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寒松叹
“你自己心里门清,还好意思问我。”
怨念地嘟囔几声,这几日颜子衿被迫足不出户,除了木檀她们进来收拾床铺,伺候自己洗漱用饭时,可以勉强休息一会,其余时候颜淮几乎不肯放自己下床。
虽然颜淮收敛不少,每次要了一回便罢,不会都弄得自己累到直接昏睡,但连着几日下来颜子衿还是有些吃不消,实在困得不行,最后还是颜子衿说着颜淮再不出门,怕是祖爷爷那边要差人来问,这才消停下来。
心想着难不成他们这些当兵的精力都这般旺盛,颜子衿不禁想着得找个办法才行,就在她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时,院子外面传来颜子嫣的声音,颜子衿勉强打起几分精神朝窗外瞧去。
“原来谨玉哥哥也在这里,锦娘你可好些了?”颜子嫣在窗外瞧见两人正在下棋,边说着边进了屋子。
“好多了。”颜子衿回复的同时不忘睨了一眼颜淮,颜子嫣没有让木檀她们帮着取下斗篷,而是揣着暖手跑到两人面前:“我娘说好久没见你了,让我找你去玩呢,珺姐姐也在那儿,可热闹了。”
“有些困,不太想去。”
“你都在屋里窝多久了,再不出去走走小心骨头朽了。”颜子嫣直接爬上去,拉抱着颜子衿就要往榻下拉,还不忘叫木檀她们去准备出门的东西,哼哼几声撒娇不管用,颜子衿只得苦着脸掀开被子穿鞋。
颜淮见棋局下不成,便顺手将棋子收回匣中。
“对了对了,娘说今天家中要来客人,大概一会儿祖爷爷就要差人来叫谨玉哥哥过去呢。”
“这么冷的天,会有谁来做客?”颜淮看了一眼窗外问道。
“这不是没多久就要过年了嘛,临湖知府家的老爷子今年不在城中,所以提前来给祖爷爷拜年,”颜子嫣坐在一旁等着颜子衿换衣裳,开口回道。
“这种事,伯父叔父他们同辈的去应酬不就行了?”
“以前自然是这种规矩,可听我爹身边的小厮说,这回来了不止一家,又是特地来拜见祖爷爷的,随意不得,小辈们也要去呢。”
“都来了哪几家?”
“除了知府家,还有一向交好的顺行镖局,城西医馆的李家,哦对了,还有城东刘家呢。”
章三百三十二
叁百叁十二、
说着瞧热闹,那确实格外热闹,颜子衿随着众人来到侧花厅,立马就听见主厅里众人的交谈声,童儿前去禀报,便有人上前垂下半帘,撤去了侧厅之间的隔断。
“给老太太拜年了。”右边一个锦绣华裳的中年男人起身朝着叁姑奶奶这边做了个揖,身边的小辈也立马起身回礼。
“这就是如今的临湖知府。”颜子然在一旁小声道。
“知府大人百忙之中前来,颜家招待不周还请见谅。”叁姑奶奶微微笑着,“我们几个正在后面说话呢,听说各家姑娘们要来瞧我,大家好不容易聚一次总该热热闹闹的,这不,把家里几个丫头们都叫来了。”
颜子衿几人并排站着,对面侧厅里也站着几个姑娘,想来便是来拜年的这几家。
“自然自然,小辈初来乍到,得了各家种种照拂,本就想着抽空请各位聚一回,可惜事务缠身实在抽不出手。如今趁着父亲前来给老祖宗拜年的机会,贸然拉上各家一起前来。”
“还是知府大人有心,我这老朽身子出门都难,平时也就家中几个小辈陪着说话才不会觉得憋闷,也想过请各家来坐坐,但又想也没人会喜欢陪一个老头子说话。”祖爷爷呵呵笑着,随即指了指侧花厅,“只是可别怪我家丫头们闹腾。”
“这哪能呢,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这几个小辈都是互相看着长大,早就熟悉了,”镖局钱家的老镖头捋着胡子。
叁姑奶奶说着便让人将其他家的姑娘们带过来,颜子然她们想来是熟悉惯了的,等到她们给叁姑奶奶行礼完,便立马上前牵过手聚在一起小声说话。
颜子衿小的时候也和其他家的姊妹们玩过,可去了京城这么多年,如今再回来反而还有些拘谨,只站在叁姑奶奶身边瞧着。
目光不由自主落到主厅,祖爷爷坐在正中,左边是家中叔伯和兄弟们,颜淮坐在离祖爷爷最近的地方,想来是因为他如今的身份才这样安排。
右侧是那几家来做客的,为首的是知府家的老爷子,其次才是知府,后面的大概便是各些家主,其余小辈们则或坐或立随在后面。
只是那些家主当中,有一个人显然年轻得格格不入,半帘子挡住了他的面容,颜子衿瞧着,心想或许这就是小时候一起玩过的刘家叁哥。
这边颜子嫣正拉着医馆李家的李秋尔说话,可姑娘却心不在焉地回着,目光一直不时瞥向主厅里的颜淮,颜子衿看在眼里,用团扇掩着嘴角,小声冲着身边的颜子珺道:“这位妹妹我怎么没见过?”
“是李老爷妾室出的姑娘,以前随着生母一起住在老家陪着李老夫人,前两年因得年纪到了,要考虑说亲,这才被接来临湖的。”
“年纪比我小些?”
“如今不过二八。”
“瞧着好可爱。”颜子衿默默看着,她觉得李秋尔眼睛圆溜溜的,实在是格外可爱。
“怎么,瞧上了?”颜子珺笑道,“这是替颜明瞧呢,还是替你哥哥瞧呢?”
“我哪儿做得了主。”
两人正说着,那知府忽而又开口道:“对了,刘家贤侄之前带了不少礼物,说是给各家兄弟姊妹的,我记着如今还差颜家的姑娘们没给吧。”
此话一出,顿时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引去了侧花厅,颜子然正说得开心,立马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主厅。
章三百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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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累】【我怎么能写这么多】【到时候塞点进番外吧】
叁百叁十叁、
眼见刘义山这是定要自己收下,颜子衿眨着眼睛,心里竟然在想能不能故意失手摔了,可又见那临湖知府在此,众目睽睽之下,好像有些失礼。
“既然……”众人都在等自己的回应,颜子衿想着不能拖久,这才缓声开口,“既然如此,那就多谢刘家兄长了。”
“腾”地一声,颜淮还是忍不住站了起来,他这一动作既然是引起了大家的注意,连一直看着颜子衿的刘义山也移了目光。
“只是锦娘深居闺中,人情往来之事生疏,刘家兄长对我这般关照,一时、一时竟不知要如何答谢。”颜子衿立马抢在颜淮之前将话题引了过来,“正好家兄在此,如果刘家……刘家哥哥不介意,便请家兄替我回礼答谢可好?”
此话一出,倒是那知府竟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他想着此番下来颜子衿总不能拂了别家面子,当着众人拒绝,可她收下是收下了,却把话头又抛回给了刘义山。
自己到底是外人,刚才这番发言已经眼见着颜淮不悦,临湖知府也知不该再继续多言,只得默默将目光投向刘义山。
那刘义山看着颜子衿,眼里有几分惊诧,许久这才开口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以此同时,颜淮听见身边的祖爷爷忽然笑了一声,回头看去,结果便收到后者一个责备的目光,心知自己还是冲动,只得忍着脾气坐下。
“到底是年轻了。”叁姑姑坐得远,用扇子掩面悄悄冲身边的叁叔母说道。
“难道小时候的交情,加上颜家和刘家这么多年的往来,当不得锦娘唤一句‘哥哥’?”
“不、不是。”刘义山脸顿时上出现些许慌张,但还是极为熟练地收敛下来,“我、我很开心。”
自己此时双手拿着锦盒,腾不出手,颜子衿让木檀上前接过,自己道了声谢便退回到姊妹身边,刘义山也没有再多停留,而是径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将锦盒在一旁放下,颜子衿也没什么心情去瞧,手指一圈一圈地绞着扇柄流苏。
众人又坐了一会儿,祖爷爷掩袖咳了几声,便有童子上前道:“老祖宗,喝药的时候到了。”
“唉,你这小子怎么没有眼力见,这个时候说这些。”祖爷爷转头责骂道。
“世伯还是身子为重。”那一直沉默着的老人终于发话了,“毕竟是我等贸然前来叨扰。”
“哪里的话,快过年了,大家热闹热闹走动走动也是应该的。”祖爷爷拄着拐杖颤巍巍起身,颜淮眼疾手快立马伸手扶住。
“柏松。”祖爷爷唤了叁叔父,“劳你替我好生招待一番众客人,我这边吃了药就来。”
“是。”
见叁叔父请了众人,叁姑奶奶也开了口,说人太多了难免吵闷,请其他家女眷一起去内院吃茶休息,到时候在内院也单独设宴招待。
叁叔母与四叔母也连忙起身,颜子衿等人见状也没有多待,好在她们这些姑娘们到时候也没多少限制,去了内院单独凑一起玩就是。
眼见着颜子衿她们从侧门离去,颜淮这才收回目光,扶着祖爷爷回卧房服药。
“小丫头机灵得很,反倒是你怎么一时半会儿沉不住气了?”曾祖孙两人走在回廊,祖爷爷先一步开了口,“难不成你不信锦娘?”
章三百三十四
叁百叁十四、
这厢叁姑奶奶请了各家女眷到内院吃茶,颜子然她们陪在一旁也无趣,拉着其他家的姑娘们去了西厢房玩,颜子衿坐了一会儿便悄悄溜了出去,走到角落的廊轩,极为疲累地倚着美人靠叹气。
“小姐要是实在困了,不如回院子吧。”木檀回道。
“倒不怎么困,只是觉得心累。”颜子衿叹道。
“有多累?要是在这里睡着了当心着凉。”
忽而有人说话的声音传来,颜子衿回头看去:“姑姑,还有大姐姐。”
叁姑姑和颜子珺两人站在廊口,两人走到轩中坐下,便有下人连忙端了炭盆过来。
“怎么叹成这样,子嫣她们正瞧着刘家送的东西呢,结果你倒好,跑到这里躲着。”颜子珺笑了笑。
“大姐姐……”
“现在就开始叹气,以后怕不是叹得更多。”叁姑姑清楚颜子衿现在烦恼的是什么,拍了拍身边的凳子让她坐过来,“我可不信京中那些人家没有透露过这个意思。”
这种事自然是有的,及笄前秦夫人遇到都是能避则避,不提这些,然而及笄那会儿又正好遇到同颜淮的那些事,别人上前问起,颜淮都尽数推了个干净,之前赵家有意提亲,他更是差点当着太子殿下的面翻脸,更别说主动给她说亲了。
颜子衿不是没想过,颜家如今的地位,少不得有人打起与之姻亲的主意,更何况又有谁愿意放过颜淮这一大好助力呢?
只是及笄后因与颜淮那些事日日烦忧,没多久自己还落水失忆生出不少纠葛,更是无暇考虑过这些,而如今……颜子衿哪里还会去想别人呢?
“说是这么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如今这大齐,论家世能配得上锦娘的人家屈指可数,刘家倒是打着好算盘,想借着和你幼时的交情高攀。”
“颜家在京中不过小门小户,哪里有叁姑姑说得这么吓人。”
“你这丫头,莫不是整日埋在书堆里了?”叁姑姑笑说着,伸出手指开始替她掰算起来,“且不说临湖颜家这边,就说二哥哥故后被陛下追封骠骑将军,二嫂嫂如今还是一品诰命夫人的身份,京中女眷再多,哪怕与她同级别的夫人不少,可论起亲手砍杀贼人的英勇,又能有几个?更莫说五哥儿之前年纪轻轻便是宣威将军,现在还被陛下加封为怀化将军,再加上其他官衔,朝堂上有多少人比得过他的。”
“因得谨玉的关系,甚至那临安知府对我公公都要多客气几分。”
“今后若是谁娶了你或者欢儿,亦或者嫁去你家,对自己对家族都大有裨益,岂会有人不动心?”
“就连子芜……”颜子珺说着不免露出一抹悲戚之色,“也多亏当时二叔母在临湖,忌惮着她一品诰命夫人的身份,还有谨玉的缘故,那家人这才不敢继续闹大。”
一提到子芜,叁人不由得都伤心地沉默下来,最后还是叁姑姑先开口:“刘家今日这样做,自然是和那知府商议好了有备而来,认定你不敢当众拂对方面子,我想……他们说不定之前还打了谨玉的主意。”
“什么主意?”颜子衿问道。
“还能有什么主意,当然是往你哥哥屋里送些自家人去。”颜子珺道,“自从玲珑病逝后,你哥哥屋里就再没有其他人,连个贴身的都无,怎么会没人惦记。”
章三百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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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友:你这两天消息不回就是为给写一个正文都没有的设定写这个?清明节我要回来线下真实你了。
这几天风声好哈人,正在试着顺便捣鼓其他地方存文,我还没写完这个故事布要呀——
叁百叁十五、
颜子衿与叁姑姑一直等到颜子珺回来这才进屋,颜子珺虽然说着无事,可眉间的疲惫和忧愁仍旧瞧得清楚,颜子衿看得担心,可在进屋后,颜子珺便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笑着走到叁姑奶奶身边坐下。
颜子然她们正和其他姑娘聚在侧屋玩闹,钱家的姑娘这回特地带了玫瑰酿给大家尝尝,据说这是楼兰独有的特产,用当地特有的玫瑰花作底,酿成蜜后用坛子封住避光,运输中又要防止太冷又怕太热坏了,十坛九坏都是常有的事,也就是钱家经常四处走镖,这才千里迢迢寻来一小坛。
听她们聊起楼兰,颜子衿忽而又想起阿依勒,那次他隐了身份前来大齐也不知为了什么,问他反而得了一堆胡话,实在不可信,更莫说后来遇到贼人闯入,颜淮加重了戒严,自己没与他再说什么,后来听说他已经回去了。
虽然阿依勒行事有些乖张,但每每瞧着他那双格外漂亮的眼睛,颜子衿还是不由得消了几分气。
“锦娘?”颜子然将她一把唤回神,将手里的碗盏递过来,“大家都得了,怎么你光在这里发呆?”
接过碗盏,看着里面热乎乎的粉色牛乳,颜子衿小心尝了一口,顿时有一股甜腻腻的花香在口中蔓延。
“据说楼兰人最喜欢的就是在热牛乳中加了玫瑰酿,咱们虽没法子去,但学着尝尝也是不错的。”
“听大哥说,除了加到热牛乳里外,还可以放到茶水或者热酒中,也是自有一种风味。”钱家的姑娘微微笑着,“但我想大家怕是不太喜欢这些奇特味道,所以还是只用了牛乳。”
“真好,妹妹还能随着父兄出门行镖呢。”颜子嫣感叹道。
“我、我哪里出得去,不过是大哥疼我,有时候会说些他途中趣事给我听听罢了。行镖自然有趣,可也危险得很呢,大哥还与我说过夜里人熊闯到营地里的事。”
听到这里大家来了兴致,纷纷拉住钱家姑娘继续说,颜子衿顺势缩到一旁,倚着靠枕端着碗盏旁听,加了玫瑰酿的牛乳甜腻可口,也不会泛苦发酸,实在奇特,只是牛乳安神,饮了小半盏,颜子衿的困意又逐渐攀附上来。
只是待了许久,一时也离不得席,总不能大家都在,自己因为困了就走的道理,好在那钱家姑娘舌灿莲花,语调平仄有度,故事说得引人入胜,一时也忘了时间,等到外面的婆子进来问饭时,走廊里已经点了灯。
略略用了一些饭,饭后颜子衿多饮了几口热酒暖身,未曾想竟涌了醉意,见叁姑奶奶和那些女眷们来了精神准备打牌,颜子然她们也开始斗花行令,便拿了披风出门准备醒酒。
今晚无雨,所以吹来的风也不那么刺骨,颜子衿去了游廊侧边的小花园,离屋子也近,还能听得见几分里面的动静。
廊下无人,大概周围的婆子丫鬟们都去屋里取暖,颜子衿掌心合拢呵了几口热气,见院中开了梅,这才取了廊边的小灯,下了台阶去瞧。
还记得以前看《云霞游记》,对里面所记载只有生在极热之地才能绽放的八瓣梅最是好奇,颜淮说八瓣梅多生于理外之地,中原的水土不适合种植,往往移来没多久便生生冻死。
实在向往,可理外之地不属中原,颜子衿恐是没有机会亲自前往,只得勉强看着书中描绘的样子想象。
院中的梅树是一种叫琉璃子的品种,也是八瓣,虽是白梅,但花瓣却隐约透可见肉,远看洁白如雪没有什么不同,走进了才能瞧见独特之处。
只是琉璃子花蕊有异香,凑近了才能闻到,可这样便失了观感,无论舍近求远,还是舍远求近,竟都生出几分遗憾。
章三百三十六
叁百叁十六、
夜晚的廊下连风吹过的声音都那么清晰,树枝上垂着的球灯已经燃了大半截蜡烛,想来再过不久就会有人来更换,颜子衿目光闪躲,几欲离开。
刘义山似乎看出来她的想法,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偏头看着两人身旁的琉璃子:“锦娘是有喜欢的人了?”
不清楚刘义山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颜子衿抬头看向他,他比自己略高半个脑袋,垂下眼正好与她对视,他的眼里依旧满含着笑意。
沉默半晌,颜子衿认真地轻轻颔首。
“他对你可好?”
不假思索地点头。
“你愿意嫁他吗?”
“呼呼——”
一阵风猛地灌入院中,颜子衿忘了戴雪帽,鬓发被吹得飞起,刘义山朝侧边踏了一步,正巧替她挡住了风。
这一吹,正好将残留的醉意吹散,颜子衿只觉自己如今清醒得很,清醒得找不到借口转移话题。
“我……”颜子衿忽而觉得脸上暖乎乎,随即又光速冷却下来,冰冰凉凉的,“我自然是愿意的。”
不知怎的,说出这句话后居然莫名地松了一口气,眼泪却开始控制不住地涌出,她连忙拿了手绢去擦,但还是无法止住。
见颜子衿哭了出来,刘义山顿时露出不忍的表情,他伸手想要替她拂去脸上泪水,可指尖停在半空,却怎么也无法再进一步。
“别哭。”刘义山收回手,语气温和,“天涯何处无芳草,若对方只会惹你为了他哭,锦娘,那不值得。”
“我不是、不是这个……”颜子衿摇了摇头,“我只是……只是没想到,我会说愿意两个字。”
“那我猜,你一定很喜欢很喜欢他?”
“……”颜子衿顿住眼泪,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破涕为笑道,“那是自然,因为他、他一定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听得颜子衿此话,刘义山颓然地叹了一口气,随后苦笑着回道:“我虽口里洒脱,说着不值得,可看着你为了他而哭,唉,实在是好生羡慕。”
“……”
“锦娘,我是真的喜欢你,从你和我相见的第一眼就是了。”
“我……”
“今天当着众人面前让你为难了,对不起。”
“诶?”
“如今刘家诸事繁杂,我刚接手,还没有那个底气拂了知府大人的面子。锦娘,你别多想,我不希望因此让我们之间生了嫌隙。”
“……”
章三百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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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三十七、
颜子衿将瓷偶放好,确认在里面不会随便摇晃磕碰后,小心翼翼将匣子关上,随即将其推向颜淮。
“衿娘?”
“当时知府大人和其他家都在,刘家兄长刚接任家主,若是当场拒绝,不仅拂了其他家面子,反倒会给人颜家看不起刘家的印象。”颜子衿低声说着,“我们刚回来临湖,总不能凭着心情行事,虽说到时候我们直接走了就行,可祖爷爷他们却要因此费心不知道多久。”
颜淮手掌落在匣子表面,上好的木质又用了锦缎蒙盖,确实是用来送礼的好东西。
“你想我怎么做?”
