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坏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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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学了什么新字?”李九安逗他。

  小宝伸出手指,在他掌心写了个“雪”字,还歪着头补充道:“师父说外面下雪了,小宝也好想出去看看什么是雪。”

  李九安笑了笑,回道:“等小宝长大了,就可以到外面去了!”

  小家伙也点点头,好像听懂了一样。

  陪他玩了一会,时间已经很晚了,李九安明天还得上学,于是便要跟他告辞。

  小宝拉着他的衣角不肯放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弄得李九安心里也酸酸的:“小宝乖,我明天再来看你。”

  师父也在旁边劝他松开哥哥的衣服。

  就这样,李九安回到现实之中。

  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床头的陨石给挪到角落里,虽然祖师爷已经说过没事,但他还是觉得离床远一些更安心。

  以后家里即使有人来做客,到自己的房间里来,看到了,摸几下也没事,又不是经常摸,而且这个放射性元素含量应该很低,那些工业用提纯过的那些才可怕。

  接着,李九安去洗手间,把太阳能里的热水全都放了出来,又拎了一瓶开水,他打算在房间里泡脚。

  洗手间里看不到雪景,哪有坐在窗边,一边洗脚一边赏雪来得惬意?

  窗户打开,外面下着雪,李九安半躺在木椅子上,跟前是水桶,好不惬意。

  就在他沉醉在享受之中的时候,就听见吱吱两声轻叫。

  抬头一看,两个小脑袋探出来,那两个小家伙又来了,这次它们没带银元或者金坨,嘴里各自叼着一枚铜钱。

  它们把铜钱轻轻放在桌面上,李九安拿起一看,是两枚光绪通宝,铜绿斑驳,倒是有些年头了。

  李九安家也有一些铜钱,是他的太爷爷留下的,不过品相都不好。

  “你们冷不冷?”李九安轻声问道。

  那只大黄鼠狼点点头,小的也往那只大的身上靠了靠。

  李九安穿上拖鞋,说道:“那你们等会儿,我去楼下拿个小碗,倒点热水给你们喝。”

  说完,他便轻手轻脚下楼,从客厅的茶几上拿了一个小瓷碗上来,倒了些开水进去,刚要递给它们,忽然又想起什么:“这水烫,要等凉一点才能喝。”

  他盯着两只黄鼠狼看了看,忽然心生好奇,问道:“你们是夫妻还是兄弟啊?”

  话音刚落,大黄鼠狼就把小的那只搂进怀里,还蹭了蹭它的脖子。

  李九安恍然大悟:“原来是夫妻俩!”

  而且,他也明白了,这俩货都成了精,他说的话人家都能听懂。

  “外面雪这么大,你们储存过冬的食物了吗?”李九安又问道。

  两只黄鼠狼先是点头,接着又摇头,眼神躲闪。

  李九安差点被气乐了,两个家伙居然还知道打马虎眼。

  “你们存了,怕我知道了就不给你们吃的,是吧?放心好了,只要你们能来,就有东西给你们吃,要不是怕你们叼着不好走路,我就给你们准备足够的食物带回去。”

  听到这话,大黄鼠狼急了,吱吱叫着,还用爪子比划,那意思就是它们力气很大,能拿很多。

  李九安被逗得哈哈大笑,转身从抽屉里拿出香肠、花生和瓜子,然后摆在桌上,说道:“你们想吃什么?”

  没想到这时候,两只黄鼠狼竟然产生了分歧,大黄鼠狼盯着李九安桌下的那箱方便面,小的则是指着桌上香肠。

  这箱方便面是妈妈给李九安准备的,怕他晚上饿了,到时候可以泡点做夜宵,只是他吃的很少,还剩下很多。

  李九安接着说道:“你们两个,一个想吃方便面,一个想吃香肠,这怎么办?要不你们再商量商量?”

  接下来神奇的一幕出现了,两只黄鼠狼居然在他的书桌上打了起来,你推我搡。

  李九安赶紧劝架:“别打了!这样吧,我泡一包方便面,你们俩在这先吃,走的时候再带根香肠回去,行不?”

  听到后,大黄鼠狼还是不乐意,又比划了一下,它要在这吃泡面,走的时候再带一包。

  李九安想了想,点头同意:“行,不过只能带一包,多了你们也拿不动。”

  他拿出自己平时泡面用的大碗,撕开方便面包装袋,刚要放入调料包,忽然想起什么:“这调料有点辣,你们能吃吗?”

  两只黄鼠狼连忙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等待面好的时间,李九安问他们:“你们俩是不是有宝宝?”

  两只黄鼠狼连忙点头。

  “有几个呢?”李九安刚问完,就觉得自己有点太荒唐,居然问一个野生小动物数量。

  只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那只大的黄鼠狼,从桌子上开始拿瓜子,一边拿一边想着,最后,拿了八粒这才停止。

  李九安真的被这家伙给惊讶到了,他是真没有想到它还会数数。

  妈的,怪不得周老师的亲戚,会被这种小家伙搅得鸡犬不宁,原来它们比想象中的要聪明的多。

  没多久面就泡好了,香气扑鼻,李九安用筷子把面夹到小碗里,两只黄鼠狼立马凑过来,也不管烫不烫,就你一口我一口吃得飞快,生怕被对方抢光。

  最后李九安把面汤都倒进去,也被它们喝得干干净净,吃完后,两个小家伙还眯着眼睛舔嘴唇,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行了,下次再吃吧,吃多了不消化。”

  李九安把一包方便面和一根香肠递过去,说道:“你们回去吧,对了,如果我不在家的时候,不准进房间偷吃,听到没?要是偷吃,被我发现了,就不欢迎你们了。”

  两只黄鼠狼连忙点头,叼着东西,踩着墙头消失在雪夜里。

  李九安看了一眼时间,都快12点了,赶紧把洗脚水和碗拿到洗手间处理好,关上窗户,准备睡觉。

  躺在床上,他打开手机,妈呀,居然有十几个好友申请,他打开一看,都是杏林中学的。

  人家班主任刚请客吃饭,他也不能拒绝,所以他都点了同意申请,但是又不知道姓名,所以他备注成“杏林1”“杏林2”……一直到“杏林16”。

  他也没跟他们聊天,以后如果有问题的话,自然他们会找自己的。

  处理完好友申请,李九安点开了林莓果的头像,姑娘发来一条消息:“外面的雪越来越大啦![雪花]”

  李九安回道:“我知道,我和你又不是分隔两地,当然看得到了。”发出去后,过一会又觉得有点歧义,想撤回却超时了。

  林莓果应该睡了,也没回复他。

  他又点开苏云朵的对话框,姑娘发了张做瑜伽的照片,并配文:“睡前拉伸一下。”

  李九安回:“其实胖点也挺好看的。”

  没想到苏云朵还没睡,秒回:“不行!胖了身材会变形,我才不要!”

  “你现在有多少斤?”李九安问道。

  “97斤。”

  “身高呢?”

  “167cm。”

  李九安算了算然后回道:“女生标准体重是身高减去110,你得114斤才算正常,你太瘦了。”

  “114斤也太胖了吧!100斤我都觉得多了。”苏云朵发来一个皱眉的表情包。

  李九安笑了笑,没再反驳,其实,中学生大多偏瘦,并不能按照成人的标准来衡量,苏云朵的身材挺好的,刚好合适。

  两人互道晚安,李九安就关了手机。

  第二天一大早,刚六点,妈妈就敲门喊他们起床,原来昨晚的雪太大了,路上已经有了积雪,不能骑车,所以喊他们早点起来,过会走着去学校。

  妹妹非常兴奋,很早就穿好衣服下去了,然后到院子里玩雪。

  李九安却是磨磨蹭蹭,喊了好几遍,这才起来。

  爷爷和爸爸昨晚没回家,他们在棚里清了一夜的雪,如果花棚上的积雪太多会有压塌的风险。

  “你们先吃,我去花棚喊你爸和你爷回来,雪都停了,不用再守着!”奶奶说道。

  “妈,你骑车路上小心点,都是雪,太滑了。”张秀兰交代道。

  “我骑三轮车没事的!”说完奶奶就出去了。

  其实,打个电话问问也行的,只是奶奶想过去看看,如果还有活要干的话,她还能搭把手。

  今天早上蒸了馒头,烧了咸汤。

  李九安又想吃大葱,被张秀兰给制止了,说他不讲究,吃大葱,嘴里都是味道,到学校跟同学说话,会被人嫌弃。

黄毛三代

吃完饭,李九安擦了擦嘴,拿起书包,转身就想去推电动车。

  张秀兰正在收拾碗筷,见他这架势,连忙喊道:“哎!你干啥去?不是说好了走路去学校么?地上那么多雪,骑车多危险!”

  “妈,你瞅瞅外面的雪,没多少的,昨晚下的时候基本都化了,估计大路上早就没了。”李九安又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放心好了,我长大了能稳住。”

  张秀兰走到门口往外再仔细看了看,路面确实没有多少积雪,她犹豫片刻,还是有点不放心,不过也松了口:“那你骑慢点,要是实在难走,就下来推着!”

  “知道啦!比我奶还唠叨。”李九安笑着蹬开电动车支架,“我走了啊。”

  “哎!你……”张秀兰还想叮嘱几句,电动车已经窜了出去,她无奈地摇摇头喊道,“慢点!”

  李九安骑得不算快,今天起得早,有的是时间,他双手稳稳握着车把。

  清晨的街道格外安静,除了穿着橙色工装的环卫工人在清扫路面,就只有几个和他一样赶早的学生。

  他哼着歌往前骑,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嘀嘀的喇叭声,紧接着便是一辆黑色的轿车疾驰而过,溅起的泥水全部甩在了他的校服裤上,留下一大片污渍。

  “我CNM!”李九安大声骂了一句,看着轿车扬长而去的背影,气得直咬牙。

  他盯着车牌末尾的“888”,记在心里,等会到学校门口,李九安要仔细看看到底是谁的家长这么没素质!地上这么滑还开这么快,赶着去投胎么?妈的!

  往前骑了没多远,就看见学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送孩子上学的车辆排成长龙,司机们按捺不住拼命地按喇叭,此起彼伏的声响很远都能听到。

  李九安骑的是电车,在车流缝隙里还能勉强通过,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

  等挤到学校门口跟前,他看了看拥堵的车队,一眼就瞧见了刚才的那辆黑色轿车,车牌尾号“888”的那辆奔驰车。

  车子被夹在中间动弹不得,忽然车门打开,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走了下来。

  这屌毛身穿橘色短款羽绒服,里面露着低领毛衣,脖子上的纹身若隐若现,下身是一条修身牛仔裤配长筒皮靴,手里还拎着一个潮牌手提包。

  这哪像是上学的学生,倒像是混社会的。

  李九安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小子看着很眼生,应该是其他年级的,整个高一他多少都有点印象,肯定不是的。

  正李九安发愣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人喊道:“九哥!九哥!等等我!”

  回头一看,是胖子周晨阳喘着粗气跑了过来,他身上的羽绒服拉链敞开着,脸蛋冻得通红。

  “你怎么来这么早?”李九安问道。

  “这还早?”周晨阳指了指这门口的车辆说道,“你看这堵的,再晚几分钟,就得在红绿灯那儿下来了。”

  也是,再晚点的话,车子还真不好进来。

  “谁送你来的?你爸么?”李九安问道。

  “我妈送的,我爸昨晚出去应酬,半夜才回来。”周晨阳撇撇嘴,“都不知道他今天上午还能不能起来上班。”

  “做律师还要应酬?”李九安有点意外,“我还以为只有那些工厂销售需要跑关系。”

  “你这是对律师行业一无所知呀!”周晨阳夸张地摆手,“你家花店旁边不就有两家律所么,你没去看过?”

  “我去人家那里干嘛?我又不要跟谁打官司!听说跟律师聊几句就得收费!”李九安开玩笑说道。

  “放屁,你是从哪得来的这种谣传?律师不也是个普通人吗,他们要想接到案子,也得应酬,不打好关系,哪来的大客户?”

  原来不管啥行业,都逃不开人情。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个黄毛,问道:“你小子人脉广,那个屌毛你认识不?看着挺牛逼的,刚才他的车子溅了我一身泥。”

  周晨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说道:“哦!那个叫刘思远!金城科技老板的大孙子,今年上高三。”

  “金城科技?很厉害吗?我怎么没听说过?”李九安疑惑道。

  “金城科技你都不知道?沂县以前有个金城西装,没听说过吗?”

  这个李九安知道,以前在南京路逛街的时候,爸爸曾指着金城西装的专卖店,说金城西装是他年轻时的梦想。

  “不是倒闭了么?”李九安问道。

  “没倒闭,人家转行做3D打印材料了,现在做得挺大的。”周晨阳回道。

  “奥,看他那穿搭,我还以为是大明星呢!”李九安略带讽刺地说道。

  周晨阳笑着回道:“还真有可能,这家伙明年要考电影学院,听说他爸花了几十万,请电影学院的老师来教他学表演。”

  “吹吧你就!”李九安翻个白眼,“电影学院的老师也都是明星好不好,几十万能请得动?顶多是请的电影学院的学生。”

  “管他是老师还是学生呢,反正人家有的是钱,不在乎。”周晨阳耸耸肩,“不过这家伙脾气挺臭的,听说去年跟人在食堂里打架,学校要开除他,他爸花钱才摆平。”

  李九安的心里最看不起这种狗仗人势的,家里有两个钱就胡作非为。

  两人说着说着就走到了学校门口。

  这点有保卫处的老师疏导交通,所以比大路上好多了,李九安刚要骑车去车棚,周晨阳突然一屁股坐了上来。

  “死胖子,你怎么坐上来了,就几步路,你就不能走走,减减肥?”李九安笑骂道。

  “不嘛,九哥哥,带我一下!人家的脚疼嘛。”

  你能想象一个快200斤的胖子说出这种肉麻的话嘛?

  李九安感到一阵恶寒。

  “你滚蛋!”李九安笑着想把他推下去,“你去找陆晚星撒娇去,别黏着我。”

  提到陆晚星,这家伙吓得赶紧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才小声说:“九哥你别坑我!这要是被人听见,我还不得被笑死?”

  李九安瞧他那窘迫样,哈哈大笑起来,车把一拧,电车缓缓往车棚跑去。

  ……

  到了教学楼楼梯口,周晨阳搓着冻僵的肥手骂道:“妈的,早知道晚点来了,这么早冻死了。”

  “你身上这么多肉还怕冷?”李九安打趣道,“我还以为只有谢青川那样的竹竿才怕过冬天。”

  “谁说胖子不怕冷的?”这家伙居然急了,说道“脂肪又不是棉花,怎么可能保暖呢,瘦的人才不怕冷好吧。”

  “行吧,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也不知道,这是我知识盲区。”李九安笑着回道。

  等他们俩到了教室后才发现,里面并没有多少人,只有三个走读生来了。

  顾昭宁、陆晓雨和吴旭尧。

  李九安跟吴旭尧点头示意一下,他们虽然也有矛盾,但是没撕破脸;对于陆晓雨,他还是没法放下芥蒂,干脆装作没看见。

  当他走到顾昭宁旁边时,这姑娘问他:“李九安,你刚才来的时候路上还滑不滑?我来的时候摔了一跤。”

  “还好吧,我骑得慢,雪都被车子压化了。”李九安说道,“你应该是来得太早了,路上还没多少车,雪没化透才滑的。”

  “可能是吧!我怕不好走,所以比平时提前了十分钟。”顾昭宁撇撇嘴。

  这姑娘本来每天来的就早,再提前十分钟,都不知道学校大门开了没有。

  她也是够拼的,不过也能理解,她爸起早贪黑的,她一个人在家里,和在学校没什么区别。

  从进门到坐下,周晨阳一直跟在李九安的身后,他只跟吴旭尧打了招呼。

  等两人都坐好,胖子突然拉着李九安,然后小声在他耳边问道:“九哥,你跟顾昭宁怎么这么熟,是不是你俩有奸情?”

