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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光(破镜重圆1v1)》由叮咛创作,讲述:心机女主vs恋爱脑男主深夜被尾随,她慌不择路逃进消防局,撞上一堵“墙”。鼻尖传来淡..

001火光

夜晚的城市被一层厚厚的浓墨裹住,唯有几盏锈蚀的路灯还闪着昏黄的光。

夏夜的风带着热意,林琅抬手扇了扇风,沿着回村那条不算宽敞的路往家走。

她在县里的小学当美术老师,课不多,人也清闲。

明天是学校举办的艺术作品展,她作为负责人之一,要检查处理的事情比较多,忙起来就忘了时间。直到巡逻的门卫来催,她才发现已经晚上八点半了。

路边的树影被拉得又细又长,整条街上空无一人。

一开始她并没有太在意。只是走着走着,身后隐约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很轻,却异常清晰。

林琅心头一紧,下意识放慢脚步,假装整理肩上的包带,用余光往后瞥了一眼。

黑夜太浓,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男人身影,身形不算高大,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黏腻感,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林琅心里咯噔一下。

她强迫自己镇定,继续往前走,脚步却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可身后的人像是预判了她的动作,也跟着加快步伐,始终保持着那一段让人窒息的距离。

不是路人。

是故意跟着她的。

恐慌像冰冷的潮水,一瞬间从脚底漫上来,攥住她的心脏,让她呼吸都发滞。

她不敢直接回家,一旦被摸清住址,往后只会更麻烦。

林琅抬眼望去,远处路口亮着一片醒目的光——消防站。

身后的脚步声时远时近。鞋尖踢动细石滚动的声音、鞋底碾过碎石的嘎吱声,每一次轻响都像钝刀反复刮着她的神经,把她残存的镇定一点点锉成粉末。

她找不到别的办法,只能赌一把:在尾随者发现前绕去消防局。

林琅深吸口气,佯装翻背包,自然地转向右侧大路。可那人立刻识破她,脚步声猛地逼近。

她仿佛闻到带汗的腥味,转身狂奔,运动鞋在沥青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她在心里不断催促自己——跑快点,再快点......

几百米的距离,林琅仿佛跑了几公里。

消防局的白炽灯刺得眼前发黑。她冲进大门,冒然撞进了一个坚硬的胸膛。粗砺的布料擦过掌心,顷刻间,一双布满茧子的手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腕。

“小心。”

头顶的声音低沉又富有磁性,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

林琅惊魂未定,大口喘着气,抬头看向扶住自己的人。

男人穿着一身火焰蓝消防作训服,身姿挺拔,肩宽腰窄,身形利落又有力量。

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眼神沉静,透着长期处在高压职业里才有的冷静可靠。

只是一眼,林琅却莫名怔了一下。

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像是在哪里见过,又像是只存在于很遥远很遥远的记忆里。

可她此刻顾不上细想,“帮帮我!有人跟踪我!就在后面!”

她的声音在颤,眼眶红彤彤的却没有泪光。

002别回头

清莱县警局与消防局在一条路上,但一个最西边,一个最东边。

街道上路灯不多,昏昏暗暗的,白宗言健壮的身躯走在旁边,影子沉沉压下来,林琅觉得空气都变得厚重了。

“麻烦您了,这么晚还要陪我去派出所……”

白宗言始终平视着前方。他缓缓摇头,神情淡淡的,像是天生不爱说话。

这正好随了林琅的心。她也不善跟人交流,白宗言话少,她也。

但她总觉得身侧的男人,有种浓烈的熟悉感,这迫使她几次三番去偷偷观察。

许是她的目光停留得太久,白宗言忽然侧头,视线与她撞了个正着。

林琅心头一跳,下意识低头,耳尖微微发红。

她的小动作,似乎打开了某人的开关。

白宗言收回视线,插在裤兜的手指蜷了蜷。

“才下班?”

林琅一怔,点点头:“我在县小学教美术。明天学校举办艺术展,我怕有遗漏的地方,就多核对了几遍流程,弄晚了。”

白宗言了然点头,接着问:“你住乌遥村?”

“……对,但你怎么知道……”林琅瞧了他一眼,有点疑惑,毕竟她从来没提过自己要去哪儿。

“这片区域,除了警局和消防局,其余都是荒地,这时间走那条路的多半是去乌遥村。”白宗言话音停顿几秒,“是第一次吗?”

