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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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在窑口两侧埋伏好,刘把总朝里面喊了一声。

  窑膛里没有回应,只有松明火苗在石壁上投下的影子晃了一下。

  一个兵士从窑口侧面钻进窑膛,里面传来一阵扭打的闷响。

  又有两个兵士紧接着挤进去,片刻之后把一个瘦削男人从窑口拖了出来。

  那人左腿膝盖以下肿胀得不正常,脚踝上裹着一块破麻布,麻布上渗着干涸发暗的血渍,和松林里那片粗麻布是同一种捻法。

  他上半身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短袄,袖口磨得发亮,指甲缝里嵌满了干涸的泥灰。

  被按在地上时他还在挣扎,左腿拖在地上使不上劲,整个人歪向一边,一只手死死攥着拳头不肯松开。

  兵士掰开他的手指,掌心里攥着一枚铜扳指,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山形纹,和昨天在焙烧窑里捡到的那枚一模一样。

  他的手指粗细不同,这枚戴在食指上,焙烧窑那枚戴在拇指上。

  刘把总把他提起来押到窑口外,让他靠在石壁上。

  黑三刀抬起头来,脸色灰白,嘴唇干裂。

  刘把总问他铜扳指是哪里来的。

  他说是一线谷那个被斩的兄弟留给他的,一枚给他,一枚自己留着,是当年结拜时打的信物。

  他又说自己在山里蹲了几个月不是为了劫货,是为了找人。那个伤员是莫大槐从襄州派来的探子,替曹平和冯东家跑腿,熟悉长坪驿往北的每一条岔路。

  他带着这个探子翻过山脊去老山塘摸水源,探子踩塌了碎石滑进冲沟里受了伤,他把他从沟底拖上来,一路架到采石场岔路,想用从曹平手里换来的旧号牌混过关卡送到襄州,结果号牌被巡防营识破,骡车也被扣了。

  探子被襄州那边派人接走了,他自己没人接应,又冷又饿,一个人窝在焙烧窑里撑了好些天。

  刘把总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押上骡车。

  返程途中经过焙烧窑群旁边那座废窑,黑三刀忽然又说了一件事。

  他说去年年底冯东家的侄儿在砖房后巷交给他一口洪家窑的旧瓦罐,让他藏在窑洞里不要声张。

  那口罐上刻着不止一个记号,除了在泥胎上划的简笔山形,还有一个被窑灰盖住的模糊刀痕。

  那个刀痕不在罐底,而是藏在罐口内侧的釉面上,用刀尖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洪字,和罐底洪家窑的标记完全对得上。

  回到丰禾总号,柳婶正把搅卤水的木勺插在锅沿上。

  她走出作坊站在院门口,看着刘把总把黑三刀从骡车上押下来,听他交代了当年那段往事。

  黑三刀说柳家酱园倒闭之前,有人雇他到山塘出水口撬开旧闸埋进一节锈铁管,沿引水渠把碱硝水灌进柳家酱园的水源里。

  雇他的人是谁他不认识,只记得那人穿一件青色绸袍,说话府城口音,手上皮肤很白,给了他一锭银子让他把铁管埋深一些。

  后来他才听说柳家酱园关了门,东家跪在公堂上求情,出来之后没几天就咳血死了。

  柳婶没有说话。

  她拿着围裙擦了擦手,转身走进灶房把铁炒勺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在灶台上。

  勺柄上的柳字在油灯下亮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