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仗,要打到什么时候?
太子亲率五千精锐走西路,顾云峥率三千骑兵走东路,两路大军约定在梧州城下会师。
大军浩浩荡荡地开出城门,马蹄声和甲胄碰撞声汇成一股沉闷而恢弘的洪流,在官道上扬起漫天的尘土。
三日之后,梧州前线的第一封军报就送进了京城。
四皇子麾下徐虎率五千铁骑攻破衡州,衡州守将赵崇力战殉国。
朝堂上又是一阵心惊肉跳。
端州知州已经被吓得主动开城投降的消息紧随其后,南线粮道彻底被四皇子攥在了手里。
虽然萧珩的西路大军进展顺利,可衡州和端州的沦陷还是让京城的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
粮价一夜之间涨了两成,米铺门口排起了长队,百姓们推推搡搡地抢购米面,有几个胆小的米商干脆关了铺子不卖了,惹得人群更加恐慌。
最后还是萧瑾亲自带着一队禁军上街,强行开了几家米铺的仓门,又贴出告示说朝廷的储备粮足够全城吃三个月,才勉强把骚动压了下去。
顾府里,气氛也是一天比一天沉。
顾老夫人这几天睡得极少。
每天早上张嬷嬷端进去的燕窝粥,往往是怎么端进去又怎么端出来的。
沈云灼得了消息,特意过来看老夫人。
天色将暗未暗,沈云灼扶着翠竹的手走进老夫人的院子,看到张嬷嬷正端着一碗没动过的银耳羹从里面退出来。
张嬷嬷看到她,叹了口气,低声说:“少夫人,老夫人又不吃东西了。
老奴怎么劝都没用。”
沈云灼点了点头,接过那碗银耳羹,重新端了进去。
老夫人坐在临窗的榻上,手里捻着佛珠,烛火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让她看起来比平日里老了十岁不止。
“祖母。”沈云灼轻轻唤了一声,在她对面的绣墩上坐下来,把银耳羹搁在旁边的小几上。
“听张嬷嬷说,您今儿又没吃东西。”
老夫人这才回过神来。
“灼丫头,你来了。”老夫人说着,长叹了口气。
“衡州破了,死了一个守将……
太子和云峥还在往那边打。
你说这一仗,要打到什么时候?
我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吃不下也睡不着……”
“祖母。”沈云灼声音柔和却沉稳。
“将军从小在战场上长大,打过的仗比咱们听过的都多,您要信他。”
老夫人看着她,眼泪终究是没忍住。
她赶紧偏过头去,用袖子按了按眼角,声音哽咽而低沉。
“老身知道你是安慰老身。
可这打仗的事,谁说得准呢?
刀剑不长眼,他父亲当年也是稳扎稳打的阵势,可还不是……”
过了好一会儿,老夫人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灼丫头,老身有件事想托付你。”
沈云灼点了点头:“祖母请说。”
老夫人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等云峥这次平安回来,你帮老身劝劝他。
让他把小梅和映真纳了。”
沈云灼的手指极轻微地顿了一下,然后恢复如常。
“老身知道你心里头不痛快。”老夫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的无奈。
“可云峥那孩子性子倔,认准了一个人,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是明事理的好孩子,你的话他多少能听进去几分。
你帮老身劝劝他,就当……就当是为了老身,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