点牌子,尽管她的目的地就是这里,不过她还是有点不敢置信。

她居然,真的,一个人,跑到了蒋洄所在的城市。

她的手机放在她的口袋里,还没有开机,不知道现在家里有没有给她打电话,也不知道大小姐和郑楠还有没有发起微信语音,一想到自己瞒过这么多人,独自乘坐高铁跑那么远,一个从小在父母庇佑下被保护习惯的孩子,即使知道这不应该,也很难不产生一点小小的得意感。

敢于做坏事,也是一项长大的证明吧。赵多娇颇有那么点恶作剧得逞的得意,头微微摇晃两下。

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劲,找到高铁出站口,坚定地向那里迈出了义无反顾的步伐。

**“赵多娇是蒋洄女朋友???”**

柳智星难以相信,脱口而出喊道。

大小姐和郑楠互相传递一个感到奇怪的眼神,她说:“阿娇的确和蒋洄在谈恋爱,但是老师你怎么知道?”她们什么时候透露过这件事?

“哦,”柳智星推了一下眼镜,没有隐瞒,“阿娇昨天问我要蒋洄家的地址,说要给他买惊喜礼物啊,那份礼物要寄到他家来着。”

郑楠一听,当即觉得不对劲,“送什么礼物?没听她说啊?”

柳智星正想说这种情侣间的事为什么要和她们说,却听郑楠在那说了一句:“而且最近春节,快递都停了,她寄什么礼物啊?!”

“啊这,啊这,”柳智星忽然有了“她该不会被一个学生骗了”的猜测,“那……有些快递公司也没停吧……”她声音微弱。

郑楠没怎么听见,一心只顾着说出令她不安的想法。

“阿娇不会因为担心蒋洄所以直接跑他家去了吧?!”

话一出口,她才想起柳智星还在,暗叫一声不好。果然,她看到柳智星露出闻到劲爆八卦的神色,她眉毛都要跳舞般飞起来,喃喃道:“哇她胆子这么大的啊?”

“不是,不是……”郑楠心生慌乱,语无伦次,恨不得能把刚才的话撤回。

大小姐倒是还能保持镇定,她微微一笑,对柳智星说道:“老师,今天我们聊的这些,就当都是八卦,群内说一说,聊一聊,我们听一听就当过去了——也希望老师你,不要把今天听到的事传给别人,好吗?”

“放心啦,”柳智星一口答应,“怕我乱传啊?放心放心,”她挥一挥手掌,“我是不会到处乱说,我怎么会到处乱说呢?我嘴巴超级严的啊!哦呵呵呵,放心好了,阿娇这件事我是绝对不会和学校内的人提起。”

大小姐保持完美的微笑,强调道:“学校外也不行,今天老师您听到的事,学校内学校外,除了这个群里的人,以外的地方,都不能提及。”

对方限制到这种程度,柳智星感到作为老师的尊严受到冒犯,抗议嚷道:“不用这么严格吧?!”

大小姐笑道:“老师,你也不想开学以后被人盯着发现有什么过错或者不当言行被举报到学校吧?”

“哇靠你威胁我啊?!”柳智星嚷道。

大小姐微笑着说:“怎么是威胁呢?这只是作为学生给老师的善意提醒,而已。老师,阿娇是我们朋友,我们做朋友的,总归不想朋友陷入不好的传闻里——毕竟这种事,女孩子要是有什么传闻,容易有不好的影响。”

柳智星说:“你是觉得我会传什么不利于赵多娇的话?”

“怎么可能!”柳智星像是什么清白被人污蔑,“她是女生我也是女生,大家都是女生,我怎么可能会随便传——要传也是说是蒋洄那个滥交渣男拐骗人家纯情小女生啊!”

南宫景和赵迪伟这两个是坐立难安——女生的名声不能随便受损,怎么男生就可以么?

然而在性别人数上,对面是三个,他们这边只有两个人,并且对面那三个怎么看都是,就是有女孩犯错她们也会团结一致一致对外千方百计想尽借口维护到底的类型。此时,他们的理性给他们出主意——这种时候该怂还是怂吧,论嘴上功夫,他们两个加起来都打不过对面一个,对面那三个,哪一个单拎出来都是舌战群儒的水平,于是……他们谁也没敢吭声。

大小姐微笑道:“要不说您怎么是我们老师呢,看看您的思想觉悟是多先进啊~”

柳智星轻哼一声,仿佛在说“那还用你说啊?”

大小姐又拍了柳智星几句马屁,郑楠也跟着加入其中,柳智星被拍得通体舒泰,最后离开前,说了句:“放心啦,今天聊到的,不管是对谁,我都不会乱传的。”

她还举起手指,压在嘴上,以示自己嘴巴牢。郑楠内心忐忑,以柳智星前面八卦的那样子,也不敢掉以轻心,只是她没什么好办法,只能随她去。

等到柳智星一离开,郑楠就嚎起来:“怎么办啊??!!!!”

她的嚎声太响,大小姐和赵迪伟、南宫景的耳朵都差点被震聋。

大小姐揉揉耳朵,“什么怎么办?”

“阿娇啊!!”郑楠嚎道,“她怎么可以跑蒋洄家去啊!这不是千里送……”

大小姐一个眼色,郑楠适时刹车,抿紧唇,没吐出最后一个字。她还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怎么就差点说出那种话呢。

大学篇·第一百四十章MIT~Harvard~Stanford

蒋洄身边的女士约莫四十多岁,皮肤白皙,化了淡妆,扎了普通的马尾,外套是浅灰色的大衣,眼角带有细微的皱纹。她注意到门口的赵多娇,笑着问蒋洄:“这位是……?”

“我走错了!”

“阿姨,她是我女朋友。”

两人同时开口,一个脑子一热,那话直接脱口而出。另一个则说得很平静。赵多娇说完,才听到蒋洄说了什么,现在只想找地缝钻进去。

原来这是可以说的吗?!

她以为她们还是学生,所以恋情还是会对家里隐瞒,未想到蒋洄会这么坦率。

她抿了抿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蒋洄的小姨不禁莞尔。

她对蒋洄说:“她很可爱。”

蒋洄也跟着地笑了。只有赵多娇脸红。这一番下来,赵多娇有些冷静,她这才注意到,蒋洄和那女子身后还站着一个女孩,但她一直低着头,她不能完全看清楚正脸。

“不过,”蒋洄小姨开口道,“小洄你怎么不说你女朋友会来呢?”

呃……赵多娇红着脸,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蒋洄是笑着的,嘴唇嗫嚅,应该也是在思考怎么回答。

“我、我是自己来的……”赵多娇先小声地开口,眼光上挑,“我……我……”她要怎么说?难道要她回答说是“我怀疑你外甥出轨才跑过来的”?

不过蒋洄小姨听说以后,很是亲切地笑着说道:“我明白我明白,谈的小情侣一天不见面就觉得如隔三秋,是吧?”

赵多娇放松下来,蒋洄小姨看着还挺……开明的?