  “滚蛋,说几句话就叫熟?”李九安被他拉着难受,无奈道,“我们以前都是十中的,只不过不是一个班。”

  “我操,初中校友?”周晨阳眼睛瞪得溜圆,“你咋从来没说过?”

  “说过好吧,川子就知道。”李九安拿出语文课本,“赶紧看书吧,这么早来,冻得跟孙子似的,别在这瞎聊浪费时间了。”

  “真几把能装!”周晨阳撇撇嘴,也拿出课本,却没心思读,眼睛时不时往窗外瞟。

  没过多久,同学也都陆陆续续到了。

  苏云朵是走着过来的,可能是泥巴弄脏了她的鞋子,所以她低着头用纸巾在擦。

  “你怎么走路来了?”李九安开玩笑道,“那晚上还要再走回去?一个女孩子多危险啊,要不我带你?”

  他本以为苏云朵会拒绝,没想到她眼睛一亮,立马点头:“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李九安顿时想扇自己嘴巴,这张破嘴,没事瞎客套啥!

  又过了一会,林莓果也来了,这姑娘一坐下就开始叭叭说道:“校门口堵死了!刚才我来的时候,都有交警来疏导了,有车撞在了一起,车主还吵起来了。”

  “那你怎么来的?你爷爷送你过来的?”李九安问道。

  “嗯!我们今天特意早出发,然后在上一个路口停下,然后走过来的。”林莓果露出一抹骄傲的神色,好像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也对,她在这里上学那么多年了。

  上课铃响了,谢青川踩着铃声冲了进来,班主任周伟辰就跟在他的身后。

  谢青川一坐下就咳嗽,好久才平复。

  “你今天怎么来晚了?”李九安问道。

  “别提了,昨晚冻着了,早上起来嗓子疼得厉害,刚去医务室拿了点药。”谢青川拿出两盒药,一个消炎药和一个中成药。

  “没发烧吧?”李九安担心地往后退了退。

  经过疫情的洗礼,现在都知道发烧的感冒最容易传染。

  “没发烧,就是嗓子不舒服。”谢青川打开药盒,拿出说明书仔细查看。

  李九安笑道:“早知道我从家里给你带几瓣生蒜了。”

  “算了吧!那玩意太辣,我可受不了。”谢青川连连摆手,“还是吃药稳妥些,虽然好的慢点,实在受不了那种辣心的感觉。”

  谢青川放下说明书,用保温杯到前面去接热水,回来后又接着看。

  李九安低头背书,没注意到周伟辰悄悄走了过来,等他反应过来想提醒时,周伟辰已经站在谢青川旁边。

  谢青川吓得赶紧把说明书往桌洞里塞,可还是晚了。

  周伟辰伸伸手:“拿出来我看看。”

  谢青川磨磨蹭蹭递了过去,小声说道:“我嗓子不舒服,刚在医务室买的药,我看一下用量和禁忌。”

  其实,这家伙纯属胡扯,那说明书他已经看了好久了。

  不过周伟辰看了一眼,居然相信了,还关心地问道:“没发烧吧?正好我办公室有板蓝根,我去给你拿几袋,预防一下。”

  说完就转身出去了。

  没一会,便拿着几袋板蓝根回来,递给谢青川,并说到:“冲的时候用温水,别太烫,免得破坏药效。”

  谢青川受宠若惊,连忙道谢,当场就撕开一袋倒进杯子里,晃了晃就喝了起来。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李九安觉得屋里有点闷,所以打开窗户透透气,王春雷今天穿得多,也没说冷。

  外面的窗沿上有很多积雪,他随手抓了一把,捏成个小雪球,趁谢青川不注意,猛地塞进他脖子里。

  “卧槽!”谢青川吓得一蹦三尺高,伸手就去掏脖子里的雪,“李九安!你找死啊!”

  李九安笑着说道:“开个玩笑,你别动,再动就掉进去了,我帮你拿出来。”

  其实刚才雪球已经掉在他的帽子里了。

  李九安把雪球拿在手里,周围几个人都有防备了,不好偷袭,前面两个女生,更是把帽子给戴上。

  快要上课的时候,刚才出去的周晨阳回来了,李九安想偷袭,放在他的脖子里。

  没想到这家伙更阴险,不知道在哪也弄了一托,结果是两败俱伤。

  就在他们这里乱成一团的时候,上课的铃声响了,班主任周伟辰,拿着一摞试卷走了进来。

胖不起来

咚的一声,一摞试卷被重重地放在讲桌之上,周伟辰推了推眼镜,说道:“上周五收上来的语文试卷,我都批改完了,整体情况还不错,但也有个别同学掉了链子。”

  之前试卷拿过来后,都是给课代表直接发下来的,只是这次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周伟辰选择让人一个一个上去拿。

  当然,也没有从高到低这样排列,和收上去时候的顺序差不多。

  “李九安,134。”念完周晨阳,就到了他,李九安上去,班主任把试卷递过来,“作文扣了两分,自己回去仔细琢磨琢磨,问题出在哪儿。”

  “谢青川,105。”周伟辰的声音带着点无奈,“前面错了三道选择题,作文也只拿了42分,你的语文这么拖后腿,总分怎么可能更高呢?还需要努力!”

  谢青川苦着脸接了试卷,回来后凑到李九安耳边抱怨道:“九哥,这语文到底要怎么学呀,我也很努力呀,我也按照你的方法背诵了很多的范文,怎么就写不好呢?”

  李九安没有回复他的唠叨话,认真听班主任报分数,林莓果考了115,苏云朵是118,她们都和期中时候差不多。

  听到她们的分数,谢青川更郁闷了:“合着就我一人拉胯是吧?

  试卷分发还在继续,到陈晓星的时候,周伟辰说道:“这次要重点表扬一下陈晓星同学,他这次考了130分,全班唯二过130的!期中考试才96,这次进步很大。”

  按照道理,语文不应该这样大起大落的,只是期中的时候,那家伙正在闹分手,根本无心用在考试上。

  全班哗然,陈晓星红着脸站起来,上去领试卷。

  谢青川撇撇嘴,说道:“这屌人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可能是作文押中题了。”

  “你少酸了。”李九安不让他再继续说下去,“别人这段时间的努力,你又不是看不到,勤奋总会有收获的,况且他的中考成绩也不差。”

  谢青川没吭声,内心多少有点不服气。

  试卷发完,就开始讲解试卷。

  快要下课的时候,周伟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以‘雪’为题,写一篇800字的文章,散文、议论文均可,明天早读课之前交。”

  “啊?还要写作文?”班里顿时哀嚎一片。

  “刚考完试就不能让我们歇会儿吗?”

  “就是啊,外面下雪了本来挺开心的,这下好心情全没了!”

  所有人都在抱怨着,包括李九安这样的好学生,都在高声抗议。

  周伟辰笑了笑,不为所动,收拾好教案后,就往门口走去。

  等周伟辰离开,谢青川立马扒拉着李九安的胳膊,说道:“九哥,让让,我到你那面坐会儿。”

  “你干嘛?”李九安一脸莫名其妙。

  “找灵感啊!”谢青川指着黑板上的文字说道,“写关于雪的作文,你不得仔细看看?说不定一下子就有思路了。”

  “隔着玻璃看雪能有啥灵感?”李九安翻了个白眼,“大课间的时候,你下去到操场上看啊,还能踩踩雪,多真实。”

  “外面零下好几度,我嗓子疼,出去不得加重了?”谢青川缩了缩脖子,“教室里多暖和,凑活着看呗。”

  李九安无奈,只好站起来给他让位置,只是这家伙刚坐下没多久就突然激动地说道:“九哥,快过来!”

  “干嘛?要看你自己看,我早上从家来的时候早就看够了!”

  “不是看雪,你快过来呀!”

  看他那急切的模样,李九安只好靠了过去,顺着谢青川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高二四楼的走廊上,一群女生正在那跳舞。

  挺带劲的!

  “这是在准备元旦的晚会吧?”后排的王春雷也凑过来,脑袋都快贴到了李九安的脸上。

  谢青川这家伙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群女生的身上,漫不经心地说道:“可能是吧,对了,我们班的元旦晚会准备得怎么样了?班长最近好像也没提过。”

  “你又没报名,人家为什么要跟你说呀?”李九安笑着说道。

  他自己也没报名,班长也没跟他透露过。

  谢青川来了劲:“要不我们也报个节目?比如朗诵?就读那首《沁园春·雪》,我觉得我们一定能够一鸣惊人!”

  “拉倒吧,就你那公鸭嗓子,别到时候把同学都吓蒙了。”王春雷一脸嘲讽道。

  “你懂什么?一起朗诵,我声音不好听,但是九哥的声音好听呀,到时让他当领读不就行了!”谢青川不服气地反驳道。

  “那,有种你去班长那报名去呀!”王春雷激他。

  “去就去,谁怕谁!”谢青川回道。

  “行了,看人跳舞呢,别整那些破事!”李九安轻蔑地对两人说道。

  没看多长时间,上课的铃声就响了,周晨阳从外面进来,他没看到那些学姐精彩的表演。

  王春雷就夸张地讲给他听,什么魔鬼身材呀,什么性感呀,说的胖子懊悔不已。

  所以,第二节课大课间的铃声刚响,周晨阳那肥胖的身躯便直接压在了王春雷的身上:“开始了没?还有没有?”

  “喏,那边,正在跳呢。”李九安指了指四楼。

  于是四个脑袋都挤在玻璃窗户前,看得津津有味,林莓果站在旁边,忍不住吐槽道:“你们这群男生真是没救了,隔着两层玻璃都能看这么起劲?”

  她说的两层玻璃是指窗户上的和他们眼睛上的,这前后六个人,除了李九安,其他五个人都戴着眼镜,包括那两个女生。

  如果不是修炼,李九安也得戴着,那副1000块配的眼镜还放在抽屉里,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用得上,希望永远不要用。

  “看美女又不犯法。”谢青川头也不回地说道,“再说了,她们跳得确实不错,这也算是一种艺术的熏陶了。”

  林莓果也没再说话,身子悄悄地往窗边挪了挪,她也想凑凑热闹,苏云朵给她让了点位置,于是两个女生也加入到他们的偷窥大军中来。

  就在他们看得热闹的时候,陆晚星忽然来到了后面,她拍了拍李九安的后背,说道:“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一趟,记得拿上试卷。”

  说完,她就走开了,走之前她看了一下窗外,然后脸上露出一种不屑的表情。

  李九安叹了一口气,把试卷叠好,然后放在口袋里,这才起身去办公室。

  见李九安进来,周伟辰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说道:“坐。找你过来是想跟你说,这次作文扣分项在结尾,要是能够再升华一下主题,做到前后呼应,拿满分没问题的。”

  李九安连忙点头:“知道了,中间写的太多,收尾的时候没格子写了。”

  “嗯,你的悟性高,一点就透。”周伟辰又拿出了一本作文选递过来,然后说道“这是其他老师推荐的,我买回来了,你可以拿去看看,看完后放教室里,给其他人看。”

  李九安接了过来,当着班主任的面翻了翻,写的还行,和他之前买过的几本差不多,李九安就很好奇,这些所谓的高考满分作文都是哪来的,不是说试卷保密的么?

  ……

  昨晚下雪,今天化雪,所以晚上放学的时候,天气格外冷,地上有水的地方都已经结冰了,如果踩在上面会发出咯吱响声。

  李九安拎着书包准备回去,早上对苏云朵的承诺,他本来想的是假装忘记了,只是他想忘记,人家姑娘却记得,放学后就一直跟在他的身后,往车棚去。

  “你不回去,跟着我干嘛?”李九安装傻充愣。

  “你早上已经答应过我,送我回去的,当然是跟着你去车棚呀!”人家姑娘大大方方地说道。

  李九安只好尴尬地笑了笑,然后说道:“嗷嗷嗷,差点忘了,你早上没骑车过来,晚上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李九安说话的声音很大,他是故意这样的,让车棚里的其他同学听到,免得到时再传出来不好的消息。

  周围几个同学都看了过来,吴旭尧还打趣道:“哟,英雄救美啊!”

  在不涉及班长的时候,这家伙还是挺好说话的,和蒋山一样,只要谁跟陆晚星有牵扯,他就怼谁。

  苏云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在他的身后,听他跟其他同学吹牛打屁。

  等出了校门之后,姑娘坐在车子后面,突然就抱紧了李九安的腰,并说道:“风太大,太冷了,这样暖和点。”

  李九安浑身一僵,连忙说道:“大姐,你松点手,再勒下去,晚上吃的饭都要吐出来了。”

  “谁是大姐?你比我大的好不好,叫的话也要叫我妹妹。”

  “才不要叫妹妹。”李九安笑道,“妹妹天天跟我争东西,还气我,要是有个姐姐就好了,能疼我,还能给我买好吃的。”

  “你想多了。”苏云朵咯咯直笑,“十个姐姐有九个会打弟弟的。”

  “你怎么知道,你有弟弟么?”对于她的家庭,李九安了解的很少。

  “没有,我有哥哥,不过我大爷家有个姐姐,天天会把弟弟揍得哭爹喊娘。”

  “你还有哥哥?”

  “对呀,我哥现在在南市上大学。”

  “哪个学校的?大几了?”

  “南航,今年大一!”

  “南航?那么厉害?那他也是我们学校毕业的么?”李九安惊讶地说道。

  南航是一所211大学,在苏省很有名气,能考上那个学校,高考成绩都很高。

  “不是,他的高中是在三中读的,中考的时候没有考好,我爸想花钱让他来一中,他死活不肯。”

  “奥,他能考上南航,那在三中肯定是拔尖的成绩吧?”

  “嗯!”苏云朵语气里满是骄傲,“他高中一直是年级前十,高考考了全校第三。”

  “那他上高中的时候也住校外么?”李九安好奇地问道。

  “对呀,房子离三中很近。”苏云朵点点头。

  “房子也是买的?”

  “嗯!”

  聊到这,李九安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他以前从来没听说过谁家是这样的,孩子在哪上学,就在哪里买房。

  他忍不住问道:“那你哥毕业之后,房子怎么处理的?租了还是卖了?”

  “卖了,国庆节的时候卖的。”苏云朵说道,“买的时候是60万,住了三年,65万卖的,还赚了5万。”

  这家人也太会做生意了吧?

  另外,一个卖水晶饰品的,怎么会有这么多钱?李九安有些不相信,于是他便问道:“你们家除了卖水晶,还卖其他的么?”

  “还卖黄金首饰,在海县有一个金店。”苏云朵轻描淡写地说道。

  李九安彻底愣住了,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地骑车,没过多久他们就到了苏云朵的楼下。

  “要不要上去坐坐?”姑娘仰着小脸问道。

  “不了,太晚了,改天吧。”李九安摆摆手,看着她上了楼梯,这才掉转车头往回骑。

  刚走没多远,手表就响了,是妈妈张秀兰打来的:“你在哪儿呢?怎么手表定位在百合花园?”