“……你说……被跟踪?”林琅沉默两秒,手指无意识绞紧包带:“前两天只是有种被人盯梢的感觉,但这种明目张胆地尾随,还是头一回。”

起初她还以为是失眠导致的神经敏感。现在看来,事情并不简单。

这几年她一直呆在乌遥村,去的最远的距离就是离家不到一公里的县小学。

除了上班她几乎不外出,社交圈小的可怜,更没得罪过什么人,完全不清楚那个尾随者的目的是什么,怎么偏偏盯上了她。

这时,白昼的光点闪烁,像是闪光灯一样。

白宗言眼角余光倏地一凝,巷口砖墙边缘,一抹轮廓极快地滑过。

下一秒,他忽然倾身,温热的气息擦过她耳廓,低语如刀刃划破寂静:“配合我。”

003只有我自己

搁在面前的手,虎口处裂着细纹,食指根部的老茧层层迭迭,像常年握枪的人被才会留下的痕迹。

林琅扫了眼他阳光得近乎张扬的笑容,心底那点疑惑彻底消失了。

想来是自己看错了。

她伸手回握,“林琅。”

话音落下,引来了两人的侧目。林琅还没弄懂他们眼中的情绪,思绪就被岳鹰的动作拉了回来。

他的指尖突然压上她掌缘,一寸寸推过掌心——那是刑警验枪茧的标准动作,熟练得近乎冒犯。

林琅指节微绷,却没有抽手。

不过几秒,岳鹰挑眉一笑:“期待拜读林小姐的作品。”

林琅并未因对方瞬间识破自己的职业而感到意外。

她是美术老师,整天泡在画室,身上的颜料味一闻便知。

岳鹰的手许久都没松开,林琅正想委婉的提醒一下,耳边骤然炸开一声夸张的嚎叫。

“你做什么?!”岳鹰甩着手腕,朝白宗言笑得像只狐狸,但笑意不达眼底,“真是你女朋友?”

“有人跟踪她。”白宗言语气平直冷硬,目光却不闪不避,“我带她来报案。”

他顿了顿,语锋陡然转锐,补了一句:“有时间试探,不如盯紧辖区治安,别再让案子漏网。”

“你!”岳鹰话头一噎,脸上的嬉笑僵在半空。偷偷瞄了眼工位上的年轻警员——对方正扶额摇头,笔尖在记录本上重重一顿,早就习以为常。

岳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转头喊过一名女警员,低声嘱咐了几句。随后,他收敛了神色,公事公办地说道:“林小姐,跟她到那边去备案吧。”

她点点头,跟随女警员离开。

……

如白宗言所说。那片区域什么都没有,连监控都少的可怜。仅有的那几个还年久失修,镜头蒙尘,盲区遍布。

清莱县这种落后的小县城跟那种车水马龙、gdp走在前线的大城市到底不同。

林琅耷拉着脑袋走出监控室,神色恹恹,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面对往后可能漫长的提心吊胆,她对未来的日子充满了茫然与无力。

“还好吗?”

白宗言细瞧着她,语气中那份不易察觉的关切,成功引来了岳鹰的侧目。

他眯起眼,视线在白宗言和林琅身上来回打量,像是要从空气里挖出些隐藏的八卦来。可惜,这两人之间的气氛疏离又克制,让他一无所获。

“别担心。”岳鹰语气放低了些,不像刚才那样嬉皮笑脸,“我们会安排便衣在你上班路线和学校周边巡逻。”

岳鹰送他们到警局外,掏出一张便签,写下号码递给林琅:“这是我本人电话。”

看她迟疑,又笑了笑:“当然,最好永远用不上。”

岳鹰作为刑警队长,像她这种尚未构成实质伤害的案件,只需将任务分派给下属即可,完全没必要亲力亲为,更不必给出私人联系方式。这份超出职责范围的关照,让林琅心中微动。

她暼了眼一旁默不作声的白宗言,没有犹豫,立刻收进了口袋。

004沉政澜

白宗言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声音低沉却坚定:“先休息几天。”

林琅勉强笑了笑:“有警察同志在,没事的。”

她话音刚落,白宗言的脸色便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他垂眸看向眼前这个身高只堪堪抵到他的胸口的女人,在那身被冷汗浸透的衣衫下显得格外单薄。

他眉头微蹙,“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林琅心头一暖,她知道白宗言是出于好意,可被这样直白地戳穿心底那层脆弱的伪装,脸颊还是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窘迫的热意。

她微微颔首,低声道:“多谢白先生,我会考虑的。”

白宗言没有再多言,一直将她护送到家门前。

青砖绿瓦,一栋不算新的二层小楼。

白宗言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出那个清晰的微信二维码。

“回去后锁好门窗,无论多晚,务必发个消息让我放心。”

林琅点头,扫码添加好友后,郑重地向他弯了弯腰:“我会的。谢谢你,白先生。”