蒋洄也笑起来,脸颊微微泛起红色。

“既然来了,”小姨说,“和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吧?我们刚好要出去吃午饭。”

赵多娇没想到自己来的时间这么刚巧,不过她回过神,从她出发到抵达时间,也确实赶上午饭时间。不过她还是不好意思,人家是一家人,约个饭那叫家宴,她一个突然跑出来的女朋友,参加人家家宴好像有点不大合适。

她当即就要拒绝,“我我还是不……”

她手上却忽然一热,是被蒋洄握在手里,蒋洄在那笑着说:“谢谢小姨,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赵多娇的心就如同被蒋洄握住的那只手一样热。

两人双手交缠,赵多娇害羞地低头,低低在那笑。

出发的路上,蒋洄负责开车,他小姨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赵多娇和另一个女孩坐在后排的位置,她的身份是由小姨介绍,赵多娇才知道那是蒋洄的表妹。表妹一路上没什么话。那一车的三个年轻人其实都没什么话,表妹一直低着头,蒋洄似乎心思都在开车上,还是蒋洄小姨,一直在努力找话聊。她问了赵多娇一些基本情况,赵多娇也乖乖老实作答,她倒也没什么有需要隐瞒的地方,只是一直在担心小姨一直问下去,她说不定连家底都要给交代了。

好在蒋洄小姨也是懂得点到即止,大概问了些赵多娇在哪里上学,大学生活感觉怎么样的问题,听说赵多娇生活的城市,小姨也和赵多娇多聊了几句有关那个城市的话题,再就春节习俗什么的讨论一番,忽而,小姨来了一句:“国内的变化真是大。”

到这里,赵多娇明白过来,想来蒋洄小姨是待在国外,可能是工作需要,可能是定居,听小姨的口气,定居移民的可能性比较大些。

聊到后头,赵多娇已经觉得快要到她社交能力的极限,再往下,她也不知道该聊什么——不知怎的,她觉得这也是小姨的极限了。

小姨中午定的酒店是五星级,午饭的菜肴是蒋洄和小姨点的,赵多娇就负责老老实实地坐在蒋洄身边,蒋洄表妹就坐在她的右手边,不过她一直在低头玩手机。好长的时间里,表妹都没有说话。赵多娇端坐着,一边在那边纳闷,蒋洄小姨看着挺开明的,怎么女儿是这么个沉默寡言的性子。

那可能和她爸有关吧,赵多娇默默下了这个定论。

中午的菜以淮扬菜和粤菜为主,均很清淡。赵多娇本来还庆幸,她这一通跑过来还能蹭上一顿饭,可没多久,她就感到不自在。

等赵多娇发现席间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席间是小姨一直在找话聊,蒋洄也不过是应和着,和在学校判若两人。她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这一场小姨请客的家宴里其实还缺了两个人,是蒋洄的父母,但不管是在蒋洄家,还是在酒店吃午饭,他们都不曾出现。

她有点好奇,但单纯地以为那只是因为这天除夕夜,还有不少地方的人需要上班。

虽然小姨一直努力在找话题,不过气氛还是逐渐奔向沉默。大抵蒋洄也觉得这样不行,他对一直低头吃东西的表妹和蔼地问道:“你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学习还好吗?”

噗……赵多娇面露古怪,抿了抿嘴。

果然,她看到表妹停下筷,露出受到惊吓般的神色。赵多娇差点要笑出来。

这位社交小能手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他现在的样子,可太像那些被人发到网上吐糟的讨人厌亲戚,难道他不知道,小孩最讨厌过年期间被亲戚问学习的嘛?

赵多娇正在看热闹,那表妹迟迟不回话,小姨便以说教的口吻催道:”你表哥问你话呢。“

“没事,没事,”赵多娇从中打圆场,“阿蒋他也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所以表妹不回答也是可以的哈。

末了,她丢了一个嫌弃的眼神给蒋洄,蒋洄也是察觉到,讪讪地笑。

小姨也是一笑,开始代女儿说起来。

“她的中文说得不太好,主要是普通话。她出生在美国,也长在美国,普通话我们教过,效果……”小姨像是解释女儿不怎么说话的原因,说着笑笑摇摇头,赵多娇看见蒋洄表妹头更低,“粤语倒还不错,她有几个中国同学,不是香港人,就是广东人。”

“spanish也不错,学校有教。她在学校,成绩也不错,门门功课能拿到a,也有拿a+的时候,teachers倒是很多夸奖她的,不过我并不赞成这种教育理念,我认为,这其实不利于孩子的身心健康发展,孩子被夸多了,要是自大自满,哪里还能保持进取心?”

赵多娇睁大眼,眨了眨。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蒋洄小姨看着挺开明,女儿却不大爱说话了。

“哈哈……”赵多娇干笑,她这时候很想向蒋洄求助,求求他让气氛不至于冷场。但她怀疑这哥们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因为他也只是坐在那陪笑。她只好把话题接下来,“门门功课也是a,那其实也很不错了吧?”赵多娇不了解美国的学制,但根据她从有限观看美国影视剧的经验,这应该相当于在说蒋洄表妹门门都保持在90以上?她照着自己的理解,想着恭维表妹总是不错的,遂夸道:“那她是不是班上的尖子生?好厉害。”最后这句是对表妹说的。

表妹咧开嘴,似乎还挺高兴,想说什么,但已被她母亲抢过去说。

“我希望她能更稳定些,如果门门都能保持在a plus,我会放心很多。”

“呃……”赵多娇试图将话题从成绩转到其他领域,再怎么说,过年期间谈学习成绩也太了!她都已经感到些许压力,“她成绩好好,那她平常有什么爱好吗?”

还是蒋洄小姨在说。

“她平常喜欢编程。她这点倒是很让我放心,不是什么不正经爱好。”小姨说着,笑起来,“不过也就是这点,她总是喜欢待在家,运动方面就跟不上,运动量太少了,社交也不够,出去也只和她玩得来的朋友来往,我觉得这不大好,”小姨皱了皱眉,“要是在国内,我觉得也就算了,毕竟国内的升学方式比较单一,学生只要把心思放在读书上就好,但是美国的升学方式花头太多,”小姨的口气和前面不赞同老师的教学方式如出一辙,“他们不止要看成绩,还要看推荐信,这个倒还好,我们可以帮她搞定,但还要学生参加什munity service,这也会影响大学的录取,但是这孩子就是不擅长和人打交道,也不知道随了谁。”小姨苦笑着摇头。

呃……赵多娇看着埋头只管吃不管说的蒋洄表妹,她好像知道原因,但……

她也只有微笑这一种语言好用了!

蒋洄小姨看到女儿一个劲吃菜,就夹起一块芦笋,夹到女儿碗里,声音温和:“不要光吃肉,也要吃菜。”

赵多娇瞥一眼那个碗,蒋洄表妹那只碗里明明也有蔬菜。

蒋洄小姨给女儿夹过蔬菜,继续往下说。许是没有谁能有能力拦住她,蒋洄小姨像是打开话匣子,说了一句:“我不担心她的成绩,我现在就是担心她不够开朗。”

赵多娇哈哈笑了两声,除了笑,她只能是笑,想不出还有其他什么办法能插入小姨的话中。她开始后悔,她为什么要为了蒋洄跑过来。

“好在她喜欢的是编程,她理科不差,我原来希望她以后能做lawyers、doctors,这些职业稳定嘛,很不错,但她有自己的爱好,那我们也要尊重她,不能做不开明的父母。”小姨说着,眉眼弯起,有一股自豪,“既然她喜欢编程,那么她以后从事it相关行业,我想也不差。”

“是呀是呀,”赵多娇忍不住想擦汗,但还是得附和,“听说现在it行业是热门。”

“是,”小姨点头,“尤其在美国,如果她能够进入mit,那自然是最好的。”

赵多娇亲眼看到低头不语的表妹眼角弹跳了一下。

“当然了,havard 或者stanford也不错,berkeley,我都可以接受。”

沉默,还是沉默。赵多娇分明感受到餐桌上弥漫起一股难以言喻但都能看得到的,一股扑面而来的压力。

“当然了,”蒋洄小姨笑起,眼角堆起褶子,“我们做父母的,对孩子最大的期许,还是希望孩子能够健康平安,只要她上的大学能在ivy league里,我觉得都可以接受。”