  “送同学回家的,她早上没骑车,晚上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李九安解释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说道:“那你回来吧,路上小心点,慢慢骑,看好路。”

  挂了电话,李九安有些无奈,这智能手表虽然方便,却总让他有种被监视的感觉,不过是他自己同意买的,不戴肯定不行。

  回去的路上已经没人了,路上的雪也化得差不多了,所以没一会儿就到了家。

  “回来啦?快洗手,刚炖好的羊肉汤。”奶奶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

  爷爷和爸爸也在,见他回来,全都放下心来。

  他们昨晚忙了一夜,今天白天休息过了,所以并不急着睡觉。

  爸爸回客厅玩他的手机了,爷爷留下来陪他。

  奶奶把羊肉汤端过来,热气腾腾的,撒着葱花和香菜:“快喝,暖暖身子,你这天天吃夜宵,会不会胖啊?”

  “瞎说,高中这么费脑子,怎么可能会胖?”爷爷坐在旁边说道,“而且,我们家祖宗十八代都是瘦子,他也胖不起来。”

冬至佳节

今天是12月22日,星期五,冬至。

  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的功夫,便又到了周末。

  “你们都快点下来吃饭,已经盛好了,再磨蹭就要凉了!”奶奶在楼下喊道。

  李九安应了一声,抓起书包往楼下跑,妹妹在他的身后追着喊着等一等。

  厨房里飘着玉米粥的香气,奶奶正把一盘炒好的咸菜往桌上端,妈妈张秀兰坐在桌边吃着煎饼。

  李九安和妹妹则是捧着碗,用嘴吹着最上面,碗是烫的,这样正好暖暖手。

  “安子,今天冬至,你们学校上不上晚自习的?不能回来过节吗?”奶奶问道。

  今天是周五,妹妹双休,可以早放学,她是一点都不耽误过节,现在就是李九安这面不知道怎么安排。

  冬至毕竟不是法定节假日,学校理应正常上课,要是能放假,林莓果早就该说了。

  他用筷子夹了点咸菜卷进煎饼,咬了一口,含糊说道:“不放假,你们吃的时候,每样给我留点儿就行,我晚上回来当夜宵。”

  “每样都留?”李九月放下筷子,挤眉弄眼故意说道,“好吃的我们肯定先吃光呀,留给你的都是不好吃的,到时候把鸡脑袋和鸡屁股全给你,哈哈哈!”

  这丫头又开始调皮了。

  李九安斜她一眼没有接话,你越搭腔,她越起劲。

  “奶,您到时帮我留个鸡腿,还有鸡心必须给我留着。”李九安晃着奶奶的胳膊说道。

  “知道知道,放心吧。”奶奶拍了拍他的手,笑着应下了。

  家里每次过节都会杀一只活的土鸡,然后用家里的土灶炒,香味能飘出半个村子,孩子们都馋这口。

  以前鸡心是李九安和妹妹抢着吃的宝贝,后来隔壁爷爷因心脏病去世,这丫头就不敢再碰了。

  如今她迷上了吃鱼泡,说是鱼泡能让鱼儿在水里浮沉,很神奇,总说自己吃多了也能有这本事。

  李九安忽然想起家里还有前些天刘叔送来的鸽子,他也让奶奶多留些给他,老太太一并应了。

  得到准话,李九安眉开眼笑,扒拉着碗里的稀粥:“还是奶奶最疼我!”

  哥哥这副模样,让李九月很是不爽,她气鼓鼓地别过脸。

  张秀兰咬了口煎饼,看向婆婆,问道:“妈,今晚要不要再包点水饺?”

  按照老规矩,冬至是该吃饺子的,可老李家忙起来就顾不上了,如今早成了“有空就包,没空就罢”的习惯。

  奶奶转头问两个孩子:“你们俩想吃饺子不?大人怎么都好说,主要看你们。”

  李九安嚼着煎饼,点头道:“我想吃,但是不爱吃肉馅的,我想吃韭菜鸡蛋的。”

  “我也是,我也吃韭菜鸡蛋馅的!”李九月立刻附和道。

  “那行,那你们快点吃饭,等你们上学去了,我就去菜市场看看还有没有新鲜韭菜卖。”奶奶说着。

  “那下午我早点回来,陪您一起包吧。”张秀兰说道。

  老太太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一个人就行,你们该忙啥忙啥去!”

  李九安吃得快,放下碗就准备上学。

  奶奶跟着他出门,一边帮他系围巾、戴手套,一边转身给他拿头盔,絮絮叨叨地叮嘱着注意安全。

  “奶,晚上我爷和我爸是不是要去老坟地烧纸?”李九安忽然问了一句。

  “你操这心干啥,好好上你的学就成了,他们要是不去,祖宗要骂也是骂他们,不会骂你的!”奶奶笑着打趣。

  “我也是老李家的人啊,祖宗要是真生气了,我也得跟着倒霉呀!”

  “臭小子,净说胡话,快上学去!”

  李九安笑了笑,推着电动车出了门。

  天才刚蒙蒙亮,太阳还没露头,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刺骨地冷,他紧了紧围巾,心里想着:要是学习没学好,倒是真对不起这份起早贪黑的辛苦。

  ……

  到了学校车棚,刚锁好车,就听见有人喊他:“李九安!”

  回头一看,是陆晓雨。

  这姑娘穿着一件粉色长款羽绒服,手里拎着书包,没了前几次的高傲,她的脸上带着几分腼腆的笑意,说道:“你也刚到啊?一起走呗?”

  李九安愣了愣。

  他原本是打算以后都不理她,毕竟她之前在班主任那里不仅打小报告,还散播谣言。

  可是现在人家主动打招呼,李九安总不能假装没听见,于是只好点点头,回道:“好啊。”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陆晓雨先开了口,说道:“你元旦有节目没?我跟汤雅琪这几天一直在排练舞蹈呢。”

  “排练舞蹈?没见你们在班里跳过啊。”李九安有些惊讶。

  “班长帮我们找了一间活动室,里面还有其他班的人,我们每天中午吃完饭就过去练一会儿。”

  李九安这才想起来,最近班里中午休息的时候,确实少了不少人,便笑着说:“辛苦啦,到时候一定好好欣赏你们的演出。”

  听到这话,陆晓雨脸上原本紧绷的神情松了一些,笑着道了一声谢谢。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

  李九安经过顾昭宁座位的时候,看见她正在低头看书,察觉到有人经过,只是飞快抬头瞥了一下,并没有跟他打声招呼。

  李九安早就摸透了这丫头的性子,班里人多的时候她就很腼腆,人少了才能放得开。

  “九哥!早啊!”谢青川的大嗓门老远就飘了过来。

  这家伙正坐在座位上吃包子,他桌上的茶杯里正泡着奶粉,热气腾腾的,香味儿一直往鼻子里钻。

  “你这泡的啥奶?怎么这么香的?”李九安坐下,好奇地探头过来问道。

  “不是牛奶,是维维豆奶。”谢青川说道。

  维维豆奶是徐市本地的一个牌子,还是一家上市公司,早年间走亲访友都爱拎两袋,只是近些年喝的人渐渐少了。

  李九安觉得天天喝牛奶偶尔换个口味也不错,正想再凑近闻闻,却瞥见同桌的脸上有道鲜红的抓痕,便问道:“你的脸咋了?跟人打架了?”

  谢青川咽下嘴里的包子,抹了把嘴,愤愤不平地说道:“还不是陈晓星那孙子!他的闹钟天天早上把人吵醒,我跟他理论,说着说着就打起来了!”

  “他还设闹钟?”李九安更纳闷了,“宿舍其他人没意见么?”

  “除了胡旭阳跟他一样早起,剩下四个早就烦透了!”谢青川拍着桌子骂道,“打架就打架,他居然用指甲抓人,跟个女生似的,真窝囊!”

  李九安想了想,劝道:“我觉得你还是跟老周说说吧,咱们班好几个尖子生都在你们宿舍,他肯定不会让陈晓星这么折腾。”

  “知道,大课间的时候我就去!”谢青川刚说完,胳膊突然被李九安拍了一下。

  “咋了?”

  “老周来了,在后门看着呢!”李九安压低声音,假装翻书,神色如常。

  谢青川瞬间慌了,飞快把包子袋塞进桌肚,抓起语文课本假装朗读,连书页都拿反了。

  周伟辰其实早就看见他们了,学生早读课吃早餐不算啥,没必要批评。

  只是他目光在李九安身上多停留了几秒,上周末这孩子跟着自己回了趟老家,就凭几张符,几句话,便解决了堂哥家困扰许久的事。

  昨晚堂哥突然又打电话过来说是要李九安的联系方式,他还以为家里又出了状况,细问才知道,是堂哥之前请的那位神山道士,上周去家里时看到了李九安留下的符箓,非要见一见画这符箓的高人。

  眼下快期末考试了,周伟辰不想让这些俗事打扰李九安复习,一直没提,打算先问问孩子的意思。

  他心里其实挺佩服这个学生的,不过是自学,就能把道家的这个技术用在实处。

  自己私下也研究过这些,六十四卦倒背如流,可真要落到实际应用上,却半点门道都摸不着,改天倒要问问他是怎么学的。

  没多久,早读课下课铃响了。

  李九安打了个喷嚏,只当是刚才打开窗户受了凉,压根没料到是有人在惦记自己。

  课间,林莓果转过来趴在他桌沿,皱着眉问道:“你们那儿冬至要祭祖吗?我爷每次都不让我去,说女孩子不能去,这不是封建思想嘛!”

  “那你就没琢磨过,为啥会有这规矩?”李九安笑着反问道。

  “还能为啥?不就是封建思想,男尊女卑呗!”林莓果噘着嘴,一脸不服气。

  “坟地摆着各种花圈,墓碑上还有照片,你一个小姑娘去了,夜里要是做噩梦咋办?这规矩其实是在保护你们。”

  谢青川在旁边竖着大拇指附和:“九哥这话在理,我以前咋就没想到!”

  “也不是所有女性都不能去,结过婚的就可以。”李九安接着说道,“我姑奶奶每年都要去给我太爷上坟,成年女性的心性稳,不怕这些。”

  林莓果听得目瞪口呆,愣了半天才小声说:“原来不是故意不让我去,我之前还一直耿耿于怀呢。”

  “古代很多规矩本来合情合理,后来被添了些神秘色彩,才让人慢慢误解了。”李九安耸耸肩,说道。

  ……

  大课间时,谢青川正准备去找周伟辰说说宿舍的事,班长陆晚星突然走了过来:“李九安,周老师叫你去办公室一趟。”

  李九安一头雾水,不知道班主任找自己干啥,到了办公室,就看见周伟辰像上次一样靠在走廊栏杆上,望着楼下的操场出神。

  见他过来,周伟辰先问道:“最近复习得咋样?有没有遇到不会的题目?”

  “挺好的,没什么难题。”李九安答道。

  周伟辰点点头,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道:“是这样,上次跟你提过,我堂哥家除了请你,还请了神山上的道士,那位道长昨天去了堂哥家。”

  “哦?不是已经好了吗?怎么还要再请人再看?”李九安有些疑惑。

  “呵呵……”周伟辰尴尬地笑了笑,“主要是你年纪太小,他们可能觉得不太放心,就想着再请人确认一下。”

  “奥这样,没事,我也不介意。那现在是有什么事吗?”李九安问道。

  “是这样的,那位道长,看了你留下的符箓,想要你的联系方式,我想问问你的意思,愿不愿意给他。”

  “神山上的道长要我联系方式?”李九安更纳闷了,心里琢磨起来,难道是道长见了他的符箓,想找机会切磋切磋?

  若是真能切磋,他倒是挺乐意的。

  自从学道以来,除了空间里的师父和祖师,现实中他还从没遇到过同道。

  要是能互相交流,对修炼的理解说不定能够更透彻,进步也能更快。

  只是他也拿不准,这位道长是真有本事想交流,还是另有所图。

  想了一会儿,李九安还是决定先给个手机号,看看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行,把我电话给他吧。”

  “那好,我先发给他,对了要是有什么情况,你一定跟我说。”周伟辰也是考虑了许久,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为了防止意外,他还是认真交代道。

  李九安应下,转身回了教室。

  刚坐下,他就被谢青川拽住胳膊:“九哥,老周找你干啥?”

  “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李九安拍开他的手,“不是快到期末了嘛,他怕我考砸了丢他脸,提前敲打敲打我。”

  “我操,他对你也太上心了吧!”谢青川说道。

  李九安笑了笑,没再多说,拿起课本翻了起来,不管怎样,眼下还是复习最重要。

  今天过节,李九安原本还以为其他人都会和他一样,让家里留点菜就行了,没想到,下午吃饭的时候,居然有好几个人请假回去。

  说是父母在外面工作没法祭祖,他们要回去给自己祖宗上坟去,周晨阳这个胖子也回去了。

  妈的,李九安心中后悔,早知道他也请假了,不过自己已经在食堂吃过,再回去也吃不了多少,还是算了吧。

  今天二楼食堂,有一个窗口做了饺子,肉馅的,谢青川想让他一块去吃,被李九安拒绝了,他晚上回去吃韭菜鸡蛋的。

陌生电话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刚响,李九安便抓起书包往外冲。

  刚才还有十多分钟才下课的时候,他就有些心不在焉了,满脑子都在惦记着家里的好吃的。

  他把电车骑得飞快,寒风在耳边呼啸,路灯的光影飞速向后掠去。

  好在一路上李九安始终绷紧神经,没有因为心急赶路,违反交通规则,直到自家门口,才稍稍放松警惕,猛地刹车,车身险些打滑,吓得奶奶一身冷汗。

  “哎哟!这孩子,骑车跟疯了似的!”奶奶急忙上前帮他扶住车把,“没摔着吧?你说你急这一会儿干嘛?”

  李九安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奶,我没事,就是太饿了。”

  “饿也不能拿安全开玩笑!”张秀兰也从客厅走了出来,语气里带着责备,“都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任何时候安全都是第一位的,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李九安撇撇嘴,心里暗自嘀咕:骑快了嫌我疯,骑慢了又嫌我磨蹭,真是左右为难。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只能乖乖应着:“知道了妈,下次肯定慢点儿。”

  张秀兰没再深究,伸手接过他的书包和电车,说道:“给我,我帮你推进去,厨房里给你留了菜,奶奶已经热好了,快点进去吃吧。”

  说完,奶奶便牵着大孙子的手往厨房走,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盘,猪耳朵、卤猪肝、松花蛋,还有一盘正在锅里加热,奶奶垫着毛巾,小心地端了出来。

  炒土鸡块、辣椒炒鸽子、红烧牛肉,连他爱吃的大肠也有,蒸笼里还有一盘韭菜鸡蛋馅的饺子。

  “快吃吧,都热乎着呢。”

  李九安拿起筷子,先把鸡心夹起来,放在嘴边吹了吹,凉些后才放进嘴里。

  虽说再蒸一遍少了些原有的鲜嫩,但依旧好吃,他又夹起一块猪肝嚼着,含糊不清地赞道:“好吃!比学校食堂的强多了。”

  张秀兰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模样,忍不住轻骂道:“你是憨子么?那么烫就往嘴里塞?”

  原来是李九安夹了块红烧牛肉,没等吹凉就往嘴里送,烫得他赶紧吐了出来,看得张秀兰觉得恶心。

  她也没多停留,看了一会儿便转身回客厅,继续追她的电视剧去了。

  奶奶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李九安旁边,一边看着大孙子吃饭,一边听他讲学校里的新鲜事。

  “奶,今天班里有好几个同学请假回家过节了,城里的、乡下的都有。”李九安夹起一块凉拌猪耳朵放在嘴里,脆爽的口感越嚼越香。

  “那你怎么不跟着请假?回来跟你爷和你爸他们一起,去给老祖宗磕个头。”

  “我又不知道他们要请假!”李九安撇撇嘴,“等我在食堂里吃完饭,才知道他们已经走了,那时我都吃饱了,还回来干嘛?”

  奶奶点点头,接着说道:“也是,咱家安子是要考状元的人,他们都不懂事,等以后出息了,当了官,啥好吃的吃不上?”

