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孔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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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嘉悦清了清嗓子,说道:“今天班会主要是说一下校运动会的事情。”

  “第一,运动会和初中不一样,每个班经过主席台时,必须要有自己的特色口号,这个需要大家想一下。”

  “第二,每个班都要制作宣传标语,费用从班费里扣,标语的内容需要大家集思广益。”

  “第三,开幕式会表演节目,有舞蹈特长的同学可以报名,到时由校学生会统一编排。”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事情,运动会的项目还有很多空缺,目前班里的报名情况很不乐观。”

  蒋山接过话头,拿着报名表念道:“目前,吴子墨报了男子100米和跳高;陆磊报了男子200米;李九安报了男子5000米。”

  “剩下的男子400米、1500米、4×100米接力、立定跳远、三级跳远,全是空的!”

  他又翻到女生那一张纸,眉头皱得更紧:“女子项目更惨,目前只有宋佳报了800米,其他全部都没人报!”

  等蒋山说完,李九安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身旁苏云朵的肩膀,压低声音笑道:“你的800米被人报了,要不就报3000米吧。

  “我跑5000米,你跑3000米,咱俩也不用再去报什么马拉松,还可以省了报名费。”

  姑娘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李九安就已经高高举起手,对着讲台上喊道:“老蒋,苏云朵要报女子3000米!”

  这话一出,全班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聚焦过来,都是震惊不已。

  之所以反应这么大,一来是没想到班里的大美女苏云朵,竟然要参加运动会,还报了最考验耐力的3000米。

  二来是奇怪,为什么不是苏云朵自己报名,反而是李九安替她做主?

  一道道八卦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想从他们的脸上看出点蛛丝马迹。

  可是苏云朵只是冷着脸,目视前方,一言不发,根本就不搭理他们。

  蒋山拿着笔,记录之前又多问了一句:“苏云朵同学,你确定要报3000米?报了可就得上场的。”

  “可以。”苏云朵淡淡回了两个字,再无多余的话。

  蒋山撇撇嘴,不再多问,在表格上写下了她的名字。

  “还有谁要主动报名!”蒋山提高声音,“再没人报的话,我和班长就要开始点名了!按照学校规定,每个项目必须要有人参加,一个都不能落空!”

  他又补充道:“同时,同一个项目,一个班最多报三人;每个人的报名项目也不能超过三个。”

  所以,这次的运动会是强制的任务,可是即便如此,那又怎样,教室里依旧鸦雀无声,没人愿意主动出头。

  刘嘉悦见状,又拿出一张表格,沉声道:“既然没人主动,那我就按中考体育成绩点名了,这上面是大家中考选考项目和分数,公平合理。”

  此话一出,班里顿时一阵骚动。

  刘嘉悦目光扫过表格,说道:“齐欣月、庄雅婷、万诗雨,你们三个中考都选了50米跑,而且全是满分。”

  “那你们三个谁报女子100米?”

  “我报100米。”齐欣月率先举手。

  “好。”刘嘉悦点头,又看向另外两人,“庄雅婷、万诗雨,谁报200米?”

  两人全都低下头,沉默不语。

  “既然你们不说话,那就两个人全都报名。”刘嘉悦不容置疑地说道。

  “班长,我不想参加!”万诗雨立刻抬起头,脸色有些不好看。

  “理由?”刘嘉悦带着点怒气问道。

  “她们说每年学校的运动会,都会有体育生参加,我不想上去丢人。”万诗雨小声回道。

  刘嘉悦眼神一瞪,反问道:“万诗雨同学,我问你,我们班李九安同学每次考试都是一千多分,你只考了七百多,是不是下次考试你就不参加了?”

  “那不一样!”万诗雨急声说道。

  “哪里不一样?”刘嘉悦步步紧逼。

  “一个人如果连面对失败的勇气都没有,怎么获得成功?开班会前,我已经和周老师沟通过。如果有同学不服从安排,周老师会请他的家长来一趟。”

  这话一出,刚才还唧唧歪歪的万诗雨瞬间闭上了嘴巴,虽然依旧不服,但是也默认了被动报名的事实。

  有了这个杀鸡儆猴,后面就要顺利得多。

  “赵丽,你中考选考800米,而且是满分,800米已经被宋佳报了,3000米有苏云朵,那你就报400米。”

  赵丽没有反驳,点头默认。

  “女子4×100米接力,齐欣月、庄雅婷、万诗雨、赵丽,你们四个。”

  这一次,苏云朵主动开口说道:“接力赛,我可以参加。”