“如今颜家收了礼,再加上新年将近,我想祖爷爷他们大概也是统一以颜家的名义回礼。”颜子衿抬眸看着颜淮,“到时候回礼,将这匣子也一并送回去,刘家兄长看到里面的东西,自然会明白。”
说完却不见颜淮有任何反应,他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瞳孔里有光在闪烁,许久,颜淮这才忽而笑出声:“还是你思虑得周全,不过你从哪儿想到的这个办法?”
“只许你会,难不成就不准我学以致用吗?”
“我哪里会——”颜淮的话头止住,他想起来了,之前他们确实遇到过相同的情况,不过当时的情况比起刘家反而要为难许多。
敏淑公主……
颜子衿看着颜淮刚说了几个字忽而停了下来,随后整个人愣在原地,有些不解,凑近了些看向他,不过没多久颜淮便回过神,他看向颜子衿,眼里笑意更甚。
“笑什么?”颜子衿蹙眉道。
“我还以为,你明明知道他送来的是什么,还是收下刘家的礼物……我以为……”颜淮停了一下,随后语气里竟出现些许迟疑,“毕竟你和他幼时也是多年的玩伴,我想你……”
“虽然是小时候的事,可我还记得,另一个被摔碎的瓷偶并不是这个,他是故意的……”
虽然大概理解刘义山这样做的目的,但颜子衿还是面露几分不悦,可转念又想,颜淮竟然会因此感到不安。
主动看向颜淮,见他似乎因为误解了自己,有些愧疚地移开目光,于是她走上前凑近颜淮:“你觉得我主动收下东西,是因为对他有意吗?”
颜淮轻轻颔首。
“刘家与颜家是世交,幼时互有接触是自然的,我不单是认识他,刘家其他的同辈我也熟识,可粗略算下,从初识到随父亲入京,也不过五年左右,若要细算,相见的时间甚至一只手都算得过来。可我们……无论怎么说,也是十几年的……”颜子衿说着说着抬手掩住唇鼻,似是想借此掩盖住脸上不可控的绯红,“你就算不信这些……你总得信、总得……”
后面的话颜子衿没有说完,她瞧见颜淮眼中的神色,下意识地想逃避,但颜淮却用手撑在桌面,挡住了颜子衿的退路。
“姨娘要回来了,趁现在还早我去瞧瞧她屋子收拾好了没,我好久没见——”
颜淮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脸颊柔软,使人忍不住想揉捏抚摸,柔软得像一片跌入手心的花瓣。
颜淮想起自己曾经在院子中接住的一朵春花,花朵层层迭迭绽放,柔嫩的花瓣在手心张扬地绽开,花蕊从深处肆意伸出,曲张着勾弄着外来的触摸,花蕊的深处隐在花朵最里侧,它勾着来者,却又用花瓣将自己的秘密隐藏。
春天为花瓣中带来些许冰凉的露水,颜淮指尖触及,水面顺着指腹上张开,不多时连指缝处也已经湿润,他继续深处,熟练地探索着被隐藏的深处。
章三百三十八
叁百叁十八、
这日一大早,颜淮便早早地就被祖爷爷请去说话,自他回来后,虽然免了请安,可几乎每日都有事要请他过去,颜子衿有时问起,颜淮只说是颜家有些事因得与京中相关,需得他去处理。
如今颜子衿大了,逐渐接过秦夫人的担子学着料理管家之事,更莫说如今回了临湖,母亲不在,这家中便是她最大,颜淮并未一股子全部揽下,而是尽数予了她做决断。但有些事并非颜子衿一个内院的闺阁姑娘能够处理,颜淮不会交给她,她也不会贸然逞强。
拥了火炉在榻边坐着看账本,当年扶灵回临湖,颜淮便与祖爷爷他们说明了要留在京中的打算,所以他们这个家里的仆人不是调去了其他房,就是多数都放出家去。
更别说后来颜淮还特地写了信,允许那些到了年纪的奴仆出去婚嫁,如今他们这个院中的仆人就更少了。
颜子衿抽空算了一下,除开顾姨娘身边服侍的两个,自家整个院子常年留下来扫洒的不过十来人,再加上那些粗使的,细算下也不过将近叁十人。
这么少的人,日常开支自然也少了许多,好在顾姨娘据说日日都要点账,不时还要查验一番,再加上叁姑奶奶她们也帮扶着,这账倒也没多少误差。
“小姐、小姐!”小枇杷从屋外小跑进来道,“顾姨娘回来了。”
“呀,姨娘回来了!”颜子衿连忙放下账本跑出去,急得奉玉连忙抱着斗篷追在身后,匆匆跑过几个月门,便看见青帐马车停在门前,一个白发妇人正小心走下马车。
“姨娘!”颜子衿连忙开口唤道。
“这么冷的天,怎么连斗篷都不披一件!”
顾姨娘许久不见颜子衿,自然又惊又喜,见她就这么跑出来,连忙心疼地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你也不怕冷着。”
好在奉玉总算追上来,连忙将斗篷给颜子衿裹上。
“我听得姨娘回来,自然等不及要来见你。”
“急什么,回屋里暖和和地说话不是更好。”顾姨娘握住颜子衿的手,先吩咐了下人将行李收好,牵着她往屋里走。
“这不是要过年了,山上路滑上不去,便去寺中替朱姨娘和老爷写几篇经文供了。”顾姨娘端了热茶放在颜子衿面前,又拿了蜜桔放在桌上。
“家中诸事倒是让姨娘费心。”
“哪里是费心,夫人如今在京中,这些就是我本分之事,总不能什么事都不做,在家里只吃饭不干活。”顾姨娘笑道。
章三百三十九
叁百叁十九、
听见小枇杷的话,颜子衿不由得看向旁边的水钟,没想到颜淮竟然在这个时候回来,这段时间他几乎都要忙到晚饭前。
“今天这么早,可是事情都忙得差不多了?”
“不知道耶,只看见将军捧了个不知道什么东西急匆匆的进了屋。”
“听你们这么叫,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少爷如今和老爷一样都成了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呢。”
“哪里能比得上爹爹,真要说,他身上的伤倒是快赶上了。”颜子衿说完心里一个咯噔,自知失言连忙捂住嘴,毕竟顾姨娘她们不知当中隐情,她一个姑娘家哪里会知道颜淮身上有多少伤,一时间背上冷汗直冒,脑子里疯狂寻着找补的话。
“唉,我也听夫人提过,少爷每次打仗回来都得请大夫去家里瞧瞧,”顾姨娘叹道,“都不说身上的伤口,就说这动不动伤筋动骨的,也不知要养多久才好。”
“自然是这样的。”战兢兢饮了口热茶,颜子衿胡乱回复一句,慌得不敢去看顾姨娘。
不过顾姨娘似乎并未察觉到她话里的异常,不知想到了什么,转头对颜子衿说:“对了,含霜叁月前生了个女儿,你可想去瞧瞧?”
“呀,含霜已经生孩子了么?”
“你这话说的,出嫁这么久了,又无病无灾的,怎么可能没有孩子?”顾姨娘笑道,“含霜出嫁这么久了,早就有了个儿子,如今这已经是第二个了。”
“这岂不是儿女双全?”
“可不是,我还打算着等年后不忙了去瞧瞧呢,你若是这段时间无事,倒也可以去看看,她一家如今搬进城了,离颜家也不算太远。”
“那自然再好不过了!”颜子衿顿时忘了刚才的心惊胆战,说着事不宜迟,这就去准备探望含霜的东西,忙放下茶盏告辞。
木檀她们本待在外室,见颜子欢“呼”地一声飞出屋子,众人连忙跟上去,这时顾姨娘忽然出来叫住了木檀。
“姨娘是有什么事吗?”
“锦娘跑得实在太快,我一时没叫住她,”顾姨娘上前道,“是我疏忽,还当做她是个孩子时候,临湖这里不比京城,对待姑娘家难免粗野。我、我一时也不知她如今及笄,按京城的规矩,该不该这样贸然出门去,若是不行,还请木檀姑娘帮我拦一拦她,锦娘要是问起来,就说是我说的。”
“姨娘原来担忧的是这个,”木檀听完连忙笑道,“姨娘放心,小姐这么多年才回到家乡,夫人也说了不必太过规矩,小姐以往在家什么样如今也什么样,若是要出门,只需向将军通报一声,将军向来疼爱小姐,自然不会多做阻拦的。”
“那就好、那就好,”顾姨娘舒了一口气,随后又笑道,“若是这样,你们随锦娘出门时可得多注意些,她是个活泼性子,小时候在临湖街上看到好玩的东西,谁都不顾地就冲上去,有一次差点走丢,吓得家里人一通好找。”
“木檀应下了。”
“锦娘走得急,连含霜住哪儿都不知道,你帮我带话过去吧。”
想着含霜生了个女儿,颜子衿脑子里顿时开始想着要送什么才好,是送玉佩、还是肚兜这些贴身的衣服、还是拨浪鼓这些哄孩子的玩具?
脑子里顿时被五花八门的想法塞满,寄香见颜子衿一跑进屋子就开始翻箱倒柜,没多时整个屋里就被东西堆满。
“小姐寻什么呢,要是找不到我们帮您?”
颜子衿从匣子里寻出一对儿玉佩,“铛铛”敲了一下,听声音就是好玉,这才回头道:“我在想要送什么给含霜的孩子呢。”
“含霜是?”
“小时候一直照顾我的婢女,几年前出嫁了,听姨娘说不久前生了个女儿,我后日就要去瞧瞧呢。”颜子衿将玉放下,又去翻其他的匣子,“送玉小孩子戴着会难受吗,还是送宝石链子呢,小姑娘喜欢亮晶晶的东西,还是送她一对儿手串呢?”
章三百四十 r ou rou w u7.c om
叁百四十、
颜淮说得莫名,颜子衿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见他先一步进了屋,将小猫和瓷碗放在暖榻的矮桌上,自己在一边坐下。
“你进来。”
两步并叁步地小心磨蹭,颜子衿心觉不妙,于是进了屋也只敢缩在门口的花架旁待着。
“站门口也不怕被风吹着?”
“我跑得热,在门口凉快凉快也好。”
“你打算给含霜送的东西挑好了?”
“木檀她们怎么——”
“我与你前后脚,你刚离开没多时我就去寻你了,木檀她们自然要老实回,”颜淮手肘撑在桌上,用手掌撑着脸,“听说你要偷偷去看含霜?”
“也不是偷偷……最多是想着少带些人罢了。”颜子衿低了声音,“浩浩荡荡一群人,到底是去探望还是去查家的。”
“所以呢,又打算学着以前那样只带了含霜偷溜出去,这个时候怎么就不想起我这个哥哥了?”
“我就知道木檀她们瞒不了你!”
“这事我还需要现在才来问木檀她们?”
“嗯?”
颜淮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笑道:“你真以为就含霜和你一大一小,当时最大一个才十岁,就这么溜出去玩没人盯着?”
“……”
“你有次偷溜出去不小心摔倒,把手上的镯子摔碎了,回来后悄悄埋在院子里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
“你说呢?”
“……”
“我该说你心大,还是自信,还是感叹一下我伪装得好你到现在都没发觉?”记住网站不丢失:v ip yz w.c om
“你回去后可别告诉母亲……”颜子衿顿时凑到颜淮身边,抓着他的手蹲下来哀求,“她生气起来好可怕的。”
“那你就不怕我生气?”
“小时候我只要一哭你就不气了。”
“我要是还生气呢?”
“那我再哭大声些,哭出病来就怪你。”
有些无可奈何,颜淮轻哼一声,伸手用手指中间的指节捏了捏颜子衿的鼻梁,将她拉起来坐在身边:“你要去看含霜我自然不会拦你,可你身边总得跟着人,要是遇到坏人怎么办?”
“我在苍州那会儿也自个儿出门过,也没出过事。”
“万一呢?”
“万一——”
“我不想要万一。”
“我只是想去看看含霜。”
“那也不能自己私下偷偷去,你打算什么时候探望含霜?”
章三百四十一(微h)
既然车不动,那就选择擦吧(??w?? ?)
叁百四十一、
这段时间颜淮肉眼可见的忙碌,前一日还听说他去夜里去巡查了一番在别院周围驻守的家兵,常常是颜子衿都已经睡下,他才刚回到屋里。
生怕打搅到颜子衿,颜淮后面若是她睡后回来,便不会来她的屋子打搅,今日大概是不怎么忙,所以被他得到了机会。
颜淮看来是难得休息,疲累地长叹一声,随后将头埋在颜子衿肩侧蹭了蹭,似乎很是满意温香软玉在怀。
之前被含霜的喜事填满思绪,如今躺在床上冷静下来,颜子衿又回想起顾姨娘与她说的事,或许是及笄后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多到已经没有经历去细算时间,但又不得不去想,毕竟如今颜子衿已经十八岁了。
十八岁,大姐姐颜子珺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定下亲了。
想着在临湖只有自己和颜淮在,倒是没有谁去催自己,可要是等回到京城去,不说外人,秦夫人肯定要开始为自己着手考虑,自己找借口一次两次还好,可若是多了,母亲问起来,自己要怎么回答呢?
难不成真的要向母亲坦白这件事,虽然此番明了心意,这件事已经避无可避,可一想到母亲,颜子衿却是在不忍开这个口。
心里越想越烦,总想着要找些什么事儿来移走注意力,颜子衿索性翻了个身看向颜淮,后者正闭目养神,见她动作,微微掀开眼睛看向她。
“这段时间在祖爷爷那边都忙什么呢?”
“很多,忙着祭祖、忙着各院过年的事,还有这段时间别家的往来,有些事叁叔他们可以处理,但是知府那边我还是要走动走动,”颜淮本来并不喜欢这些官场应酬,以往还随心所欲一些,说不去就不去,但现在却有些无法任性了,“而且周围听说我回临湖,也有些人来拜见,我既然没有推辞掉知府的,再加上又是过年,也不好推辞他们。”
“那你岂不是要经常出门?”
“也就这几日,毕竟他们总不能留在颜家过年。”
“既然如此,那你也不必陪着我去。”
“不行。”
听见颜子衿小声抱怨的嘟囔声,颜淮无声笑了笑道:“本来想对我说的是什么事?”
“倒也没什么,只是想感慨欢儿入京那年含霜才出嫁。”颜子衿看着颜淮,“可如今她第二个孩子都已经出生了。”
“含霜嫁的人家对她很好,夫妻之间恩爱,也不必日日劳作,夫妻两人又正是年纪。”
“可就算这样,这才几年呀,哪里有这么快就怀上第二个的?”
“这有什么可怀疑的,”颜淮眯着眼,翻身将颜子衿压在身下,“难不成是觉得为兄不行?”
“胡说八道什么——”颜子衿顿时红了脸,话还没说完,颜淮的手已经捏住她的下颌,语气低沉:“若你……若你早些像如今这样……”
说着颜淮手掌落在颜子衿的小腹,小腹一如既往的平滑柔软,微微用力捏住还能感受到她的轻颤。
“这里大抵也到时候了。”
“你敢——”听出来颜淮嘴里是个什么打算,颜子衿顿时被这个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伸手就要将他推开,却被顺势抓住手腕按在头顶的柜子上。
“放心,兹事体大,自然得等你愿意,而且总得按顺序一步步来。”颜淮说着,但手却不怎么老实,“不过现在,倒是可以熟悉熟悉在这之前的事。”
分明留了点窗缝通风,连屋里也只设了一盏炉子,可身上却如同在伏天般热到发汗,吐息喷洒在颜淮的喉结处,由于两人离得太近,甚至还扑回来一些,实在滚烫。
手指落在颜淮腰腹,一点点摸过那些残留着的疤痕,有些伤留了许多年,即使被颜子衿强硬要求着用了玉花膏,但还得再花些时间。
大概是长年在外征战的缘故,颜淮身上的肌肉比起小时候已经硬朗不少,每一次肌肤相贴,被压的都是颜子衿,不过她并不讨厌。
在颜淮背脊处摸到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颜子衿上一次不自禁留下的痕迹,虽然和颜淮身上其他的比起来实在太不起眼,但依旧令她热了耳垂。
章三百四十二
三百四十二、
两人自颜子衿十岁那年分别至今多年未见,含霜自然也知颜家发生的事,如今见到长大的颜子衿,话还未出口已经泣不成声。
颜子衿惦念着含霜生产完没多久,不该这般情绪波动,忙拉开话题介绍着带来的东西。
“这是我托哥哥在外面照方子给你抓的药,妇人生产后最是体虚,光是吃补怕是不够,这几副药你让他们给你熬了,吃上半月就好。”
“我倒是从未听过这个说法,小姐从哪儿寻的这个药?”
“京中的太医给母亲开的方子,母亲生下颜殊,也就是小弟弟的时候身体虚弱,用了这药养着,后来等身体好了,却也把这方子存下。”颜子衿坐在床边笑道,“小时候替母亲熬药的时候守着炉子无趣,拿着方子瞧一瞧看一看,到后来也就背下来了。不过你放心,这方子用的药随便一家铺子都抓得到,而且用量小,你也吃得。”
“夫人可好?之前夫人回临湖时还没来得及拜见。”
“好得很,就是家里两个孩子天天在眼前闹腾,愁得头疼哩。”
颜子衿说起颜殊在家闹腾的趣事,本来颜殊性子就闹,后来拉上颜子欢,两人一拍即合,更是不得了,要不是颜明稳重些,家里人估计得更头疼,含霜听颜子衿这样说,笑着回道:“要我说,小少爷这活泼劲还比不得小姐小时候,不说爬树上屋,就说玩水,小少爷最多玩湿了衣袖,小姐小时候那可是直接跳水里了呢。”
听见含霜提起自己小时候的事,颜子衿连忙咳嗽几声,毕竟木檀她们还在这里呢。
让人将匣子拿来,颜子衿一件一件地展示给含霜看,东西多到含霜连忙说着“够了”,可颜子衿却仍觉得还差些什么,直说等自己想到了,再命人送来。
“够了够了,我们这一家用不了这么多。”含霜按住颜子衿要拿起珍珠手串的手,笑着摇了摇头道,“这些东西对您来说自然算不得什么,可在外面不比在颜家,普通人家最怕露财,‘小儿抱金行于闹市’的道理小姐比我懂。”
“你和我一起长大的,情谊之深岂能说得清,你如今返了良籍嫁人成家,我想来想去,只想到多给你送些东西。”
“颜家对我已经是大恩,更别说少爷当年还愿意放我们出去,这些年也多受照拂,本该是我们来谢你们。”含霜说着,将怀里的婴孩递给颜子衿,“说了这么久,小姐要不要抱抱孩子?”
小心翼翼接过襁褓,颜子衿这么多年,除了颜殊外还从未抱过这么小的孩子,小时候大人都不让她抱颜子欢和颜明,只是颜殊出生那会儿遭逢大难,弱得像一只小猫,连哭声都细得听不见,更别说活动,至于后来的林秋儿,那都已经是开始学说话的年纪了。
如今抱在怀里的婴孩许是睡够,小眼睛盯着颜子衿,汤圆大小的小手一张一合,似乎想要去够颜子衿颈上的璎珞,够了许久没有结果,忽地张嘴“啊啊”几声,不满地扭着身子。
颜子衿难得有些慌乱,生怕用力抱疼了她,又怕松了力摔着孩子,到后面直接塞回给含霜。
“小孩子现在软软的,你抱紧些也没事。”
“这么小,含霜你不怕吗?”
章三百四十三
从此过上隔壁爬半天上不了,爬半天这边也上不来的凄苦日子。
三百四十三、
寄香连忙端了热水来,木檀几人轻车熟路地替颜淮处理起伤口,伤口没有伤及要害,可实在太深,拿来的伤药被血凝成一团一团掉下,还是没办法止住。
颜子衿看得焦急,颜淮握着她的手安慰着说没事,身子还是因为药粉带来的疼痛不住地轻微颤抖。
“拿来的这药只能处理些小伤,根本不管用,”颜子衿焦急说着,“我记得你屋里有上好的金疮药,我这就去拿。”
“别去!”
颜淮刚准备拉住颜子衿,然而后者早已经起身跑去,这番动作过大,把刚愈合一点的伤口又生生扯开,疼得颜淮大汗淋漓,可他已经顾不得这些,急切道:“快拦住她!”