  李九安忍不住笑了:“奶,您说啥呢,上学又不是为了当官。”

  “上学可不就是为了有出息嘛!我大孙子这么聪明,将来肯定能考个好大学。”奶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没一会儿,一盘热菜、一盘凉菜,再加上一大碗饺子,全进了李九安的五脏庙。

  他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这年纪的男孩,就像个“吞金兽”,再多的食物都能塞得下。

  “我来收拾,你上去看书吧。”奶奶接过他手里的碗筷,推着他出去。

  李九安走到院子里,抬头望了望夜空,只有几颗星星能够看得到,他们村离城里太近,光污染严重,不像在小姑家,满天都是星星,漂亮得很。

  轻叹一口气,李九安转身走进客厅。

  爸爸躺在沙发上打游戏,妈妈靠在另一边,眼睛盯着电视里哭哭啼啼的女主角,妹妹窝在角落,捧着手机发出一阵傻笑。

  全家就他一个苦逼,刚上完晚自习回来,明天还得接着早起。

  李九安故意哼一声,但是却没人搭理他,于是也只好灰溜溜地往楼上走去。

  小黑殷勤地跟在他的身后。

  回到房间,李九安拿起书本继续学习,可是刚做了两道数学题,手腕上的电话手表突然响了起来。

  大半夜的,谁会打电话给他?

  李九安皱着眉头仔细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属地标注着徐市。

  他点了接听。

  “喂,你好,请问是李九安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嗯,我是李九安,您是哪位?”李九安客气地反问道。

  “我是云深道人,我想问你,你是拜在哪个门下的,我怎么不知道的?”

  这话让李九安一头雾水,刚想追问,耳边却突然响起师父玄青子的声音:“他是你大师兄。”

  “啊?”李九安惊讶地叫出声来,赶紧把手表拿远,小声问道:“师父,那我现在该怎么回复他?”

  “你就说,你是清虚观第二十五任观主,师父是玄青子。”

  李九安重新把手表贴回耳边,见对方没挂断,便说道:“我是清虚观的新观主,师父是玄青子,您应该是我大师兄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突然传来一声咆哮声:“你放屁!师父早就不在了!就算是代师收徒,也得经过我这个大师兄同意!我啥时候允许你拜师父了?”

  声音很大,震得李九安耳朵发麻,他赶紧把手表拿远,心里暗道:这大师兄都快八十岁了,脾气怎么还这么暴躁。

  “师父,他不信怎么办?”李九安又小声问道。

  玄青子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传来:“你后天不是休息吗?约他见个面,见了面我跟他说。”

  李九安把手表拿近,放缓语气,说道:“师兄,我真没骗您,师父他还在,后天我休息,咱们约个地方见面吧,到时候让师父跟您说清楚。”

  对方听到“师父还在”,明显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行,我现在不方便出去,你直接来我这儿吧。”

  “那您在哪儿呀?只说神山,我也不知道具体位置。”李九安追问。

  “什么神山,都是他们瞎传的,这地方叫北青陵,属凤凰街道,是青陵山的余脉。”老人笑了笑,又补充道,“这个手机号就是我微信号,你加一下,我发定位给你,见面后再详说。”

  挂断电话,李九安赶紧用手机添加对方微信,很快就通过了验证,他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师兄,麻烦您发下位置。”

  没过多久,定位就发了过来,居然在县城东北方向。

  李九安心里嘀咕:青陵山明明在南边,这北青陵怎么在相反方向?师兄说是什么余脉,难道是自己记混了?

  而且,那里距离这儿将近二十里路,看来明天晚上得把车子充满电,不然到时候可能骑不到。

  原本是还没到进空间的时间,李九安今天却提前念了咒语进去了。

  玄青子并没像往常那样打坐念经,正和小宝站在三清殿外,见他进来,脸上满是欣喜:“你大师兄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李九安就和师父还有小宝坐在外面聊天,祖师在大殿里,免得打搅他。

  师父给他讲了许多关于大师兄的过往。

  李九安趁机向师父打听当年道观被拆的事:“师父,当年道观拆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不反抗呀?”

  “反抗有用吗?”玄青子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他们有枪炮,我们的法力在那些东西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而且个人也对抗不了国家,与其白白送死,不如各自散去保全性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观里绝大多数的弟子都是沂县本地人,回到家族,也能过回普通人的生活。”

  事实也的确如此,大部分离开道观便回了家,娶妻生子,日子过得和常人没什么两样。

  要说例外,就是这位大师兄,其他人或许早就忘了学过的道法,他却重操旧业做起了生意。

  这也不奇怪,大师兄当年学道时间最长,造诣最深,若道观还在,本就该由他接任下一任观主。

  “对了师父,我们画的符箓有什么特别之处吗?师兄怎么就凭借符箓找到我的呢?”李九安说出了心里的疑问。

  玄青子捋着胡须笑道:“每派的符箓都有自己的印记,外人看不出来,若是同门却能一眼识破。你师兄当年在符箓上的造诣不浅,自然能够认得出来。”

  师徒俩又聊了一会儿,玄青子叮嘱道:“后天见面,你别多嘴,你师兄其实急躁,什么事,我来跟他说就行。”

  李九安应下,随后便退出了元神空间。

  躺回床上,他拿起手机打开QQ。

  第一条消息是林莓果发来的:“李九安,你睡了没?我的电褥子坏了,我妈给了我一个暖水瓶,可还是好冷呀!”

  “你多大了还用电褥子?用那个第二天嗓子不疼吗?”李九安回道。

  “不疼呀,我每年冬天都用的!你不用吗?”林莓果反问道。

  “我不用,之前我妈给我铺过一个,睡着是舒服,可是第二天早上起来嗓子疼得要死,之后就再也不用了。”

  “你不会调档位吗?调低点的温度,再定时两小时关掉啊!”林莓果发来一个抓狂的表情,“大冬天零下好几度,不用电褥子怎么睡得着?”

  李九安有些纳闷:“盖床厚被子不就行了?一会儿被窝就热了。”

  虽然他说的是实话,但是他却不知道有些女孩子冬天格外怕冷,独自睡觉时,被窝可能一夜都是凉的。

  两人争论了几句,林莓果不情愿地说道:“行了行了,跟你说不通,晚安!”

  “晚安!”

  李九安刚放下手机,又看到一个备注“杏林2”的QQ号发来消息。

  他点开头像,对方发来消息:“帅哥,我是杏林中学高一(6)班的倪倩倩,能问你一道数学题吗?”

  紧接着她发来一张图片。

  李九安点开图片然后放大,是一道函数证明题,要求证明某个函数在特定区间为增函数。

  题目不算难,就是步骤繁琐了些。

  他从床头摸出纸笔,坐起身,飞快演算起来,把证明过程写得工工整整,然后拍照发了过去,前后不过五分钟。

  本以为对方可能睡了,没想到这位叫倪倩倩的姑娘秒回:“一中的人也太牛了吧!我们班两个尖子生做了一晚上都没做出来,你写的答案比他们商量出来的简单多了!”

  “这么简单的题,怎么会做一晚上?”李九安有些不信。

  “真的!他们还因为这道题吵起来了!”

  “越说越夸张了,一道题而已,不会可以问老师啊。”

  “有时候老师也解释不清楚……对了帅哥,如果白天有问题的话能问你吗?”倪倩倩问道。

  “不行,我白天不带手机,都放家里,只有睡前才看一会儿。”李九安如实回复。

  “放学后不应该第一时间看手机吗?”

  “放学回来先看书,睡前才玩一会儿手机。”

  倪倩倩发来一个震惊的表情:“不愧是一中的!我们学校好多人在班里明目张胆玩游戏,跟你们比差太远了!”

  “也不能这么说,每个人追求不一样。其实打游戏也不一定是坏事,有些人靠打游戏也能闯出名堂、赚到钱,抖音上不是有好几个女生玩游戏赚了不少钱嘛。”

  “你说的是不是那个认识好多明星的女主播?”倪倩倩追问。

  “对呀,还有那个录导航语音的,不都是玩游戏出身的么?”

  “奥,她们是专业的,我们班的那些都是瞎玩的,打得还没我好。”

  “那你也可以将来做主播,挺赚钱的。”

  说完,李九安看了眼时间,觉得不早了,跟倪倩倩道了声晚安。

  在关机之前,他把“杏林2”的备注改成了“倪倩倩”,人家都主动说了名字,改个备注,下次聊天也不至于尴尬。

未了因果

又到了一周的最后一天,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

  妈妈和妹妹都还没起床,只有李九安一个人起来吃早饭,奶奶在厨房里忙活着,早已煮好了青菜面条,还煎了两个鸡蛋。

  “慢点吃,别烫着。”见孙子吃得急,奶奶连忙叮嘱道,又端过一盘菜,“这是昨晚剩的鱼,我放冰箱里,都冻成鱼冻了,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李九安用筷子夹了一点放进嘴里,入口即化,咸香混着胶质的滑嫩瞬间在舌尖散开。

  因为好吃,所以他又夹了一大块,奶奶看了直摇头,说道:“慢点,里面有刺,你小时候被卡着,还去医院了,忘了么?”

  “知道啦,奶,我都多大了。”李九安笑着应着,扒了口面条,忽然抬头问道,“奶,明天啥时候去表姑家呀?”

  奶奶正在擦着灶台,闻言愣了愣:“吃完饭先去花棚,等忙完了一家人一起去,你姑奶昨天跟你爷说了,让都过去聚聚,你小姑一家也来,你姑爹还说要亲自下厨。”

  “一家人都去?”李九安放下筷子,“之前小浩生病的时候,你们不是去过了吗?”

  “你姑奶让过去的,说是因为小浩的事,你表姑和表姑爷最近总吵架,全家人去既是劝和,也给你表姑撑撑腰,不然就她那婆婆样子,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表姑的婆婆嘴巴毒,周围人都怵她,唯独李九安的奶奶能降住。

  他小时候见过奶奶跟她吵架,那骂人的话花样翻新,从不重样。

  可此刻李九安却犯了难,昨晚答应大师兄明天去看他,这一去表姑家,时间怕是要冲突,不知道该怎么安排。

  犹豫半天,他还是开了口:“那我们啥时候能回来?我明天约了同学去神山玩。”

  “那地方光秃秃的,有啥好玩的?”奶奶随口问道。

  李九安没料到奶奶也知道神山,只好含糊应付着:“他们说山上的石头长得奇特,我想去瞧瞧。”

  这些都是李九安在网上看到的消息。

  “不就是些红石头么?以前人家盖房子用的,现在没人要了,太容易风化。”

  沉默片刻,她忽然接着说道:“要不这样,你明天跟你妈一样骑电车去。吃完饭就去找同学玩,不耽误晚上上课就行。”

  李九安一想,这办法正好,瞬间松了口气,三两口就扒完了剩下的面条,抹了抹嘴:“还是奶奶聪明!我去学校了。”

  “路上慢点!”看着孙子推着雅迪电车出门,老太太在门口忍不住地叮嘱道。

  ……

  到了学校车棚,李九安刚锁好车,就听见有人喊他:“早啊,李九安!”

  回头一看,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戴着副黑框眼镜,李九安虽然认识他,却一时想不起名字,只记得是9班或者10班的。

  这两个班在楼梯口的另一边,和他们11班平时来往并不多,远不如和12班的熟络。

  “早啊。”李九安笑着点头回道,于是两人便并肩往教学楼走去。

  男孩忽然开口说道:“快期末考试了,你复习得咋样?我对物理动量那块还没吃透,做题老是会错。”

  李九安愣了一下,已经想起来对方是谁了,10班的学习委员王一辰,上次期中考试他们班第一名。

  于是,他谦虚回道:“我也学得不算好,你如果不会的话,你可以问问老师。”

  王一辰有些无奈,又追问道:“那你平时怎么复习的?有没有好的方法?我最近总觉得自己在做无用功。”

  李九安一阵无语,他哪有什么特别的复习方法,况且自己的方法也未必适合别人,只好含糊说道:“你可以多看看错题集,把不会的题目再琢磨琢磨。”

  李九安只是那么随口一说,王一辰居然真的相信了,连连点头道:“行!我回去就整理错题,谢谢你啊!”

  两人走到三楼楼梯口,眼看要分开,王一辰忽然问李九安要了QQ,说是以后可以互相交流学习,李九安报了自己的号码。

  两人并肩走时,身后跟着不少10班、11班的同学,还有些9班、12班的。

  见前面是两位学霸,没人超过去,都默契地跟在后面,在学校里,学习好的人总能赢得几分尊重。

  李九安刚进教室,就听见后排吵吵嚷嚷的。

  谢青川、周晨阳、王春雷和蒋山正围在一起,唾沫星子横飞地讨论着什么。

  “九哥,你可算来了!”周晨阳看见他,立马招手,“昨晚刷抖音了没?城东中学出事了!

  李九安放下书包:“没看,怎么了?”

  “说是一个初中生买了新车,班里的混子要借,他没借,结果就被围殴了!那群人还拍视频发到网上进行炫耀,现在整个沂县都知道了!”周晨阳绘声绘色地描述。

  “还有这种傻子?”李九安嗤笑一声,“打了人还拍视频网暴自己,这不纯属自投罗网?城东中学以前不是挺好的吗?”

  谢青川凑过来,说道:“那是以前!现在校风差得很,学校为了多收钱啥人都招,早晚得出事。”

  城东中学是一所私立学校,刚开始办学的时候收的都是乡下的尖子生,后来为了盈利招了不少差生,好生源也渐渐流失,办学质量也越来越差。

  “这么一曝光,那学校以后更没人敢去了。”王春雷咂咂嘴,“抖音上都吵翻了,好多人说要举报学校。”

  几人还在讨论视频里的细节,李九安却拿起英语课本读了起来。

  课本内容他李九安已烂熟于心,他读课文主要是为了练习发音,刚开学时被吴老师说英语带沂县口音,他记到现在,所以每天都要读一会儿,纠正自己。

  “不对,‘prefer’的长元音要拖一点,你读得太短了。”忽然,前桌的林莓果转过来,示范道,“你再试试,/pr??f?:(r)/,重音在后面,这样才对。”

  李九安跟着读了一遍,林莓果眼睛一亮:“对了!这样就好多了,你就是长元音和短元音分不清,多练练就好。”

  “谢了。”李九安有些不好意思。

  他对英语音标里的长元音、短元音、重音、轻音、双元音、单元音始终掌握不好,这得靠习惯积累。

  平时在家里没人教他,只有在学校时,林莓果才会帮他指出发音错误。

  下课后,林莓果又转过来,神秘兮兮地问:“李九安,你知道明天是什么节日不?”

  李九安一脸茫然,谢青川在旁边插嘴,说道:“平安夜啊!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哦!”李九安恍然大悟,“你们不说我都忘了,这几年好像不怎么火了。”

  “我每年都过!”林莓果说,“我会把袜子挂在床头,第二天准能收到礼物。”

  “切,还不是你爸妈偷偷放的。”谢青川阴阳怪气地说道。

  “就算知道是爸妈和爷爷奶奶送的,我还是觉得特别有意义。”林莓果反驳道。

  李九安想起小时候,他和妹妹也会在床头挂袜子,虽然许的愿望没实现,但总能收到糖果。

  他后来才知道是奶奶放的,因为曾在奶奶房间里见过同款的。

  上初中后,他觉得幼稚就再也没挂过,奶奶还问过他:“怎么不挂袜子了?圣诞老人该伤心了。”

  “女孩子就是喜欢这些小浪漫。”谢青川撇撇嘴,“我们男生就觉得没意思。”

  “你懂什么!”林莓果瞪了他一眼。

  ……

  中午吃完饭,李九安刚趴在桌上想眯一会儿,班主任周伟辰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保温杯,脸色比平时严肃不少。

  “大家抬起头一下,有件事要跟你们说。”周伟辰敲了敲讲桌,“城东中学的事情,你们应该都听说了吧?”

