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捕
第二天天还没亮,刘把总带了六个兵士从村口上山。
陈守安在前面带路,猎刀别在腰间,弓背在肩上。
他从老土塘旁边那条干涸冲沟下去,踩着沟底的碎石往西走,一边走一边低头看地上的痕迹。
冲沟里的碎石被蹬翻了一片,鞋印往沟底延伸,旁边散落着几粒干粮碎屑,碎屑还没被露水浸软。
他在沟底一块被撬开的石板旁边停下来,蹲下去用手探了探石头缝里的泥。
泥是湿的,石板底下的土层还有新翻的痕迹。黑三刀从这里撬开石板找过以前埋的东西。
陈守安抬起头往冲沟尽头看了一眼。
冲沟往西通到老采石场岔路,岔路再往北就是官道。
从官道往北,可以绕过哨卡直通襄州地界。
刘把总在石板旁边蹲下来看了看被撬开的泥缝,站起来让两个兵士沿冲沟往西追,自己带着剩下的兵士往北。
陈守安说从老采石场往北的官道上有一个废弃的驿站,是一年前新商道改线时撤掉的,现在只剩下一间破棚子和半截喂马的干草槽。
黑三刀对这条线上每一个废弃的落脚点都很熟,他从焙烧窑逃出来之后大概率往那儿去了。
刘把总立刻让人分散往废弃驿站方向搜索。
陈守安独自一人往采石场北面的桦树林里穿插,他常年在这片林地里打猎,每条小道都摸得比歹人更熟。
风把远处哨点的旗绳吹得嗡嗡响,他把猎刀抽出皮鞘握在手里,沿着桦树林边缘朝废弃驿站方向快速摸去。
他赶到废弃驿站时天已经蒙蒙亮。
棚子里空无一人,干草槽上积了一层薄霜,但棚子角落里有一只破陶碗,碗里的水还没有结冰,是刚倒进去的。
棚子后方的碎石地上留着一排新鲜的后跟拖地痕迹,有人从这里往北跑了。
陈守安沿着拖痕一路追到老土塘西侧那片废弃多年的砖窑群。
这些砖窑比矮松岭脚下那批更老,都是前朝的旧窑,连巡防营都没把它们纳入巡查范围。
窑群最深处有一间塌了半边的废窑,窑口用枯灌木遮着,但灌木的枝杈被人掰断了几根,断口是新的。
他侧身挤进窑口,窑膛里铺着一层干草,干草上扔着半块杂面饼子和一只破布鞋。
布鞋的鞋帮已经磨穿了,鞋底沾满了干涸的淤泥。
他蹲下来把布鞋翻过来,鞋底纹路是千层底,鞋底没有磨损,和窑洞里那个伤员的脚印对得上。
刘把总带着兵士从桦树林方向包抄过来。
他在窑口蹲下看了看地上的拖痕和布鞋,站起来往窑群深处看了一眼。
窑群最后方靠山壁的位置还有一间塌得只剩半截的废窑,窑口被乱石堵了大半,但石头缝里飘出一丝极淡的青烟。
不是篝火,是松明燃烧时冒出的那种细烟。
刘把总打了个手势,几个兵士跟着他无声地靠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