颜淮的院子离自己不过隔了个小花园,颜子衿心忧着颜淮的伤,跑得极快,没多时便已经跑到,此时奔戎和弃毫正押着那人跪在空地上等着颜淮来审,见到颜子衿忽然跑来,两人还没来得及出口,那汉子竟然吐出口中布团骂道:“好一个燕瑶,如今攀上颜家,倒是过上快活日子了!”
“混账东西,给我把嘴闭上!”奔戎怒骂一句,伸手就要掰脱他的下巴,那汉子一把躲开,目光恶狠狠地看着颜子衿。
听得“燕瑶”两字,颜子衿不由得停下脚步,瞧了汉子一眼,自然是认出来他正是三当家身边的人,但两人并未有什么太多交集,不过是他送走梅家娘子和孩子们下山前,颜子衿与后者道别时短暂见过一面。
那时此人也和别人一样,只当颜子衿是顾见卿未来的妻子而已。
如今颜子衿已经回了颜家,听了颜淮的话,在外人面前只当苍州的事半点也不存在,更别说她现在更担心颜淮的伤。
“你说的是谁?”颜子衿看着他道,“我并不认识你。”
“害死我们这么多弟兄,如今攀了高枝,真当你不承认就没人知晓了是吧,贱人,好歹毒的心肠!”
“放肆!”弃毫用力朝那汉子嘴上踢了一脚,又怕踢伤了嘴审问时他说不出话,只得勉强收了力,但还是踢碎了他几颗牙齿,那汉子连着碎牙呕出一口血来。
“小姐!”寄香匆忙追来,自然是不由分说地劝着颜子衿离开,听到“小姐”二字,那汉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忽而癫狂地笑出声来:“没想到、没想到啊,原来你是颜准的女儿!”
若是别的话颜子衿只当听不见,可听对方提起父亲,颜子衿再如何也无法视若无睹,大汉见颜子衿目光看向自己,随即狰狞笑道:“亏我们心软留你一命,结果你恩将仇报,害得兄弟们枉死,做得好呀燕瑶!”
“够了!”颜子衿怒喝一声,她盯着大汉,“什么恩将仇报,你们对我哪里来的恩?是你们强行掳掠我上山,是你们作恶多端祸害百姓在先,哪里有什么资格称一句枉死,枉死的,应该是那乱葬岗上死不瞑目的无辜之人!”
“那梅家娘子他们就该死吗,她们可曾害过你,猫童儿他们可曾害过你?燕瑶,你知不知道,你害死他们了,你手里沾了数百条无辜之人的命,午夜梦回你如何心安理得!”
听到“梅家娘子”四个字,颜子衿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大汉见她这般反应,冷笑一声接着大喊到:“早知今日,老子当年就不该怕什么狗屁宁国公听顾临的话撤退,哪怕舍了兄弟的命,也要你们全家当场碎尸万段!”
“混账!”
“颜小姐,怎么,难不成你忘了你爹是怎么死的吗?要不要我帮你想想,你听好了!他的胸口被人用钢刀捅穿,手筋被生生砍断,你猜其中一刀是谁捅的吗,是我啊哈哈哈哈哈——”
章三百四十四
叁百四十四、
死一般的寂静,木檀她们呆愣在原地,一时间无法接收理解眼前的景象。
“小姐!”最后是木檀先一步反应过来,她哭叫着冲上前,颜淮整个人仿佛木雕一般,任由木檀将颜子衿从他怀里抱走,他瞪大着双眼,嘴唇颤抖着张合,却半点声音也无法发出,耳鸣声刺得头脑昏沉,似乎连心跳也感受不到了。
虽然颜淮挡住了颜子衿大部分身子,但那大汉却也从缝隙中瞧见颜子衿无力垂落的手,终于得逞,一时间报复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用面部肌肉努力挤出一个令人作呕的笑容,从喉咙里发出模糊却极为嚣张的怪异笑声。
然而下一秒,笑声戛然而止,大汉发现自己的视线忽地黑了一片,右眼处似乎多了一个东西,正随着自己的动作晃动,等他意识到这是短刀的手柄,而刀身已经插入眼眶,之前的嚣张顿时被痛苦的惨叫替代。
颜淮还保持着掷刀的姿势,奔戎心叫着不好,正要张口叫颜淮冷静,只听得一声剑鸣,一道身影飞出,不偏不倚正好撞在大汉胸口,力气之大,正押着大汉的奔戎和弃毫两人竟然也被一齐连带着撞翻。
长剑毫不犹豫地刺入大汉右侧锁骨,只轻轻一转,便听得骨头碎裂的声响,颜淮双手握着剑柄跪在大汉身上,眼里平静得骇人。
“将军冷静!此人尚需审问——”
弃毫来不及起身,他的话还是没能说完,削铁如泥的宝剑下一秒毫不犹豫地向下劈去,大汉的哀嚎声突兀地顿了一下,随后响起的则是模糊不清的气泡声,颜淮紧抿着唇,双手又一次用力。
“咯哒”
一声脆响,球体没了牵制,欢快肆意地骨碌碌在院中砖石上滚动,喷溅出的鲜红液体蔓延,奔戎贴着地面的后背已经感受到了一片湿润。
“唰——”
剑身被抽出,宝剑泛着寒光,血珠顺着剑刃滑落聚集在剑尖。
又是一次深刺,剑身刺破衣衫血肉,击碎肋骨,穿过心脏,将其狠狠钉在地面,微微转动剑柄,血肉被绞碎的声音令人背脊发凉。
顾姨娘听到颜子衿的尖叫声,她匆匆忙忙寻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走来,正好瞧见院落里,大汉的头颅从剑刃旁滚开,连尖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她便昏倒在侧门口。
一时间院里乱成一片,而其他人已经听得动静匆忙赶到,颜述是第一个踏进院子的,眼前景象血腥得令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但他还是让自己立马冷静下来,扭头冲外面大声道:“女眷全部不准靠近!把院门口围了,没有允许不准进来,要是有人嘴巴不牢说出去,小心你们自个儿的命。”说完又回头看向奔戎和弃毫,“愣着做什么,快把你们将军扶起!”
奔戎手忙脚乱爬起身和弃毫去扶颜淮,可颜淮跪在大汉身上,身子似有千钧重,他们竟半点也扶不起来,急得弃毫连忙道:“将军、将军,现在最重要的是小姐,这人已经死了,将军您快起来吧!”
被人提起颜子衿,颜淮紧握着剑柄的手这才略略松了些劲,他踉跄着站起来,目光空洞,直看得颜述胆寒,颜淮一把推开奔戎两人,转身走到屋里。
木檀寄香她们哭成一团,颜子衿就这么静静卧在怀里,出气虚进气短,浑身冰凉。
章三百四十五
叁百四十五、
平日里颜淮他们这些小辈都是叫“祖爷爷”,唯有一些重要事情上这才唤道“老祖宗”,不知颜淮所求何事,祖爷爷停下了脚步,众人的目光瞬间看向他,然而身后的奔戎和弃毫却已经汗流浃背,如今这个情况将军可千万不能冲动!
心想着要不要冒险拦下颜淮,可现在颜淮的情况又怕他更加冲动,就在奔戎踌躇不决之时,门口匆匆跑进来一个小厮:“回老祖宗,大爷回来了。”
“不是还要在庄子上暂留几日,怎么现在就回来了?”被事情岔开,祖爷爷便没有继续问下去。
“大爷今日本就在回来路上,送信的人去的途中正好遇见。”
“回祖爷爷,是我刚才命人去给大伯送急信,兹事体大,又事关二伯……”颜述顿了顿,“我想着无论如何总得要他在场才行。”
“嗯……”祖爷爷微微颔首,“留几个小厮在这里候着,锦娘这里有什么消息也好通知,我们先去等你们大伯。”
“老祖宗!”颜淮还想说话,祖爷爷先一步止住了他:“有什么事稍后再说,谦玉,带谨玉把身上的伤处理下,然后带他来正厅。”
“将军,您先别急,”弃毫暗中舒了一口气,连忙上前扶起颜淮低声道,“小姐这边还没平安,您可千万要冷静,有什么事等到小姐醒来再说也来得及。”
“是呀,锦娘现在昏迷不醒,有什么事等她醒来也不迟。”颜述看着颜淮后背上凝结出的黑褐,此时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得劝着他先去自己屋里将身上的伤处理一番。
如今颜家大爷正是颜子珺的父亲,颜淮他们的亲大伯,这几月去了庄子里处理账目,所以不在家里,回来途中遇到颜述派去的人,听闻今日发生事情,更是不顾道路湿滑快马加鞭赶回临湖。
“那个杀千刀的杂碎在哪儿!”
人未至,声音已经从外面传来,屋中众人停下交谈,一个锦裘蓝衣的魁梧男子顶着风雪快步踏入院中,他进了屋也顾不上向祖爷爷行礼,语气激动道:“那个杂种现在在哪儿?”
“忠礼!”祖爷爷厉喝一声,“这么多人在你冷静点。”
“祖父!”颜家大爷正在气头上,竟一时收不住火,“事关忠远,您之后要如何惩罚孙儿都行,先让我将那杂种碎尸万段!”
“颜况!”祖爷爷一拍桌子,“人命关天,如何处置也是官府的事,叫你回来不是让你添乱的。”
“大哥。”颜家叁爷上前拉住大哥,“你先坐下冷静冷静,等谨玉来了,将事情说清楚再处理也行。”
“谨玉……对了,祖父,小九儿怎么样了?”来前颜况听小厮将事情粗略说了,在听得颜子衿的情况顿时怒火冲天,稍微冷静下来一点,连忙关心起自己侄女现在如何。
“叁妹妹守着,只是目前情况……不太好。”
“你先坐下。”祖爷爷理解颜况这番震怒,也不罚他,让他先坐下缓一缓。
颜述已经带着颜淮处理了伤口,换了衣服,此时两人一起来到堂中,今日堂中长辈竟比颜淮回家那天还要齐,想来是颜淮当众断首的事实在严重,祖爷爷这才请了大家都来。
奔戎和弃毫跟着颜淮,默默在他身后站定,瞧见颜淮来了,颜况本要开口,可看了一眼祖爷爷还是忍了下去。
“孙儿见过祖爷爷。”
祖爷爷让两人起身在一旁坐下,随后才继续开口:“今天究竟发生什么事情,谨玉你详细给大家说清楚。”
颜淮抬头,奔戎和弃毫得了允许,这才上前在堂中跪下,两人一前一后,将颜淮带着颜子衿出门探望含霜,离开时遭到那大汉袭击,颜子衿被那大汉刺激到昏迷等事情按顺序一一说明,只是他们还是隐藏了那大汉认出颜子衿是燕瑶一事,毕竟这件事颜淮曾说过越少人知晓越好,自然不能将其告知给颜家众人。
章三百四十六
三百四十六、
婆子大夫又请来了一批,这边念咒作法香烟缭绕,那边把脉施针拟方辩神,吵得人脑袋发昏,可眼见着颜子衿还是没有半点好转,三姑姑心中烦躁,最后直接将这群人打发了出去。
心想着再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事儿,然而搜肠刮肚想了许久,手里竟没有半点可行的法子,低声唤了几句“锦娘”不得回应,饶是三姑姑这样坚强的女子,也不由得鼻酸眼胀落下泪来。
这时门外走进来一个婆子,说是三姑奶奶知道颜子衿的事情,一时气急攻心,如今刚醒来便要闹着来见锦娘,三房大娘子实在劝不过,想请三姐儿去劝一劝。
“且不说锦娘这里我哪里抛得下,就说我去了能劝什么,难不成开口瞒着?就是去了,总不过是将情况说一说,到最后大家哭成一团罢了。”三姑姑说着,泪水却不自主地淌,那婆子见三姑姑不愿去,有些为难不知该如何回话,一转头却见颜淮已经回到院中:“谨玉少爷。”
“姑姑。”颜淮缓步走入屋里,他唤了一声三姑姑,“三姑奶奶那边,您去回个话,我在这儿守着锦娘就好。”
“你一个男子哪里照顾得了锦娘,更别说你现在这个样子——”三姑姑急得上前,话说了一半便又止住,她看着颜淮此时苍白憔悴的脸色,双眼无神,更是心疼,“你让我怎么放心留你们两兄妹待着?”
“让我守着锦娘吧,瞧不见她,我心里静不下来。”
“谨玉——”
“姑姑,求你了。”
扭着手绢犹豫许久,颜子衿这个情况谁瞧了都没法,颜淮如今这个样子,他们兄妹连心,又生怕他瞧着瞧着受不了出了事,可要是不让颜淮待在这里,换位思考一下,谁哪里能心安理得的去休息,更别说还是一母同胞的妹妹。
咬咬牙,三姑姑这才做了决定:“你要守着也行,可我也定不放心,待我去回了三姑奶奶就回来,到时候就算你要守,也给我先去侧屋休息好了再说,要是弄坏了身子,谁替你来守?”
说完转头交代了几句,便跟着之前的婆子快步离开了屋子。
颜淮这才快步走到床边,此时木檀他们端着熬好的定神药,颜子衿被扶起靠着奉玉,她此时半点反应都无,身上汗水凉了又起,衣裳湿得都换了几回。
之前试着喂了几口,刚入口便顺着嘴角流出,后面用了喂药的管子,却不敢入太深怕伤了咽喉,可入浅了便喂不进去,白白浪费了大半碗始终不见入口,急得奉玉不住抹泪,又不敢出声惹得他人伤心。
颜淮坐在床边,伸手落在颜子衿脸颊,她刚用帕子擦了汗水,那点子热气不多时就尽数散去,入手冰凉一片。
木檀端着药,不知还要不要再继续喂下去,此时就算喂进去大抵也是无用功,可这么放弃,难不成就让颜子衿这样一直醒不来?
章三百四十七
三百四十七、
颜淮认出顾姨娘拿来的这东西,是一截断了的竹笛,上面深深浅浅涂着漆,还有用利器勉强划出来的粗糙花纹。
这是颜父小时候不知道从哪个师傅学的所谓制笛法子,自己闲着无事去山上砍了嫩竹,在院子里研究了五六天勉勉强强做出来一个雏形,结果吹的音调不对、涂上去的漆实在看不上眼,本来丢在书房一角没再管过,但离家出走从军之时却阴差阳错将其带了走。
这笛子陪了颜父一路血里雨里,回家后他将其好生收在柜子中,后来颜子衿在家“探险”,把这笛子翻了出来。
大抵是物是人非的感慨,颜父瞧着这笛子顿觉几分怀念,便带着颜子衿坐在台阶上学吹笛,结果自然是过于“肆意”的声音引来了母亲,叉着腰教训着一大一小又在扰民。
只是颜子衿心不死还想用其吹出个完整调子,结果某日与玩伴玩闹时不小心敲断,生怕父亲责罚,便偷偷塞回书房里。
那年扶灵回临湖,整理父亲遗物时又将其翻了出来,颜子衿舍不得丢弃,和其他东西一起交予顾姨娘保管,想着睹物思人,也能宽慰一二。
将断笛塞在颜子衿手心,顾姨娘紧紧盯着她,似乎想从中得到所希冀的反应,老人说若是被丢了魂叫不回来,得找一些金器定一定魂,颜父生前那些刀剑皆被秦夫人堆在一处收好,要去找反而还得多花些时间,顾姨娘想着这笛子好歹是陪颜父上过战场的,应该能有些用。
那笛子虽然被握在颜子衿手心,但那也是顾姨娘在外面握着,这才没有从手里滑落,如今她也是没了章法,只得想到一个是一个,总归要抱着希望才好。
众人皆屏气凝神,目光全部落在那截断笛上,一时间屋内除了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外再无其他的声音。
等的时间越久,顾姨娘的心就越沉,她轻轻咬着唇,好抑制住牙齿颤抖间传来的敲击声,就在她快要放弃之时,那握着断笛的手指,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奉玉惊呼声差一点脱口而出,但又怕是自己眼花,连忙捂住嘴不敢说话,不过就在下一秒,所有人都看见颜子衿的手指明显地动了一下,随后紧紧将那截断笛抓紧。
眼见着颜子衿虽然紧闭着眼,但身子有了反应,众人顿时喜出望外,寄香见状连忙跑出去叫大夫,可不等为此松口气,颜子衿忽地皱紧眉头,极为痛苦地反弓起身子,紧接着她不知何处生来的力气,猛地翻身趴在床沿,竟生生呕出一口乌黑的淤血。
“啪!”
断笛跌在地上的淤血中,颜子衿在呕出这口血后再没了动静,顾姨娘心中一个咯噔,以为自己坏了事,连忙哭喊着扶起颜子衿,颜淮让颜子衿卧在自己怀中,伸手去探她的鼻息,不似之前那般,反倒是平稳下来许多。
重重吐了一口气,颜淮一直紧绷着的弦顿时松懈不少,他身子一软,这才无力地靠着床边,此时三姑姑正从三姑奶奶处回来,途中遇见寄香,得知颜子衿的情况后连忙马不停蹄地赶到。
见颜子衿呕出这口瘀血后情况稳定许多,三姑姑总算暂时放下心来,转头忙让人将屋子清理干净,又让人快些去温了新的补药。
送走顾姨娘,三姑姑转头见颜淮还抱着颜子衿,立马让木檀帮着将颜子衿扶睡下,自己则一把拉着颜淮去了旁边侧屋。
“去备些厚被褥,再燃一个炉子来,”三姑姑顿了顿,又继续道,“再去给你们将军拿一份换洗的衣服。”
章三百四十八
三百四十八、
今年的除夕夜虽然一如既往的热闹,颜子珺带了孩子回来,大人们最是喜欢小辈,你逗一逗我逗一逗,小孩子咯咯笑个不停,不多时他的新衣里已经塞满了红包。
本来颜子衿与颜淮回临湖过年,祖爷爷心里开心,要求再大操大办一些,谁知颜子衿此番出了意外,虽然好转不少可还是没有醒来,颜淮自然不放心,没有多待便回了屋里去,再加上得知颜父之死的情况,这新年难免多了几分沉闷与凄凉。
让其他人放了假去好好过年,木檀她们三人放心不下,便说好轮换着照顾颜子衿,颜淮坐在旁侧的软榻上,捏着黑白子自顾自对弈。
途中三姑姑和叔母她们也抽空来瞧了颜子衿的情况,见她至少能勉强喂下些许汤药与米汤,心里放心不少,之前大夫又来请过脉,说颜子衿本是瘀血阻滞,此番将血呕出后,不多时就能醒来。
替颜子衿擦了擦颈侧的汗水,奉玉将手帕放入盆中,外面传来焰火的爆炸声,大概是有人等不及子时,提前燃了玩耍取乐。
透过打开通风的窗户看着外面,除夕夜里临湖不似京城那般,会特地落下一场雪助兴,等到第二日不仅要除雪免得走在路上滑倒,还得特地将那被硝烟熏黑的积雪除掉。
瞧着瞧着,奉玉偏头看向一旁的颜淮,他面前的棋盘已经铺满了棋子,奉玉没学过围棋,虽然之前颜子衿教过她几回,但还是不懂其中的规则,自然也不理解颜淮自个儿和自个儿对弈有什么乐趣,难道不是想让哪边赢全凭自己?
正想着,弃毫提着食盒走了进来,木檀她们想着颜淮大抵没有什么食欲,又怕一会儿守夜时饥饿,于是备了些清淡点的吃食让弃毫送来。
放下食盒,弃毫倒也不急着打开,而是放在炉边暖着,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给颜淮:“将军,这是苍州知府的回信。”
“嗯。”
“后来我们又抓到一个,大概是见另一个人一直不见踪影,正打算逃走,带去审了许久,已经尽数都招了。”
“都说了什么。”
“他们确实是那时从山火中逃走的,逃走的一共有十人,这段时间下来负伤的已经死的完了,活着的只剩下五六个人左右。”弃毫回答道,“他们本来打算就此隐姓埋名,结果来临湖的时候,正好遇上我送江柔来颜家,他们见到江柔以为是小姐,为了找到机会复仇,这才一直在颜家周围游荡,其他人我们之前就清理掉了,他是最后一个。”
“我让你们问的事,有交代吗?”