  话音刚落,班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点头,有人茫然地向周围人打听。

  周伟辰继续说:“我问一下,咱们班有没有人遇到过类似情况?比如被别人欺负,或者欺负了别人?”

  没人说话,周伟辰便松了口气:“没有就好,我跟你们说,以后如果要是遇到这种事,一定要第一时间找我!不管对方是咱们班的还是其他班的,我都给你报仇!”

  报仇两个字一出口,班里顿时哄堂大笑。

  周伟辰也笑了,说道:“你们别笑,我说的是真的。我倒是想看看,是他的拳头硬,还是我的戒尺硬。”

  虽说一中学习氛围好,但这类事也没法完全杜绝,只是比其他学校少一些。

  校园霸凌是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每个人成长中或多或少都遇到过或者见过,处理不好,真的可能会影响一辈子。

  最后叮嘱了几句“团结同学”“互相帮助”,周伟辰才拿着保温杯离开。

  李九安刚才好不容易酝酿出的睡意被搅没了,他睡不着,索性就趴在桌上画画。

  李九安没学过素描,但是因为修炼的缘故,手脚协调性更好,所以也画的是有模有样,他画的是空间里小宝的模样。

  几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他一笔一笔地勾勒着,等最后画上眼睛时,纸上的小家伙竟像活了一样,栩栩如生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还是苏云朵最早发现异常,她转过来看见李九安正在画画,便惊讶地说道:“这是你画的?好厉害!”

  姑娘平时总是云淡风轻,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激动,所以把另外两位也给惊动了。

  林莓果和谢青川围了过来,谢青川咋舌:“九哥,可以啊!你啥时候学的画画?”

  “没学过,自己瞎画着玩的。”李九安其实自己也有些惊讶,他的手居然几乎百分百地还原了小宝的模样。

  “你画的是谁呀?怎么看着这么眼熟?”林莓果拿起来左看右看,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一拍手:“我靠,这孩子怎么跟我表哥长得一模一样!”

  “表哥?你还有表哥?”谢青川打趣道。

  “放屁,我有表哥很奇怪吗?”林莓果有些生气,又补充道,“我表哥长得可帅了,在金城科技做销售,年薪几十万呢!”

  “原来还是高富帅!”谢青川继续阴阳怪气。

  林莓果却没在意,继续说道:“那当然。不过这家伙是个不婚主义者,我大舅和舅妈都要快被他气死了。”

  祖师爷曾说过小宝尚有一段因果未了,没想到竟和林莓果的表哥有关。

  只是这因果该如何处理,他也没头绪,只好等晚上进了空间再问问祖师和师父了。

  ……

  下午第二节课是化学课,孙宇斌老师讲化学习题册时,讲到一道题突然卡了壳,不知该怎么往下说。

  不过,他反应倒快,清了清嗓子,忽然就问道:“李九安,这道题你有没有思路?”

  李九安愣了一下,站起身说道:“有。”

  “那你上来写一下化学式,再讲讲电子转移的过程。”孙老师往旁边挪了挪,给李九安让出位置。

  班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李九安也不怯场,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2CuH+2HCl=CuCl?+2H?↑+Cu”。

  “大家看,氢化亚铜里的Cu是+1价,反应后一部分升到+2价,生成CuCl?,作还原剂;另一部分降到0价,生成Cu单质,作氧化剂。”他一边说,一边用红粉笔标出电子转移方向,“氢气是H+得电子生成的,这里要注意……”

  讲完后,孙老师带头鼓掌:“说得好!大家都听明白了吗?”

  班里响起一片“明白了”的声音,李九安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回到了座位。

  谢青川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九哥,你也太牛了!这么难的题目你都知道?我看孙老师刚才好像也不会!”

  “你看错了吧,这么简单的题目,他怎么可能不会。”李九安不相信他的话。

  “这么简单?你没讲之前,我都不会。”谢青川说道。

  其实,在高中阶段,遇到难题,突然懵住了,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都有可能发生,一点都不奇怪。

  化学课结束后,就是政治,政治上完,就可以放学了。

周末安排

李九安目送谢青川坐上公交车,刚要调转车头准备回家,手腕上的电话手表突然响了起来,抬手一看,是妈妈打来的。

  李九安点了接听。

  “你是不是已经把同学送上车了?”电话那头问道,“今天店里人多,我跟你妹快忙不过来了,你赶紧过来搭把手!”

  李九安心里一阵无语!

  真要是忙得脚不沾地,哪还会有空盯着他的行程轨迹?

  但是李九安也没多说,只应了句:“知道了妈,马上到!”

  便挂断了电话。

  他放慢车速,小心地穿梭在人流中,医院门前的街道向来热闹,这会儿正值下班高峰,除了放学的学生,附近还有政府机构和好几个小区,拥挤是在所难免的。

  远远地,李九安就望见了自家的花店,妈妈也没胡说,果然有不少顾客买了花从里面出来。

  他停好车走进店里,就看见妈妈正低头忙着打包花束,妹妹李九月蹲着修剪玫瑰枝叶,鼻尖上沾了片粉色碎花瓣也没察觉。

  “把书包放下,快过来帮忙,还要人催么?”张秀兰头也没抬,随手扔过来一沓包装纸,“把这些玫瑰打包成束,每一束再配两支向日葵,记得多放些满天星衬着!”

  “知道了!”

  李九安向来懂事,也没再多说,放下书包,就跟着忙活起来,直到送走最后一位客人,他才伸了伸懒腰开口说道:“妈,跟你说个事,明天我约了同学去神山玩。”

  “神山?去那干嘛?”张秀兰正低头算账,闻言放下手里的笔抬头看着他。

  “明天是平安夜,虽说这几年洋节日不是那么火了,但买花的人肯定少不了,去年圣诞也是周末,你当时要中考,就我跟你妹两个人在店里,忙得快散架了。今年你有空不帮忙,还想着偷懒?”

  “去年是去年,今年说不定人就少了呢?”李九安反驳道,“国庆节你也说会很忙,结果还没有平时周末的人多,白白准备了那么多的花。”

  “你懂什么!做生意哪能没风险?”张秀兰指着空了大半的货架,“我都跟你爸说了,明天让他拉一车玫瑰过来!”

  “我知道店里会忙,但是我都跟同学约好了。”李九安耐着性子解释,“再说了,明天不是还要去表姑家吃饭吗?吃完饭让爸爸和奶奶来店里帮忙,人手肯定够了。”

  “去你表姑家吃饭?”张秀兰愣了愣,显然还不知情,“谁跟你说的?你奶?”

  “嗯,奶奶早上说的,估计忘了告诉你。”李九安点头,“是小姑奶邀请的,说是到时候姑爹下厨,小姑一家人也去。”

  “净给我添事。”张秀兰叹口气,“八成是要去劝你表姑的,最近他们两口子天天吵架。”

  “是因为小浩的事情吗?”李九安问道。

  “不然还能因为啥?那孩子要是真傻了,一辈子就毁了。”张秀兰语气沉重。

  “再生一个不就行了?小浩本来就讨厌!”旁边的李九月突然插话。

  “瞎说什么!”张秀兰瞪她一眼,“孩子说生就生的么?把孩子养这么大容易?小浩也就比你小一岁,这要是傻了就完了。”

  “哎呀,不说我了行不行,继续说表姑家的事。”李九月吐吐舌头转移话题。

  张秀兰没再继续纠结,转头问儿子:“你怎么突然想去神山?”

  见妈妈语气松动,李九安赶紧趁热打铁:“我不是去瞎玩,现在学地理正好讲到岩石,听说神山上有红砂岩,我想去看看实物长什么样,也算实地考察了。”

  张秀兰盯着儿子看了半晌,终于改了口:“行吧,不过明天上午你得先跟你妹来店里帮忙,下午吃完饭再去。你说得也对,明天必须让你爸过来搭把手!”

  “谢谢妈!”李九安瞬间欢欣雀跃。

  不过要是让妈妈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神仙,其实是她儿子的同门师兄弟,不知道会不会惊掉下巴。

  想到这里,一抹笑意便浮上嘴角,正好被妹妹看见了。

  “妈妈你看!”李九月立刻告状,“你刚同意我哥去神山,他就在这偷偷笑,肯定是憋着什么坏主意!”

  “李九月,不要血口喷人!”李九安先下手为强,“我能有什么坏主意?倒是你,天天骗妈妈的钱买零食,小心吃成小矮子!”

  “你才是小矮子!”这句话正好戳中了李九月的痛点。

  她今年上初一,身高1米53,不算太矮,可是她们班里有不少女生都超过1米6,她的身高总是被同学拿出来打趣,让她很是苦恼。

  此刻听到哥哥说自己是小矮子,当即炸了毛,抓起旁边的扫把就追了过去。

  李九安故意喊着“小矮子”,然后绕着花架跑来跑去,逗得妹妹直跺脚。

  “你们俩别闹了!”张秀兰“啪”地一声拍了一下柜台,“我正算账呢!要是碰碎了花盆,看我不揍皮你们!”

  兄妹俩立马停手,李九月还是不甘心,趁妈妈不注意,偷偷踩了哥哥一脚这才罢休。

  李九安没跟她计较,忽然想起妹妹刚学完古筝回来,便问道:“你古筝练得怎么样了?能弹完整首的曲子了吗?”

  “当然可以!”李九月瞬间骄傲起来,“我已经报名了班里的元旦演出呢!”

  “真的假的?那你准备弹什么?”

  “《沧海一声笑》!这首歌我最拿手,老师都夸我学得快,说我弹得最好听!”

  “我怎么从来没听你弹过?你房里不是放着古筝吗?”李九安纳闷道。

  “还不是妈不让弹的!”李九月撇撇嘴,“她说会打扰你学习,我每天放学都是先弹一会儿然后再写作业,生怕吵到你。”

  李九安心里一暖,没想到这丫头这么体贴:“那今晚吃完饭,弹给我听听呗?我还没听过你弹一首完整的曲子呢。”

  “好呀好呀!”李九月高兴地说道,“过了元旦我还要考级,到时候就是小小音乐家啦!”

  “我们班林莓果古筝8级了。”李九安想起前桌,便随口说道。

  “我天,这么厉害?8级已经是专业水准了。”李九月眼睛瞪得溜圆,“哥,你把她的QQ给我呗?以后我有不会的,还能向她请教。”

  “行,晚上回去给你。”李九安又想起另一位同学,接着说道,“对了,我们班还有一个女生,民族舞和街舞都过9级了,厉害吧?”

  “是不是上次搂你腰的那个姑娘?”张秀兰突然插了一句。

  李九安吓了一跳,没想到妈妈会那么厉害:“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呗,你那些同学里,就她身材最出挑。”

  说完,张秀兰意味深长地看了儿子一眼,见他一脸茫然,便知道这傻小子还没开窍,也没再多问,只催着兄妹俩赶紧收拾。

  一直忙到天黑,娘仨才锁好店门回家。

  刚进门,就闻到一股肉香味,见他们回来,奶奶赶紧把放在灶上保温的菜给端了出来:“可算是回来了!赶紧洗手吃饭。”

  饭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昨晚炒牛肉剩下一块,今天切片沾酱吃,还有被煎得两面金的鲫鱼,白菜粉条炖五花肉,一盘油炸花生米和五香辣疙瘩。

  最中间还放了一盆韭菜乌贼汤,韭菜是昨晚包饺子没用完的。

  “我最爱喝这个汤了!”李九安用勺子盛了一碗,然后喝一口,像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一样,摇头晃脑的,惹得大人哈哈直笑。

  妹妹李九月最爱吃鱼,所以奶奶就直接把盘子里面煎得最好的那条放在她碗里,给她慢慢吃。

  “妈,明天你是怎么安排的,我听安子讲,明天还得去小娟家吃饭是吧?”张秀兰开口问婆婆。

  “正要跟你们说呢,你小姑昨晚打电话来,叫明天一块去小娟家吃个饭,说是劝劝那两口子,最近天天吵架。”

  “可是,明天是平安夜,去年都要忙死了,哪还有时间去吃饭的?我本来打算让胜文下午去店里帮忙的。”张秀兰说道。

  任秋菊给孙子夹了一块牛肉,接着跟儿媳妇说道:“你爸昨晚已经答应你小姑了,估计他们家菜都买了,不去的话也不好,到时胜丽一家也去。”

  “这样,到时吃过饭,你跟安子先走,我让胜丽去帮你,你爸还有胜文跟文斌到时我用三轮车带回家给睡觉,到时不知道又要喝多少。”

  “要是还忙不过来,你给我打个电话,我也过去。”

  奶奶一连串的安排,李九安在旁边听着觉得挺合理的。

  “知道了妈,我本来还想着让胜文回来的。”张秀兰扒着饭,说道。

  “明天去就得喝酒,你小姑爷又喜欢派酒,他跟文斌两个哪次没喝醉,你还想着他去帮忙?他能站着走回来就不错了。”奶奶奚落爸爸。

  “妈,你又说什么呢?我哪次喝多了?还不是文斌每次都吐,你看我吐过么?”

  李九安的小姑爷就是那种又菜又喜欢喝的那种,不过他有一点挺好的,就是喝多了不闹事。

  “你没吐你也醉了,对了,明天去小娟家,你们都少说话,由我跟你小姑来说,小娟那婆婆分不清好坏,你说多了,她会骂你,而且本来咱们也是外人。”

  奶奶这话是说给妈妈听的,因为她也是个热心肠,每次别人家有事,都喜欢掺和。

  张秀兰也没生气,有婆婆出头,她比谁都高兴,于是含糊地应着:“放心吧,我有数。”

  李九安正听着大人们唠嗑入神,忽然被张秀兰拍了下:“别光听,赶紧吃完饭上楼写作业!明天又是喝酒又是去神山,作业不写完,哪儿都别想去!”

  “妈,刚吃完饭脑子缺氧,现在写作业容易错。”李九安随口胡诌道。

  没想到张秀兰居然信了,让他多坐了一会儿,可是没过几分钟还是把他撵上了楼。

  这个周末的作业格外多:英语、数学、物理、化学、地理、政治,几乎科科都有,而且清一色的全部是做试卷。

  班主任本来也想发一张语文的,但是被班里同学集体“劝退”,这样才算少了一门。

  李九安从七点半开始写,差不多一小时完成一门,直到十一点多时,数学、英语、物理、化学才算写完。

  桌上还剩地理和政治两门,他打算明天从神山回来,带到学校去写,连续四小时的脑力劳动,实在让他身心俱疲。

  就在他准备打坐修炼时,窗台传来轻轻的“咚咚”声。

  李九安抬头一看,是那两只黄鼠狼又来了,这次带来的还是铜钱,它们见李九安在收拾书本,也不捣乱,乖乖坐在桌角等着。

  李九安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方便面,捏碎之后放在盘子里,两个小家伙立刻凑过来,开始大快朵颐。

  上次泡了一次给它们,后来它们尝过干的之后就再也不让泡了,看来还是干吃更合胃口。

  李九安已经把所有书本收拾好了,于是就坐在桌前陪它们聊天。

  “你们最近没有去别的地方捣乱吧?”李九安问道,班主任老家的事也是黄鼠狼干的,李九安想弄清楚是不是它们。

  黄鼠狼连忙摇头,还用爪子指了指窗外,意思是它们只在家的附近活动。

  李九安笑了笑,又问道:“你们家在哪呀?我能去看看吗?”