到后头,赵多娇已经不敢说话,她完全不敢,生怕再聊下去,蒋洄小姨会问起她们在学校的成绩。她怕小姨听到她的成绩以后,会和颜悦色地说:“honey,你看,你的成绩也不是不够好,只是还差一点,就差一点——如果你再更加努力一点,会不会更上一层楼。”

这话乍一看也没什么问题,但也能吓到赵多娇。赵多娇扪心自问,她做任何事都会付出百分百的努力,但是假如她为了一件事拼死拼活竭尽全力,而始终有个声音在她耳边说——亲爱的,你很好,但你还不够,你可以更好。那所谓的更好就放在她眼前,她要追着那个更好跑,然而不论她付出多少,百分百,百分之两百,三百,都好像还不够——哦不,这声音给人的压力实在太大了,赵多娇只是想想,都觉得要哭了。

这顿饭在三个年轻人你传我我传你的沉默中终于结束。

吃完饭,小姨带着表妹,把蒋洄和赵多娇送到酒店门口。她和女儿就在这家酒店过夜。

大学篇·第一百四十一章带我走吧

咚!

咚!

咚!

这是什么声音?蒋洄的脚步声?

哦,是她自己的心跳声。

赵多娇紧张地看着蒋洄走近,看着蒋洄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这过程中,蒋洄一言不发,赵多娇神经绷紧,生怕下一秒,那杯热水就照着她的脸泼过来。

蒋洄刚把水杯放在茶几旁,赵多娇就战战兢兢开了口:“对不起啊……”

她情绪有点激动。

“对不起,我不是……我不是……”她脑子乱糟糟的,语无伦次,发现这是在撇清责任,会将这祸引到大小姐和郑楠身上去,她急忙改口:“是我是我!”

“阿蒋,对不住……都是因为我,你怪我吧!”

“你知道,她们都是为了我才……”

“阿娇……”

“阿娇……!”

蒋洄是温柔地喝止,连声喊了几遍,这才稳住赵多娇的心神。赵多娇刚才着急抓着蒋洄认错,未发现两人之间的变化,现在她定睛一瞧,骤然愣住。

蒋洄单膝跪在地上,手心捧着她的双手。茶几和沙发的空间不大,他跪在地上,捧住她的手,与她挤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赵多娇怔怔望住他的眼眸,脸一下子如同正旺的碳火那么红。

两人之间静默片刻,赵多娇才想起正事,喃喃低语:“阿蒋……我不是故意的……你……你骂我吧,都是我不好……”

她也没想到蒋洄家发生过这么沉痛的过去。

蒋洄低头,轻笑一声。

“爸爸他……没有虐待我妈。”

因着发生的事太多,赵多娇也刚经历过情绪上激烈的起伏,以至于大脑不够及时转弯,傻傻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蒋洄笑了。

赵多娇却是坐立难安,她急忙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

“我懂,我懂,”蒋洄低声安抚她,“我明白。”

赵多娇先是松口气,接着又紧张起来,生怕他只是想让她平静下来。

“但是我知道,”蒋洄温柔的语声里有一股坚定,“我知道,爸爸他……”他忽然轻笑一声,却让人分辨不出他的喜怒,“爸爸他很爱我妈。”

“这一点,我很清楚。”

蒋洄提到他父亲,赵多娇这才下意识望向他背后那张挂在墙壁上的合照,她现在冷静下来,再次看那张照片,照片里那对新人笑容保持不变。只看这张婚纱照,赵多娇可以确认,里面的那对新人在拍下照片的那一刻,是幸福的。

可惜的是……后面发生了那样的事。

然而正是这一瞥,赵多娇忽然敏锐捕捉到这个家古怪的地方。她视线游走,稍稍往四处瞥一瞥,注意到这家里除了这张婚纱照,再没有摆出其他照片,像是证明这个家庭曾经幸福,一家叁口的合照,却没有摆出来。

赵多娇一想到刚才听到郑楠言语里提到的,蒋洄母亲已逝,心里就被这则消息狠狠揪了一下。也不知道蒋洄母亲是在他几岁时候走的,她现在看蒋洄,他的脸波澜不惊,听到别人提起母亲,他也未有意外的神情。赵多娇进而想起蒋洄在酒店同他小姨说的那句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未尝没有想象过,假如蒋洄的母亲看到她会是什么想法,会不会喜欢她,可是现在,谁也不知道那个答案了。

蒋洄没有什么被揭露家丑的激动反应,赵多娇却是沮丧地低下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听这些……”

现在说这些或许已经为时已晚,她都已经做好蒋洄大发雷霆的准备。她这次是真的过界,不管一开始发生了什么,她是为了什么,但现在揭露蒋洄家庭的创伤已成事实。她们也才交往多久,就发生这件事,赵多娇对她们的未来也没什么好的期待了。

蒋洄轻笑。

“被人打听家事确实不大能叫人愉快。”

果然……赵多娇垂头丧气。

“不过阿娇,你这么千里迢迢跑过来,”蒋洄轻声说,一手还是轻握她的手,一手抚上她的脸庞,“我也对你生气不起来。这么没品的事,我做不出来。”

这一番话说得赵多娇脸红心跳,尤其她的脸还被蒋洄捧着,她定定望着他的眼睛,深陷于那样疼惜的柔情里,一时忘却先前的紧张。

“你之前一说起家里,就没什么好说的,我以为……”

蒋洄宽慰似的淡笑,“我这是没什么好说的。”

赵多娇心里一恸,原来他是真没什么好说,所以谈及家里,他总是含糊其辞。

“你、你……寒假你不出去玩吗?”赵多娇轻声问。

蒋洄耸肩,语气,尽量轻描淡写:“也没什么好出去的,再说大家都忙着过年,哪有心思跑出去。”

他越是表现平静,赵多娇就越心疼他。她举目望去,除了沙发这里有他们两个,这家其余的地方都显得空荡荡,没什么人气,更别提过年该有的热闹,她想起蒋洄家门口那个福字,现在一想来,就连那个福字,与她一路上看到各处喜气洋洋的地方一对比,真是要多孤单就有多孤单。赵多娇嗓子一疼,像是被风吹出感冒,她反握住他的手,有点激动,嗓音里带上点哭腔:“你怎么不和我说呢?你……你可以告诉我的……”

她的眼睛漫开一层水雾。蒋洄的大拇指抚过她的眼角,他轻声道:“你别哭……你不用心疼我,我也没有哪里过得不好。”

赵多娇不说话,吸了两下鼻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分明是不相信他说的。

蒋洄笑着,轻轻捏一下她的鼻尖,用开玩笑的口气说:“那,阿娇,要是以后一个男人对你说起他家庭有多不幸,你千万别同情他,有的男人专会用这招博女孩子的同情,千万别上当。”

可是赵多娇没有笑。她幽幽望着蒋洄:“你明知道……我听到你说这些我不会高兴。”

这话像是某种提醒,提醒她,她们这段恋情终究不长久,走不到最后。

他怎么能这么淡然地提到以后呢?

许是她太贪心,和他在一起,便奢望以后,却忘了他本就是不和人长久的性子。赵多娇一想到他同那些前女友总是没多久就分手,心下感到一阵冷。他这样平淡地提起以后,是不是因为……他也没对他们两个这段恋情多用心?

蒋洄讪讪地笑,“我就是想逗你开心。”

赵多娇不说话了,沉着一张脸给他看——他哪里看出,她听到这种话会开心?

