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
「偏槽。你老山塘清淤那天在石板底下找到的那截锈铁管,是从这个位置接出去的。铁管埋在石板底下几十年,当时以为是有人故意埋了堵水。其实不是堵水,是引水。柳守田在闸口外面凿了一处偏槽,埋了暗管,打算把水源分两路走。一路走老引水渠往矮松岭灌新酱园,另一路走暗管穿到对过那片冲沟。这条偏槽的走向往南,和丰禾现在用的主渠并排但不交叉。他在这口塘的出水口上留了两道分支,一道是明渠,一道是暗管。明渠是给矮松岭新酱园预备的灌溉线。暗管是备用水源,往南去的。」
「往南通到哪。」
「他画在那张水源走向图上了,运粮河码头备渠预留。暗管断断续续过了好几个坡口,从废弃商道下面穿过,一直到了离运粮河码头不远处才断。上次春草从梅里镇旧藤箱里翻出那张老地图,上面用虚线标的备渠就是从这里开始描的。」
田贵蹲在石壁前面没有站起来,他顺着偏槽开口往干涸冲沟方向看了一会儿。
冲沟底部的碎石被太阳晒得发白。去年巡防营在老土塘一带搜山时曾经过这段冲沟,当时谁也没注意到沟底埋着的旧陶管。
他把青苔重新拢了拢盖住凿痕,站起来跟周三顺一起把偏槽开口暂时用碎石围了一圈,做了个记号。
春分过了几天,秋雁背着空布兜从火石镇回来。
她把布兜放在灶台上,里面装着老覃婆娘新晒的干辣椒丝和一小布袋椒种样品。
柳婶接过布袋打开看了一眼她带回来的东西,秋雁又从布兜夹层里摸出一片压在干荷叶底下的碎碗片。
碗片上贴着一小条薄纸,是老覃亲笔写的炭字:运粮河有亲戚接应,码头后街有生人。
「老覃让我告诉你。他的远房亲戚覃大柱在运粮河码头上做船工,前几天在码头后街看到一个人在打听丰禾酱坊的进货路线。那人操着府城口音,右腿有点跛。覃大柱说那人问完话之后拐进了后巷老街,就是以前曹平租过铺子的那条巷子。」
「右腿有点跛。」周晚穗重复了一遍。
「冯小五上次说过,林五走路就是右腿有点跛。他从裕兴隆搬货时每回推板车拐进砖房后巷都要往右边歪一下。」
「就是同一个人。覃大柱说那人虽然换了衣裳,但走路姿势没变。他看见覃大柱盯着他看,马上转过身走远了,走的时候右腿拖在后面,脚后跟不沾地。」
柳婶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灶台上,说码头上那张通缉令还贴着,这人胆子不小。
林五没抓住,他现在又在码头后街出现,说不定和之前巡检司查到的另一个叫林五的同伙是同一伙人。
黑三刀在牢城营里交代过,他曾在长坪驿废弃马棚给林五递过一枚铜扳指。
秋雁又说老覃让她回来叮嘱一声,椒种他已经用新椒王选过两轮了,等江南中转坊那边的黄豆酱样品一到,他让覃大柱在码头上直接对接,不经过第三道手。
当天傍晚,春草的信从江南送到了。
信使是江白鹭托苏州商会的货船捎来的,信上写中转坊的灶台已经砌好,开灶当天用的是从桃源村带去的铁炒勺,第一锅黄豆酱已经封缸,吴婶子和许婶子两个人手脚麻利,酱坊的日常运转没问题。
信末又附了一行小字:
码头告示栏上新贴了一张巡检司的通缉画像,画的还是林五,备注里多加了一句,“或假称覃姓船工接头”。
覃大柱让她转告老覃,他在码头上的活儿照常,叫北边放心。
『还在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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