夜风吹动白宗言的制服衣角,他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静静看着她转身,才低声说了句:“进去吧。”

大门在寂静的夜色里发出沉重的嘎吱声。合上的那一瞬,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

林琅背靠着门板,望着黑黢黢的院子,原本在白宗言身旁淡去的恐惧有了再度萌发的兆头。

包口微敞,钥匙明明就在指尖下方,可拉链却突然卡住,像被什么拽住了似的。她用力一扯,‘叮’的一声轻响,一个刻着人像轮廓的铁牌晃了出来。

她突然想起白宗言,但脑海中却是记忆里青涩又令人心碎的身影。

下一秒,金属棱角猝不及防地割破了指尖,锐痛袭来,仿佛在嘲笑她还在挂念过去。

“咔哒”。锁舌弹回的瞬间,屋内突然传来“哐当”一声脆响,像是窗台的花盆被碰倒了。

林琅的心脏猛地缩紧,死死抵住门板,浑身僵硬地听着里面的动静。直到确认那只是穿堂夜风在作祟,她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软着腿挪进屋。

而门外,白宗言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握着手机,屏幕光映在他脸上,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林琅的名字换了,微信也换了,短暂的相处中,也没有认出他。

也许他就和这些被换掉的东西一样,早就被遗忘了。

空旷的客厅里,林琅瘫在沙发上,直到想起白宗言的嘱咐,才强撑着拿起手机报了一声平安。

过了片刻,“叮铃”一声提示音突兀响起,声音不大,却吓得林琅浑身一颤。

她侧过头,按亮手机,暖色的壁纸光照在她紧压着沙发的脸上。

005也许吧。

白宗言从林琅那里离开后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县里一家餐厅。

包厢内,岳鹰吹了个清脆的口哨,斜倚在吧台边,目光在昏黄灯光下带着几分玩味的探究,“哟,小女友送回家了?”

白宗言没吭声,只默默坐下,抬手抄起桌上早已斟满的琥珀色威士忌。

冰球撞着杯壁叮当作响。他仰头一饮而尽,喉结狠狠滑动了一下,像是要把什么苦涩的东西强行咽下去。

“老爷子八十大寿,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岳鹰翘起二郎腿,皮鞋尖在空中轻点着节奏,“我家那位可是催我赶紧了,说再晚回去老爷子要亲自派人来逮。”

见他仍不应答,岳鹰索性探身过去,一手搭上他肩头,语气半开玩笑:“不至于吧?我们白大少爷是真打算在这儿扎根了?消防服穿出感情来了?”

白宗言指尖微颤,终究没推开那只手。眼前不受控地浮现出林琅的模样,那双红彤彤的眼,像浸了雨水的琉璃,一碰就碎。

酒一杯接一杯下肚,喉间的灼烧感逐渐麻木了神经。直到一只手掌猛地扣住他的手腕,力道沉实,指尖压得皮肤微微发白。

岳鹰脸上的嬉笑倏然褪去。他盯着白宗言,声音压得很低:“阿言。你还记得她当初是怎么对你的吗?”

空气骤然凝滞。

白宗言垂下眼,盯着自己那只曾环过她腰间的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温度,温软而真实。

喉结滚动,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记得。”

怎么可能忘……但那又如何。

岳鹰松开手,向后靠进椅子阴影里,灯光在他脸上切出明暗交错的线条。

“我不是替谁说话。”他顿了顿,眼神认真得少见,“我只是不想看白姨走过的路,你也再走一遍。”

白兰。

那个连骂人都只会轻声细语的女人,爱了一辈子,追了一辈子。

听说那天暴雨如注,她赤脚追出大门,出了车祸,再也没能回来。

消息传来的时候,白宗言蜷缩在房间,正是被林琅丢掉的第三天。

重锤接连落下,把他最后一点光都碾碎了。

006谁来……救救我……

窗帘被风掀起一角,金属环摩擦着杆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谁在黑暗中轻轻晃动着钥匙串。

林琅在睡梦中蹙起眉头,眼睫颤动,缓缓睁开双眼。

模糊的视线里,窗边似乎立着一团人影,将窗外刺目的晨光挡去半边。

她独居多年,家里怎么可能有别人?

林琅眯起眼,那身影却在朦胧中越看越熟悉——是那个跟踪狂!

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残存的睡意瞬间被恐惧驱散得无影无踪。

他怎么进来的?!

昨晚她明明反复检查了每一扇窗、每一道门锁,确认锁好后才睡下,怎么可能......