两人就这般沉默下来。赵多娇直勾勾看着蒋洄,蒋洄在她的注视下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两人面对着面,这沉默着实叫人不自在,都想打破。

“你爸呢?不和你过年么?”

“对了,你怎么来这儿了?旅游吗?”

两人不约而同开口。赵多娇听清楚蒋洄的问题,一阵心虚。

呃……

“呃嗯……”赵多娇尴尬地舔舔嘴唇,她假装没有听清楚,望了望四周,重复先前的话题,“你爸呢?你爸今天上班?”

蒋洄打量着赵多娇的神色,先回答了她的问题:“我爸今天陪我爷爷奶奶去了。”

“啊?”蒋洄爸到底做什么工作,这一天居然休息,这要是被她爸知道,还不得羡慕死?赵多娇以为成功转移蒋洄的注意力,试着再问,“那……那你不和你爸一起去吗?哦对了,因为你要陪你小姨?“

蒋洄目不转睛,嘴上还是回答:“过年期间亲戚多,没什么好去的。”

赵多娇一时嘴快,“可是过年不就是为了团圆,能和家人待在一起吗?”

蒋洄笑了,“你说得对,所以……”

“你今天是和你家人一起出来旅游的?”

呃……

她还是没能逃过去。

赵多娇反应迟钝,答案不言自明。蒋洄依然是怔了怔,似乎还是有不敢相信的地方,“阿娇,你……”

赵多娇嘴唇下瘪,低下头,“我、我想见你嘛……”

蒋洄怔上加怔,嘴唇嗫嚅:“阿娇……”

赵多娇在那碎碎念:“放假以后我们就没怎么见面……”他们两个交往也才一个多月,就被寒假分开那么久。

“想看看你的脸,你还不给我视频。”

“问你在干嘛,你也不告诉我,我还以为你……”是每天要跑出去去哪里风流才不告诉她行程。

蒋洄讪讪笑,“我这真没什么好说的……”

赵多娇嘟嘴,“那你也不和我视频,让我看看你。”

就算他真没什么好和她分享的,就是视频一下,让她见见他又怎么了?!

蒋洄要笑不笑,捧着她的手,点了一下头,“好,是我的问题。”

他认得这般快,赵多娇都不好意思了,她红着脸,小声说:“也、也不是啦……”

她这才发现他还单膝跪倒在递上,脸愈发红了,抓着他的胳膊着急地说:“你你你,你快起来……”

蒋洄笑一笑,像是也才想起。他起身时膝盖有点疼,借着赵多娇的手臂站起来,坐在她旁边。两人贴得很近,蒋洄一手顺势环在赵多娇的后背。赵多娇的脸又红了起来。

大学篇·第一百四十二章甜滋滋

人,还是要有准备的好。

赵多娇经过卧室衣柜时,为了以防万一,有那么点想带几件衣服,只是想到那个念头她就害羞,也想着看完蒋洄回家更要紧,也就没带。

现在,她后悔死了。

不管怎么说,她在蒋洄这过夜已成定局。早知如此,她还不如带个一件两件衣服再跑出来。

那个万一到底还是发生了。

趁着时间还早,这里的许多商场也还没关,蒋洄开车带着赵多娇去了一处比较大,种类、品牌都比较齐全且出名的商场。

一入得商场,蒋洄就要带着赵多娇去奢侈品那边,但赵多娇拉着蒋洄的手臂走往相反的方向。拉蒋洄时她没有注意,不小心用了很大的力道,蒋洄差点被绊倒,好在他及时稳住重心,跟上了赵多娇。

赵多娇去的店在他们原来方向的斜对面,也是一家世界连锁的品牌服装店,价格较之于贵的不像话的奢侈品来说也算低廉,服装尺寸中也有大码的选择。

进了店铺,赵多娇先搜寻起这家店铺在过年期间有没有年底优惠打折的活动。她不像大小姐和郑楠,有能杀到店员张不开口的好口才,只能带着蒋洄默默在各色服装中挑选,打量着周围,注意着这家店打折情况。有店员注意到他们这对,过来殷勤地推销。赵多娇虽然不擅长同陌生人打交道,不过她很能装出一副沉默,不怎么满意的模样。她看上去心不在焉,像是还打算去其他地方看看,店员为了做成这笔生意,提出还能给予额外的打折。赵多娇心里都要乐开花,这是她自己争取来的打折,不过她面上不露风声,等到店员被其他顾客叫走,她立刻笑开了花。

蒋洄一直注意着,等到店员离开,他俯下身,贴近赵多娇,用他们两个才能听到的商量口吻说:“阿娇,不用担心钱。”

“你喜欢什么,我来买单吧。”

赵多娇手里拿着相中的衣服,脸红起来。

她长这么大,还没怎么用过男朋友的钱——好吧,她谈都是头一遭。只是一听说要用男朋友的钱,虽然蒋洄看上去乐意之至,她确实不大自在。

“不,不用了,”她红着脸,小声争辩,“我自己有钱呀。”

蒋洄笑起来,手抚上她的发顶,又凑近了一些。

“你这么远来找我,要是还要你自己出钱,我这个男朋友,岂不是做的很不称职?”

赵多娇双颊还是泛红,还是抗拒,“但是,但是……”

她眨眨眼,小声嗔道:“你你你,你好好说话!”

靠这么近做什么?他靠得这么近,她还怎么思考啊??

蒋洄偏不离她远一点,就是笑,轻拍两下她的头顶。

“你呢,就当是来这座城市旅游,你是游客,是客人;我呢,你就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主人哪有让客人花钱的道理?”他轻声哄道,“是不是?”

蒋洄离她这么近,他再往前一点点,两人的脸都要贴在一起,又是轻声细语说着为她的话,赵多娇哪还能认真考虑什么,她用带衣架的衣服挡住唇,虽没有点头,那笑已然是答应的意思。

“既然是我买单,”蒋洄说,“你也不用担心价钱,不必替我省钱。”

赵多娇刚刚还浸在蜜海里,听到钱这个字,耳边收银机声叮铃叮铃作响,一下子拉回理智。

她倚着他的手臂,一脸傲娇,“我帮你省钱还不够好啊?”

蒋洄一听,噗嗤笑一声,开起玩笑:“其实严格来说……是我爸的钱,你要替他省吗?”

赵多娇这才恍然大悟一般,抓着衣架轻喊:“对哦!”

她想到蒋洄他爸,想到他爸把他丢在家不管不问,顿时一股恼意涌上心头。

她正打算不管不顾大买特买一番,可刚想这样做,她又想了想,还是摇摇头,“还是不要了。”

不管是谁的钱,都不要没有节制比较好。

“阿娇……”

他还打算说下去,赵多娇说道:“你不要鼓励我花钱大手大脚呀。”

蒋洄眼里透出一股无奈,“我希望你买好一点的……”

“衣服穿着舒服就好了呀,”赵多娇声调软软的,但软调里自有一股主张,“你别看那些大牌衣服贵,说是质量好,其实好多都不耐穿的呀,还不耐洗,”她有一丝抱怨,“有些么还要这么洗那样洗的,麻都麻烦死了。不像这些平价的,”她举起手中的线衫,“价格还行,也不是什么次货,面料也不差,穿着舒服还不贵,多实惠啊!”