  “那我的就让给她吧。”赵丽说道。

  “那行,女子接力赛就是齐欣月、庄雅婷、万诗雨、苏云朵,四个人。”

  跳高由林莓果参加,因为她是班里个子最高的几个女生之一,由班长指定,她也没有推辞,就爽快答应了。

  立定跳远是顾昭宁,三级跳远是王雨菲,两人中考都选了跳远,且都是满分,顺理成章的事情。

  男生这边,蒋山拿着笔快速分配。

  “郭明辉、李振凯,男子200米;韩枫,男子400米;刘长军,男子1000米;男子4×100米接力,吴子墨、郭明辉、李振凯、韩枫;郭学文,立定跳远;齐俊涛,三级跳远。”

  再加上吴子墨的100米和跳高,以及李九安的5000米,男子组项目很快就全部搞定了,没有任何波折。

  班会结束,下课铃响起。

  李九安拍了拍苏云朵的肩膀,问道:“班长不是说开幕式还有表演吗,你会跳舞,怎么不报呢?”

  苏云朵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你如果报名,我就报名。”

  “我又不会跳舞,报什么名!”

  “不会跳我可以教你呀,很简单的。”苏云朵语气平静,接着说道,“上次跟你打羽毛球,我发现你四肢协调能力特别好,很适合学舞蹈。”

  李九安笑了笑,没接话,这话她都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经过真气的滋养,自己的身体协调性、柔韧性、爆发力,都远超常人。

  别说简单的舞蹈,就算是那些高难度动作,他应该也能轻松拿下。

  只是他不想出那个风头,那不是他的性格,安安静静地学习和修炼,这才是李九安要的。

  因为班会占了一节课,导致很多人作业没写,所以接下来的两节晚自习,教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在埋头奋笔疾书。

  ……

  放学铃声响起,李九安收拾好书包和苏云朵、顾昭宁林莓果,一起走出教室。

  “你妈都安置好了?”回去的路上,李九安侧过头,随口问道。

  顾昭宁轻轻点头,带着一丝的释然:“嗯,好了,下一步就是给我妹找学校,安排转学,然后安顿下来。”

  “你妹不是我们沂县的户口吧,能在这边上学么?”李九安有些疑惑。

  “不是,但是我妈的户口还在沂县,一直没动过,到时候把我妹的户口转到我妈名下就行。”顾昭宁解释道。

  李九安明白过来,笑着点头:“嗯,那也对,这样就没问题了。”

  很快到了小区门口,两人分开。

  李九安一个人骑着车子。

  在经过花店对面的咖啡店门口的时候,李九安看了一眼,里面的人还挺多的,还有很多外卖员进进出出。

  纳闷了,大晚上喝咖啡,这些人不睡觉的么?就在李九安愣神的时候,一辆电动车飞快从他的身边路过。

  “小帅哥,放学啦?”

  原来是一个刚取完餐的外卖员大叔跟他打招呼,这人李九安认识,也经常去他们店里取花,已经离婚了。

  原因是他老婆出轨,他们好像还有一个女儿,比李九安大两岁,在三中上高三,孩子是判给他的。

  去年冬天快过年的时候,有一次正在取花,等待的时候,他女儿突然打电话给他,说是在学校发烧了,这位大叔,花都不取了,直接走了。

发大财了

单亲家庭里,若是父子相伴,父亲还能以自身的经历为参照,照料孩子;可若是父女相依,父亲往往会因不懂女儿的心思,变得手足无措,满心彷徨。

  说到底,离婚这件事,受伤害最深的从来不是夫妻双方,而是那些尚未成年的幼年孩子。

  多少孩子因为家庭的破碎,从此一蹶不振。

  李九安的初中班级里,就有两个这样的同学,原本成绩优异,明明有实力考上重点高中,却因父母的离异彻底放弃自我,最终只能去中专混日子。

  ……

  少年拧动电门,远远就看见奶奶站在门楼底下。昏暗的门灯,映衬着老人满是焦急的脸庞,待看清楚远方来人是自己的大孙子,瞬间又化作满心欢喜。

  “奶,我回来了。”李九安打了声招呼,然后推着车子去耳房里充电。

  过一会,回到厨房。

  老太太连忙上前,伸手接过他肩上的书包,说道:“烧了咸汤,年前炸的丸子就剩下最后几个,全都放进去了。对了,早上带过去的饭盒呢?”