回应她翻涌思绪的,只有房间里凝固般的寂静。

这本该让她感到安宁与温暖的环境此刻却让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那黑影就嵌在窗框与光线的交界处,裹在一团混沌的黑色里,看不清衣着面容,唯有那粘腻如附骨之疽的视线,穿透昏暗,死死烙在她身上。

她甚至能“看见”黑影嘴角那抹扭曲而狰狞的讥笑。

逃。快逃。报警。

念头在脑中尖啸,身体却像被浇筑在了床上。

她拼命想张嘴呼喊,喉咙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想撑起身子,四肢百骸却沉重得不属于自己。

她只能瞪大一双盈满惊惧的眼睛,眼睁睁看着那团黑影动了。

窸窸窣窣……脚步声极轻,却像踩在她绷紧的神经上。

黑影开始朝床的方向挪动,缓慢,坚定。

距离一寸寸缩短……从窗边到衣柜,从衣柜到梳妆台……直到离她的床沿,只剩一步之遥。

大脑的血管突突直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手脚冰凉得像浸在寒冬的河水里。

动不了……完全动不了……

身体的控制权被无形的手剥夺。绝望如潮水灭顶。

谁来……救救我……

床头的闹钟指针恰好跳到“7”字,时间在那一瞬仿佛被掐断。

寂静的房间震起刺耳的铃声。

007那人……真是从我家出去的?

李阿婆本名李慧琴,住在林琅隔壁,七十出头,背虽微驼,脚步却仍利索。

每逢夏日清晨,她家窗台那盆茉莉总开得喧闹,林琅四岁时最爱踮脚去揪那些花瓣,一把塞进嘴里。

李阿婆总是笑着拍掉她的小手,转身从铁皮罐里摸出颗糖来哄。

那时候太小了。林琅一家又在她五岁那年就卖掉老宅,搬去了滨市,对乌遥村的街坊邻里,她脑海里只剩下些模糊的、褪了色的碎片印象。

但自打六年前她把老宅买回来独自居住后,李阿婆对她仍然格外照拂。

此刻,李阿婆忽然拉住她,眉毛一挑,眼角堆起促狭的褶子:“哟,今儿个起晚了吧?”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我说……早上我去村口买豆浆,路过你家门口,瞅见你家里走出来个人,戴帽子戴口罩的。”偷瞄一眼林琅脸色,“该不会……是你哪个朋友?不方便说的?”

她脸上挂着那种“村里什么事都逃不过我这双眼”的得意神情,可抬眼一瞧,却见林琅面色“唰”地一下褪尽了血色,愣在原地,连呼吸都似乎滞住了。

李阿婆子女都在大城市里生活,很少回来,平日就守着这老村过日子。林琅回来后经常陪她吃饭聊天,病了还会没日没夜的照顾,她几乎把她当自己亲孙女来疼的,说话有时也就少了面对外人才有的分寸。

见林琅这般反应,李阿婆心里“咯噔”一下,“阿婆不是要打听你私事……”

“阿婆,”林琅突然伸手抓住她胳膊。声音卡在喉咙里,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那人……真是从我家出去的?”不等回答,又急促追问,“他长什么样?脸看清了吗?”

李阿婆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急切吓住了,也慌了神,“也不是真从你屋里出来,就是……站在老槐树底下,朝你家门张望。”

她摇摇头,声音低下去:“帽子压着眉,口罩捂到眼睛底下……根本看不出是谁。”

一股带着铁锈味的寒意猛地窜上林琅的喉头,堵得她一阵窒息。

难道……那不是梦?!

不,不对。

她醒来后明明反复检查过,门锁完好,从内反扣着,没有丝毫被撬动的痕迹。

他应该只是站在门外……只是站在门外而已。

可那冰冷的注视感,为何如此真实,真实得仿佛此刻此刻仍黏在她的后颈上。

008是不是那人?!

这次艺术展是对外开放的,林琅作为主要负责人之一,要趁开始前将所有核对的工作做完。

她用力甩了甩头,把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转身走向展览厅。

教学楼大厅被精心布置成艺术作品展现场,靠墙的展架错落排开,上面陈列着师生们近期的作品——彩泥捏的小动物、剪纸窗花、叶脉书签、黏土摆件、硬笔书法,更多的则是孩子们色彩斑斓的绘画。

林琅负责的展区里,还有一幅自己前些日子画的一幅油画。

画中薄雾漫过青瓦,老槐树影影绰绰,茉莉花香像是能从画布间透出来,正是她小时候记忆里的村子。

有路过的老师驻足看了两眼,笑着打趣:“林老师,你这画里的村子,跟乌遥村一模一样。”

林琅勉强应着,目光落在画中的老槐树上,心口又是猛地一缩。

今早阿婆说的,那人就是站在老槐树下,望着她家门。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

“林老师?”旁边的老师察觉到她的异样,小声喊了她一句,“这边的作品摆放还需要调整吗?”