她说得头头是道,蒋洄没忍住笑,看了一眼远处的导购,闲闲地打趣:“口才这么好,这家店不请你还真是可惜了。”

赵多娇抱着她看中的衣服,听出蒋洄在打趣,一害羞,一跺脚,手打向他的肩膀,“你要死了!居然开我玩笑。”

蒋洄抬起手臂,假装挡在胸前,但任由赵多娇一下一下打过来,他也乐不可支地笑着。

同他玩闹够了,赵多娇抱着她确定要买的衣服,带着他走向结账的地方,同时嘴里还在碎碎念:“我和你说,就算有钱也不能随便乱花呀,要有节制,不能太大手大脚,万一以后出现什么意外怎么办?”

说到这,她不免有些遗憾,她这个男朋友啊,不能享受打折的乐趣,他不知道用尽量少的钱买到合心意还实惠的商品是多么的有成就感。想到这,她想念起大小姐和郑楠一起逛街的快乐。要是她们在她身边,都不用她说,她们两个早就杀上去了,还能算计的比她狠。唉……她轻轻叹口气,转过身看她男朋友一眼,有那么点嫌弃的意思。

“你到底会不会过日子啊?”

这话一祭出来,蒋洄哪儿还敢说什么,只好憋着笑,老老实实跟在女朋友身后等着结账买单。

穿的衣服,赵多娇没有买太多,她也不打算在此地待待久。冬天的厚外衣,这倒是不必买,她现下身上穿的就够穿。除却这些,内衣物是每天必换的。

两人从那家店里出来,蒋洄拎着购物袋,赵多娇打算找找内衣店,却想起此行有男朋友陪同,她顿感不好意思。可是蒋洄陪着她找到一家内衣店,神色淡定地准备和她一同走进去。

“等、等下!”赵多娇差点就被带着走,但她及时停下脚步,让蒋洄也停下来。

“我自己去就好,我自己去就好。”她憋红了脸,连声说,推动蒋洄的后背,要他站在内衣店门口远一点的地方等。

走进内衣店时,她还在那抓狂。

为什么他可以这么淡定自若旁若无人根本没所谓一般地就要走进女士内衣店啊!!!

蒋洄老实在赵多娇指定的地方等,但他没有等多久,就看到面红耳赤的赵多娇走了出来。

“阿娇,怎……”么了还没出口,赵多娇已经红着脸朝他低吼道,“闭嘴!”

“你你你!”她气得顶着一张红脸指挥,“你不许说话!”

大学篇·第一百四十三章看!春!晚!

两人还去超市买了生活必需品,逛到累了,准备找个地方吃饭。到除夕夜,有不少餐馆已经歇业,要找家餐厅也不容易。赵多娇说随便找家这一天还开业的餐厅就行,但蒋洄不肯。

“今天是除夕夜嘛。”蒋洄与她十指相扣,拉近她。

他的意思是要好好地过。赵多娇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问:“那要是我不在呢?”

蒋洄不回答,只是牵着她的手笑。

但这天晚上要找一家还营业,并且还有空位的餐馆可不大容易。蒋洄打了几家知名餐厅的电话问过,都说已经订满。若是他去找小姨,他小姨在下榻的酒店中餐厅订了位置,应该很乐意同外甥和外甥女朋友一同吃一顿年夜饭。不过蒋洄并没有去找小姨,他只打听哪里的餐厅还能有两个人的位置。

除夕夜哪儿哪儿的中餐厅都是人满为患,好在蒋洄灵机一动,转换了一下思维,打听到这晚上酒店的西餐厅还有好多空位,连忙订了位置,这才免于他们今晚肚子空空还要等位的尴尬。

这一年的年夜饭没有和家里人团聚,不过赵多娇暂时也顾不上这个。西餐厅做的是自助,她端着盘子拿了许多饭菜,满满放在桌上。西餐厅人少,两人也得到不错的位置,正好对着宽大明亮的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的风景,除夕夜,到处都有建筑上空绽开庆贺新年的烟花。在绚烂的烟花下,赵多娇合不拢嘴似的,嘴上那笑没有落下过。她和蒋洄手握着手,落座后就没分开过,宛如两人各失一臂,于是得合作着才能吃饭。一个啊一声,夹着筷子把吃的东西送过去,一个抿嘴笑着,另一个一个劲劝对方多吃点。这顿饭只有他们两个,桌上的食物也不是传统年夜饭的样式,不过倒是吃的温馨又简单……哦,也不简单,满满一桌,东西方大荟萃,丰盛得很。

两人吃过饭,回到蒋洄家,赵多娇就短暂地陷入一阵惊慌里。

他们吃饭有点早,赵多娇看着微信上方的时间,这个时间,她家估计爹妈刚到爷爷奶奶家,正要开饭。赵妈也发来微信,问她到哪儿了。赵爸也发了个红包,发了个大笑的表情,看样子心情不错,还在那说着他等着乖女儿回来。

赵多娇心思混乱不定,心跳紊乱,不敢想这时候要是和父母说她在男朋友家,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尤其要是让她们家那两位老人知道,他们又要怎么看待她,她简直不敢想。

“阿娇,怎么了?”

赵多娇坐在客厅的沙发里,蒋洄把几个购物袋放在茶几上,看出她在担忧,问道,顺便坐到她旁边去。赵多娇也已经伸出手去,“你过来,你过来。”她说,扣紧蒋洄的五指,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

不知道会不会迎来一阵父母的咆哮声,赵多娇长这么大,也是犯过错的,也被父母吼过,为数不多。可能正因为次数不多,赵多娇反而印象深刻。如果被吼了……那怎么样都得两个人一起担着,不能只有她一个人被吼。

握住蒋洄的手,赵多娇给自己加油鼓气,按下了语音通话的键,一拨出去,很快就被接起来,赵多娇叫起来,甜甜的,嗲嗲的:

“妈咪~”

她这一声甜得有些过分,蒋洄抿了抿唇,笑起来。赵多娇眼睛一瞪,他笑什么笑?她到这地步都是因为谁呀?被她一瞪,蒋洄假装扮出正经神色,但唇边还是有一缕若有似无的笑意。

燕女士手持手机,听到听筒里传来这么一阵发嗲的喊声,她看一眼正在帮他亲爱的母亲大人端年夜饭菜的亲亲老公,本来这种活,她那亲爱的婆婆是指望她来做的,不过谁叫她老公孝顺亲妈,就爱在过年或者传统节日的时候围着亲妈表现,他要揽活,燕女士也乐得由着他去,她好吃现成的。这时候她公公已经落座,给自己斟了盅黄酒自饮,顺便心疼一下他儿子大过年的在家还要这么忙,一边眼睛滴溜溜转向燕女士,然后问了一句阿娇怎么还没到。

燕女士嘴唇微微笑起来,保持一个儿媳基本该有的礼貌、得体,and经年累月看在老公女儿面子上积累起来的孝心,她哦了一声,没有直接回答公公的问题,只说她有个电话,就站起身,离开她的座位,去了客厅,客厅的电视机里正在播放央视台的新年广告,再过一段时间,就是全国各处都要观看的春晚。电视机声音大,燕女士才在广告声中慢悠悠开口:“又闯什么祸啦?”

“妈咪——!”赵多娇一听,就不乐意了,这话说的好像她习惯了闯祸才找父母撒娇,她、她哪有啦?

虽然现在是……但偶尔一次不能说明什么!

“妈咪你不要说得好像我闯祸了才会找你一样啦!”她一时忘了她即将要面临的处境,语速很快地抱怨了一句。

赵妈忍不住笑一声,闲闲道:“哦,那您有什么事儿啊,小公主~?”