“有,官府上山之前,他们确实撤离了山上的老弱妇孺到其他地方去,所以那时我们在山上只看男人们,不过据他所说,后来他们安置的地方被人发现,官府带着人来……全部剿灭了,我想应该也包括那位梅家娘子。”
落子的手一顿,白子跌在棋盘上,本该寻得出路的地方偏离,被黑子生生围死,此局终了。
“知道了。”
“可是将军,若他们打算撤离山上的老弱妇孺,那为什么小姐当时还留在山上?”弃毫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你觉得是为什么?”
“想必……他们知晓了小姐的身份,想拿她和林知府的女儿做要挟,让将军你们有所忌惮。”
“你觉得是这样吗?”颜淮将棋子一点一点收入棋盒,“若你是这些山匪,在当时那个情况下,你看着锦娘她们,会是什么想法。”
“我——”弃毫语气一顿,因为他发现如果自己换位思考一下,当时那种情况,她们两人根本起不到什么要挟,与其说拿来要挟对方,不如说更想将她们拉着垫背。
接着又想起自家小姐和顾见卿之间的纠葛,一时间又不敢在颜淮面前多言。
“就当做是他们一时疏忽,让锦娘她们得了机会逃走吧。”颜淮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弃毫只得识趣地闭上嘴,这时奔戎走进屋里,手里拿着几分请帖:“将军,大爷他们命人带了这几份给您,都是别家请宴的帖子。”
章三百四十九
叁百四十九、
知道颜淮此行目的,张捷也不与他过多闲话,带着他快步去了书房,里面的方桌上摆着厚厚一摞的文件,书桌上也是堆着半人高的账簿等物。
“颜兄见谅,这段时日诸事繁杂,一时来不及整理,只能这么暂时堆着。”
“苍州之事本就复杂,张兄短短几月便能稳住事态,已是不易。”
“也幸得玉生兄去时已经打点的差不多,我不过是做一些收尾的事情。”
张捷说着将一份记录递给颜淮,封页看着还极为崭新,想是近段时间才整理完毕。
“颜兄你托我寻的东西,玉生兄之前便已经处理完毕,只是一时没有来得及整理。”接过记录,颜淮默言翻看着里面的记录,张捷又命人搬来一本薄子,“这是你要的名单,但只查明白这些人,其他人一来分不清尸身,二来他们几乎怎么下山,能得到的信息也很少。”
“多谢。”
“我记得此事陛下已经定论,颜兄又为何突然查起此事。”
“我当时奉命护送长公主殿下回京,便没有久待,林玉生后面如何处理我也并不知晓。只是后面回想时,觉得还有几分蹊跷,实在不放心便想着再来问一问。”
“颜兄有什么地方觉得蹊跷?”
“我想张兄你这几个月应该也清楚,自然是这盘踞在苍州周围多年的山匪,”颜淮看着手里的薄本,并没有抬头,“我想着这山匪在苍州周围盘踞多年,可当时在山上怎得连老弱妇孺都没有看到,若说是他们心狠,这么多人怎么寻了这么久尸身也没见到,若说是已经逃走,当时这么多官兵在山上,后续又沿着山脉一路追寻,怎么会一点线索都没?”
“所以你写信给我,让我帮你把相关的文件翻出来。”
“嗯。”
“你说的这个,我查看档案时也曾怀疑过,可翻看之前的记录,并未有人发现他们大规模下山的情况,”张捷坐在另一边指了指颜淮手里的东西,“我后来上山巡了一回,那山的另一侧有条隐蔽的小路,虽然被山火烧过,但看得出来是被人重新拓宽两侧,刚好能够供牛车经过。从那里下山则是鲜有人至的深山,有官兵试着走进去看过,发现如果没有识路的人,大概率会在里面迷路。”
“他们在山上这么多年,山里情况比其他人清楚得多,若是从这里下山,我们安排的人自然发觉不了。”
“嗯,玉生兄也意识到这个事情,后面让人顺着这个线索去查,过了一段时间,苍州城数百里外的郡县送来消息,说是接到有人报案,有座村庄被人屠了村。”张捷是中途接手这个案子,所以细节他知道的清楚得多。
“那个村庄是在深山里面,听当地人说那村子一早就成了荒村,原来的村户早早得就搬出来迁居他处,何时又有人住了进去谁都不清楚。”张捷端着茶说道,“发现这件事的是一个樵夫,本来是打算往山里走些多砍些柴火去卖,结果在路上拾到一个钱袋,毕竟那里是深山,根本没人会从那里赶路。他自个儿说这钱袋出现的突兀,而且里面的钱并没有被拿走,以为是有人遇险,所以大着胆子继续往里寻,最后直接寻到那荒村的入口处。”
后续的事张捷没有再说,但两个人已经心知肚明发生了什么,不然也不会急着去报官。
“我看上面的记录,你亲自带人去现场看了情况。”
“几百条命,怎么还能坐得住。本来一开始并没有把这件事联系起来,等我去了,发现那些人似乎刚搬来没多久,甚至还有些行李没来得及整理,荒田也没来得及开垦,而且……”
张捷边说边起身走到书桌旁的柜子前,从中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匣子走来,颜淮放下手里的东西看去,只见那匣子里放着一块用白布包着的东西。
章三百五十
叁百五十、
离开苍州后颜淮并未急着回临湖,他向张捷问了那处地方所在,带着弃毫快马赶去了目的地。
这件事影响太大,所以官府安排了不少人在入口处巡查,一来免得有心人故意靠近破坏现场,二来也免得有人故弄玄虚引得他人恐慌。
见到颜淮策马前来,守将自然按规矩上前拦住,弃毫随即递上张捷给的令件和颜淮的官令,看到怀化将军令,守将顿时立正,颜淮抬手下马,便朝着入口处行去。
一路上那守将简略说了这段时日的情况,颜淮默默听着,行至村口处时停下了脚步。
分明从发现凶案到现在已经过了许久,中间不知下了多少雨,这地上的血迹不知被冲刷洗掉了多少回,可如今站在村口,似乎能在风中依稀能闻到那令人皱眉的铁腥味。
村庄内依旧有仵作在四处走动寻着线索,见到颜淮前来,也仅仅是微微一颔首,便又继续忙着自己的事情。
颜淮缓步走入村庄,可没走几步,便被一旁的旗杆吸引了注意力。
“这怀疑是凶手留下的痕迹,但除此之外,并未查出其他与其相关的线索。”
颜淮看着这刀剑留下的痕迹,许久,便听得他难以置信地轻叹道:“顾宵……”
“您在说什么?”
“没什么,”颜淮摇摇头,但想了想还是回道,“我有事不能久待,等到大理寺的人来,劳烦你帮我转告一句,就说颜淮让他们顺便查一查兰公子。”
守将不明所以,但还是牢牢记下了。
“将军您看出了什么?”回去时弃毫开口问道。
“那旗杆上砍痕,像是顾宵留下的。”颜淮之前与顾宵有过交手,勉强熟悉几分,那旗杆上的痕迹初看有几分异样,但若是回忆起顾宵的出招方式,倒是吻合得上了。
“您是说顾宵在这里和袭击的人有过交手?”
“他是从外往里进的,类似于这样,”颜淮说着伸手比了一个姿势,“然后抬起刀,指着对面。”
“您是说——顾宵才是袭击者?!”弃毫说完顿时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太过疯狂,但颜淮收回手,脸上并无任何波动:“若他是为了保护村子里的人,那他面对的方向应该是外面。”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谁知道呢?”颜淮说着,这倒不是他想把问题抛回给弃毫,而是他也在思考,顾宵之前分明为了山上的人恨不得杀了颜子衿,可为什么又要下手杀了从山上逃出的人,这些人难道算不上他要为其报仇的对象?
章三百五十一
叁百五十一、
此时睡醒了,在屋里待着也有些憋闷,见外面天气尚好,叁姑奶奶去了颜子珺屋里瞧瞧小外孙,院子里便只有他们叁人。
颜子然一边和颜子衿翻着花绳一边说着闲话,聊起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入夏,家外的莲塘也该开花,聊起大姐姐的那位姨娘如今已有八个月大的身孕,许是入夏便要生产,聊起入夏后临湖的宝光寺要做一场法事,到时候颜子衿不如一起去瞧瞧。
说到这里颜子然忽然捂了嘴,她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她满月宴上那件事后,颜子衿从小就不怎么被允许带去寺庙道观,甚至家中祠堂,秦夫人也不怎么让她同颜子然她们一起跑到外院玩耍。
听出来颜子然的意思,颜子衿歪着脑袋想了想,下意识看向一旁的颜淮,颜淮正坐在旁边看着书,见她看过来放下书想了想道:“你长大以后后母亲也不怎么拦你了,要是想去,到时候你就同子然一起,可别一个人乱跑。”
“既然能去那就太好了,我这就去找母亲说一声。”颜子然习惯性正想拍手,又怕手里的花绳松了,只得在嘴里欢喜。
“歌娘!”能直接这么叫颜子然的除了颜述还能有谁,只见他急匆匆跑入院子,瞧见颜子然的时候顿时松了一口气,“可算找到你了。”
“怎么这么急,出了什么事?”
“大姐姐在娘那里哭得厉害,我想着你快去瞧瞧呢。”
“大姐姐怎么了?”颜子衿问道。
“大概是被她屋里那个春姨娘气的。”颜淮猜测道。
“还真被你说中了,”颜述撇了撇嘴,不过细节他也知之甚少,“也不知道为了啥吵起来,大姐姐见她怀着身孕不敢动她,只得自个儿忍着。”
“岂有此理!”颜子然自然受不得这个,趁着花绳转到颜子衿手里,一拍桌子站起身,“哪里有仗着自己有了孕就这么嚣张跋扈的,大姐姐脾气软就算了,我可受不住。”
说完头也不回地就要去帮颜子珺要说法,颜述怕她冲动,会直接去找那春姨娘,也连忙跟了上去。
颜子衿绷着花绳一时愣在原地,颜子然走了,没人陪她玩只能放弃,可自己刚编出来的花样就这么拆了属实可惜,颜淮见她眼底失落,放下书挪了椅子凑近了些转向她。
一时没搞明白颜淮的打算,直到颜淮伸出手示意她将花绳凑近些,这才明白他这是要陪自己玩。
“平日里也没见你玩这个。”
“小时候陪你玩的还少?”颜淮说着,大致分析了一下走势,手指按部就班地在绳上穿梭,指甲擦过红绳,指腹同时也擦过颜子衿的指甲,一时勾挑,指尖互相碰撞,不一会儿,颜淮手里便出现一只红绳编成的蝴蝶。
“有些粗糙。”颜子衿看着颜淮手里的绳结,精细程度还是比不过她和颜子然玩的时候,简略评价一番后便又伸手去解。
颜子衿不知要勾出什么花样,十指在颜淮双手之间翻转,这边勾一勾那边缠一缠,指腹有时还绕到颜淮指甲,紧贴着将其绷着的红绳解下。
颜淮垂着眼,看着面前的妹妹低着头正专心在双手之间,那根鲜艳的红绳几乎要将两人十指缠紧,眼见着颜子衿即将翻出一朵花,颜淮忽地松了一根手指,绳结一下乱了套,差一点就要缠成一团。
颜子衿连忙伸出手指勾住,低低嘟囔两声以示不满,但还是专心着手上的事,没一会便将红绳从颜淮之间取走。
章三百五十二
叁百五十二、
这声音实在难听,颜子衿不免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锦衣玉袍的纨绔公子摇着美人画扇,身后还跟着好几名一脸嚣张的家丁。
颜子衿好奇瞧着他,可颜子然一看到来者本来笑容满面的脸顿时冷若冰霜,连付了钱的东西也不要了,拉着颜子衿转身就走。
结果两人还没走几步,那纨绔公子已经一步上前拦住了两人去路:“年前家里有事未得亲自上面拜见,难不成子然小姐生我的气了?”
“你还敢来颜家,信不信我爹把你的腿给打断!”颜子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锦娘,我们走。”
“他是谁?”颜子衿看着面前的男子,莫约叁十多岁的样子,瞧着倒是有几分姿色,不过脸上做作的笑容实在令人不适。
那纨绔见颜子然不给自己好脸色,却又见到一旁的颜子衿,他可从未见过颜家何时出了个这般灵巧的美人,一时上头,立马凑近颜子衿笑道:“这位美人好生面生,又是谁家的姑娘?”
“混账东西!”见对方打起颜子衿主意,颜子然一把护住她,本来积压的怒气顿时按耐不住,顾不得什么仪态顿时当这种人喝骂。
周围的人被颜子然这一声喝骂吸引了注意力,有人认出那纨绔,不敢触霉头立马躲得远远的,有好事者知道那纨绔的脾性,顿时凑上前起哄道:“王公子,这又是看上谁家姑娘了,当心她家里人打你!”
本来被颜子然这一打搅心中已经不满,又被周围人拱火,那王公子顿时冒出一股气,冷笑一声打开扇子道:“打我,不见得敢吧?”
见颜子然咬牙切齿的表情,颜子衿这才反应过来此人是谁,不由得蹙起眉头小声道:“子然姐姐,我们不理他,去找谦玉堂兄吧。”
说着抬脚欲走,谁知那王公子一抬手,身后的家丁竟然挡在两人面前,她们两人来此逛街,除开随身婢女外便只有谦玉让跟着的几个下人,而这王公子身边带着的这些家丁个个五大叁粗,说是家丁还不如说是打手。
被拦住去路,木檀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准备出手,颜子衿先伸手按住了她,转身看向王公子:“公子就算强留我们做客,总得让我们回禀一声家中兄长才行。”
“诶,这城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大家早就熟悉得不行,哪里还要这样麻烦?”见颜子衿主动理自己,王公子顿时心花怒放,抬脚又凑近了几分笑道,“不如两位先随我去喝喝茶,联络联络两家之间的感情,我自当命人去请颜家世兄来。”
说着竟要伸手要去拉颜子衿,颜子然顿时一个手刀劈中他的手腕,趁他吃痛时连忙将颜子衿往身后又拉了拉:“果然是腌臜泼皮户,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轻薄别家姑娘,当心抓了你去见官!”
又被颜子然拦住,王公子更是怒火中烧,一时上了头厉声道:“难不成你颜家又是个什么好的,何必故作清高,轻薄了怎么样,不也照样上赶着凑过来!”
“公子瞧着也是临湖的高门大户,想来在家中自然不缺教养,谁知说话却是这般不知轻重不顾礼节,还是说公子比我们年长一些,便将礼义廉耻待人接物的道理尽数都吃进肚里去了?”
“牙尖嘴利,也不知这小嘴咬着肉厉不厉害,”王公子被颜子衿这么一说,怒极反笑,但又故意装作不以为然地一耍扇子,“如今知府与我爹是连襟,我得叫他一声姑父,你颜家在这临湖不过是富裕一些,难不成敢骑在官府上面作威作福?”
“说了这么多也不提你自己,不过是靠着父辈的底子张扬罢了,自个儿说起来也没什么出息。”
“你——”
“颜家惹不起您这位绣花公子,还请别再纠缠了。”颜子然实在忍不住给面前这个人脸色看,本来今天欢欢喜喜出门,怎么就遇到这个混世魔王。
“什么绣花公子?”
章三百五十三
叁百五十叁、
“这位公子是?”颜淮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王林,便又收回眼神问道,那知府正欲开口介绍,王林却抢先一步开了口:“在下王家,王林。”
“颜家,颜淮。”
“颜——”听到颜淮自报姓名的时候王林一开始还有些不屑,可下一秒忽然想起之前家里人交谈时的内容,摇扇的动作一时间僵住,“你、你——”
“我许久未回临湖,这些年家乡变了许多,刚才受知府大人相邀正打算四处走走,我刚才听说王公子与知府大人是姻亲,正巧,可否请公子同行?”
“我——”
“自然可以,自然可以!”知府一把冲上前挡在王林身前,后者还想辩驳拒绝,却收到他的一记眼刀,顿时怂了胆子不再说话。
见状颜淮让颜述带着颜子然两人回去,颜子然此时已经止了泪,但眼角还带着微红,愤恨地瞪了一眼王林,顿时扭过头去不说话,颜述知道妹妹受了委屈,连忙小声劝慰。
见知府大人在此,他身边的随从又唤着让众人散去,此事自然便就这么不了了之,颜子衿眼见着颜淮大概也要随知府一起离开,想到王林与颜子芜的事情,便想着告知颜淮一声。
于是拉了拉颜淮的手臂让他附耳过来,颜淮朝她偏了偏身子,颜子衿小声道:“这个人就是和子芜姐姐那个……”
“我知道了。”
颜淮点头应了,拍了拍颜子衿的手背,让随后木檀过来扶住她,只是颜子衿许是疏忽,亦或者习惯了两人平日里的相处,拉住颜淮手臂的同时,另一只手也不由自主地抓住他身前外袍,动作却是有几分过于亲昵。
颜述刚将颜子然安慰好,抬头开口准备将颜子衿带走,不去打扰颜淮,正巧瞧见两人说悄悄话的样子。
刚才颜子衿一见到颜淮便连忙躲在他身后,看来也是被王林纠缠得怕了,所以到这个时候颜淮的手还一直护着她,颜述惊诧地愣了一下,不过随即颜子衿便放了手,带着木檀来找颜子然。
“怎么了?”颜淮见颜述盯着自己,疑惑地开口问道。
“没什么,”只当是自己多想,颜述摇摇头,“我带着锦娘她们去找我娘,她们这个时候大概已经去喝茶休息了。”
“嗯。”
“走吧。”颜述随即冲两个妹妹小声道,既然颜淮主动开口叫了王林,想必他有自己的法子处理,自己帮不上什么倒不如不去插手。
章三百五十四
亲友说我给她的草稿,和我发出来的内容简直大相径庭。
我:大哥你是知道我的,我经常一想一个版本。
三百五十四、
心里越想越乱,想到颜子芜如今已经离世,她贴身婢女如今也被送去庄子里为她守灵,更别说从王林口中得知真相,这么大的一个谜团,竟找不到解开的那根线。
既出了这件事,自然也没有在外多待的理由,众人收拾一番便回了颜家,颜子然为这事哭得眼疼,洗了脸后便卧在床上用帕子捂着眼睛休息,颜子芜之事大家也不愿多提,颜子衿也不好缠着人去问。
就在离开的时候,颜述忽然叫住了颜子衿,他本来还惦记着刚才看到的事,可等颜子衿转过头来,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好。
见颜述欲言又止,颜子衿以为他是担心自己刚才被王林吓到,于是笑着安慰了几句,颜述见状只得顺着她点头示意,让颜子衿回去好好休息。
颜淮这一去便是一整天,颜子衿在屋里看书写字都静不下心,一直在想颜淮会怎么处理这件事,以他的性子大概不会随便就算了,但真要出手,似乎也不好同知府他们坏了关系。
于是在听闻颜淮回了家,颜子衿顿时放下去来到他屋里,此时颜淮从外回来刚换了衣服,见到颜子衿来了,心里便知她这是还惦记着王林的事。
主动提起事情,颜淮倒也不瞒着颜子衿,只将后续发生的经过一一说与她听,得知颜淮他们前脚刚离开,后脚王老爷便寻到了知府宅中。
大概是见王林竟然惹到身为怀化将军的颜淮,那王老爷再如何溺爱,此时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他们家如今在临湖还能说得上话,多多少少都是倚仗着知府这一层关系,可知府再如何偏袒,他敢为此得罪颜淮吗?
