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亲爱的彩璃,宗主爱死你了
衣襟上那道横贯胸口的伤口在每一次呼吸的时候都被扯得生疼,血越渗越多。他的眼神开始发飘,火把的光芒在视线里糊成一团晃动的暖色,江浪的身影也变成了两个。
他抬起左手,用力揉了一下眼睛,手上沾的血反而糊进了眼眶里。视线更模糊了。他感觉到自己的右手在抖,剑尖随着手臂的颤抖上下晃动。不是害怕,是肌肉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了。
不会吧。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股铁锈味。不会我的异界之旅就这样结束了吧。我还没看到彩璃筑基呢。我还没给彩云买糖葫芦呢。我还没渡劫飞升呢,我可不想再过任人宰割,牛马的生活了!
我不甘心啊!
城主府上空弥漫着血与烟的味道,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轮廓。
彩云趴在山洞口,两只小手扒着石壁,踮着脚尖望着山脚下那座正在燃烧的城池。从这个高度看下去,黑岩城小得像一个棋盘,火光是棋盘上燃烧的格子,浓烟是一道道黑色的线。
风吹过来带着焦糊味和隐约的喊杀声,她听不太清,但她能感觉到那些声音里有一种让人心里发慌的东西。她不太明白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宗主还在那堆火光里面。
她把小手合在一起,闭上眼睛,嘴里的祷告从左边念到右边,又从右边念到左边。
“宗主一定要平安归来啊。我还要吃裹芝麻的糖葫芦。宗主。哥哥还没回来,你不能出事。你答应我的。你说带两个的。”
洞口的微风吹起她额前碎发。山下的火光映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不知道是火光还是别的什么。
黄斌心口忽然热了一下。那道热流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什么人把一团温暖的火苗塞进了他心窝里。他用力摇了摇头,把糊在眼睛上的血水甩掉,把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了。
江浪没有追击。他后退两步,靠在墙壁上,喘息声粗重得像一头跑累了的牛。他额头那道被盾牌碎片砸出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混着汗水流进眼睛里,他用力眨了两下,用袖口胡乱一抹,袖口上又多了一片暗红色的湿痕。
黄斌靠着另一侧的墙壁,两人之间隔着一道被剑气劈裂的石板,裂缝里还冒着细微的灰尘。走廊里的火把被刚才的打斗扑灭了两支,光线比之前更暗,只剩下走廊尽头那一支还在摇晃,把两人的影子拉得一会长一会短。
他们都在喘。喘得谁也没空说话。
江浪先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枚丹药。丹药滚进他掌心,暗红色,丹身上三道细微的丹纹,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小还丹,筑基期修士用来疗伤回气的标准丹药,市价至少二十枚下品灵石一颗。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着丹药,送到嘴边,随手一抛,像嚼蚕豆一样嚼了两下,喉结滚动咽了下去。药力迅速在他经脉中化开,额头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了一圈,他脸上的血色也回来了几分。
黄斌看着他咽下那颗小还丹,喉结不自觉地跟着动了一下。
他犹豫了片刻,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一个破旧的小布袋。布袋是粗麻布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封口的系绳是用两股不同颜色的线搓成的——一股白,一股灰,一看就知道缝袋子的人手边没有够长的线,只能用两截短的接起来。
这是彩云给他缝的。
他用牙咬开系绳,将布袋口对准左手的掌心,小心翼翼地倾了一丁点药粉出来。活血散,不入品的低级伤药,粉末是土黄色的,颗粒粗细不匀,闻起来有一股晒干的艾草味。
他左手捧着那撮药粉,低头看了看胸前的伤口——那道横贯胸口的剑痕还在往外渗血——然后右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捏起一小撮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
他撒得很仔细。药粉沿着伤口的边缘一点一点地铺,像冬天往结冰的路面上撒盐,每一粒都要铺到该去的地方。伤口最深处多撒一点,浅的地方薄薄一层就够了。有几粒药粉被风吹落在衣襟上,他用指尖轻轻一沾,又蘸回到了伤口上。
江浪看着他这个动作,嘴角抽了一下。他看到黄斌撒完伤口之后,把布袋口对着掌心又倾了倾,确认没有多余的药粉粘在袋口,才重新把系绳拉紧,用牙咬着绳头打了一个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蝴蝶结。
然后把布袋翻了个面,确认没有破洞,才小心地塞回怀里,用手掌在外面按了按,确认它还在。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近乎吝啬的珍重,像是在处理一件随时会碎掉的宝物。
“这种不入品的丹药你还省着用。”江浪弹了弹手指,将指尖残留的药粉弹落,语气里带着一丝对黄斌的不屑,“你是打算剩半瓶留给自己下辈子用吗。”
黄斌没有回答。他低头把胸前的衣襟轻轻合拢,不让刚敷好的药粉被风吹掉,把布袋又在心口的位置按了按。
“这可是我最爱的弟子彩璃,下山卖柴换来的第一笔钱,给我买的。”黄斌重新抬起剑,剑尖指向江浪,嘴角微微翘起,声音不再发抖,那双被血水糊过的眼睛在昏暗的火光下亮得惊人。
江浪看着他,没有接话。他把手中那个价值二十下品灵石的瓷瓶收回怀里,然后重新握紧了自己的剑。剑锋抬起,墨渊九剑的剑势再次凝聚。
黄斌将铁剑竖在胸前,剑脊贴平胸口,剑尖朝上,左手剑指缓缓抹过剑脊。太虚剑法起手式。这一次他的手腕没有抖,剑尖纹丝不动,稳得像钉在墙上的一根铁钉。
“太虚剑法!”