呃……前面还抗议的赵多娇顷刻间怂了。

她瞟一眼蒋洄,下意识将她那手抓得更紧,蒋洄也笑了一下,用同样的力道回扣,抱紧她的腰。赵多娇得到一点动力,忐忑不安地说:“妈咪~……我今晚可能……不回家来吃饭了。”

那边没有声音。

“我、我在男朋友家……”

听筒那边是一阵沉默,在沉默保持的时间里,赵多娇提心吊胆,沉默的时间越久,她越不安。

“妈咪……”她喃喃。

她终于一声叹息般的响。

“妈咪……”她忐忑地喊。

“哦,你在他家,他爸妈怎么说呢?”

赵多娇有点不敢相信,她妈的声音听着……挺平静的。

“他家……他家……”她心里七上八下,看了一眼旁边的蒋洄,“他爸妈呃……不在,他家情况有点复杂。”当着蒋洄的面,她不想揭开他的家庭创伤,斟酌着词句说。

赵妈还是沉默了一会儿,赵多娇都做好迎接她亲爱的母亲大人一顿严厉的教育,但,下一刻,她妈说道:“知道了。”

赵妈神色如常,踱步回到餐桌边坐下,关切的口气问:“你在那边,钱够花吗?”

赵多娇还有些不敢相信,她运气竟这般好,她妈居然没发火。母亲没生气,她心里已极感激,哪里还敢有什么要求,“够够够!”她点头如捣蒜。

“那就好,”赵妈应道,当着一桌子人的面,嘱咐道,“和朋友出去玩,要注意安全,明白吗?要是钱不够,和爸妈说,千万不要不好意思,听见了没?”

啊?啊??赵多娇大脑一时转不过弯来,只喃喃应道:“哦……哦……”

“嗯,乖啦。”赵妈听着挺满意,然后挂了语音。

那边,赵多娇奶奶等她结束通话,顺嘴问道:“阿娇吗?她什么时候回来?”

赵妈像是提起一桩寻常事,“哦,她和朋友跑外面旅游去了,今天不回来了。”

赵多娇爷爷奶奶都是一惊,奶奶先开口:“什么旅游?大过年的,她旅什么游?”

“她不知道我们两个有多想见她么?!”

赵妈皮笑肉不笑,说道:“年轻人么,朋友之间聚在一起,聊聊玩玩,一下子兴起,就约着一起跑出去玩,不是很正常么?”

“现在又不像以前,交通不发达。现在景况比过去好多啦!”赵妈语调欢快,“高铁随便坐一两个小时,就能跑老远去,现在又是寒假,时间一大把,阿娇和朋友又是年轻人,年轻人找年轻人的乐子,我可不想做不开明的妈,”她递一个眼神给赵爸,随后瞥一眼婆婆,赵多娇奶奶也注意到,“就随她去咯。”

奶奶强压怒火,和爷爷有眼神上的交流,强调道:“但今晚是除夕。”

赵妈笑了笑,不卑不亢,“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乐子,阿娇还年轻,想去玩,就让她去呗。今年年夜饭不一起吃,还有明年呢。”

奶奶冷下脸,眼神还有点受伤般,冷冷注视儿媳,:“是呀,你们是年富力强,是年年有今朝,我和你们爸已经是日日倒计时……”

她还想说下去,她儿子已经在那边崩溃一般地嚎:“姆妈——!!!”

她那儿子吼功太强,声量太高,震得赵多娇奶奶不耐地闭了闭眼。

“呸呸呸!”赵爸连呸三声,随后双掌合十,举到眉间拜拜,“大吉大利!大吉大利!”

说完,他才放下手,对他妈说:“姆妈!过年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啊!”

赵多娇奶奶翻了个白眼,没好气说:“我说的不是实话?”

“姆妈——!”赵爸又是受不了似的喊一声。

“阿娇呢,只是和朋友出去玩两天,”赵妈笑吟吟举筷,在一盘白切鸡里挑了两筷少皮少油脂少骨头但肉多的鸡肉,分别放在赵多娇奶奶爷爷碗里,“又不是一整年都不回来了。”

“我就是想着,阿娇今年准备高考,压力也大,上了大学也一直忙学习,她一向用心读书,乖得很,这你们也是知道的,”赵妈笑道,“连高考填志愿,报考的专业都要为了我们考虑。”她故意咬重“我们”两个字,视线扫向公公婆婆。

她之前听赵多娇说了公婆做过的事,却未直接和公婆谈,而是让老公出面。至于她老公怎么说,她一向是当成老公和公婆之间的问题,从不过问,只消她老公给她捎来他已同父母说过的结果就成。后来也没提过,公婆和她都心照不宣,现下她提起,公婆反应大差不差,一个面色一僵,另一个轻轻咳嗽着端起黄酒杯,看向别处。

不用说,两人都很心虚。

“阿娇也算争气,”赵妈笑着继续说,“期末考成绩也很好,她要准备两个专业的期末考,我想她期末的压力也不小,说不定和高考时差不多,能考到好成绩,能顺利转系,她高兴,我们也高兴。”

她看向老公,赵爸很配合,佯装抹泪一般道:“我们阿娇做事就是这样,做事一向都这么努力,这么乖,这么认真,多么像我……”他原想说阿娇多像他和老婆,眼睛在亲爹妈身上滚过一圈,改口道:“多么像您二老年轻时候啊~!”

赵多娇爷爷嗯呵笑了一声,眉毛上挑,显然有些得意。赵多娇奶奶盯着儿子作戏,想笑,为了维持威严,没有笑,神色就有点古怪。

“是咯,”赵妈也看着赵爸,“阿娇这一整年都很辛苦,我还在想找个时间送她出国玩玩呢,这回她自己和朋友跑出去玩,我就当她度假去——等过两天她就回来了,到时候还要来看爷爷奶奶呢,我们肯定还要她和爷爷奶奶认错的,大过年的,就这么突然跑出去,是不应该。”

奶奶脸色稍霁,先前不满的口气也缓和下来:“认什么错,大过年的,叫她好好在外面玩。”

“她钱够不够?现在年轻人开销很大的,她和朋友出去玩,要是手头紧,当心朋友要笑话她的。”

“怎么会呢?”赵妈殷勤地给婆婆夹菜,“那种爱慕虚荣喜爱金钱攀比的人,我们阿娇也不会来往的。姆妈你也知道,阿娇她一向有分寸。”

这么多年,赵妈和赵奶奶明里暗里矛盾不少。赵妈知道婆婆没少挑剔她,但她也没少在背后吐槽婆婆。不过她也知道婆婆是普通人,她也是,两人虽有矛盾,倒也闹不到明面上的地步。两人有共同的家人,尤其谈到赵多娇,那些有的没的矛盾能在瞬间消融于无。

赵多娇奶奶终于举筷,嘴上说:“有朋友已不错,你就别管那么多了。”

“知道了知道了~”赵妈连声说,又给赵多娇奶奶夹了不少菜。奶奶也说够了够了,还说着人老了吃不了这么多。说得赵爸心里一阵抖,又是一声嚎,仿佛他喊一喊,能拦住母亲的衰老

这一次算是将两位老人哄过去了,赵妈笑着收回筷,和老公的眼神于空中交汇,为两人虽未言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为了女儿达成的这次默契合作,击了个无形的掌。

大学篇·第一百四十四章月亮不静

赵多娇百无聊赖地换着台。她刚刚和大小姐郑楠发了微信,怀着诚惶诚恐认下滔天大罪一般的心情发的,群是只有她们三个的群,她刚刚拉的,先前她们三个人的群里被大小姐拉了赵迪伟和南宫景,她不好意思让他们两个知道,只敢把大小姐和郑楠拉进只有她们三个的新群。