颜淮倒也不急,只是问起王林为何纠缠颜子然他们,王林见父亲和姑父这样的态度,顿时成了软脚虾,半点也不敢乱说。
之前得了颜子芜的甜头,又见颜家的态度是压下此事,王林便觉得就算当时有秦夫人坐镇,可天高皇帝远的,诰命夫人再如何也不能从京城一直管着临湖,等秦夫人走了,颜家也奈何不了他什么。
王林并未因此受到什么影响,即使听闻颜淮回临湖探亲,也只当他暂居一段时间,想着这样身份的大人,想必日日都在席上腾不开身,并未放在心上。
这日趁着寺里祈福,便带着人四处晃荡,正好遇到出来逛街的颜家两姐妹,王林先一眼看到了颜子然,颜子芜那般绝色,她家中妹妹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于是一时色心上了头,见周围都是些婢女婆子,自然放大了胆子。
谁知颜子然性子比颜子芜烈上几分,本就对王林各种厌恶,语气自然不好,王林本想着老法子将两人诱去,到时候两个姑娘自然奈何不了自己,结果不仅没有得逞反倒被讽了一番,这才气急了出言不逊,顺便还想着粗暴动手,反正出了什么意外,影响的也是姑娘们的名声。
声音越说越小声,到后面王林里衣都快被冷汗打湿,他死死低着头,半点也不敢抬头看人。
颜淮的目光从一开始便落在自己身上,王林觉得自己每说一句,便重一分,到后面压得自己喘不过气,可没有人叫停,他又不敢停下。
当说到自己打算将她们诱走好动手,王林感觉仿佛有人拿着刀从自己脊背处刮过,两股战战差一点瘫倒在地上。
“你说你打算将我两个妹妹诱走,诱走以后你又要怎么做?”见王林声音已经细若蚊蝇,颜淮面色不悦地开口问道。
章三百五十五(h) yb bn l.c om
三百五十五、
颜淮微垂着头,嘴唇正好触碰到颜子衿的耳尖,呼吸扫过耳廓的细小绒毛,有些滚烫得发疼。
被这样抱住,颜子衿自然立马明白颜淮这是想做什么,他环在自己腰上的力道越来越重,根本没有想着放手。
另一手绕到身前,轻轻捏着自己的下颌,并没有如颜子衿所想那般,和以前那样强硬地掰过她的下巴,小拇指抵着柔软的颈肉,像是在等她的首肯。
若是换作往日,这个时候颜淮已经先将她压下,等到她身子发软,自然也没了法子拒绝。
垂下眼,感到自己的呼吸逐渐加重起来,似乎那天树荫下浅浅一吻的余韵未散,亦或者今日王林的行为实在是令人厌恶,厌恶到颤抖,厌恶到仿佛还能闻到他弥散在身侧的那令人作呕的香薰味道,想要找一些法子将其从身上除去。
颜淮衣上的味道一时忘了是用了哪些香料,他不是很喜欢用特别浓烈的味道,曾经说想随身佩着一个,好在家人面前遮一遮那刀风血雨的肃杀气味,于是短短一句话,便从颜子衿手里要了好几回的香囊。
这些香料其实他也不懂,都是请人配好送来,颜淮让颜子衿帮着选了,这些年便总是这几种。
颜子衿选的味道很淡,却又有几分特殊,只要闻到这个气味,便知道是颜淮来了,然而或许是太过于注意淡雅,一时忘了别的,如今反倒令颜子衿头疼不已。
颈侧的香粉被汗水沾湿后越发浓烈,几乎要将颜淮身上的味道尽数遮盖,颜子衿最是怕这样,若是被人闻到颜淮身上沾着这样浓烈的香粉,岂不是会令人多心。
手掌微屈抵在颜淮胸口,但下一面便又紧抓住他的衣裳,颜子衿微微弓着身子大口喘气,颜淮的吻落在颈侧胸前,似乎很是眷念喜欢她身上的味道。
椅子不算窄,正好足够她倚靠,可又小了些,被颜淮夹在自己和椅子中间,半点也躲不了。
此时已经入夏,隐隐间已经带了些许热气,颜子衿侧头看着侧边花桌上的插花,心生遗憾,今年临湖的桃李芳菲,还是没能和颜淮一起去看。记住网站不丢失:w x1fx.c om
颜子衿还记得自己那时勉强能下地走路,在院子里被木檀她们扶着慢慢活动,院中的桃树正好开了第一枝春,她下意识想让颜淮替她折了来簪发,可回头一看,他并没有在身边。
“在想什么?”颜淮扳过她的脸,舌尖伸入剐蹭着她的香唾,手肘担着她的膝窝,这个天气,颜子衿只穿了一层薄衫和纱裙,外面搭了件避风的外套,纱裙是好看的水晕桃红色,裙角和衣袖被特地裁成层层花瓣的模样,动起来像是花枝上随风摇晃的桃花。
今年没能和颜子衿瞧见同一时刻的春天,但颜淮仍旧庆幸,毕竟他无限怜爱的花儿还在绽放。
亵裤早已褪下,不用特地去瞧,都能知晓椅子上是何模样,顺着边缘滴下的水珠儿已经在地上汪了巴掌大的一片。
“哥哥……”娇媚的酥叫声勾得人心痒,颜淮的手指在外面摩挲得够久,光是故意挑弄那枚珠儿便惹得颜子衿颤着爽了一回。
指尖挑开那根红隙伸入,熟悉的触感令颜淮有些把持不住,上一次碰她已经是几个月前,或许是回来时一路上的索欢已经将他的胃口喂的够大,几个月,足以让他饿得快要不计后果。
指腹的厚茧摩挲着花瓣深处,颜淮足够克制,但又克制得过了头,缓慢而又剧烈的刺激一阵一阵冲击着颜子衿的大脑,小腹内则在“叫嚣”着颤抖。
“哥哥……哥哥……”手掌贴着颜淮的脸颊,颜子衿主动吻着他的唇,她不知道该如何诉说自己的感受,脚掌用力踩着桌沿,空虚几乎要叫出声来。
“不行不行,现在还不行,”颜淮摇摇头,“这几个月没碰你,要是就这么进去你会受不住。”
章三百五十六(h)
叁百五十六、
眼前景象的冲击力实在太大,顾姨娘如木雕一般呆愣在原地,只是凭借本能地握紧了手里的东西,免得摔在地上发出动静。
屋内人并未发觉她的存在,颜子衿被抱坐在书桌上,肩上的衣料已经被颜淮脱到手肘处,她一只手撑着背后,一只手抓着颜淮的衣衫,微仰着头连连喘息,不时发出娇软的抽噎声。
颜淮紧抱着她,手肘斜抵着她的背,手掌正好贴住她的后脑,以免她因此太仰过头去导致头晕,另一只手紧紧箍住她的后腰,几乎是将颜子衿整个人定在桌沿。
名贵木材制成的书桌被撞得叮当作响,笔架也已经被晃得跌倒在地上,颜淮每朝着深处用力顶撞一回,颜子衿整个人的身子便用力一颤,哭泣的抽噎也越发媚软。
顾姨娘顿觉头晕目眩,想着莫不是自己眼睛花了瞧错了,可随即又想就算是自己瞧错了,哪里可能会瞧成颜子衿?
“哥哥……”
细微到不可闻的呻吟在顾姨娘耳边却如同惊雷炸起,此时此刻,在颜家能这么叫颜淮的,除了颜子衿还能有谁?
震惊地抬头看去,似乎想再从中看出一些错误,好推翻自己这个可怖的结论,然而顾姨娘并未如愿,抬头的瞬间,正好与颜淮对视。
颜淮停下了身上的动作,他仍旧抱着颜子衿,一只手已经撑在桌面将她略略往下压,头却抬起,正好对上窗外的顾姨娘的目光。
原以为此事被发现,颜淮应该会有震惊、有恐惧,亦或者哪怕多一些慌乱也好,但他的眼神里格外平静,仿佛早就发现屋外的人,仿佛屋内发生的这一切理所当然。
看着顾姨娘,颜淮忽而挺腰用力一顶,颜子衿一声娇呼,双手抱紧了颜淮的后背,她习惯性地将头埋在颜淮肩侧,所以并未发觉屋内屋外的异样。
花穴被顶得酥软酸麻,颜子衿绣鞋已经尽数掉落,只剩穿着罗袜的双脚踏在椅子扶手上,似乎这样借力能够使自己舒服些,小腹颤抖得有些发疼,只因颜淮每次都留了几分,每每插到颜子衿小穴受不住主动收紧,这才又用力撞到最深处。
然而颜淮不知怎的,忽然慢了动作,但每一次顶入都是一直顶到花心才肯罢休,这样的刺激实在太过折磨,颜子衿觉得自己仿佛被挂在蛛丝上摇晃,只得再软了些声音去柔媚求欢。
可颜淮此时却不吃她这套,只顾自己缓慢抽送,快感就像是小孩子在玩七宝迭塔,层层地往上搭,直到最后才终于在顶端放上宝盖。
“啊——啊啊啊……”
娇颤着用双腿缠紧了颜淮的腰,颜子衿整个人忽地痉挛几下,许久,才无力地挂在颜淮身上,她的脑袋继续微仰,鬓边的发簪“啪嗒”一声跌在桌上。
这一声猛地将顾姨娘从与颜淮的对视中惊醒,她整个人立马慌乱地转过身逃离,却正好与进来的木檀和寄香撞见。
瞧见顾姨娘从院里走来,木檀和寄香顿时大骇,又见她神色慌乱,心里一个咯噔,这个样子定是被她瞧见了颜淮与颜子衿的事。
木檀下意识悄悄将手摸到腰间匕首,顾姨娘却先一步抓住她们两个,快步远离屋子,一直走到门外拐角处,这才大喘着气开了口:“我、我本想、我我、我在整理老爷的遗物,这东西是少——是将军以前就想要的,我想着早些给他……我、我没……”
嘴里越是解释,眼前便越清晰地浮现出刚才的景象,顾姨娘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她看着面前的木檀两人,之前秦夫人回临湖时不见颜子衿跟来,顾姨娘还开口问了一下她过得如何。
那时秦夫人说颜子衿在京中一切都好,颜淮给她安排的几个丫鬟都很贴心,于是也提了几句木檀她们的名字。
见木檀她们一脸早已心知肚明的模样,顾姨娘如坠冰窟,等整个人冷静下来一些,又颤抖着低声试探道:“这……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
章三百五十七(h)
三百五十七、
“说什么、说……”
“说你想要什么。”
“我——我……”颜子衿眼神迷离,伸手环住颜淮凑上前去,距离近得几乎就要触到他的嘴唇,如今在这些事上她已经不再过多扭捏,“我想要你,哥哥,我要你。”
眼神忽地一沉,颜淮嘴角带了些弧度,连声音也低了不少,尾音带着些颤抖,半是引诱半是询问地开口:“要我怎么样?”
“进去,进到里面去。”
“把腿缠上来。”
听话地缠上颜淮的腰,颜淮将早就被淋湿的玉靠挪开,可惜桌上东西太多,他索性伸手一把全部掀到地上,青瓷的笔洗镇纸在地上砸成碎片,水洒了一地朝着四面八方扩散,最后与两人身下的那一小滩融为一体。
有水珠滴下,荡起一阵颤抖。
“怎么办,好好的宣纸被你弄湿了,明天我拿什么写字?”颜淮笑着调侃几句,但也没见他为此停下,反而更加用力,颜子衿身下的宣纸湿了一层又一层,随后又被涂抹上白色的痕迹。
地上的水渍里已经掺杂了不少白色的“杂质”,被带出来的,堵不住的,趁着缝隙流出来的,不过此时两人已经顾不上了。
等书桌上已经乱成一团,便移去到侧屋的榻上,颜子衿扶着靠背跪在上面,一低头就能看见大腿的皮肉随着身后人的撞击用力波动。
那羞人的水液不住地滴落,她仰起头往前膝行了几步,想要稍微喘息一会儿,但颜淮不肯放过,也直接跪上来,单手将颜子衿的双手反剪在背后一把将她拉起跪直,身下更是不留余力地横冲直撞。
颜子衿一边哭着一边柔欢颤叫,勾得人腹中欲火炽盛,手中勾弄着前端的玉珠,被她的水儿浇了好几回也熄灭不了,颜淮抓住她的双臂,直到两人膝下那一片已经湿透这才罢休。
舒爽地抽出,这样的姿势,里面的东西堵也堵不住,直冲着身下淌,被弄成这样,甚至连穴口的花瓣也极为敏感,颜子衿紧咬着唇呜咽了几声,竟颤着腿就这么高潮了一回。
无力朝后仰倒,正好被颜淮接在怀里,见她累成这样,也只好抱去床上休息,之前只顾着欢好,一时也在意她上半身的纱裙还在身上,颜子衿躺在床上,像是一条刚出了水的金鱼,衣袖衣角已经被弄湿,仿佛自生的尾鳍。
俯下身吻了吻颜子衿,颜淮又低声问着她要不要休息,颜子衿伸出手指点在颜淮下唇,小声说着累成这样却又一下睡不着了。
“哥哥,你抱抱我。”
轻声应了将颜子衿抱在怀里躺下,颜子衿头埋在他颈侧,呼吸间热气落在肌肤上,竟催得颜淮背上生汗,本来该歇下的某处又来了力气。
“衿娘,先停下来一会儿。”
见颜淮要推开自己,颜子衿倔强地抱紧了他,张开小嘴冲着他胸前用力一咬,便听得他闷声一哼,随后自己又被压在身下。
“我可是想着你身子刚好,忍了不少的,要是再把你弄出病,木檀她们不让我碰你了怎么办,”颜子衿不肯松手,颜淮只得亲着颜子衿的额头,“那就再来一次。”
木檀陪着顾姨娘一直待到天明,送她回来后,顾姨娘将身边的人全部遣离,只拉着木檀在屋里坐下,这段时间里两人都沉默不言,中途顾姨娘似乎想张口问些什么,可看了看木檀,又闭上了嘴。
木檀也有些无奈,此事虽然迟早有一日颜淮要让众人知晓,可如今被顾姨娘在这种情况下发现,实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一直等到快到午时,颜淮得了消息,这才带着奉玉来到顾姨娘屋里,看到颜淮进屋,顾姨娘顿时站起身来,木檀本想拉着奉玉离开不打搅两人说话,但颜淮还是让她们留下来。
顾姨娘上前几步走近颜淮,张了张嘴:“你带了奉玉姑娘来,那锦娘身边谁陪着呢?”
“寄香跟着她去大姐姐屋里了。”
放心地舒了一口气,顾姨娘随即捏紧了手绢,忽而强颜欢笑道:“我、我如今发现了你的秘密,将军打算如何处置我?”
章三百五十八
三百五十八、
颜淮没有立马回复顾姨娘的这句话,最后是顾姨娘说自己需要些时间冷静将他请走,却又独留下了木檀。
捂着额头坐着思考了许久,顾姨娘才抬起头看着木檀,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木檀姑娘,你坐。”
木檀在顾姨娘对面坐下,她看着面前这位青年白发的妇人,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她能理解顾姨娘此时的心情,当年她被颜淮带回颜家,要求她照顾颜子衿的时候,木檀便知晓了颜淮的打算。
那时木檀和顾姨娘一样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可想到颜淮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无论如何,总得报答他的恩情。
一开始木檀只是想着,自己只要按颜淮说的做就好,其他不是她需要去考虑的。
可时间久了,木檀亲眼见着亲眼看着,明白颜淮是认真的,人总是难得一颗真心,纵然心底再如何不理解,她还是接受了这件事。
但木檀也是与颜子衿朝夕相处多年,每次帮了颜淮,在事后面对颜子衿时,心里难免多了几分愧疚。
“谨玉他……这件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将军在决意留在京城的时候,便开始打算了。”
听到这句话,顿时无奈地一声叹息,顾姨娘紧皱着眉头,若是这么算来,竟有七八年的光景,这让她甚至有些恍惚,这么多年,颜淮为此谋划了这么年。
“这件事……你们还瞒着谁?”
“将军谁也不打算瞒着,本来一早就想着去求夫人的点头,是小姐……小姐说什么也不准将军告诉其他人,所以老夫人小姐少爷他们都不知晓。”
“她、她……遇到这种事,怎么可能会愿意告诉别人,尤其还是……天呐,若是夫人知道这件事,夫人怎么接受——怎么接受得了?”
“……”
“木檀姑娘,我问你,谨玉和锦娘他们……他们是什么时候……”
“是小姐及笄后的事情。”木檀说着,目光却有些心虚地悄悄移开。
张了张嘴,脑海中分明还有无数个问题,可到了嘴边却抵在舌尖,堵到最后,终究还是又化作长长的一声叹息。
屋里两人相顾无言,颜淮的态度顾姨娘刚才已经看到清楚,他是铁了心要娶颜子衿,甚至一定还要让她以本来的身份,这个想法实在是太疯狂了,一想到后果,不由得感到背脊发寒。
“我……我心里实在是,乱得很,我……锦娘是什么态度,她、她一开始是被迫的,还是自愿的?”
木檀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示意。
“也是,她一个姑娘家,久居深闺,哪里……哪里懂得了什么……”
本想说颜子衿哪里懂什么男女之事,无论如今是否自愿,想必一开始都有颜淮故意引诱之举,可此时无论说什么,早已成了定局。
捏着的手绢已经汗湿,顾姨娘目光一时落在窗前的花架上,一时落在挂着的菩萨像上,最后兜兜转转,落在桌上的簸箕里,里面还放着之前颜子衿留在这里的,半幅没绣完的手绢。
“事到如今,我也没有什么话好说,他这个态度,我也没有资格去劝,我只是想请求木檀姑娘一件事。”
“姨娘请说。”
“你一直陪在锦娘身边,最是了解她不过,我想拜托你无论今后发生什么,请你一定……一定要帮她。”
章三百五十九
三百五十九、
颜淮在家的时候,每天下午只要有空都会在院子里耍耍功夫,他说怕在家舒服久了,到时候上战场手生,这么多年下来已经成了习惯,没想到回到临湖,他居然也没有想着偷偷懒。
放慢了脚步,颜子衿小心翼翼绕过廊下来到屋前,只见侧屋的门大开着,临近门口的空地上铺了层凉席,旁边的桌子上放着已经擦完身子的水盆,颜淮脱了外袍搭在一边,只穿了身薄衫,正侧对着屋内午休。
颜子衿缓步走到席上跪下,颜淮此回睡得极沉,连她这样发出声响也没有任何动静。
颜子衿看着颜淮的背影,她想着在京城那几年里,颜淮一直都睡得很浅,有时候夜里木檀她们带了急事来找颜淮,人还没有进屋,颜子衿便察觉到他已经起身。
像这样不被打搅,不必在意外界动静的好眠,颜淮似乎很久很久没有这样过了,毕竟在临湖这段时间,颜淮也一直忙得不可开交。
轻轻凑上前,颜子衿伏在颜淮身上,伸着脖子从后往前看着他的睡颜,小声唤了几声哥哥,本想将他叫醒,但对方呼吸平稳,并没有回复她。
刚才与颜子然说了许久,虽然本是为了宽慰对方,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颜子然的那些话,还是被颜子衿听进了心里,这让颜子衿不由得想起了宋家。
为了家中未出阁女儿们的清誉,所以宋家宁愿认下女儿被贼人掳走草草了事,也不愿承认她是与家中兄长私奔,就此放幕后真凶逍遥法外;为了家族的名誉,颜家宁愿对外宣称颜子芜暴病而亡,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向着王家要个说法。
颜子衿并不会觉得他们做错了,她只是不由自主地为此感到悲伤,而自己与颜淮的事,其严重程度却是这两件事加起来也比不上。
以前颜子衿百般不愿,各种逃避,一来是不理解颜淮的想法,二来她也想不到有什么法子,能够半点也不会牵连到家中亲人。
自颜父出事后,他们在京中不知受了家族多少荫庇和帮助,如今总算能够反过来回报,总不能为了两人的一己私欲,到头来又害了他们。
若是换作以往,颜子衿宁愿用最极端的法子也要逼着颜淮放弃,然而如今,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她的心境已经大不一样。
从小到大,颜淮不会轻易对她许诺,既然他敢开口,上穷碧落下黄泉,他便一定会找到法子。
颜子衿看着颜淮,既然如此,那她能不能稍微自私一点点,可以再多信颜淮一些呢?