  原本还以为这个要求冒昧,没想到两个小家伙连忙点头,还用脑袋蹭他的手。

  见它们那么热情,李九安赶忙说道:“下星期吧,这星期我太忙了。”

  两个小家伙虽然有些失望,还是乖乖地叼着方便面离开了。

  李九安伸了个懒腰,然后盘坐在床上开始修炼,然后再进空间跟师父和祖师学了道,等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12点。

  李九安躺在被窝里,拿着手机,正在给林莓果回消息,他们一家今天出去吃火锅了,林老师也去了。

  “你爸身体刚好,能吃这么辣的么?”李九安问道。

  “能呀,他又不是其他病,忌辛辣,他是骨折,已经问过医生,没事的。”

  “奥,吃火锅也可以在家吃吧,自己准备一点食材,网上也可以买到底料。”李九安家想吃的话,都是在家里吃的,也挺好。

  “不仅费事,到时也不好洗漱,吃自助火锅,能吃的食材很多,很丰富,也不贵。”

海鲜生腌

林莓果的消息还在不断弹出,李九安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丫头的兴奋,她说的全是各种美食,把李九安都给整饿了。

  “对了,你知道生腌吗?”姑娘继续问道。

  “不知道!”李九安如实回答,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就是把海鲜放在调好的酱汁里,腌上几天,然后拿出来直接吃,那味道简直绝了!”接着,她还发了几张生腌的照片,看着确实挺让人有食欲的。

  不过,李九安盯着照片却皱起了眉头,他回复道:“生吃?海鲜里没有寄生虫吗?”

  “哎呀,哪有那么多寄生虫!”林莓果秒回,还发一个翻着白眼的表情包,“是海鲜,不是河鲜,海鲜的寄生虫很少的好不好,三文鱼不也是生吃的吗?”

  “那也不行,”李九安坚持道,“我刚才搜了,海鲜也是有寄生虫的,小日子的人喜欢生食海鲜,所以他们那面寄生虫病例比咱们多好多倍,三文鱼也有很多寄生虫的。”

  林莓果发来个委屈的表情:“可惜了,那么美味的东西,你却尝不到了,我们上次去连市,在那吃了生腌,太好吃了!”

  “呵呵,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李九安笑着回复道,心里却打定主意,不管谁说的天花乱坠,他这辈子是不会碰生食的。

  结束和林莓果的聊天,李九安随手点开倪倩倩的头像。

  这姑娘发的不是学习的问题,而是一张草莓大棚的图片。

  “这是我们家种的,好看吧,快要熟了,你喜欢吃么?”倪倩倩问道。

  李九安翻出手机里存的他家花棚的照片,也发了过去,然后说道:“巧了,我们家是种花的,算是半个同行。”

  “真假的?你们家不是城区的?”倪倩倩发来一个惊讶的表情,话匣子也瞬间打开,“看你的动态,骑车去上学,我还以为你是城区的呢?你在外面租房子住么?”

  “不是,没有租房,我家是丰溪镇李庄村,离城区很近,所以可以走读。”李九安回道。

  “奥,原来这样啊,那你们家大棚都种什么花呢?玫瑰还是百合?对了,你家的大棚有多高,用的是几层膜,你们家的棚架是钢管还是竹子的?”

  李九安看着她的问题愣了愣,这姑娘对于种植了解的真不少,说起来也是头头是道,比自己懂行多了。

  他回复道:“我们家主要是种玫瑰的,你懂这么多,难道也和我一样天天回家?”

  “当然不是的呀,我住校的。”倪倩倩发来个俏皮的表情,“但是我每个周末都会回家帮忙的!当初我爸妈决定种草莓,也是我提建议的呢!”

  “你不会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才让你爸妈种的吧?”李九安打趣道。

  “才不是!”倪倩倩连忙辩解,“种草莓后我们家的日子比以前好多了!以前我爸在外面打工,赚的钱都不够我和我哥上学的。”

  “另外,要不是我们家种草莓,估计我哥这辈子都娶不到媳妇。”

  “不会吧,你长得这么好看,你哥肯定也很帅,怎么会娶不到媳妇呢?”李九安已经看过她的空间,知道她的样子。

  屏幕那头的姑娘看到这条消息似乎有些害羞,然后回道:“帅有什么用?现在女孩子都现实,家里穷的话,谁愿意嫁过来?”

  李九安看着这句话,随口问道:“那你呢?你愿意嫁给爱情还是嫁给金钱?”

  倪倩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复:“其实种大棚的人家一般条件都不会差,不管是种葡萄、草莓还是花。另外我觉得,只要人聪明或者勤奋,日子总不会过得太糟。”

  李九安觉得她说的很有意思便回复道:“我觉得你高二分科时选文科肯定合适。”

  “为什么?”倪倩倩发来个疑问的表情。

  “你对事情的分析特别透彻,逻辑也清晰,学政治肯定能学好。”李九安真心说道。

  “我也喜欢政治、历史这些。”倪倩倩的内心带着点犹豫,“可是网上都说学文科以后不好找工作。”

  “别信那些!”李九安回复得很快,“你得按自己的特长来。你想想,按照成绩,就算学计算机,将来能找到高薪岗位吗?”

  “好像……不能。我物理考试从来没及格过,就算学计算机估计也学不明白!”

  “是呀,你都学不明白,哪来的高工资?老板又不是傻子,而且现在到处都是学计算机的,也没那么多的计算机岗位!”

  “嗯,我明白了,谢谢你!”

  “不用谢我,”李九安笑着回复,“其实学文科也有很多出路,当老师、考公务员,甚至学法律当法官或者律师,都挺好的。”

  “对对对!我特别想当律师!”倪倩倩发来个兴奋的表情包,“谢谢你的开导,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晚安!”

  “晚安。”

  李九安又点开了其他人的消息,苏云朵发了一张他们镇上的图片,看来是回家了;谢青川在说照看孩子太难,还配了个崩溃的表情包;周晨阳问他明天要不要去钓鱼。

  李九安一一回复,只是他们没有再回,想来是已经睡了,都过了12点,睡觉也正常。

  最让他意外的是大师兄也发来消息,主要是问他是不是确定明天过来。

  李九安回道:“确定过去,不过得下午才能到,上午有事。”

  大师兄也没回他,这也正常,一个快80的老人要是熬夜看手机,那才是怪事。

  李九安今晚有些失眠,一想到明天就能看见那个远近闻名的老神仙时,就莫名地兴奋,也不知道大师兄能不能进到元神空间里,想来应该是可以的。

  不过空间里可不是只有师父,还有祖师,和一个更小,都能做他曾孙的师弟。

  现在的空间是祖师幻化出来的,如果还是之前那个破败的清虚观,估计师兄会感慨良多。

  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李九安才想起明天还要早起干活,于是赶紧调整呼吸,按照修炼时的节奏,没多久,困意便涌了上来。

  ……

  “安子,小月!快起来!”

  第二天一早,张秀兰的大嗓门在二楼响起,李九安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

  寒冬腊月,最惬意的事情莫过于窝在被窝里刷手机,可是一想到妈妈那严厉的眼神,他还是认命地爬了起来。

  厨房里,奶奶正在蒸包子:“你们都洗过手刷过牙没有?洗过的话就抓紧坐下来吃包子,豆干鲜肉馅的。”

  白白胖胖的包子冒着热气,李九安拿起一个咬在嘴里,豆腐干的咸香混着肉汁在嘴里散开,好吃极了,一不小心他干了七个,要不是被妈妈瞅了一眼,还能再吃两个。

  “剩下的我送去花棚给你爸和你爷吃。”奶奶把包子装进保温袋,又叮嘱道,“去店里,路上慢点,今天周末,街上人多。”

  “知道了!”

  九点多,街道上早已热闹起来,各种车辆穿梭不停,张秀兰打开花店卷帘门,一股混合着花香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

  “安子,你把花盆搬出去摆好;小月,你整理一下货架上的包装纸。”张秀兰一边吩咐,一边打开电脑,“你爸说送玫瑰过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没过一会,美团的订单提示音就响了,“您有新的订单请注意查收!”

  “哎呀,开门红啊!”张秀兰笑着点开,“99朵红玫瑰,要送到县医院住院部。”

  没多久,骑手就到了,还是那个海大毕业的师兄,他穿着黄色骑手服,脸上带着笑意:“你好,取99朵红玫瑰的订单。”

  “稍等,正在包!”过一会,张秀兰把花递给他,并问道,“听说你考公务员了?”

  “呵呵,还得等面试呢。”小伙子接过花束,腼腆地笑了笑,“你家的学弟,全校第二,以后可以走中央选调生,那个更好。”

  “哪有,又不是高考。”李九安不好意思地回道,然后又看了妈妈一眼,埋怨她什么都跟别人说。

  看着外卖小哥离开的背影,张秀兰感慨道:“这小伙子不容易,一边送外卖一边备考,要是能够上岸,以后就稳定了。”

  “妈,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老是跟别人说我的成绩,要是将来高考没考好,多丢人!”李九安抗议道。

  “我夸一下我儿子怎么了?哪里有错么?就你多事,现在周围的人哪一个不羡慕我有个学霸儿子?”张秀兰说道。

  李九安一阵无语。

  或许是沾了开门红的喜气,今天的生意格外好,美团的订单一个接一个,也有直接到店里来买的,李九安和妹妹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11点多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嫂子,我们来啦!”

  是小姑李胜丽一家!

  听到声音,李九月扔下手里的包装绳,飞快地跑出去,一把抱住表妹王子清:“子清,你可算来啦,我想死你了!”

  王子轩跟舅妈打声招呼以后,就拽着小姑的胳膊:“妈,我饿了,给我钱买东西。”

  “一会就去你表姑家吃好吃的。”小姑拍了拍他的脑袋。

  王子轩不依不饶,小姑爷从兜里掏出20块钱递给他:“去吧,别跑太远。”

  这家伙接过钱,一溜烟就没影了。

  李九安给小姑和小姑爷倒了水,小姑爷喝了两口,就去隔壁王爷爷的店里看书,小姑则拉着妈妈在柜台后面聊起了家常。

  “嫂子,到时怎么劝刘娟呀?妈有没有跟你说过?”

  “昨天说了,让我们今天去了少说话,让小姑自己劝,我觉得还是说说为好,要不然我们今天去干嘛的呢?”

  “唉,小浩也可怜,好好的孩子变成这样。”小姑摇摇头。

  正说着,王子轩拎着四串糖葫芦回来了,水果味的,用橘子、草莓,还有苹果串在一起,看起来五颜六色的。

  “大哥,大姐,子清,一人一串!”他把糖葫芦分给大家。

  李九安咬了一口,还好,一般般,没有纯山楂的好吃。

  没过多久,奶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你们什么时候过来啊?饭菜都要做好了。”

  “马上就去!”张秀兰挂了电话,对着众人说道,“走,去你表姑家!”

  小姑爷开车来的,他招呼几个孩子上车,四个孩子加上他正好够,自己老婆和嫂子到时骑电车。

  可是李九安摆摆手,表示他也骑车去。

  表姑家在城东,离三中不远,小浩以前就是在三中的初中部上学。

  李九安跟在妈妈的电动车后面,因为他找不到路。

  去城东要经过沂河,这条河是沂县的母亲河,沂县的名字也是由此而来。

  沂河的上游在鲁省,很久以前,两省因为河流的污染还打过官司,谁都不承认污水是自己排的,最后都闹到了最上面。

  不过这两年水质好了不少,河的两岸也修了公园,特别漂亮。

  过了沂河,再往北走,然后又七拐八绕了好几遍,最后终于到了表姑家门口,他们是最后到的,爷爷、奶奶和爸爸早就到了,小姑奶也在门口等着。

  “可算来了!”表姑笑着迎上来,“快进来,饭菜都快做好了。”

  表姑爷也格外热情,接过小姑手里的东西,说道:“快进来坐,我去给你们倒茶。”

  李九安把电动车停好,对表姑说到:“表姑,我想去看看小浩,从过年到现在还没见过他呢。”

  “好,我领你上去。”表姑点头说道。

  推开小浩的房门,一股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小浩坐在床上,眼神呆滞地看着前方,头发也剪得短短的,比以前瘦了不少。

  “小浩,你看谁来了?”表姑摸了摸儿子的头,“表哥来看你了,跟表哥打个招呼。”

  小浩眨了眨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道:“表哥好。”声音木讷,像个刚学说话的小孩。

  “表姑,我能单独跟小浩说说话么,以前他最喜欢跟我玩,说不定我能帮他想起点什么!”李九安说道。

  虽然这个表侄子提出这个要求有些怪异,刘娟还是点点头同意了:“那麻烦你了,有事喊我。”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李九安拉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小浩那苍白的脸。

我是爷爷

李九安指尖凝聚,真气顺着小浩的手进了他的身体,只是输了好多缕,这家伙依旧双目呆滞,嘴角还流着口水。

  看来真如之前所想,丢了魂魄,为了确认自己的判断,他还向师父小声地求证,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于是他便念起了招魂咒语。

  “幽幽魂灵何处飘零,寒烟孤影野岭荒茔……星为灯,月为引,万里云童送魂临,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这咒语他很早就向师父请教过,就在小浩出事的那段时间,当时他就觉得是因为丢了魂魄才变得痴傻,没想到被他猜对了。

  原本还以为要多念几遍,没想到只是第一遍刚念完,就看见一道微弱的白光从窗外飘了进来,模模糊糊,竟然是小浩的模样。

  只是这白色的身影,却在身边绕来绕去,像只受惊的小兽,不敢靠近肉身。

  “愣着干什么?结定魂印呀!”玄青子在他耳朵里催促道,“魂魄离体时间太长,不愿回归,再耗下去就要散了!”

  李九安听到后,马上捏出子午印往白光上拍去,那光团像是被人拽了一把,嗖地一下就钻进小浩体内。

  这浑浑噩噩的小胖子突然浑身一颤,直挺挺往后倒去,幸亏李九安眼疾手快,托住他的后背,然后小心翼翼扶着躺回床上。

  “再渡三缕真气,护住他的五脏六腑。”玄青子又说道,“魂归之后肉身虚得很,真气能帮他快速融合。”

  李九安依言照做,小浩的胸口由起伏不定渐渐变得平稳,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

  没过多久,床上的小胖子忽然眨了眨眼,茫然地盯着天花板,喉咙里嗬嗬两声,好半天才能清晰地说话:“表哥?你怎么在我房间里?我妈呢?”

  李九安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便说道:“你爸妈今天请我们来吃饭,见你睡着了,我上来瞧瞧你。”

  “吃饭?”小浩猛地坐了起来,“我咋不知道!不过我好像刚才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被别人打伤了,我得去问我妈!”

  说着,这家伙就要下床,只是他的双脚刚沾到地就打了个趔趄,李九安赶紧扶住。

  这小子长得真是壮实,生病那么久了看着还是比李九安胖一些,跟王子轩有的一比,再加两人长相相似,要是换上一样的衣服,说是双胞胎估计都有人信。

  “慢点,你刚才在睡觉,估计脚麻了,你先适应适应,然后再走。”李九安扶着他慢慢站稳,又让他在地上跺了两下。

  这家伙适应了身体之后,便甩开了李九安的手,往门外冲去,接着就是噔噔噔下楼的声音。

  李九安跟在后面,等他到楼下,就听见表姑刘娟的哭声震天:“我的儿啊!你可算好了!你要是再不好,妈也不活了!”

  等看到李九安,表姑便放开儿子,拉着李九安的胳膊问道:“安子,你跟小浩说啥了?他怎么忽然就好了?”