【向死而生,剑破苍穹。你对太虚剑法的领悟达到圆满层次。】
铁剑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白光。剑气凝而不散时独有的微光,薄得像初春河面上结的第一层冰,但每一寸都锋利得足以割开空气。
江浪脸色微变。他感觉到了一股与眼前这个炼气期完全不符的剑势正在凝聚,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竹子,不声不响,但只要再压一分,就会猛地弹起来。
他没有在原地等黄斌出剑,宽脊长剑先动了。墨渊九剑第四式,墨龙翻身。剑势如龙,比前三剑更快更沉,剑身在劈落的途中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剑锋带起的风压将地上的灰尘卷成一道灰墙。
黄斌迎上去。太虚剑法第二式,虚室生白。铁剑在宽脊长剑上连点了三下,每一剑都点在同一处剑脊上,将墨龙的力道层层削去。金铁交鸣声在走廊里炸开,每一下都像是铁锤砸在砧板上。
江浪剑势一变,第五式紧接着出手。墨渊九剑第五式,墨染江山。宽脊长剑横扫,剑身上涌出一层墨色的剑芒。
黄斌随即接上太虚剑法第三式,虚风如缕。他的身形变得飘忽不定,脚下步伐细碎而迅疾,整个人像一阵风一样在江浪的剑势边缘游走,铁剑从侧方点刺骚扰,每一次出剑都只刺一半就收,不贪不冒,将拉扯游击的打法发挥到了极致。
两个人影在狭窄的走廊里交错缠绕,剑锋碰撞的火花在昏暗的火光中炸开一串又一串。黄斌的速度越来越快,圆满层次的太虚剑法发挥出了远超练气八层的水准。
但江浪筑基二层的底蕴摆在那里,他的剑更重,灵气更浑厚,每一剑格挡都让黄斌的虎口再次开裂。黄斌身上的伤口在不断增加,左肩挨了一剑,右腿被剑锋扫出一道口子,额角的血已经流进了眼睛里,他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
两人同时力竭,剑招同时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江浪抓住了这个破绽。宽脊长剑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从侧下方斜挑而上,第六式墨龙探首直取黄斌咽喉。
黄斌看到了那道剑光,他看得很清楚。他想要躲,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双腿像灌了铅,左手已经抬不起来,右手的铁剑横在胸前却来不及收回格挡。
时间在他眼中被拉成了慢动作,剑锋一寸一寸逼近他的喉咙,近到他甚至能看清剑刃上自己的倒影。
【你的弟子彩璃获得机遇,于山林中参悟剑法真谛,突破至炼气六层】
【你的境界受弟子反馈影响,突破至炼气八层】
“亲爱的彩璃,宗主爱死你了!!!!!”
一股热流从丹田深处涌上来,像是枯了半年的泉眼忽然重新冒出了水。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是一种极细微极遥远的温热感,从心口的位置开始蔓延,沿着经脉一路往下冲,冲过丹田,冲过四肢,冲进他每一根已经发软的手指。黄斌感觉到自己握着剑的手忽然不抖了。那些力竭的肌肉在这一瞬间重新绷紧,像被重新拉满的弓弦。
江浪的剑还在往前递。但黄斌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以一个连自己都没想过的速度侧身避开剑锋,铁剑剑锋急转,带着圆满层次的太虚剑气和刚刚涌入全身的新生力量,以比之前快一倍的速度刺向江浪的胸口。江浪的瞳孔中倒映出那道越来越近的剑尖。
他想要躲,可身体的重心已经完全压了上去,收不回来了。
铁剑刺入。
一剑穿心。
江浪低下头,看着插在胸口的那把铁剑。剑身已经完全没入,只剩下剑柄还露在外面。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宽脊长剑从他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脆响。他庞大的身躯缓缓仰面倒下,砸起一片灰尘,后脑勺磕在之前那块被自己劈碎的碎石上。那双铜铃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走廊上方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天花板。
黄斌松开剑柄,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具不再动弹的身体,然后仰头靠在墙上,闭眼长出了一口气。
【你已击杀筑基二层敌人——墨门护卫,江浪】
【你在非常小的程度上影响了黑岩城事件,获得奖励:黑岩城专属绿色品质卡牌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