偏头枕在颜淮手臂上,颜子衿也不知还在想着什么,想得久了,竟也有了几分困意。
颜淮选了个好时候,此时阳光照不进屋里,风也带着凉爽,树荫沙沙,正适合睡觉。
于是颜子衿起身在一旁躺下,躺着躺着,她又侧过身贴着颜淮的背,想着这样要是颜淮有动作,自己便也能跟着醒来。
之前颜子衿出事,颜淮当着众人朝祖爷爷跪下,那时他本想求些什么事,却因得大伯父回来被匆匆按下不表,到后面颜淮忙着别的,便也没有再提起。
这日祖爷爷闲坐纳凉,忽然又想起来此事,他还记得颜淮神色难得那么严肃,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趁着此刻颜述陪在身边,便让颜述去颜淮屋里将他叫来,无论是什么事,早些说明白也好。
颜述之前在街上见到颜淮与颜子衿那样,心里早已有几分怀疑和揣测,可最后还是权当自己多想。
此番被祖爷爷叫去找颜淮,来的路上,又不由得下意识将这些事揉在一起,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间便已经来到了颜淮他们的院子。
从进门到走入颜淮院中,一路上颜述都没有遇到别人,大概是这天确实开始渐渐热了起来,大家都去纳暑了。
章三百六十
千珠加更居然被我咕到现在
三百六十、
颜述一时间被气得上头,连说话也语无伦次,嘴巴开合好几回,最后只憋出来一句:“说得轻巧,你凭什么?”
“就凭这个。”颜淮一把扯开自己的一边衣领,从肩头斜着往下,一条深深的伤痕清晰可见,虽然早已愈合结疤,但一看就不是多年前的旧伤。
看着这条伤疤,颜述忽而被凉水兜头,他瞪大了眼,满腔的怒火瞬间熄灭,堵得胸口憋闷。
颜述有些无力地垂下肩,他比颜淮只长了几岁,小时候也常带着他在家里撒欢的,颜淮是个什么性子他怎会不知晓。
可颜述却从来没有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从颜淮身上遇到这种事,从他口里听到这些话,他知道颜淮自小就格外疼爱颜子衿,他也理解,毕竟是同胞妹妹,总是比他人亲切些。
然而疼爱归疼爱,纵使兄妹关系再好,两人皆已成年,总不能够还可以亲昵到那种地步。
“谨玉你……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颜述紧皱着眉头,极为不解地问着面前的颜淮,“我知道,因为二伯父的原因,你不愿意再见到亲人出事,京中比不上临湖,颜家无人在京中帮衬,什么事你都得特别上心,关心则乱,一时想不明白也是能理解的。再加上锦娘如今年纪渐长,那些人自然对她别有目的,可——”
“我再如何关心则乱,也不至于连这些也分不清。”
“你——此事如今家里有多少人知晓?”
“……只有我和锦娘。”
“那还好,还好,悬崖勒马还来得及,只要此事别让其他人知晓,总归有解决的余地。”颜述顿时舒了一口气,他来回踱着步思索着法子,可想着想着,偏又想起来那天颜淮当着众人向着祖爷爷跪下,郑重其事的样子,如今再想,那时如果没有被大伯父的事情耽搁,颜淮是不是就要当众坦白了?
顿时被吓得汗流浃背,颜述甚至不敢想当时那种情况,如果颜淮说出来了,会更乱成什么样子。
然而转念又想到颜子衿出事时,颜淮盛怒之下几乎是将那人虐杀,而面对昏迷不醒的颜子衿时,又近乎颓然的样子,震惊之余,一时竟对他无论如何也生不起气来。
颜述感到一阵无能为力,“咚!”地一声,一拳砸在墙壁上,关节处被墙面擦伤,有血迹顺着墙壁流下,他发现无论自己想了多少种,只要颜淮还是如他自己所说执意要娶颜子衿,就根本没有解决的法子。
“怎么——怎么会是这样?”颜述慨叹地开口道,“锦娘……锦娘她可是你妹妹呀。”
“我是一定要娶她的。”
颜述的反应颜淮已经有所预见,他决定带颜子衿回临湖,准备向祖爷爷求得允许的时候,就已经想过无数种家里人的反应。
颜淮曾经想过,家里人得知后会如何阻止他,但就算想到再极端的结果,心里还是半点都不肯放弃,他这一生,很少执着于一件事。
见颜淮这样坚定,颜述竟感到一丝退让之意,可这件事已经不是他能够做决断的了。
“如今家里除了祖爷爷,还有谁说得动你。”颜述重重叹了一口气,以颜淮如今在家的话语权,他要是不肯让步,颜家还真就没人能拦得住他。
更不用说如今颜家在临湖能有这么大的地位,能过得比以往安逸,与颜淮这些年的拼杀脱不了关系,他身上那么多的伤,其中有多少是为了颜家,早就说不清楚了。
“……祖爷爷让我来找你去见他,你……这些事你、你自个儿同他说。”颜淮微微颔首,两人正要离开时,颜述忽而又拦住了他,颜淮不解之时,又被颜述一把抓住衣领:“你小子要是把祖爷爷气出个好歹,别怪我家法伺候。”
“看来在兄长眼里,那些事还达不到上家法的地步。”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样油嘴滑舌了?”
一瞬间累得不想与颜淮再多说,颜述带着他前往祖爷爷的屋子,一路上两人无言,颜述甚至觉得脚下有千钧重,甚至在看到祖爷爷屋前的青松时,还生出些许想要落荒而逃的冲动。
章三百六十一 rous huwu.m e
三百六十一、
顾姨娘很是意外颜子衿的到来,听说她念着之前遗留在这里的东西,想着来陪顾姨娘说话,顺便将剩下的做一做。
谈及不久后三姑姑家表哥的婚事,新娘子是永州书院院长的独女,书院院长是先皇时的进士,因为汉一事曾经在朝堂上怒骂先帝,被人保下一命后索性脱了官府,写了辞官帖,正好当时永州的师爷相邀,来此做了当地书院的院长。
在他门下出了不少才子,甚至还有入了京得了功名的,颜父据说也曾拜访过,而那位和颜淮相熟的李灿云,当年便在此处求过几年学。
想来当初三姑姑给颜云帆看人家的时候,说不定也是听了这些才定下的亲事。
如今婚期将近,因得是远嫁,一来一回路途遥远,所以之前颜云帆和颜述就提前去送了聘礼,这个时候想着对面也已经在将人送来临湖的路上了。
颜子衿听三姑姑说过,这位新嫂嫂家原是泊州的,是随父亲搬来的永洲,一听到泊州,便立马想到陆望舒,陆望舒也是泊州的,都说泊州多生美人,陆望舒已经美得那般惊为天人,也不知她会是个什么样的美人。
顾姨娘看着坐在一旁绣花的颜子衿,自从发现她与颜淮的事后,虽仍然装作一无所知,可瞧着颜子衿,心里却还是有无数疑惑,但想归想,她自然不会将此事说出去,起码在颜淮解决好这件事之前。
颜子衿绣着绣着无意间抬头,见顾姨娘一直看着自己,有些不解,便开口询问出了什么事。
“我只是在想,你这一手绣工最开始还是我教的呢,”顾姨娘摇摇头,收了心中思绪强颜欢笑道,“那个时候夫人请我教你学女工,我不仅得为你备下针线,还得备下药箱和蜜果,免得你被针尖扎到手哭个不停。”
“那、那是小时候的事了,如今我已经不会轻易扎到手了。”颜子衿笑着向顾姨娘摊开手,让她好好检查一番,顾姨娘抬着她的手细细瞧了瞧,却是无奈一叹道:“要我说,谨玉照顾得还是不细心,你在家又不是需得日夜做活,怎么把手养得这般粗糙?”
这都是自己在苍州时,随绣庄姐妹们做活生出的手茧,还有被染料咬伤的痕迹,这双手用药膏养了许久,手背上的那道烫伤如今已经几乎瞧不见,只是那茧子还是得再养一段时间才行。
颜子衿身子一颤,有些慌乱地抽回手解释道:“我在家的时候嫌买来的丝线不好,所以自己去寻了染料在家里自己浸染,结果有时候没注意,就……”
“怎么这样不小心。”
“我以后会注意啦。”
“你这孩子。”顾姨娘说着便去替她找擦手的药,替颜子衿抹药的时候顾姨娘没有抬头,半晌,这才听她微微叹气。
“姨娘,你怎么了?”
“我曾经想过,以后夫人要给你选一个什么样的夫家,是玉树临风的世家公子,还是能征善战的将军,亦或者是才高八斗的状元郎,总得选一个和你相配的才会,但如今这么一看,这些似乎都不重要,得选一个不让你胡闹的才行。”
指尖微微颤了一下,颜子衿忽地垂下眼睫:“姨娘……”
“嗯?锦娘难道已经心有所属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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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章三百六十二
挪椅子撞到手指了巨疼,搬一下隔壁存稿,请两天假缓一缓qwq
说起来这段剧情大概是最开始除了结局之外第一个想到的,结果快两年了才写到这里,然而结局已经有八个版本了【安详】
叁百六十二、
颜子衿也是好奇木檀这样的反应,已经收了泪抬起头来,木檀一进来见颜子衿满脸泪痕,不由得一愣,但现在这个时候,她也顾不上其他连忙上前道:“小姐之前带来的书,之前没注意,后来寄香想着拿出来晒一晒,结果发现都被虫蛀了。”
“什么!”颜子衿连忙站起身来,她带来的那些虽说不上有多珍贵,但也是自己寻了许久,格外珍惜的书籍,听见竟然被虫蛀,立马坐不住了。
顾姨娘知道颜子衿一向爱书,听到书被蛀了,自然也不会继续留她,忙催着颜子衿快些回去看看。
顾不上收拾那些绣品,颜子衿快步跟着木檀往回走,可回到屋里,并未见到什么被虫蛀的书,只见到弃毫奔戎两人正焦急地站在院里。
这个时候他们两人不跟着颜淮,反倒两个人都来自己院子,颜子衿回头看了一眼木檀,顿时心领神会,快步上前问道:“哥哥出什么事了?”
“我们也不知道,这才没了办法来找小姐。”
“什么意思?”
“昨天将军放了我们两人的假,等我们回来后却不见将军在屋里,原以为他是在小姐这边,结果也没有。我们中途遇见其他下人,问了一句后,才知道将军昨天下午随颜述少爷去见了老祖宗。”
“然后呢?”颜子衿听他们这么说,想来是自己睡着以后的事情,紧接着又察觉到他们口中那个“随”字,心里忽地一个咯噔,急得高声追问道,“快说呀。”
“等我们寻去时,老、老祖宗院里的来叔说,将军和老祖宗去了祠堂,我和奔戎又立马去了祠堂,那个时候颜述少爷在外面候着,他说祠堂平日里不允许下人随意进入,将我们拦在了外面。”
猛地倒抽一口冷气,颜子衿顿时觉得腿软,还是木檀奉玉连忙将她扶住在石凳上坐下,听到这里,就算奉玉她们再如何乐观,也不由得想到某个最糟糕的情况。
“老祖宗带将军去祠堂是为了何事,你们问出来了没有?”奉玉连忙问道。
“不知道,颜述少爷也说不清楚,他只说昨天带着将军去见老祖宗,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忽然就让将军随他去祠堂,这一晚上过去了,到现在还没出来,颜述少爷进去过一次,还被骂出来了。”
越说越是心凉,颜子衿身子发软,双手抓着木檀的手臂,整个人几乎要瘫在她身上,可随即又想起刚才自己与顾姨娘的谈话,忽而生出力气来,起身推开众人朝着门口走去。
“小姐!”木檀知道她这定是要去祠堂,生怕出了什么事忙跟上前,却被颜子衿开口喝止。
“你们也进不去,在这里……在这里等着。”
颜家祠堂里向来肃穆,平日里就连祭香扫洒的下人也不敢出声,生怕惊扰了祠堂中的先祖,而如今所有人都被叫出祠堂外,里面更是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啪!”
戒鞭用力打在背上,颜淮跪在蒲团上,不由得发出一声闷哼,可背脊依旧挺直,目不斜视地抬头看着面前颜家先祖的牌位。
颜家几代人定居临湖,颜淮在京中设立祠堂和这里相比自然不可同日而语,数十层灵台,自上而下摆满了颜家代代先祖的牌位,而最下一层最中间的地方,正摆着他们的父亲——颜准的牌位。
祖爷爷虽然如今已年过八旬,可身子骨还算硬朗,倒也不至于甩不动这鞭子,他一只手拄着拐杖,一只手拿着戒鞭,这入了夏,身上的衣服穿得轻薄,这般打下去,自然和直接打在皮肉上没什么区别。
眼见着颜淮的背上衣服隐隐间已经露了血迹,祖爷爷握着戒鞭的手有些不忍地捏紧,但最后还是咬咬牙,举起鞭子又狠狠打在颜淮背上。
鞭声在祠堂中如炸雷般响起,几乎传遍了整个屋子各处,周围的香烛似乎也被这鞭风吓到,颤抖着晃了晃烛火。
章三百六十三
挺好,一想到后面还有好多这样类似的句子,我感觉脑细胞就在狂死,嗨呀。
叁百六十叁、
“颜氏列祖列祖在上,今不孝子孙颜淮,谨此九叩敬告:子孙不才,蒙祖荫以成功业,承圣恩以振家荣,年岁既成,本应恪守祖训,当择良配,但今冒万死,以剖心胆。”
字句掷地有声,炉中香烟袅袅,盘旋着绕梁柱而上,堂中经幡无风自动,那悬挂于墙上的颜氏先祖之像,皆垂眸默声,看着跪在堂中的颜淮。
“小妹颜氏子衿,与孙同母所生,自弱龄始,相伴十八载,情逾骨肉;小妹幼失椿恩,但克己奉礼,今碧玉年岁,蕙质兰心,温如琼琚。孙自幼熟读规训,自知悖逆天理,然每见柳姿,辗转难安,燕婉之意更甚,情之所钟,难以自抑。恳请列祖列宗明鉴,孙非敢以淫意而乱伦常,实乃赤忱,两心相契,可昭日月!
“……求得祖宗垂怜,仁允此愿,得娶锦娘,孙当恪守祖训,勤修德业,不累家声,以耀颜氏门楣,以泽后人荣光。
“……颜淮今于亡父之位,于列祖列宗之灵前立誓:甘绝此脉于己身,以谢天道;今后若有议此事者,孙愿独担骂名;死后若受冥罚,孙当一人承之;不废人伦,必以叁书六礼聘为正妻;终不二色,违之定遭人神共戮;若负子衿,必受天殛!”
祠堂中明烛千盏,门口明明隔了屏风防止风径直吹入,烛火此刻却杂乱地晃成一团,似是万分惊恐于颜淮口中之言,正不住地交头接耳,晃得屋中影子纷乱。
颜述顾不得礼节,有些颓然地坐在祠堂大门的台阶上,周围的下人昨天都被他尽数遣离,如今这大门外除了来叔和他以外,再无他人。
祖爷爷和颜淮在里面待了多久,颜述便守了多久,自然也亲眼看着祖爷爷祭出戒鞭,这么多年,颜述从来没见过有人受过此罚,一开始他见祖爷爷用此重法,本想上前相劝,可祖爷爷只是瞥了他一眼,颜述便再也不敢出声,只得小心立在一旁。
祖爷爷问了多少句“你可悔改”,戒鞭便打在颜淮身上多少回,然而颜淮却仿佛认了死理一般,硬着脖子不肯低头,打到后面颜述已经不忍再看,几乎是逃也似地离了祠堂。
他在台阶上坐了一晚上,也想了一晚上,然而似乎一晚上的时间并不够颜述将此事想清楚,他尝试着换位思考,换成他与颜子然,可这样一想,反倒感到一阵恶寒。
可颜淮的眼神和态度他亲眼看着,那般坚定,甚至连颜述都有些动摇,然而他脑子里更多的还是那句“为什么?”。
颜淮这么些年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不仅帮着颜家在京中站稳脚跟,甚至远在临湖的颜家也受了他不少荫庇,若真要说,颜淮如今若想要什么,颜家没有任何拒绝的道理。
颜述却从来未曾想过,颜淮这么多年都没有索求过什么,如今他头一次开口,竟然会是这种事。
有些烦躁地挠着头发,颜述咬着牙,总觉得要向谁发泄一番才好,可想来想去,竟没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站在个人的角度,颜淮此求悖逆伦常,换作谁都不会答应,可亲眼见到他受了这么多道戒鞭,在祖宗面前跪了一天一夜也不肯低头,此情实在深重,颜述并非木石,岂能不为之动容。
可如今的情况,岂能以个人情感来决断,站在颜家的角度,绝对不可能答应,更别说要是颜淮之前所言之事是真……
解铃还须系铃人,颜淮这边铁了心不肯低头,颜述思索着,能不能朝颜子衿这个方向寻找办法。
正想着,便瞧见一道人影朝着这般跑来,颜述心头微颤,还不等起身,颜子衿已经跑近身前。
颜子衿几乎是朝着祠堂的方向狂奔而来,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台阶上的颜述,颜述虽为同辈,因年纪比她和颜淮要大一些,在颜子衿眼里自然视为长辈看待。
章三百六十四
叁百六十四、
“祖爷爷……”颜子衿嚅嗫着开口,然而却再也说不出后面的话,她看着颜淮身上被血染红的衣,那柄亡父的故剑自己再熟悉不过,当年扶灵还是颜淮亲自将这把剑供在此处,而如今,剑尖正毫不偏离地指着他。
颜淮想着这样的情况下,颜子衿迟早会察觉到找来,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当亲眼看到她出现在面前时,却还是不免心里一紧。
若一直装作一无所知,只把此事尽数推给颜淮,他自然不会将两人已有肌肤之亲一事说出,祖爷爷就算要怎么罚,也罚不到颜子衿她自己身上。
可事到如今,颜子衿岂能眼看着颜淮一人担下,无论如何,她总要一起的。
张了张嘴,本还想说什么,可下一秒身子一个踉跄,双腿终于没了力气,颜子衿顿时跌坐在地上,颜淮实在忍不住想要起身,然而祖爷爷却一把按住他的肩头:“跪好了。”
说完便将剑一横,颜淮见状,只得低下头双手伸出接住剑身,剑刃一直被人悉心打理得很好,在接住剑身时手指不免用力,立马留下一道长长的红色血痕。
祖爷爷没有再与他说话,只是看了一眼举着剑身依旧跪直的颜淮,拄着拐杖缓步走到颜子衿面前,颜子衿颤抖着微微抬起头,还是不敢直视祖爷爷。
“虽然你母亲说你如今大了,也去得了那些神佛道所,可我想着,还是免得在此久待为好。守着你哥哥守了一晚上,我也累了,锦娘陪我出去走走吧。”
颜子衿连忙站起身扶住祖爷爷,目光却不由得看向颜淮,却又听得祖爷爷说:“他好得很,不过是挨了几鞭而已。”
颜家在临湖盘根多年,祠堂里由上而下,供奉着从第一任家主至今所有家主的灵位,为了祖宗们魂灵的宁静,祠堂里除了修建宝塔祠堂外,还特地划了一大块空地纳入祠堂的范围。
周围都是上百年的古树,它们将祠堂与外界隔离成内外两院,古树树根早已深深扎在土中,树冠厚重而又温和地向着四周延伸,保护着树下依附生长,尚且稚嫩的灌木花草。
颜子衿扶着祖爷爷走出祠堂,两人一路沉默,祖爷爷带着她走到祠堂内院的一处树荫下,祠堂里还算凉快,可出了屋子,没走几步便觉得发热,老人家本就受不得热,所以便打算在此处暂歇。
扶着祖爷爷坐在石桌旁,颜子衿站在一旁紧紧捏着手绢,对方没有开口,她也只能沉默。
然而还不等颜子衿想好要如何开口,祖爷爷先一步说道:“你跪下。”
“咚”地一声,颜子衿立马跪下,地砖滚烫坚硬,没一会儿便觉得疼痛难忍,但她依旧跪得笔直,一动不动。
“把袖子挽起来。”
身子忽地一震,祖爷爷没有看向她,颜子衿背上已经细细密密沁出汗,指尖轻轻捏住袖角,一点一点挽上手臂。
祖爷爷扫了一眼颜子衿手臂上的红豆般大小的朱砂,随后收回目光看着脚下的树荫:“按你哥哥所说,你……是在你及笄那年知晓的。”
“……”颜子衿微微颔首。
“哈,这倒是,有些年头了。我还记得当初你哥哥同你扶灵回来,他当着各位长辈的面,在祠堂里面对着列祖列宗面,说着为了血仇决定留在京中,如今看来,倒像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爹爹的仇,哥、哥哥……哥哥并未忘记……”
“我知道,可如今这个情况,让我无法信他,信他当初说这话时并未存有私心。”
“我……”
“若他当时便已经有了此心,那时你不过十岁,他也不过十四五岁,锦娘,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颜子衿紧咬着唇,祖爷爷这话问下来,她却无言以对。
“你们都是在我们眼里看着长大的孩子,然而就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底下,竟一个人都瞧不出来他小小年纪,连祖宗礼法,道德伦理也不顾,对自己的亲妹妹有了觊觎之心。”
“……”
章三百六十五
我隔壁ylq翻不上去了啊【尖叫——】
三百六十五、
炎夏的风总是反复无常,前一秒还是和煦暖风,后一秒便转为猛烈狂风,古树的枝干被吹得无力摇晃,连带着树影也如波涛般起伏。
颜子衿跪在地上,衣角袖边被吹得翻动,发带被吹至身前,又被吹得缠在颈上。
跑了这么久,说了这么久,嗓子其实早已干得发痒,颜子衿实在口干舌燥,更莫说这句话对她的冲击实在太大,尝试着开口,却只能发出几声干涩的音节。
“锦娘,说呀。”
祖爷爷有些催促的语气响起,颜子衿却只觉得双唇发颤,不知该如何开口说出这句话,她原以为自己坦白后,祖爷爷定会想方设法让她放弃,甚至还会让她发誓终生不嫁断了此念想,颜子衿本已经想好要如何开口再求一求。
可为什么,会是这句话?