  李九安面不改色,说道:“也没说啥,就是讲了点小时候的趣事,还说等他好了就带他去玩,聊着聊着就好了呀。”

  其他人,都是觉得李九安说的没问题,可是表姑夫妻俩一脸狐疑地看着他,明显的不信,因为同样的事情,他们也做过。

  李九安为了打消他们的疑虑,接着说道:“我又用奶奶的方法,帮他叫了魂!”

  众人都是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妹妹每次被吓到,奶奶就会在床头,喊她的名字,像这样,小月来,来了,小月来,来了,我刚才也试了一下!”

  听完李九安的话,表姑突然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懊悔得直跺脚:“我咋没想到呢!可以叫魂呀!都怪我,都怪我!”

  说完,她又哇哇大哭起来,妈妈和小姑赶紧上去劝她。

  可能是压抑了太长时间,哭出来后,表姑便破涕为笑,跑到厨房说道:“爸!小浩好了,你再多添两个菜!我今天也要跟表哥他们好好喝几个!”

  原本李九安一家人是过来劝架的,这小浩好了,劝架就变成了祝贺。

  气氛明显不一样了,就连表姑的婆婆,今天都格外热情,饭桌上,男人们推杯换盏,你一杯我一杯,喝得面红耳赤,最高兴,说话最大声的莫过于表姑夫妻俩了。

  今天的菜真好吃,小姑爹的手艺很是不错,其实也正常,做农村酒席,你做不好,口碑没了,十里八乡就没人再请你了。

  李九安早就吃完了,他的心里还惦记着大师兄的事,可是别人都在聊天不走,他也不好单独溜了。

  直到下午1点多,男人们才恋恋不舍地放下酒杯,爷爷和小姑爹舌头都打了结,还嚷嚷着接着喝,被奶奶瞪了一眼才罢休。

  本来是计划奶奶送他们回去的,小姑看着三个大男人那样子,担心奶奶照顾不了,就自己开车送回去,然后让奶奶骑三轮车带着孩子们,跟妈妈去店里。

  见李九安不是和他们一起回去,而且是要出去玩,表弟王子轩突然跑过来,拽着他:“大哥!带我一起去呗!我还没去过北陵山呢!我也想去看看红石头!”

  “不行!”小姑一把拽住他,“作业都还没写完,跟我去舅妈店里老老实实写作业,哪都不准去!”

  王子轩撅着嘴不情不愿地被拉走了,这家伙在奶奶的三轮车上跺脚生气,被喝醉的小姑爷又揍了一下,然后就老实了。

  子轩比小浩乖,除了爱玩游戏,没啥毛病,小浩其实就是表姑两人没舍得打,打几顿就好了,经过了这件事之后,希望他能有所改变吧。

  ……

  李九安跟着手机导航往前骑,起初路边还是鳞次栉比的商铺,后来慢慢就变成了农田,地里种的是冬小麦,绿油油的一片。

  越往前走,路上的车子越少,空气也越发清新,李九安慢慢地骑着,眼睛向两边张望,路边有条小河,裸露着红褐色河床,河水清澈见底,能看见小鱼。

  忽然一辆黑色的奔驰车从对面驶来,虽然车速不快,李九安还是往路边让了让,没想到这穷乡僻壤也有豪车,少年感慨道。

  再往前骑了一段路,就看见了一块蓝底白字的村牌:段庄村,导航提示,目的地就在附近。

  他顺着水泥小路往里骑,路边的房子也渐渐多了起来,有瓦房,小平房,偶尔还会遇到二层的小楼,典型的苏北农村。

  没多久,一栋装修豪华的仿古庭院出现在他的眼中,朱红色的大门上挂着铜环,门楣上刻着“云深居”三个烫金大字,门口还摆着两尊石狮子,看着威严气派。

  手机上的导航提示目的地到了,那这里应该就是大师兄的家了,只是没想到,他家会这么气魄。

  李九安停下车,把车锁好,然后上去敲门。

  没敲几下,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探出头,脸上带着不耐烦:“今天没号了!要算卦的明天再来,也可以先交卦金取号,不还价!”

  李九安愣住了,下意识地说道:“我不是来算卦的,我是找人的。”

  “找谁?”中年男人上下打量着他。

  “云深道人。”李九安报出大师兄的道号,原本还以为他已经很礼貌了。

  没想到,中年男人大喝一声:“放肆,这是谁家的毛孩子?大师的名号也是你能乱叫的?赶紧走,再不走我放狗咬人了!”

  李九安一头雾水,那天大师兄明明说了自己是云深道人,而且他也查了,可以直接喊道号,也是尊重,怎么现实不是这样呢?

  见对方还要发火,他赶紧掏出手机,找到存好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你出发了没?多久能到?”

  “已经到你家门口了,只是有位大叔在门口拦着,不让我进。”李九安说道。

  “你把手机给他,让他接电话。”

  李九安把手机递过去,然后说道:“让你接电话。”

  中年男人狐疑地接过手机,皱着眉头喂了一声,刚说了半句:“你谁啊!”

  手机那头回道:“我是你爷爷!”

  “你他妈骂谁呢,我才是你爷爷!”中年人咆哮地说道!

  只是还没等他骂过瘾,就听电话那头咆哮道:“段学才!你是不是要造反啊?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

  中年男人身子一僵,立马换上谄媚的笑容:“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这小子是您的客人,您别生气,这就让他进去!”

  男人把手机还给了李九安,接着打开大门,态度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堆着笑:“小兄弟,刚才是我不对,你别往心里去!我爷在里屋等着你呢。”

  李九安也没在意,跨着步子走了进去,院子里比外面更豪华,修着假山流水,摆着几盆造型奇特的盆景,还有一个小池塘,里面养着几尾红色的锦鲤,看着雅致又气派。

  进了客厅,更是让他惊讶,清一色的中式装修,雕梁画栋,墙上挂着水墨山水画,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旁边还放着几个青瓷花瓶。

  “看完了没有?看完就进来。”卧室里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李九安推门进去,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轮椅上,瘦得皮包骨头,颧骨高高凸起,腿上盖着一条灰色毛毯。

  他心里有些纳闷,大师兄修炼这么多年,按照道理来说应该身体硬朗,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我应该叫你观主,还是叫你师弟呢?”老头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啊,你怎么知道的?”李九安惊讶道。

  “你现在还不能开天眼么?令牌在你胸口挂着,我一早就看见了。”

  李九安恍然大悟,师父说他能透视一座山,师兄修炼那么久,想来也是可以的。

  其实,李九安来见大师兄,纯属就是好奇,师父对他才是真的想念,不过到现在,师父在空间里居然没有任何反应。

  于是,李九安把房门关上,压低声音对着空气说道:“师父,您还见不见大师兄的?要是您不想见的话,我可回去了。”

  话音刚落,胸口的观主令突然发出一道柔和的白光,将李九安和师兄笼罩其中,下一秒,天旋地转,李九安就进到空间之中。

  大师兄的元神也在旁边,轮椅却不见了,李九安怕他摔着,刚想上前扶着,没想到他居然能抬起腿正常走路了。

  “都站在外面干嘛?还要我请你们进来?”三清殿里传来玄青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欣慰。

  大师兄的元神一颤,快步走到殿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声音哽咽:“师父!弟子云深,拜见师父!这么多年,弟子一直以为您……您已经不在了……”

  玄青子站起来,对着旁边的祖师说道:“这是我清虚观的祖师,你以前见过画像,应该有印象,先拜见祖师!”

  大师兄也是吓了一跳,赶紧给行大礼,祖师没说什么,只是让他起来,并让师父带着所有人,到旁边去叙旧。

  师父也不敢打扰祖师清修,于是就领着大师兄,还有李九安和小宝到旁边的屋子里。

  “几十年没见,你倒是老得快。”刚坐下,师父便开口说道。

  “弟子无能,没能护好师父,让师父一个人面对。”大师兄眼眶发红,老泪纵横,跪在地上。

  “弟子这些年,利用师父交给的本事,拼命赚钱,然后再用这些钱财,资助其他师兄弟,因为泄露的天机太多,遭到反噬,这双腿已经彻底站不起来了。”

  “泄露天机,当然会被天机所噬,我刚才已经看过你的身体,生机也所剩不多,应该大限快到了吧?”

  “弟子已经有所感。师父传我本事,原本还想着在师父面前尽孝,只是这具残躯已经有心无力,希望下辈子,再侍奉师父。”

  “你呀,我怎么说你好呢?从小就是,每次都想把事情做到完美,但是这世上哪有完美的事,物极必反的道理,还不懂么?”

他的苦衷

对于大师兄和师父的对话,李九安听得是云里雾里,根本不能理解里面的玄机。

  起先是听闻大师兄赚的钱都用来资助了其他师兄弟,他还暗自钦佩这份大义,可是转念一想,不对呀,外面的仿古建筑,雕龙画栋,奢华家具,可不像是过苦日子。

  修道之人最忌欲望缠身,大师兄这般奢靡享受,哪像是修持正道的模样?

  不过他还在继续跟师父解释,李九安也耐心地在旁边听着。

  “师父,弟子当年带着师兄弟们返乡,哪曾想竟是踏入了另一重炼狱。”云深道人跪在地上,继续哭诉道。

  “我们这些人大多是孤儿,没有人撑腰,回到村里,被人骂作是封建余孽,有个师弟气不过跟人争执,转头就被扣上反动派的帽子,当场就被活活打死了。”

  说到这儿,老人喉结滚动,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李九安也是听得心头一紧。

  他虽未亲历过那个年代,却也从爷爷的只言片语里听过些许,其实也不能怪罪谁,本来就物资匮乏,再来个壮汉跟他们抢吃喝,任谁心中也有怨气。

  师父叹了口气,说道:“当年道观被毁,我只想着以死明志,倒是把烂摊子全都丢给了你。”

  “师父言重了。”云深道人抬起头来,继续说道,“只是刚开始是这样,不过后来就好上许多,大家也都慢慢融入集体。”

  “可是又有了新的问题,因为身份特殊,没有姑娘愿意嫁给我们,三十多个师兄弟,最后只有十多个成了家。”

  如果是真道士,能修行,娶不娶妻问题不大,但是一直到道观解散,能练出气感的却是寥寥无几,他们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从80年开始,这些师兄弟最小的也都30多岁,于是就开始有人陆陆续续生病,那时候国家保障政策还不完善,去医院看病,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大师兄也就是靠着观里学来的本事,在闲暇时间走街串巷给人算命,赚的钱全都用来给师弟抓药治病,虽然那时候他有妻儿,但是他们却从来没有因此享过福。

  后来妻儿陆续去世,留下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跟他相依为命,就是刚才那个在门口守着的中年男人,也是大师兄的孙子。

  这孙子,爸爸很早去世,妈妈又改嫁,于是从小就跟着爷爷。

  随着师兄弟越来越少,社会环境也越来越好,大师兄自己的生活也得到了改善,他的这个孙子,从小也没吃过苦,倒是养成了好逸恶劳的习惯。

  前些年,大师兄给他孙子结了一门亲事,女孩也是一个师弟家的孙女,比他还小了七八岁,两人生了一个儿子,现在在读小学。

  这孙媳妇是个贤惠的人,嫁过来后,也是把家里收拾的干净利索,后来,送孩子上学回来的时候,却是出了车祸,没了性命。

  大师兄现在住的房子,是最近前两年才修得,也是他的孙子弄得,他要走高档路线,觉得以前那种三瓜两枣一点没意思。

  现在他孙子搞了一个计时收费,就是按照时间来收费,现在来这算个命,最少都是几百块,有些富人要是想知道的更多,可能都得上万块。

  刚才有个开奔驰的老板,半天花了一万多。

  大师兄其实早就知道了自己孙子的所作所为,但是为了那个小重孙,他也就忍了下来。

  云深道人苦笑着说道:“自打瘫在轮椅上,反倒成了他赚钱的工具,我如今也就是个吃喝等死的活招牌。”

  “你这也是自作自受,以你当年的修为,本可以安安稳稳活到寿终,弄成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觉得怨谁?”

  “我以前讲的你都忘了?他们都有自己的命,谁让你干涉他人?你应该没讲清楚吧,是不是你把钱都拿出去给师弟治病,导致你儿子没钱,然后病死了?”

  “师弟没救回来,儿子也病死了,老婆自杀,儿媳妇跑了,你觉得这是你想要的结果?”

  “你想弥补孙子,结果把他又给养废了,你抱怨他自私自利,难道这一切不是你自己造成的?”

  云深道人趴在地上,任由师父责骂,半句也不敢辩解。

  李九安瞧着老人那佝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这就是整个沂县看似风光无限的活神仙,背地里竟藏着这么多的心酸史。

  一旁的小宝虽听不懂大人的对话,却也察觉到气氛沉重,乖乖地站在一旁,小手紧紧攥着李九安的衣角。

  “行了,别哭了!”师父叹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多大岁数了,还哭哭啼啼的,你没看两个师弟都在笑话你呢。”

  李九安连忙摆手:“师父,弟子可没有笑话大师兄!”

  小宝也跟着使劲摇头,小脑袋晃得像拨浪鼓似的。

  云深道人抹了把眼泪:“师父,弟子见到您,就忍不住想把这辈子的委屈都倒出来,这样就算哪天走了,也能安心些。”

  “唉,这事也怨我,没有安排妥当。”玄青子的声音里满是愧疚,“你是童子命,我当时本就应该多一些安排的!”

  “弟子当年按观里典籍上的法子已经改过命的,可是不知道为何还是如此……”大师兄一脸委屈。

  “童子命要是这么容易改,还能叫童子命?”玄青子瞪了他一眼,“行了,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

  就在这时,玄青子突然皱起了眉头:“你那孙子过来了,怕是担心他的招财猫出什么岔子。你跟九安就先出去吧,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的。”

  说罢,他便挥了挥衣袖。

  李九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大师兄的房间里,只听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他赶紧起身去开门。

  门外的中年男人眼神里不善,上下打量着李九安,语气中带着审视:“爷爷,这是谁啊?我以前怎么从没见过。”

  大师兄脸色一沉:“我认识的人,用得着跟你报备?你管得也太宽了!”

  中年男人皮笑肉不笑:“爷爷,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关心您,这位小帅哥要不要留下来吃晚饭?”

  “不用了,我一会儿就回去。”李九安说道。

  “他是我同门师弟的孙子,过来跟我说说他家老人的情况。”云深道人找了个借口,也方便以后和李九安来往,“你要是没事就先出去,我们还有话要说。”

  中年男人虽然不是很情愿,却也没法反驳,只能悻悻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狠狠地瞪了李九安一眼。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云深道人看着李九安:“小师弟,你跟我说说是怎么遇上师父的?还有那位祖师,又是怎么回事?”

  李九安也不隐瞒,从买二手书,到意外触发元神空间拜师,再到祖师爷墓地,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云深道人听得连连惊叹:“没想到你跟清虚观竟有如此深厚的缘分!嗨,我当年要是知道还有元神空间,说不定也会像师父一样赴死,这样就能守在师父身边了。”

  “空间里面的那个小师弟呢,我觉得看不透,你也一起跟我讲讲吧!”

