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衣之灾
“这是......怎么回事?!”
李煜下意识出声喝问,惊怒之色溢于言表。
大顺朝廷的户籍制度捆绑了大部分百姓的流动。
有人终其一生都不会离开他出生的村子。
一辈子过着日升而作,日落而歇的耕种生活。
李煜,顺义堡驻屯百户。
作为军屯百户所的最高武职,即辖地实领坐官。
他一眼就能从尸骸中分辨出些许熟悉的身形。
没有颅首,仓促间也说不清谁是谁,但......
这肯定是顺义堡民。
这些无头尸,只怕都是......
乡党折损十数人!
断首?
瘟疫?!
可是,怎么来的?
李煜冰冷的目光紧盯着领路屯卒,透着一股狠厉,悄然彰显着他内心难以压抑的愤怒。
屯卒汉子身子一颤,垂首不敢相视。
他小声为百户大人讲解几日前的一场灾祸。
“大人,前几日有一伙难民过路......”
......
难民就等于逃籍,为了逃灾,百姓们连朝廷路引也顾不上申领。
这也往往意味着当地官吏体系的崩溃。
一旦逃籍,百姓就不再是百姓,不是官府眼中的‘民’。
是死是活,自有天定。
运气好,会有一些地方官或是大户顺势募之为奴。
运气不好,就只能倒在一路看不到尽头的逃亡路上。
几日前,顺义堡外就经过了这么一批难民。
“他们的村老口风很紧,只说是为了逃灾。”
“值守的人问了,可他们就是不愿多说。”
“不过能闻到血腥味,所以兄弟们都猜他们村子是不是遭了北虏骑队的劫掠......”
李煜倒是不奇怪出现难民的原因。
就连锦州城外的驿站都闹了瘟疫,他想不到辽东还有何地能够幸免。
‘废话,他们敢说实话吗?!’
李煜心中暗骂。
这个时代,只要和瘟疫沾边,格杀勿论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朴素而直接。
至于诈尸......
那更是只存在于志怪小说中的奇闻。
说出口来,也是能让人退避三舍的消息。
这种事若说出去,哪里还有顺义军户敢娶他们之中的逃亡女眷?
进行隐瞒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本意或许不坏。
给体弱女眷活命的机会。
给逃亡乡民饱餐一顿的机会。
最终的结果就是......用两个累赘,换了些吃食。
百户李煜当时离堡未归。
按理来说,旁人也不会自作主张地接收难民。
留守的李氏家丁,不会坐视这般挑衅家主权威的恶事发生。
不过有一种情况例外。
娶亲!
塞外屯所向来鼓励军户们多加生育。
人丁稀少,便无力屯田。
治下军户,向来是武官们最看好的天选牛马圣体。
驻屯武官依照惯例,往往会鼓励军户在过路难民中选男择女来嫁娶婚配。
这是能增长人丁的好事。
更能为朝廷分忧解难。
你收两个,他收一家,难民便消匿于无形。
顺义堡中有一部分军户堡民,也是这么日积月累来的。
此事民不举,则官不究。
婚嫁过后,逃亡流民顺理成章的上了军户籍贯,就能重新成为朝廷治民。
这比所谓赈灾,更行之有效,也更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
这伙儿难民当中,恰有两个小女子失了双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