“誓言一旦开口,便没有停下的道理,不然是会受天罚的,”祖爷爷垂眸看着颜子衿,“小九儿,快说呀。”
“颜、颜家第六代家主……颜宏明一日不死,便、便一日不得嫁与……颜淮。”
“咚!”
神案上的一根香烛无风自倒未凝的烛蜡顺着桌沿淌下,滴在地上,砸出点点白梅。
颜淮自是看到了这一切,他震惊地抬头看向山峰一般肃穆的祖宗牌位,他咬着牙,像是又做了什么决定一般,用力握紧了剑身,任由剑刃割破手心,鲜血顺着掌缝不住流下。
短短一句话,二十三个字,在口中每一个字仿佛都有千钧重,说完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颜子衿无力地跌坐在地,她紧紧抓着衣裙,没有去看祖爷爷,也没有继续看向祠堂,她低着头,失神盯着地砖上爬行的小虫,盯得久了,眼角已经开始干涩地发疼。
直到一只宽厚的手掌落在头顶,熟悉得令颜子衿实在忍不住眼中的泪。
小时候她仗着年幼,最爱在大人面前撒娇闹腾,虽然在祖爷爷面前偶有收敛,但依旧是孩子群中胆子最大的,经常闹着要祖爷爷抱,爹娘怕她折腾累坏了祖爷爷,让她快些从祖爷爷膝上下来,但这个时候祖爷爷总是会乐呵呵地摸一摸她的头:“没事没事,趁这个时候多抱抱,等以后小九儿长大,祖爷爷就抱不动了。”
“你哥哥也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拼得连命都不要了,”祖爷爷叹声道,“如今楼兰兴叛,北夷内乱,南域避世,外部对大齐暂无威胁。可顾宵叛离,平定苍州匪患牵涉过多,更别说永州知府刺杀长公主未遂,太子这边的势力见缝插针涉入其中,三皇子他们在江南的势力已经不稳,岂能就这么坐以待毙,他们既然能放任他人肆意围杀你父亲一回,就能再一次对谨玉下手,我不能就这么坐视不管。”
颜子衿沉默,颜家这些年发生的事她怎会一无所知,之前颜淮因得汉王一事被无辜牵连,仅仅是被陛下留在宫中几日,外面的形势就已经天翻地覆,甚至颜家内部也已经有人按耐不住,颜子衿怎么可能会忘记,自己那个时候是如何的心惊胆战。
“留给谨玉的时间已经不多,容不得他再细细谋划,我劝不住他,于是只能想着来劝你。”
“祖爷爷……”
“你已经长大成人,身为颜家的女儿,婚事少不得会被别家惦记。若我今日应下,我怕万一遇到棘手的情况,他会忍不住冲动行事,以谨玉如今的地位和处境,不仅仅是他,甚至连颜家都万万乱不得。”
章三百六十六
叁百六十六、
祖爷爷口中这位“女儿”,颜子衿曾听长辈们偶尔提起过,祖爷爷此生只有一位夫人两个孩子,除了颜子衿的祖父,便是这位早夭的姑奶奶,只是这一直都是祖爷爷的伤心事,所以家里人极少主动提起。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便已经接过了家主之位,那时我年少轻狂,良眷在侧,倒是格外的意气风发,只是我一时得意过了头,却忘了‘水满则溢,月满则亏’的道理,”祖爷爷轻声说着,他有许多话在心里隐了多年,今日面对着颜子衿,不知怎得,竟十分想倾诉与她,“而我在你哥哥这么大的时候,有了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儿,生得圆润乖巧,冰雪聪明,我视她如珍如宝,万分呵护,我曾经在树下埋了一坛上好的美酒,准备做她出嫁时的嫁妆。”
颜子衿听到这里,已经不忍再听下去,因为她记着,这位姑奶奶年幼早夭,又何谈出嫁一说。
“她四岁那年,我与族兄出门去外地办事,走之前她拉着我,让我给她带一带邻州的花糖,我自然记着,于是绕道多耽搁了几日……然而等我回去时,没有见到她如以往那般跑出来迎接我,只见到挂满了素幡的灵堂,她还那么小,静静躺在棺材里,似乎我一个人都能全部举起来一样……她、她是因为一场风寒,病势汹汹,药石无医,哭了整整一晚才走的。”
一声呜咽,颜子衿连忙抑住声音,她闭上眼,泪水无声地顺着腮边滑下。
“她娘……为此生了一场重病,整个人如同丢了魂一般,一直过了好些年才堪堪清明不少,后来,她便怀上了你祖父,我原以为,有了这个孩子,她的心病会好些,我是这样想的,她也是这样想的,然而她的身子还是撑不住,我劝她放弃,甚至偷偷备好了落胎的药,可还是被她发现了。
“你祖奶奶……生得温婉,却是个烈性子,而且还聪明得很,哈哈,我以为我装得够好,但还是被她发现了,她以死相逼,即使请了她的母亲来劝,却还是执意要留下腹中的孩子……”
回忆这个东西,不提起时便如沉静的深潭,可要是提起,便如同洪水一般,一旦决堤,就一发不可收拾,祖爷爷,此时应该是颜宏明,他透过浑浊的视线看着前方,恍惚间仿佛又回到昨日,他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坐在床边,产房中血腥味未散,只有他们一家叁口,其余人早已识趣地离开。
众人本该为新生命的诞生而欢喜,然而此时连屋外的灯笼也悲凉地垂着穗花。
外面隐隐间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但颜宏明只将注意落在妻子身上,他记得妻子弥留之际牵着他的手,轻声说道:“这个孩子……留给你,让他好好活着,你要、要陪着他也好好活着……我、我要去找女儿了,我怕、怕她一个人,会哭……”
“我一人将你们祖父抚养长大,见他开蒙习字,教他接物待人,喜他成家立业,儿女成群,我将他教得极好,能够放心将颜家托付给他,我打算好了,等他接过担子,我便出家守墓,去陪着你祖奶奶她们。可惜呀……”祖爷爷忽而仰起头叹了一口气,语气几分悲戚,“天意到底弄人,怎么好好一个月夜,忽而便下起了暴雨呢?
“他们夫妻二人如今的坟茔,还依旧是衣冠冢,江水那么大,要去何处寻。我那时万念俱灰,了无生意,是你大伯抱着你们的小姑姑跪在我面前哭求了一晚上,我看着他们兄弟姊妹几人,最大的也不过八岁,终究还是不忍,这才让自己再撑一撑,这一撑,便又是几十年。”
章三百六十七
叁百六十七、
颜述送颜子衿送去了叁姑奶奶处,按着之前祖爷爷交代过的解释一番,叁姑奶奶见颜子衿眼睛哭得发红,不免问起发生了什么事,是颜子衿先开了口,说自己一时想起父亲,实在忍不住落了泪。
听见颜子衿这样说,叁姑奶奶更是心疼地唤着“可怜孩儿”将她拉到身边,见状颜述也不多待,告辞后又回到祠堂。
不知道祖爷爷与颜子衿说了什么,颜述也不好开口去问,但想着祖爷爷在里面待了这么久,实在不放心,便还是壮了胆子走进内院,正巧遇见正准备走回屋里的祖爷爷。
“送小九儿去了?”
“是。”
“正好,陪我进去吧。”
颜述见状连忙上前扶住祖爷爷,两人回到祠堂正堂时,颜淮依旧挺直了背跪在原地,颜述扶着祖爷爷在椅子上坐下,回头一眼就看到颜淮握着的长剑,身前还有已经干涸的血迹,掌缝间的残血也已经发黑。
瞳孔猛地一缩,颜述正欲开口,祖爷爷却先一步瞪了他一眼,眼神示意他站在一旁不要说话,颜述犹豫了一下,还是握拳沉默地立在一旁。
“你和锦娘的事,我不答应。”祖爷爷看着颜淮,也不多言,斩钉截铁地开口说道,“除非我死了,不然你想都别想。”
听见祖爷爷竟拿了自己生死来要挟,颜述心中一个咯噔,他看向颜淮,后者面色冷静,只是目光微垂,紧盯着握着剑身的双手。
“只要我还是颜家家主一日,你便给我死了这个心,锦娘这边我会写信给你娘,早些与她说一门亲事,若你娘实在选不定,我便从临湖这边给她相看人家,起码在这里有颜家护着,对她不好也有家里人给她撑腰。”
“我不答应。”
“你不答应,你还想怎么办?”祖爷爷拐杖在地上用力一敲厉声道,“难不成谁敢娶锦娘,你就要提剑去杀了谁,还是不顾颜家死活,不顾你娘你弟妹死活,强行娶了她?”
“孙儿保证过,此事绝不会牵连颜家,也不会牵连到母亲和弟妹。”
“倒是说得轻巧,你倒是说说看,如今这个情势,以你的地位,以你的处境,何来的本事能不牵连到颜家,永王殿下!”
说到最后四个字时,祖爷爷即使再如何压抑,最后还是不免拉高了音调,余音在屋内四处回荡,震得屋内烛焰香烟晃动不已。
纵然之前便已从颜淮口中得知此事,可听到祖爷爷叫起这个称呼时,颜述还是不免脑内阵阵惊雷,从脚底到头皮都在发麻,他略略缓了缓,轻声冲着颜淮道:“谨玉,你再好好想一想。”
章三百六十八
三百六十八、
“你要拼,你又要如何去拼?如今又有什么机会给你去拼。”祖爷爷说着命颜淮褪去上衣,若说之前光是见到衣上沾血颜述已经看不下去,现在见了颜淮身上伤痕,更是浑身一阵寒噤。
祖爷爷又抓起桌上戒鞭,颜述立马跪下拦在颜淮身前:“老祖宗三思,谨玉之前就受了这么多回,如今再受,铁打的人也撑不住。家中众人尚不知此事,若打得被人发觉异样也不好解释,而且您就算气急了,也得想想锦娘,无论如何,到底是她的亲哥哥,被打成这样她见了心里怎么会好受?”
“谦玉,让开。”
“老祖宗!”
“让开!”
咬紧了牙,颜述想着自己挨便挨了,总不能再让颜淮又受一次,这时却是颜淮开了口:“兄长还请让开,这是我该受的。”
“你就别在这里逞能了!”
“让开,”祖爷爷沉声道,“我自己有把握。”
犹豫许久,颜述这才忍着站起身,但还是在一旁专心瞧着,若是出了什么事他也好及时出手。
鞭子指在颜淮身上,祖爷爷看着他满身的伤,语气忍不住软了下来:“你看看你自个儿的身子,可有几处是好的,你难不成还要拖着这副身子去拼,你怎么拼?战场上刀剑无眼,你能活到现在全靠老天心善,怜你失父,此时无事,不代表将来无事,你现在说得倒是,若万一真出了意外,你要让锦娘怎么办?”
“……”
“你又有多少时间去拼,锦娘如今已经十八了,你还要让她等你多久?”
不等颜淮说话,祖爷爷将戒鞭掷在颜淮面前:“好好想想吧,这段时间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去找锦娘。”
说完不再多留转身离去,颜述一时手足无措,最后还是转身去跟上祖爷爷。
这段时日颜子衿留在三姑奶奶屋里帮着她抄写经文,三姑奶奶自小熟读典籍,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只是平日里无人与她说话,如今颜子衿在屋里,闲时倒也有了说话的搭子。
幼时因为秦夫人的喜好,颜父经常从外寻了不少话本故事,颜子衿在母亲身边自然有所涉及,再加上从小跟着颜淮,尚未到开蒙年纪便学了不少书,自己也爱看书,以是见识比同龄人深些,正好接得住三姑奶奶的话。
这日三姑奶奶自小的手帕交,唤做王老太太的来做客,同行的还有一位道长,颜子衿没有陪着说话,而是坐在一旁默默抄着经文。
那位老夫人也是见过颜子衿,不过她今日只是来做客,见她手里忙着也不打搅,反倒是一起跟着来的那位道长,见她们在这边说了半天,颜子衿瞧着倒是一点也没受影响,不免多瞧了她几眼。
“道长您在瞧什么呢?”三姑奶奶笑着问道。
“我以往也受邀去过别家讲经说道,但见到的多是家中的夫人或者长辈们,极少瞧见年轻的姑娘愿意陪在一旁,更别说在抄写经文了。”道长说完便问起颜子衿抄的什么,颜子衿小声回了,听闻颜子衿抄的是祭神的佛经,道长也来了兴致,随即又问了几句佛理,不过她问得浅显,颜子衿经文读得虽少,但还算勉强答得上来。
章三百六十九
叁百六十九、
许是看出来颜子衿心中有事,叁姑奶奶并未明着问,而是叫了颜子嫣她们来,这段时间颜子然和颜子嫣为了颜云帆的婚事,被自家娘拉着试衣服折腾得不轻,有了叁姑奶奶这个理由,巴不得天天同颜子衿在一处。
颜云帆的婚事在五月十二,那天是个好日子,连天公也给了面子,阳光明媚,却又不热得人发昏。
颜子衿随着姊妹聚在喜堂内,听着外面的喧闹玩笑声,鞭炮燃尽的硝烟几乎要遮住天幕,甚至连屋里的香味都拦不住。
女眷们在屋内等了许久,才等到新人入堂成礼,颜子嫣最是喜欢热闹,尤其是喜欢这样的热闹,可当着外人又不能表现得太过激动,只得时时抓着颜子衿作陪。
但颜子衿此时心思却不在今日的主角身上,她的目光不时扫过人群寻着颜淮的身影,今日颜淮倒是穿得比以往亮眼许多,不免惹得其他家女眷们侧目,他身为男方家属,表面上还是体面地应酬着交际,但看得出来他似乎有些兴致缺缺。
垂目收回目光,颜子衿没有趁此机会上前询问他的伤势,有些心绪复杂,甚至试着藏在姊妹身后避着他人的注意。
“锦娘,发什么呆呢?”
颜子嫣离了席,趁着天色还早,边拆着香包边走出院子,正看到坐在栏杆处看着池水出神的颜子衿,想到在宴席上没有瞧见她,于是上前在她旁边坐下。
见颜子嫣过来,颜子衿才回过神,说着人多了吵闹,找个僻静地方待一待。
“你刚才拾到香包怎么不拆开看一看?”颜子嫣问道,她将手里的香包的东西拆出来倒在手心,是一根五彩丝线编出来的手环。
听颜子嫣提起,颜子衿这才将刚才入洞房时抛洒给众人的香包拿出来,她那会儿子还在出神,所以最后也只拿到了一个。
香包是八面菱形的样式,做工精巧,据说是女方家特地请人做的,里面放了些精巧的小玩意,到时候抛给众人添喜的。
摇了摇香包,听见里面叮叮当当的,颜子衿有些意外地与颜子嫣对视了一眼,随即连忙将其拆开,没想到里面竟然是个玉石戒指,用粉玉一体雕成的莲花,试着戴在食指上竟刚刚好。
颜子嫣赞叹着颜子衿运气好,又感叹着这位嫂嫂家倒是大手笔,粉玉都能拿来放进香包中,不过见颜子衿竟然开出一个戒指,有些不死心,连忙把自己剩下的香包都拆了,最后倒是开出一对儿耳坠,但瞧着还是不如颜子衿的莲花戒指。
得了对儿耳坠,颜子嫣顿时欢喜,忙拿起来要去给颜子然她们炫耀,连那些拆下来的香包也不顾了,颜子衿见这么丢着怪可惜,反正自己坐在这里也无事,便小心将其一一迭好,想着到时候装些香草驱虫也不错。
正迭着,抬眼却见颜淮从院门走出,想来是离了席准备回去休息,毕竟颜述今早跟着去迎亲前,还说晚上定不会轻易放过颜云帆呢。
离得不远,颜淮一眼就看到颜子衿,步伐不由得一顿,此处只有他们两人,颜子衿下意识捏紧了手里香包的挂绳,她站起身正欲趁此机会问一问颜淮的伤,可后者却忽地转了身,不给她唤住的机会,朝着另一边快步离去。
颜子衿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颜淮离开的背影,“啪嗒”一声,手指松了力气,那些香包七零八落地跌落在脚边。
这一天众人欢饮达旦,叁姑奶奶等老人家受不得累早早离了席,颜子衿不想多待也跟着一起走了,到了夜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便披衣起身坐在床前看月亮。
不远处明灯如昼,隐隐间还有欢声笑语传来,想着大概还有人不肯散席。
坐在床边,颜子衿枕着膝盖侧头看着窗外,这天入了夏,晚上的风也难免有些闷热,睡着了或许还意识不到,如今不过多坐了会儿,锁骨处便渐渐地有些汗意。
章三百七十
叁百七十、
颜子嫣撑着竹竿稳住身子后连忙抬头,本想着这么热的天湖里应该没有多少人,便打算擦着其中一片莲花划过,好顺便采莲子,谁曾想这片莲叶中竟然还隐了一条船。
颜子衿站起身来,和颜子嫣两人有些好奇地看向船的主人,对方也被这一撞吸引了注意力,从船头站了起来。
“谨玉哥哥!”
颜淮今日穿着薄衫,带着斗笠,瞧见是颜子衿和颜子嫣两个人,便又坐了回去。
颜子嫣放好竹竿,“咚”地一声跳上颜淮的船,隔着船舱问道:“这么热的天气你在这儿做什么呢?”
“无事做,来钓鱼打发时间。”颜淮指了指手边的鱼竿,“你们若是喜欢,船尾那里还有一根。”
颜子衿跟在后面也上了船,听见颜淮这样说,低头正好瞧见脚边的青竹鱼竿。
“钓上几条了?”颜子嫣问道。
“一条。”
“怎么才一条哩。”
“天气这么热,鱼儿也不想游上来呀。”
颜子嫣蹲下来拿起鱼竿比划了一下,光划船也无趣,于是拉着颜子衿两个人坐在船尾也学着颜淮钓鱼,周围是高过头顶的花叶,蛙鸣阵阵,不时有鱼儿游曳拍打水面的声音传来。
坐了好一会儿没有动静,颜子嫣守得发困,不见鱼儿上钩,顿时待不住,起身就要回去继续划船吹风。
“锦娘,你是要留在这里吗?”