  李九安想了想又将小宝的来历也讲清楚。

  云深道人听完后沉思许久,过了半晌才道:“还以为是灵童,没想到竟是鬼童,没想到这空间居然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李九安就跟大师兄这么聊着,一般都是老人在问,少年在答。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九安的电话手表响了,妈妈打电话过来,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李九安看了一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作业还没写完,便起身告辞:“师兄,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以后您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

  老人恋恋不舍,挣扎着想要起身送他,却被李九安按住:“师兄,您坐着就好。”

  忽然他运起自己的真气,指尖轻轻搭在老人的手腕上,一缕真气缓缓注了过去。

  可是真气刚进到师兄体内,就像如同石沉大海一般,半点都没留住。

  老人苦笑着摇摇头:“师弟,别白费力气了,我的丹田已经漏了,存不住的。”

  李九安叹了口气,收回自己的手,并说道:“师兄,多保重。”

  说完,他便走出房间,中年男人正在院子里踱步,见他出来,明显松了口气,眼神里的警惕却丝毫未减。

  方才李九安在爷爷的房间里待了这么久,他的心里慌到了极点,甚至荒唐地想这少年会不会是爷爷的私生子。

  “小帅哥慢走啊!”中年男人皮笑肉不笑地把李九安送到门口。

  李九安也没太搭理他,骑上自己的电动车就往回赶,他要先去了花店,书包还放在那儿呢。

  一进门就瞧见店里挤满了外卖小哥和客人,妈妈和小姑正忙着包扎花束,妹妹李九月和表弟王子安也在一旁帮忙,个个都是忙得满头大汗。

  “大哥,你怎么才回来,我们三个都快被累死了。”王子轩先说道。

  “对,你就是逃兵!”妹妹接着说道。

  李九安知道理亏,赶紧去隔壁的小卖部买了点锅巴和冰淇淋,然后分给他们:“辛苦你们了,这点东西当补偿。”

  李九月接过来,哼了一声:“算你还有点良心。”

  王子清也乐呵呵地接过冰淇淋,嘴里说着:“谢谢大哥”。“

  安抚了这些小的,李九安去隔壁的面馆买了碗牛肉面,狼吞虎咽地吃完后,擦了擦嘴:“妈,我去学校了。”

  “这么早去干嘛?”张秀兰一边给客人找零一边问道。

  “作业还没写完呢,店里太吵,没法专心写。”说完,李九安便背上书包出去了。

  李九安发现隔壁王爷爷,在他家店门口,放了好多带了包装的苹果,旁边还有个牌子,上面写着,十元一个。

  妈的,这老头也太会做生意了。

  其实也不仅仅是他,周围好多的店铺都有卖的,今天是平安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兴起了买苹果的习俗。

  车子骑到学校门口,卖苹果的人就更多了。

  不是说洋节不时髦了吗?这是怎么回事?李九安的心里犯嘀咕。

  高三今天没有放假,他刚进校的时候正好赶上别人下课准备去食堂吃饭。

  他推着电动车在人群之中慢慢地走着,结果他又看见了那个金城科技的富三代刘思远,这家伙正在被一群女生围着。

  好像他还挺享受,谈笑风生。

  李九安撇撇嘴,鄙夷地看着。

  “李九安!”就在他看得出神的时候,有人叫他,转头一看是顾昭宁。

  “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李九安问,这姑娘有时候中午吃完饭就会来学校。

  “我妈今天来了,中午陪她吃了顿饭。”顾昭宁小声说道。

  “那她一般多久会回来一次?”李九安好奇地问。

  “不一定,有时候一年也不回一次,不过我能理解她,毕竟她有了新的家庭。”

  李九安笑了笑,没再多说,人家的伤疤,没必要反复提及。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走到车棚,顾昭宁先锁好车,她把教室钥匙递给李九安:“我去门口买点东西,你先上去吧。”

  李九安没多想,拿着钥匙朝教学楼走去。

  时间还早,高一的教学楼里静悄悄的。

  到了三楼,他打开了教室的前门,然后又把钥匙放在顾昭宁桌上,随后坐到自己座位上,拿出没完成的两张试卷。

  地理虽属文科,却更偏向理科,客观题多、主观题少,和历史、政治截然不同,李九安很喜欢这门科目。

  要是将来考试能够自由选科,他肯定会选地理,可惜学校不会允许的。

  李九安试卷做得很快,知识点都在他的脑子里,无需再查阅资料或者多做思考。

  就在他翻卷准备做另一面时,顾昭宁回来了。

  姑娘红着脸径直走到他跟前,轻声说:“节日快乐。”

  话音未落,她便将一个包装精美的苹果放在李九安的桌子上,然后捂着嘴逃回了自己的座位。

回赠礼物

“你刚才跑出去,不会就是为了买这个吧?”李九安问道。

  顾昭宁的声音细若蚊蚋,回道:“嗯,今天是平安夜,想着送你一个平安果。”

  姑娘垂着脑袋,脸颊泛着红晕,连耳朵尖都透着羞涩。

  “这时候买可不太划算,”李九安把笔放在试卷上,拿起苹果仔细端详,接着说道,“平时一块钱一个,今天翻十倍卖,纯属暴利。”

  “不一样的!”顾昭宁抬起头,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平时是水果,今天是礼物,礼物怎么能用金钱来衡量呢?”

  她说得很认真,像是在扞卫什么,连肩膀都微微紧绷着。

  姑娘的话让李九安瞬间卡了壳,是啊,礼物怎么能用金钱衡量呢?

  更让他尴尬的是,自己压根没把平安夜当回事,也从没想过会有人送礼物,自然也没有准备回礼。

  礼尚往来是常理,人家送了他平安果,他总得回点什么才对,要不下去再买个苹果?不行,这样也太没新意了。

  忽然,他瞥见书包侧面挂着的桃木小剑,当即三下五除二解了下来。

  这把木剑雕刻不算精致,他平时喜欢一边写作业,一边拿在手里盘玩,木纹早已变得温润发亮,况且这还是他做的第一件法器,虽然不算贵重,却也是独一份的心意。

  李九安拿着小剑走到顾昭宁桌前:“这个送给你,是我自己做的,希望它能在你一个人的时候,给你带来勇气。”

  送完,李九安就转身回去了。

  听到这么暖心的话,顾昭宁的眼睛瞬间湿润,她小心翼翼拿起来,巴掌长的桃木剑,剑柄处还留着手工打磨的细痕。

  她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清香袭来,像春天里树木刚抽芽的味道,而且还混着他的气味。

  怕人发现,她慌慌张张地将小剑藏进书包里,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伸手,在包里反复摩挲着。

  李九安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心里也没有太多波澜,剑没了,再做一把就是,家里还有木料,明年开春,让奶奶去表奶家再捡些枝条,到时想刻多少刻多少。

  就在他专注做试卷时,教室前门哐当一声响,吴子墨抱着篮球走了进来,看见他,招呼道:“早啊,李九安。”

  “最近练球倒是挺勤快的。”李九安说道。

  吴子墨放下书包:“高一要跟高二打场友谊赛,定在元旦前一天中午,最近在跟队友在合练。”说着又拿起篮球往外走,“要不要一起去瞅瞅?就当放松了。”

  “行。”李九安竟一反常态地答应了。

  等两人从操场回来的时候,班里已坐了不少人,苏云朵也到了。

  李九安刚坐下,姑娘就拿着物理练习册转过身来:“这道题,我还是没搞懂……”说话间,她趁着周围人不注意,飞快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又是一个包装精美的平安果。

  没想到,问问题是假,送东西是真。

  “谢谢。”李九安愣了愣,笑着接了过来,然后放进桌洞。

  苏云朵转回去时,脸上藏着淡淡的羞涩。

  这次倒不用愁回礼了,刚才和吴子墨出去的时候,他特意在小卖部买了一袋巧克力。

  于是他赶紧拆开包装,拿出两块,然后轻轻拍了拍前桌的肩膀,然后说道:“送给你!”

  苏云朵看见巧克力,很是高兴,伸手接过来,声音软软地说道:“谢谢。”

  “应该的,你刚送了我一个苹果。”

  姑娘笑了笑,当着他的面拆开一块放进嘴里,细细嚼着,夸道:“挺好吃的。”

  “你以前没吃过?”李九安有些好奇,苏云朵家境优渥,巧克力又不算稀罕物,可是看她的反应却像是第一次吃。

  “小时候吃过,”苏云朵慢慢嚼着,“后来学了舞蹈就没再碰过了,怕长胖了影响体型,所以很少吃甜食。”

  李九安皱起眉头:“至于吗?适度吃点也没关系,总不能为了跳舞,连喜欢的东西都不能碰吧?这样活着也太累了。”

  苏云朵和他对视,语气格外认真地说道:“我觉得做任何事情都要有始有终,当时我正在学舞蹈,要是因为身材问题半途而废,那我肯定会内疚一辈子。”

  李九安这才恍然大悟,难怪给她讲题的时候,她总要追问到彻底弄懂才罢休,原来是对任何事情都这般较真。

  他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是我想多了,总觉得你这样太压抑自己。”

  “你怎么说话跟我爸一个腔调?”苏云朵噗嗤笑出声来,“其实就是我自己不想吃,没人逼我的。”

  李九安也尴尬地笑了,他确实发现了,自从跟着祖师和师父学道,自己好像越来越爱说教,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正当两人聊得热络,谢青川背着书包走了进来,这家伙远远就看见李九安和苏云朵的头凑在一起。

  等他到了,苏云朵也转了回去,谢青川立刻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在草稿纸上写了“两条船”三个字,然后推到李九安面前。

  李九安只回了一个字:“滚!”

  谢青川讨了没趣,却不肯罢休,凑过来小声问道:“她没送你礼物?”

  李九安没理他,低头继续做试卷。

  随着班里的人越来越多,也渐渐地热闹起来,有不少同学从外面买了带包装的苹果。

  李九安看见李振凯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偷偷塞给了汤雅琪,他就纳闷了,这俩人不是早就分手了吗?而且汤雅琪之前做出了那么大的事,李振凯居然还不介意?

  坐在林莓果前面的刘嘉悦也拿着两个苹果转了过来,一个放在了林莓果桌上,一个递给了苏云朵:“祝你平安夜快乐。”

  苏云朵却摇了摇头,表示拒绝,语气平淡:“谢谢你,我不喜欢吃苹果。”

  刘嘉悦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赶紧解释道:“这不是普通苹果,是平安果,是祝福的礼物……”

  “真的不用了,谢谢。”苏云朵依旧没接,刘嘉悦只好讪讪地收回,转回去时,满脸失望。

  没过多久,林莓果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走了进来,书包袋都被压得往下滑,一看就知道装了不少东西。

  果不其然,她把书包往书桌上一放,从里面掏出十几个苹果,挨个分给周围的同学,不论男女每人一个。

  “李九安,这个大,给你!”林莓果递来一个裹着彩纸的苹果,脸上挂着傻笑。

  李九安接过苹果,从桌洞里拿出两块巧克力递给她:“这个给你,挺好吃的。”

  谢青川突然凑过来,看见桌洞里还有巧克力,立刻说道:“九哥,见者有份啊!”

  说完他就想把剩下的全都拿出来,周围的周晨阳、王春雷也围过来讨要,李九安无奈,只好把最后几块全拿出来,没一会儿便被瓜分一空。

  谢青川嘴里嚼着巧克力时,眼睛却盯着李九安的桌洞,因为他刚才看见了,除了林莓果的,那里居然还有两个苹果,顿时在心里骂了句:“畜生呀,脚踏三只船了!”

  不过他也没把这事嚷嚷出去,毕竟是自己最好的哥们,抢巧克力就算了,要是再拆他的台,估计再好的友情也得破裂。

  李九安压根没注意到谢青川的异样,他正埋头做政治试卷呢。

  虽然说政治老师不是班主任,今天不会来学校,可是作业没做完,他心里总觉得别扭,玩都玩得不尽兴。

  谢青川吃完巧克力后,凑过来看了一眼,露出一排黑牙:“我的化学和物理也没写,不知道今晚能不能做完。”

  李九安瞥他一眼:“那还不赶紧写?”

  谢青川立刻换了一副面孔,说道:“刚才开玩笑的,你还真以为我写不完?也太小瞧我了。”

  两人正斗着嘴,上课铃突然响了,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低头写作业,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班长陆晚星站到前面,清了清嗓子,说道:“大家停一下,我说件事。”

  李九安抬起头,就看见她手里拿着一张打印了表格的A4纸,弄得还挺正式。

  “首先祝大家平安夜快乐,MerryChristmasEve!”陆晚星声音清亮,“其次,经过这几天的报名,咱们班元旦晚会的节目单已经出来了,我现在确认一下,还有想报名的尽快找我登记。”

  她顿了顿,开始念起了名单:“第一个节目,汤雅琪和陆晓雨的舞蹈《奔跑的青春》。”

  说完,班里没太大反应,这两个女生每天中午都去活动室排练,大家早已知晓,汤雅琪甚至还在课间给众人跳过一小段。

  “第二个节目,周雨泽的男生独唱《孤勇者》。”

  话音刚落,班里顿时哄堂大笑,周晨阳故意嚎了一嗓子:“爱你孤身走暗巷——”周围人也跟着瞎唱,连平时高冷的苏云朵都忍不住抿嘴偷笑。

  这歌如今是网络热门,几乎人人会哼两句,没人想到周雨泽会选它。

  “第三个节目,林莓果的古筝独奏《渔舟唱晚》。”

  说到这,班里的大多人都愣了愣,不少人没听过这首曲子,李九安却再熟悉不过了,小的时候跟着爷爷奶奶看央视天气预报,背景音乐就是这个。

  陆晚星继续念着:“第四个节目,何雨琪的女生独唱《我的梦》;第五个节目,吴子墨的男生说唱《海边探戈》;第六个节目,我自己的女生独唱《姑娘别哭泣》。”

  念到这儿,她顿了顿,望向李九安所在的角落:“第七个节目,李九安、谢青川、周晨阳和王春雷四位男生带来的诗词朗诵《沁园春·雪》。”

  听到自己的名字,李九安当场就傻了:“我他妈啥时候报过节目?”

  他猛地看向谢青川,只见这小子嘴角挂着坏笑,眼神躲闪,不用问也知道是他搞的鬼。

  李九安一把揪住谢青川的衣领,压低声音质问道:“是不是你干的?”

  谢青川装作若无其事地推开他的手:“不是我一个人,是我们几个一起报的,你不觉得挺好玩吗?放心,到时候四个一起上,丢人又不是丢你一个。”

  “我操你大爷的!”李九安气得差点笑出声来,“我压根不知道,你就敢替我报名?不行,我要取消!”

  正巧这时,陆晚星问道:“还有人要报名吗?没有的话,名单就定下来了。”

  李九安腾地站起身来,声音中带着急促:“班长!”

  陆晚星愣住了,之前劝李九安报名,他死活不肯,最后还是谢青川他们硬拉着报了朗诵,怎么这会儿突然站起来了?难道是想单独再来一个?

  “你要报名么?”

  班里其他人也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李九安老脸一红,耳朵发烫,急忙解释道:“不是的,刚才的那个诗词朗诵,不是我报的,是谢青川和周晨阳他们捣乱,我根本不想参加的。”

  话刚说完,班里一阵哄笑,陆晚星瞅了他一眼:“你的意见无效,报名已经登记好了,没法取消。”

  “可是我不会啊!我五音不全!”李九安急着推脱,这话又是引来了一阵嘲笑。

  陆晚星也憋着笑说道:“只是朗诵诗词,又不是让你唱歌,哪来的五音不全?你要是想报名唱歌,我现在就帮你登记;不想的话,就赶紧坐下吧。”

  李九安站在原地,只觉得自己讨了个大大的没趣,所以很快坐了下来。

  因为班长公布了节目单,触发了不少同学的好胜心,于是下课的时候,还真有几个跑到她那去报名。

  刘嘉悦报了一个周杰伦的《开不了口》,小辣椒万诗雨报了一首网络热门歌曲《可能》,苏云朵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也跑去报了一个民族舞表演。

  万诗雨小辣椒的外号,李九安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位姑娘又和同桌李宇豪吵了一架,只是因为午休的时候,男生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头发。

  李九安很不喜欢那种很容易炸毛的女孩子,就像她妹妹那样,他喜欢温柔如水的。

泼天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