林琅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发紧,重新露出温和的神情:“就这样摆着很好,你们再检查一遍有没有标签贴错就行。”

她退到展厅角落,假装整理着桌上的展览须知,眼神却不自觉飘向窗外。

学校围墙外就是通往村里的路,薄雾早已散去,一片平静祥和。

可那种被人暗中注视的寒意,像一根细针,始终扎在她后颈,怎么也拔不掉。

时间在忙碌中飞快流逝,县里几位领导与教研员也陆续到场,四处打量着展出的作品,不时点头称赞。

直到十点半,领导们相继离场,艺术展才正式开始。

009有我在

周围几个学生和家长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她猛地回过神,勉强挤出一点镇定:“没、没事阿婆,可能是我看花眼了。”

“看花眼能把你吓成这样?”李阿婆不信,左右张望,“人呢?我怎么一眨眼就没影了?”

“走了。”林琅声音发飘,“已经走了。”

李阿婆见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也不敢再多问,只一个劲地叹气:“你这孩子……”

“林老师。”

李阿婆后面的话被一声低沉的声音打断,那嗓音像浸了冰的玉,带着几分熟悉的质感,猝不及防撞进林琅的耳膜。

她心头猛地一跳,抬头时,视线恰好撞进白宗言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偌大的场地人声嘈杂,可他就那样稳稳地站在不远处,个子高得扎眼,熨帖的衬衫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气质冷冽得和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仿佛自带一层无形的屏障。

林琅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才十一点半。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表带,她暗自腹诽:没想到他来这么早。

盯着那张越看越熟悉的脸,林琅不得不承认。比起学生时代张扬又青涩的帅气,现在的他更成熟内敛,眉峰间添了几分凌厉,连眼神都变得深邃难测。

也…… 更诱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没有再续前缘的想法,更不打算跟他相认。

林琅提起标准的职业微笑,刻意拉开距离:“白先生怎么来这么早,我这边还要等一会儿。”

李阿婆打量着白宗言,眼里满是赞许,拉着林琅的胳膊追问:“林琅呀,这帅哥是谁啊?这身高得有一米九了吧,看着气度不凡的。”

林琅正思索着该用 “合作方” 还是 “旧识” 来含糊过去,白宗言已经率先上前一步,自然地接过话头,目光却落在她紧抿的唇上:“阿婆,我是林琅朋友。”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近了些,拂过林琅的耳畔,让她莫名有些发痒。

010林老师,你有男朋友吗?

林琅推开画室的门,才想起最重要的外套没有带过来。

“不好意思。早上出来的太忙,忘记把外套带来了。”她习惯性把钥匙和手机放在门旁的柜子上,犹豫许久,才硬着头皮问:“要不……你跟我回去取一下?”

“没事。”白宗言随手带上门时,目光扫过她眼底的青黑,那片淡淡的乌青像针一样扎进他眼里,“昨晚没睡好?”

画室里弥漫着松节油的味道,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纠缠在一起,难分难解。

林琅点点头,没掩饰自己的狼狈:“做了噩梦。”

她声音轻轻的,不自觉就在白宗言面前将自己的脆弱展露出来。

“阿婆说的,具体是怎么回事。”

林琅脑海中闪过尾随者那双阴鸷的眼睛,指尖猛地蜷缩,从头到尾给白宗言讲了一遍。

听完事情的经过,白宗言倚着背后半身高的柜子,右手撑着柜面,左手指尖规律且缓慢的敲击在上面。

笃、笃、笃的声音在安静的画室里格外清晰,敲得林琅心头发紧。

他微低着头,额前垂下的几缕的碎发遮去他眼中的神情,只隐约能看到下颌紧绷的线条,透着几分隐忍的戾气。

有好一会儿他都没说话,像是在做什么打算。

这期间林琅一直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画架旁的工具,指尖摩挲着画笔的木质笔杆,直到那沉默的压力几乎要将她淹没时,白宗言才终于出声。

“林老师,你有男朋友吗?”

‘啪嗒’一声,林琅手头的画笔掉在了地上。笔尖上不知道是哪个学生还是老师用过、忘记清洗的红色颜料,像一滴突兀的血,染红了她脚下的白色瓷砖。

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林琅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不一样。现在的白宗言和过去完全不一样。

那时的白宗言同样冷言少语,但到底年少,行为举止透着稚嫩,完全不像现在这样深沉又充满压迫感。

特别是那双眼睛,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穿透力,让她没有说谎的勇气,只能如实回答:“没有,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