见颜子衿没有动作,颜子嫣撑着船开口问道,颜子衿握着竹竿的手微微一颤,目光闪烁:“我再待一待……”
“那我一会儿再来接你回去。”
“嗯。”
直到颜子嫣划船离开了许久,颜子衿还是沉默着坐在船尾,手里虽然握着鱼竿,但心思并无放在上面,而是盯着水面的涟漪出神。
耳边传来鱼儿出水的声音,颜淮那边有鱼儿上了勾,兄妹二人隔着矮矮的船舱,一人船头一人船尾,久久无言。
可这么待着,颜子衿却感到莫名的安心,她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回到家乡的莲湖,颜淮也是,这么多年莫说回来看看,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在外打仗都不在家中。
如今回到临湖已有大半年的时间,这段时间,他总算不必为了事务四处忙碌,这游湖垂钓的悠闲时光,对颜淮来说也是难得。
这么一想,心里的烦闷一时间也消散不少,莲香清幽,连带着身子也放松下来。
脱了鞋袜将脚沁入湖水,颜子衿顿觉心情舒畅,伸手折了就近的莲蓬,一边剥着莲子一边用脚尖划着水玩耍,莲子清甜,吃完还觉不够,便去寻着更新鲜的。
颜淮握着竹竿盘腿坐在船头,听着船尾动静,他实在再熟悉不过,不用去看都知道颜子衿正做什么,听见脚掌踩在船面“啪嗒”“啪嗒”作响,大概是站起身找些什么,然而还不等颜淮抬头去看,船身忽地一阵颠簸,听得颜子衿一声惊叫,随即传来落水的声音。
章三百七十三(h)
叁百七十叁、
敢这样对颜子衿的除了颜淮还能有谁,只是这大庭广众之下,这般明显的动作显然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眼见着颜淮拉着自己一路往里走,天色已晚,若是叁姑奶奶不见自己回去,肯定要差人来问,颜子衿心里焦急,连忙伸手抠开颜淮的手指。
颜子衿这个动作才令颜淮停下了脚步,他回头看着颜子衿,后者面色紧张地开口:“你、你快放开我,我还得回叁姑奶奶那里。”
“不必去了。”
“我还没说要——”话还没说完颜子衿被颜淮一把抱起,见他继续就往屋里走更是慌乱,这里可不似京中是他的一言堂,来来往往人这么多,弄出点动静,少不得要被人发觉。
不敢大声生怕被人发现,可就这么被颜淮带走,叁姑奶奶见自己不回去肯定担心,而且要是被祖爷爷得知那还得了。
“颜淮你快放我回去!”握拳捶着颜淮的后背,颜子衿急声催促道,“这么晚了我得——”
“你要回哪儿去?”
一脚踢开房门,颜淮这才将颜子衿放下,屋里没有点灯,不过外面照入的月光已经足够。
颜子衿认出来这是颜淮的卧房,心里猛地一颤,伸手就要推开挡在身前的颜淮,但他顺势将房门关上,随即擒住双腕将颜子衿抵在门上,还不等她开口,已经被以吻封缄。
颜淮吻得热烈,几乎不给她喘息的机会,颜子衿只觉肺部空气匮乏得难受,正想张大些嘴缓一缓,紧接着又被颜淮含紧。
涎液趁着两人短暂的分离时流出,颜淮右手用虎口钳住颜子衿的下颌,迫使她微仰着头,口中脂香已经被尝得差不多,显然他还不满足于此,于是松开口低头吻上颜子衿颈侧,手掌顺势捏上娇乳。
“颜淮——你、你快停下……”颜子衿身子发软,可脑子还算清醒,知道自己要是这样放任下去,颜淮百分百不会放过自己,得及时悬崖勒马才行。
“我忍不住了。”颜淮粗喘着气,他将颜子衿紧紧抵在自己和房门之间,手指已经忍不住去扯她的衣带。
“你快放、放开——”颜子衿吓得抓住颜淮的手,“我还没、没给叁姑奶奶说,我要是再不回去,她、她一定会发现。”
“这儿才是你的家,你要回哪儿去?”
“我——我如今是在叁姑奶奶那儿——”
“我已经嘱咐木檀她们今天下午就把东西搬回来了。”
“什、什么?”
“我已经给叁姑奶奶说了,今天就接你回来,”颜淮已经忍得身子发烫,恨不得立马褪了身上衣服,至于颜子衿担心的什么被祖爷爷发现责罚,他现在可是一点也顾不上,“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
“你不想要我吗,”啄吻着颜子衿的娇唇,刚才炙热深吻这么久,现在的唇瓣更是显得诱人,颜淮不由得低沉下声音,“白天在船上明明求得那样娇,难道现在却不想要了?”
章三百七十四(h)
亲友:“怎么连堂弟醋都吃。”
我:“别急,他连小孩子的都吃。”
叁百七十四、
背后的衣衫被抓得凌乱,颜子衿抵在颜淮肩上,露出一只眼,越过他的肩膀看着门上透光的格心,外面亮得仿如白昼,她想着若是这个时候开门出去,说不定能看见院里白霜一般的月光。
汗珠从颈侧滑下,顺着锁骨的边缘滑至胸前,如怕蛇蜿蜒般一直流入乳缝,身上的香粉被热汗扩散开,暧昧地攀附在两人身上。
这个时候颜淮总算放下她的双腿,但下一秒颜子衿又缠上他的腰,整个人几乎要贴在他身上,手指不规矩地抓着颜淮的衣领。
“哥哥……”颜子衿凑上前去却被颜淮躲开,她心里有些焦急,环住他的脖颈借力直起身子主动吻上,此番主动邀之岂有拒绝的道理,颜淮顺势箍住她的腰,身子一挺,毫无阻碍地顶入花穴。
“啊……”颜子衿下意识抓紧了颜淮的衣裳,身子不知是被异物侵入的不适,还是空虚总管被填满的满足,不受控制地颤抖,双腿缠得酸麻,几乎要从他身上跌落,目前只得靠抓着他衣衫可怜地支撑着。
甬道柔软湿滑,渴求地包裹住异物的每一处,颜淮按捺着将其按在桌上大干一番的冲动,抱起颜子衿朝着床榻走去。
玉柱顶着花穴上下磋磨,蜜水顺着穴口流出,挂在囊带上又顺势打湿衣裤,颜子衿喘得腹部不住起伏,这样便将颜淮含得越来越紧,到后面连他也有些忍受不住,径直将颜子衿压到在床上,肆意抽弄,似要将白日那戛然而止的欢好做个了结。
手指紧攥着柔软的锦缎,腰下的玉枕冰凉,体内却滚烫得发疼,脊骨被冷热互相包围,激流一阵一阵地窜上大脑。
忘了中间小高潮了几回,颜子衿只觉得自己仿佛还身处烈日下的莲湖,湖水沁凉,浑身被包裹在水中,有些束缚,却又觉得莫名的安心。
“哥、哥哥……快些……呜……快些给我吧……”
紧抱着颜淮,颜子衿仰着头娇喘不已,颜淮每顶一回,尾椎便用力撞在玉枕上一回,他此回格外用力,每一次都要顶在最深处才肯离去,甬道内的肉壁被抽得翻覆,然而他弄得越久,小腹却越是觉得空虚。
听到颜子衿这般哀求,颜淮笑了一声,动作越发快速,直将穴中蜜水插得四溅,喘息声碎碎,连收拢床帘的银勾也不住晃动。
到最后颜子衿在一次小高潮时小腹忽地一阵痉挛,花穴猛地紧缩不给颜淮抽出的机会,腰肢上下挺动,每挺一回,便吃得更紧,肉壁蠕动,直将颜淮已经粗壮挺立的玉柱往里吞纳。
若是换作往日,颜子衿早已耐受不住紧紧抓着自己,可她此回即使再如何高潮,也只是抓着他的外衣。
“衿娘听话,放松些……”
颜子衿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即使她试着放松,可小腹痉挛已经不受控制,越是控制,痉挛的频率越快。
见状颜淮松开按在颜子衿大腿的手,转而掐住她的腰肢两侧,不顾颜子衿哭叫用力插弄一会儿后,这才松了精关。
阳精入穴,颜子衿不受控制地陷入长久的高潮,张口喘息许久,这才勉勉强强冷静下来。
抽开玉枕,颜淮将颜子衿放平躺在床上,一边吻着一边揉着她被撞疼的后腰,一直到颜子衿呼吸平缓后这才起身,去拿白绢为她擦身。
然而就在颜淮靠着床边拉开柜子时,颜子衿却爬起身来,她膝行上前将手又围上颜淮的脖颈,主动凑上前轻吻,颜淮顺势扶住她的腰,任由她对自己上下其手。
章三百七十五(h) f uw en h.c o m
叁百七十五、
膝盖顶着小腹,明显地感受到小穴内的激撞,一只手无助地高举抓着矮柜,另一只手攥着枕头,颜子衿跪在床上,整个人被颜淮紧紧压在身下,颜淮手臂抵在自己锁骨前,几乎将自己牢牢箍在怀中。
大抵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加上距上一次的时间有些时日,被颜淮压着侧身又要了一回后,颜子衿一时有些受用不住,趁着空隙连忙翻身爬开,但下一秒便被颜淮从后掐住腰肢,就这么跪趴着又被入了进去。
不似之前那样大操大干,颜淮紧紧没入穴内,只是撞击的频率更快些,柱头快速撞着宫口,直插得穴水狂流,下身“啪啪”作响,颜子衿受不得这样快速的插弄,忍不住正欲柔叫出声,却被颜淮捂住嘴儿,不得发泄,反倒刺激得身子愈发敏感,不多时颜子衿的脚心已经沾满了被捣成沫儿的阳精蜜水。
射了两叁回,更别说去算颜子衿丢了几次,只见她屈膝跪俯,身子轻颤,不时因为穴中不断的高潮而痉挛一下,俏脸靠着软枕,发髻散乱,嘤嘤哭声夹杂着娇喘,细细碎碎地从口中发出。
直起身来,手掌从颜子衿的大腿外侧抚至臀上,随即落在腰侧,两手四指往前伸,正好迭在被喂得有些鼓胀的小腹,以肚脐为定点用力一按,又见她咿咿呀呀地叫着泄了一回。
环住颜子衿的腰将她抱起靠坐在自己身上,肉柱插着小穴,这样的动作令其往上用力一顶,颜子衿顿时反弓起身子,不多时又无力地靠回。
将颜子衿的左腿担在自己屈起的左膝上,余韵未歇,她的脚趾还紧紧蜷缩着,上面挂着粘稠的精液和蜜水,窗外的月光透进屋里,照得她脚上亮晶晶地。
指腹伸下玩弄着花核,颜子衿紧咬着唇,反手抓着他的上臂,低低叫出声来:“啊啊……别、别碰……哥哥别……唔……”
低头吻住颜子衿颈侧,颜淮另一只手伸到前方揉捏把玩着双乳,上下开弓,手臂又用力压着她无法动作,颜子衿被弄得几欲失神,一时也忘了颜淮的那东西还硬邦邦地埋在自己穴中。
“哥哥……我渴……”颜子衿小声哀求,想着让颜淮放过自己歇一歇,此话似乎有用,颜淮听她这样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可也并未见他放下自己,眼睛被衣带蒙着,只听见颜淮在一旁的抽屉里不知道拿出了什么东西。
没一会儿,有什么东西凑到自己唇边,颜子衿伸手摸了摸这东西,软乎乎地,有些皮质的触感,似乎是装水的囊袋?
“是凉蜜。”
不知道凉蜜是什么东西,但颜淮总不能唬她,颜子衿就着颜淮的手饮了几口,似乎真的是蜜水,但不似常饮的蜜水那般甜,有些凉凉地,还有些并不是很明显的酸味,倒是意外地解渴。
口中的干涩有所缓解,颜子衿舒服地轻叹了一口气,颜淮将东西收放好,抬手扳着她的下巴吻住,另一只手手臂横在颜子衿小腹,将她的腰紧紧与自己贴在一起。
“哥哥、哥哥……”被插得花枝乱颤,双乳不受控制地晃动,颜子衿不知道自己哭了几回,只知道蒙眼的衣带一直都是湿润的。
自己一开始分明已经猜到颜淮此番不会轻易罢休,可如今受下来,自己怎么还是低估了颜淮?
“不行了……哥哥……”
伸手试着摸到颜淮的脸颊,颜子衿被他吻得身子酥软,但还是趁着松口的间隙抓紧求饶。
“哪儿不行了?”记住网站不丢失:d on gnans hu.co m
“身子……唔身子……不、不要,不要高潮了……”
章三百七十六
叁百七十六、
颜淮自然听不得颜子衿为了这些事哭,连忙转过身来,见她不住抹泪却越抹越多,叹道挨打的分明是我,我都还没哭,怎么你会哭成这样?
伸手将颜子衿抱在怀里,颜子衿本想抱住他,可又记着颜淮背上的伤,双手不知该如何动作,最后只得抵在他胸膛。
“都打成这个样子了,怎么还若无其事的当个没事人……”
“祖爷爷哪里舍得打坏我,收着力哩,不过鞭子落在身上多少还是得留点痕迹,”颜淮拍着颜子衿的后背安慰道,“我不是都说了快好了吗,淤伤肯定要慢点,但没有伤及经络骨肉,没事的没事的。”
当然这话颜淮也说得心虚,连颜述都知道,自己向祖爷爷那天晚上,在祠堂里不知受了多少回打,只是颜淮定了心,任凭祖爷爷责问多少次都不肯低头,有几次喉中已经呕了血,还是被他默默地咽下。
好在随身带着上好的伤药,颜子衿如今瞧见的已经是好了不少的情况,若是让她瞧见最开始那会儿,莫不是哭得更凶。
颜淮还记得颜述送自己回来,一路上两人俱是无言,一直到回了院子,颜淮这才有些撑不住软了脚步,还是颜述连忙担住他,又匆忙唤了奔戎他们,那时颜述还问了自己一句“这值得吗?”,只是那时颜淮没有来得及回答。
颜子衿哭得有些抽抽,颜淮只得继续好言劝慰,此时将她抱在怀里,颜淮总算知道要如何回答颜述。
“若不是为了……祖爷爷怎么会舍得打你。”
听到颜子衿这样说,颜淮立马知晓她这又是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一时有些无奈失笑,这说与她无关也不行,说与她有关也不行,反正颜子衿的性子,遇到和自己有关的事情总得给自己找点担着。
“你这个丫头真是……”颜淮叹了一口气,放开怀抱双手捧住她的脸颊,豆大的泪珠还挂在粉腮上,瞧着格外楚楚可怜。
“我是谁?”
“……”
“我是你哥哥,一母同胞的亲哥哥,无论出什么事,我自然要在你身前受着,”颜淮正色道,“更别说这件事,从头来说本就是我早就下定决心而为之,要罚也好要怎么样也好,也是我该着的,怎么能拉着你一起?”
“可是——”
“哪里还有什么可是,”颜淮打断了颜子衿的话,“是我冲动迫你在先,是我先悖天地伦理在先,是我情难自抑,害你两相为难在先,祖爷爷这顿鞭子是理所当然的。而且我既然下定决心娶你,总得向天地祖宗面前表明出态度,不然这世间、天底下,哪里会有这样简单的事?”
颜子衿看着颜淮,闭上眼又滚下热泪,若只是瞧上他人,非她不娶,说不定在祖宗面前跪一跪就好,哪里还会挨上一顿鞭子还不得结果。
“若我们不是兄妹……若我像望舒姐姐和你的关系那样……”
话音未落,颜子衿便被颜淮用力捏了捏脸颊,疼得她有些不解又有些委屈,可看到颜淮生气的神色时,又吓得不敢再说下去。
“哪里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锦娘,这句话你听好了。”
见颜淮没有叫自己“衿娘”,而是唤了小名“锦娘”,颜子衿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接着便听见颜淮一字一句,极其认真地郑重道:“我的小妹,我的锦娘是我此生最爱的人。”
“诶?这、这样说有什么问题吗?”颜子衿有些不解。
“问题可大着,若我说‘我爱的人是小妹’,那便成了我要先爱上你,才将你视作妹妹对待,倒显得我做哥哥的薄情不慈。而你自诞生下来便就是我的妹妹,我是你的血亲,是第一个抱住你的人,从这里开始你和我的关系便已经定下,这十几年的相依相守,谁来了也无法改变。”颜淮贴着颜子衿的额头,两人的鼻尖几乎要触在一起,“所以,你先是我的小妹,再是我深爱的人,懂了吗?”
见颜子衿眨巴着眼睛还有些懵懂,颜淮无奈,俯身将她压倒,忘情地吻住她,好一会儿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若无这层关系,你依旧是我血浓于水的妹妹,我身为哥哥,爱护妹妹理所应当;可如今有了这层关系,便自然与寻常的兄妹之间不一样……至少我对欢儿好的时候不会希望她多想。”
“多、多想什么?”
章三百七十七
叁百七十七、
“原来锦娘你认识!”
看着颜云章一脸惊喜的样子,虽然觉得有些坏气氛,但颜子嫣还是开口提醒道:“可对方是国公府的小姐,想来是看不上咱们这种人家的。”
“啊……啊嗯。”
颜云章肉眼可见地颓然下来,心中本来因为颜子衿认识对方的那点希冀火星,却又被现实生生浇灭。
颜家虽然家大业大,但从先代算起却是以商起家,后来虽与官府有所牵扯,得了临湖部分漕运的份额,但细算来,士农工商,依旧是最低一等。
后来虽试着让家中子弟参加科举考取功名,却都未有所明显成效,依着颜父参军之功,以及后面陛下予秦夫人与颜淮之恩,颜家这才勉强算得上一个“吏”字,但要与所谓的世家相比,仍旧是天壤之别。
颜子衿看着颜云章这个样子,有些不忍,心想着如今柳小国公爷病逝,柳家旁支凋零,虽有圣恩勉强维持着体面,柳家的势力却也逐渐江河日下,若颜云章真有此意,靠着颜淮如今的地位,说不定还有些机会。
但转头又想,颜云章与对面无缘无故,一场救命之恩柳家总有办法答谢,不至于拿了柳拂云的婚事来考虑。
觉得此事无果,颜子衿有些惋惜地叹了一口气,见颜云章更是垂头丧气的低头样子,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天涯何处无芳草……”
“诶不对,”颜云章猛地抬起头来,叁女均被他吓了一跳,只见他疑惑开口,“按你说她是小国公爷的妹妹,那她哥哥应该年纪也不大,国公府这么大一个家,怎么就突然早逝了?”
“这、这我怎么知道原因……”
“小国公爷是突然病逝的。”
颜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众人回头望去,颜淮也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不过他既然能回答,想来是听了好一段时间。
“病逝?”颜子然好奇,什么病居然连京中的大夫都治不了?
“一场急病,来得突然,连京中圣手也没有办法。”
“……”
“难不成是,天命如此?”颜子然说完又觉失言,连忙闭上嘴。
“这我就不清楚了,毕竟柳家也并未多提缘由,这种事外人也不好过问。”
“说不定有人陷害?”
“你当是小说话本,那可是国公府,说不定吃食茶水都是专人负责,哪里能说陷害就陷害了。”颜子然立马反驳颜子嫣有些离谱的想法。
颜子衿没有参与谈论,而是看着面前的颜云章,毕竟无论结果如何,他与柳拂云也只能是有缘无分,不过颜云章好歹是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堂兄,见他这个样子,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哎呀,我好不容易心动一回。”颜云章有些无奈地挠着脑袋,“不过国公府的大小姐,大抵是看不上我这个小商人,算了,就当是一场际遇。”
颜云章倒是看得开,就这么一会儿便自我调理完毕,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笑意,还不等颜子衿为此欣慰,颜云章忽地伸出手,报复似地回敬了她之前的动作。
动作快得令众人始料未及,颜子衿还来不及发声颜云章已经收回了手,刘海被揉得杂乱,她委屈地瞪着颜云章。
“哦对了,这个给你。”颜云章说着将之前的机关匣子放在桌上,“之前答应好的。”
给了东西,颜云章也不久留,说着要拉颜述出门骑马,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颜子然和颜子嫣见待的时间也有些久,说着要去瞧瞧颜子珺,不一会儿院中便只剩下颜子衿和颜淮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