赵多娇发了一阵道歉的话,她的朋友们一定是担心极了,而她只顾着惦记她的爱情。她愧疚极了,还发了很多双手合十下跪的表情包,她就差给她们真的下跪,顺带还澄清了一下蒋洄他爸没有虐待他妈的传言——蒋洄亲口说的。

郑楠和大小姐没有在赵多娇独自私奔这件事上多做纠缠,事情已经发生,她们就是把赵多娇骂得狗血淋头,赵多娇也已经是深陷狼窝回不来了。郑楠只叮嘱赵多娇在回家前记得时时给她们发几个消息,确定下她的安全。蒋爸没有虐待蒋妈这话,她轻易是不会相信的。她分析得头头是道,蒋洄是蒋爸的儿子,做儿子的总不能自曝家丑,做儿子的很可能帮做爹的隐瞒。即使赵多娇说他们两个父子关系不好,郑楠依然不信。表面关系不好不代表不会帮着掩盖家丑,何况蒋洄只是儿子,当时也不会和父母天天待在一起,夫妻关系,即使是亲子女也不见得能窥见全貌。

两人在群里展开了看上去不怎么激烈但确实无形中有一股微妙的辩论。赵多娇是护男朋友心切,她知道蒋洄的家事以后就剩下心疼了。郑楠则是全然的理性,不过推测的依据都是建立在柳智星说法的版本上。大小姐?她负责看戏。

她现实生活里一边陪着父母打麻将,一边陪着父母看春晚。没办法,这也是一种过年的习俗,爸妈每年的老节目。他们不见得真看春晚,但年年都得开着电视机,哪怕听个动静呢。她家里的大客厅支了麻将桌,大小姐心不在焉地做着父母的陪客。她对麻将没兴趣,陪她爹妈打她还得假输。这麻将不是为了有意思,纯粹为了哄父母高兴罢了。输也是不担心的,她爸妈会在之后给她补齐她输的钱,两边都给,她收两份。她的心思重点放在她们三个人的微信群里,看着郑楠拿着柳智星的n手材料煞有介事地分析,赵多娇的言辞只能说是有些支支吾吾,显然她不信,但看在闺蜜的面子上,她必须接闺蜜的话。大小姐看着看着,手一抖,一块麻将牌甩出去,笑倒在麻将桌上,看得父母在那惊诧,今年的春晚有那么好看的啊?

屁!她甩出一张牌,笑疯一般和父母澄清,她这笑绝对和春晚没关系。

不管她们在蒋洄这件事上有什么分歧,在春晚这件事上达成了绝对性的一致。

蒋洄还没回来。赵多娇调了几个台,哪个台都在放春晚。她嘟着嘴,吐槽就这般播放,不管什么节目的收视率都是不用担心的。哪儿哪儿都是春晚,她也就只好耐着性子看起电视来,看了一会儿,哈欠连连,和姐妹们说今年的春晚实在太可怕了。

若只是节目本身无聊,这也就罢了。赵多娇印象里,近几年的春晚每一年都很无聊,但倘若仅限于此,那也就算了,节目无聊,还有每年的春晚吐槽可供作乐子。然而这一年,她翻了会儿微博,绝望地在群里和姐妹说,今年的春晚太可怕了。

它可怕就可怕在连吐槽都没什么看头。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事呢?

她那两个姐妹在群里表示深有同感。

吐槽都没什么看头,赵多娇连微博都懒得刷,就放下手机耐心看节目。她看到眼睛都快眯到一起去,蒋洄还没回来。

应该是时间太晚,加上日期特殊,在这样全家团圆全国上下能放就放假的日子里,那……确实不太好买。赵多娇该是有点后悔,比起做点什么,蒋洄待在家,还能他们一起作伴。但现在蒋洄也不在,她也就只能一个人……看春晚。但她来不及后悔。赵多娇被她所认为的可怕氛围包围,在这氛围里,两眼渐渐合拢,她那对亲亲爱爱的双眼皮已然是要去拥抱下眼睑。

啪嗒——她手上一轻,是手机从手中滑落下去,掉到蒋洄家的瓷砖地板上去。赵多娇潜意识里一惊,她知道应该去捡手机,可是她太困了,怎么费劲抬眼皮都抬不起来,在一片挣扎中,困意卷走她的意识,她抵抗不了,头一歪,闭上了眼睛。

赵多娇睡着了,但睡得也不算太熟。她就像一个正上课却疲倦到极点,努力支撑,却还是睡过去的学生,尽管她可以自称没有睡着,她觉得她的眼前还是一片明亮的灯光,还有小品歌舞在那上演,她的耳朵还能听到喧嚣的声音,但实际上,她的眼皮已经合上,只是睡得不是很熟,因此,她的身体四肢被人摆弄的时候,她有那么点感觉。只是她没有马上清醒过来,身体只随着那个人的动作而动。

她感觉到她一下子凌空腾起,只是迷糊的她没办法解释原因。身体的另一侧仿佛是贴上一堵墙,她迷糊地嘟哝一句:“我手机。”

一声亲轻轻的笑在她头顶响起,那人声仿佛自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我帮你捡起来了。”

哦哦,捡起来了,赵多娇脑子里有个声音这么说,她还满意地点点头,她觉得自己是点头了。

不错不错。她这么想。

她本是想就这么睡过去,一觉不醒。但是脑子里忽然问她一声:什么不错啊?

她的意识,如同被人泼了一盆水,终于从模糊中醒过来。

她勉强睁开眼睛,入眼处是一张白皙干净的下颚,她顺着下颚往上看,是一张精致,戴眼镜的人脸。

她还是没彻底清醒,呆愣地睁着眼。

蒋洄感觉到她的动作,低下头,轻笑,声音柔和:“醒了?”

哎?

哎哎?

现在的情况是……?

公公公公……公主抱!

这三个字窜到她脑子里,她一下子激灵。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

她被蒋洄抱在怀里——还是公主抱!!

赵多娇的脸颊红扑扑的,像是蒋洄家开的空调温度太高,热的。

赵多娇长这么大,除却她小时候可能有那么几次被她爹她爷爷抱在怀里,自她有清晰的记忆起,这还是头一次被异性抱在怀里,而且……赵多娇的想法和她强调,这,可是公——主——抱——!!!

完全清醒过来的赵多娇抿了抿嘴。

她顾着沉浸于这个公主抱的事实,还在那担心自己会不会太胖,体重会不会太沉,忘记问蒋洄这次被她推出去购物的结果。蒋洄也没提,只温柔地问:“是不是被我吵醒了?”

“阿娇,你那么困,我送你回房间休息。”

回房间三个字震一下赵多娇,她还在那为这三个字想入非非,看蒋洄那张波澜不惊不联想其他会以为这男人是什么君子柳下惠,赵多娇却从那平静里发现,他说送她回房间,就真的只是送她回房间。

呃……

这和赵多娇目标不符,她要是没有醒过来,这倒也就罢了,但她已经醒过来了,这就不一样了。

她打定主意,要吃到蒋洄——那么就必须吃到,不吃都对不起她今晚打电话给她妈以前那么忐忑不安的心思。

她也不能白为自己担心一回。

赵多娇准备用行动清楚地告诉蒋洄,她已经清醒。她抬起一只胳膊,放在蒋洄的后颈,双手协作,还用鼻尖蹭一下蒋洄的脸颊。

蒋洄速度慢下来,“阿娇……”

他家里各处都开着灯,灯火通明,她能看清楚他的反应。蒋洄的脸红了,表情为难,像是陷入什么挣扎里。赵多娇抿着唇,起了逗弄的心思。

她轻轻啄一下蒋洄的嘴角,亲完,她看蒋洄的反应。蒋洄停下脚步,还在提醒似的轻呼:“阿娇……”

那声轻呼被吻淹没。

赵多娇吻上他,只是唇皮相贴,鼻尖抵在一起。她碰到坚硬的物体,那是蒋洄的眼镜。赵多娇大起胆子,离开蒋洄,摘下了他的眼镜。蒋洄双眼有一瞬失却焦点,眼睛朦胧,他轻轻喊一声:“阿娇。”像是要确定她的存在。

大学篇·第一百四十五章她们的小世界

暖黄的灯光淌过蒋洄的胸膛。

在淋浴间里打量蒋洄又是另一番感受。卫生间里开了取暖的浴霸,明亮的灯光下,蒋洄的肌肤雪白得刺眼。难怪连郑楠都看到他的照片都看得入迷,说他是黑夜里的白玉兰。赵多娇站在灯光里欣赏蒋洄前胸的风景,很是认同郑楠那个白玉兰的说法。

两人全身是汗,蒋洄出的汗要多些,他动得也比较多。除去后半段,赵多娇大部分时间都是躺着,她也很忙,忙于享受。出了汗,还是要冲澡。蒋洄先去卫生间开了灯,再抱着赵多娇走进去。淋浴间很窄,站了两个人,变得拥挤起来。水也是蒋洄放的,赵多娇只负责站在一旁,并不动手。她抿着唇,看着热水打湿蒋洄的发丝。他的头发本来就有许多地方打上水汽,那是汗水。现在,他的发丝之间更是连成一片。赵多娇的视线顺着水流,滑过他的脸庞,那里蒸腾出热气的潮红。她的眼睛和热水一起滑落,画面定格在他的前胸。

他的胸型很漂亮,饱满,雪白的一片,线型流畅,利落分明,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有瑕疵的地方。蒋洄的肩膀并不宽得过分,不是那种穿着衣服依然也能看出宽阔的形状。他个子当然高,但他的肩膀不会叫人产生压迫感,当然了,也许他要是愿意,也能营造出那种气场。赵多娇相信这一点。 只有脱掉他的衣服,才能看清楚他肩膀的宽度。不过,他身体的外观同他本人那张脸一样斯文,即使他个子够高,肩膀够宽,要认真说,他的身材也可以说高大了,不过在他愿意控制的情况下,并不具有侵略性,不会叫赵多娇感到害怕。

她只会被那色相所吸引。

热水在他胸上打了水珠,像是饱满的白玉兰花瓣上撒了露水。赵多娇看着他的前胸,分明是饱满健硕的肌肉,她想起那次系里的篮球比赛,蒋洄说过的话,不觉好笑。

她举起手,一根食指点在蒋洄胸前,圆润的手指往里按出一个印子。蒋洄正在试水温,他有些意外,条件反射似的往后一躲。赵多娇没放过他,追着他,又在他胸上按了两下。

哎,那手感真是复杂而有层次……就是软软的,又硬硬的——先软后硬。赵多娇想到了软白的牛奶布丁,但又觉得那不太像。牛奶布丁只能轻轻小心地碰才不会坏掉,而蒋洄是人,所以怎么玩都不会坏。

赵多娇一下一下地戳,蒋洄放开水龙头,笑着想躲,“阿娇……”他轻呼。

赵多娇欣赏他的局促,有那么点小得意。他越躲,她越想玩。

“怎么?”她故意扬起唇角,是的,她要调戏他,“不是说自己不是运动派么?”

那他胸肌是哪来的呀?

她现在胆子大了,非常大,说她是侍宠生娇,她都敢认。反正她吃定他是拿她没有办法的。

蒋洄还想躲,笑着劝:“阿娇,不要玩了……”

赵多娇不肯放过他,又往他身上戳。蒋洄避之不及,动作发生变化。

他动作太急,赵多娇来不及反应,身后发出砰地声响。但她的身体没有撞上淋浴间的玻璃隔板,蒋洄的手臂及时护着她的脖颈,横亘在她和玻璃隔板之间,但另一手,撑在她脸侧的玻璃上。

他神色认真,赵多娇一愣。他低沉地嗓音响起,竟有一丝乞求意味,“阿娇,不要玩了。”

花洒下,水声很响,但赵多娇能听清楚他渐渐下沉的呼吸声。

她没有再动,头顶响起蒋洄的说话声。

“我有锻炼,就是不大喜欢竞技运动。”

“会和人发生碰撞,太激烈。”

赵多娇明白过来,他这是在和她解释。

她又往他胸那边看一眼,马上撇开,嘟起嘴,“练那么漂亮,也不晓得练给谁看。”

也是郑楠的那个“黑夜里的白玉兰”提醒她,早在她以前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过蒋洄的身体,那些照片也就罢了,那是他被人散播,但赵多娇还想起,蒋洄之前和不知道多少个女孩来往过,早有人先她一步饱览他的风光。她顿时感到一丝难受,好吧,那是她吃醋了。

蒋洄没有回答,只是轻笑,目光去追她的脸,对上她的眼睛。

大学篇·第一百四十六章一汪春水搅床单

赵多娇想象过的早晨画面:

两人在同一时间,悠悠醒转,你望望我,我看看你,眼里只有对方,吃吃地笑起来。

实际的早晨情况:

赵多娇迷迷糊糊地滚来滚去,在柔软温暖的床被里伸一个长长的懒腰,她舒服地以为是在自己家。 正想着今天几号,是什么日子,按照往年的习惯要和父母去哪里拜年走亲戚,等拜完年要不要下午约大小姐司徒滢兰凌霄曹曦华出去玩,大脑处理过这一连串的信息,她才清醒过来,才想起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才一个激灵地睁开眼。

蒋洄居然不在她身边。

她一下子翻起身,望了望周围,一点蒋洄的影子都没有。

“阿蒋?”抱着他可能在卫生间的想法,赵多娇试着喊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

他去哪里啦?

第一眼未见到蒋洄,赵多娇有一丝不安,不知道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时间,他做什么去了。

赵多娇套上睡衣,匆匆跳下床,想要找到蒋洄。推开房门,她还有一点期待,希望蒋洄起得比她早,是做早饭去了。她在小说里看到过,有些男主角在和女主做完爱以后的第二天,贤惠主动地去做早饭。她脑子里自动描绘出蒋洄穿围裙的模样,脚还没踏出去,握着门把手在那吃吃地笑起来。

她希望最好是他去做早饭了。

她很快走出蒋洄的卧室,探头探脑,想要找到蒋洄的身影。蒋洄家也不大,赵多娇没走两步,经过客厅,看到客厅外头的阳台。蒋洄就在那,穿上了睡衣,她脸色一变。

打死赵多娇都想不到……蒋洄站在阳台里,阳台里安装有洗衣台,蒋洄挺勤奋,早上起来把衣服都洗了。赵多娇看到时,他正在晾衣服,那手里的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赵多娇叁步并作两步,花容失色地冲了过去。

蒋洄吓了一跳。赵多娇从他手中夺下衣架,一边把他往客厅里推,“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蒋洄不解,还在那好心地解释:“我怕你来不及换……”

赵多娇根本没有听他说下去的勇气,不住念叨:“好了好了我自己来……”

把蒋洄推出阳台,赵多娇这才松了口气,看着手里的衣服,一阵尴尬。

好消息——她不用担心她会给男朋友洗衣服。

不好不坏的消息——她也没开放能接受到男朋友给她洗……还是内衣裤的份上。

赵多娇手里是已经用衣架的夹子夹好的内裤,她真是又尴尬又好笑。

为什么他做这种事会这么熟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