  “在书包里,我已经洗过了,您直接收起来就行了,不用再洗二遍。”

  老太太打开拉链,拿出来后放在一旁的柜子上,然后坐下看孙子吃饭。

  李九安拿起一张煎饼,卷上些剩菜,然后大口吃着,吃得急了有些噎,便端起碗喝一口。

  奶奶就坐在旁边静静看着,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还没等开口,自己先笑了起来。

  李九安停下手里的动作,好奇地问道:“怎么了?笑得这么开心,是不是遇到什么趣事了,跟我说说呗。”

  “也算不上趣事,就是今天听外卖小哥们唠嗑,说是医院里出了件新鲜事,也不知道真假,讲给你听听?”

  “医院里能有什么事?”话虽然这么说,李九安还是微微往前凑了凑。

  “说是杏林镇一个五十来岁的男的,今天早上被送进了人民医院ICU抢救,他儿子赶过来后,说什么都不肯签字抢救,执意要放弃治疗。”

  李九安满脸不解:“啊?为什么?是已经无药可救了吗?”

  “能治,就是脑子大出血,治好了,十有八九也会变成植物人。”奶奶回道。

  “就算成了植物人,那也是生他养他的父亲啊!这孩子也太不孝顺了。那他妈妈呢?他妈也不管这件事吗?”李九安情绪有些激动,忍不住说道。

  老太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别着急:“听我把话说完,他妈妈当时也在,同样赞成放弃抢救。”

  “啊?这到底是为啥?难道这个男人有家暴的毛病,还是说早就和妻子离婚了?”李九安满心疑惑,追着问道。

  “婚倒是没离,就是这男人常年出轨,在外面和别的女人厮混,这次住院,也是因为在小妻子那住,得了马上风,说到底也是他咎由自取。”

  “马上风?”李九安一脸茫然,疑惑地问,“什么意思?是骑马摔着了吗?长这么大,怎么从来没听过这个词。”

  奶奶闻言一怔,这才猛然反应过来,眼前的孙子还是个半大孩子,这种私密不堪的事,实在不该跟他说。

  于是老太太故作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道:“小孩子家问这么多干什么,知道有这么回事就行了!”

  李九安瞧着老太太的神情,心里也大概猜到了七八分,于是便不再追问,三两口吃完手里的煎饼,又咕咚咕咚把一大碗咸汤喝得干净。

  少年抹了抹嘴,打了个饱嗝:“奶,我吃饱了,先回屋了。”

  “嗯,早点睡觉,别熬夜!”奶奶又叮嘱道。

  “知道啦!”

  说完,少年起身离开。

  客厅里,妈妈正靠在沙发上看综艺节目,嘴角还挂着笑意,都这个年纪了,还爱看年轻人的节目,真是的。

  李九安已经念叨过好几回了。

  小黑趴在妈妈脚边,一见男孩进来,立马起身,然后屁颠屁颠地跟着。

  李九安径直走上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然后反手关上,刚转身,小黑就凑过来,摇头摆尾,一副讨好的模样。

  “怎么了?不是刚给你输过真气吗,又来缠我?”李九安笑着问道。

  “太小气了,输点真气还抠搜的,放心,这次不是找你要真气的,是来跟你说一下,那只大鸟今天又来了,还落到咱们家的院子里了!”

  “我可是听你的话,没伤它分毫,可那家伙特别嚣张,在院子里慢悠悠地踱步,待了好一会儿才飞走。”

  “落到院子里了?”李九安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那就好办了!”

  他立刻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拿出手机,打开院子监控的APP,调取回放。

  没过多久,画面定格,一只大白鹭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正是上次在小姑家花棚旁边受伤的那只大鸟。

  只见它在院子里四处踱步,目光灼灼,对李九安晒在院中的鞋子似乎格外感兴趣,用长长的喙啄了又啄。

  其实,这只鸟就是跟着小姑的踪迹找到这里的,胆子并不大,在天上盘旋了好几天,确认了许久,才敢落下来。

  之所以会啄李九安的鞋子,是因为鞋子没有洗,保留着李九安身上散发出来的灵气,虽然很弱,它却能感知到。

  看完监控,李九安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至于见见那只白鹭,它总归还会再来,也不必急于一时。

  就在这时,手机弹出电量不足的提示,他赶紧拿出数据线插上。

  这部手机是爸爸用了好多年才给他的,电池早就老化,就算每天不怎么用,隔两三天也得充一次。

  小黑汇报完,并没有下楼,安安静静地趴在书桌旁,李九安也由着它,自顾自拿出书本和草稿纸,伏案苦读。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轻轻的咚咚声响,李九安抬头望去,只见毛豆带着它的老婆,还有一众属下,又来了。

  这次,它们没有衔着金元宝,而是带过来一枚枚的大头银元。

  李九安起身打开窗户,把它们放了进来,又拿出猫粮款待这群小家伙。

  在这群吃东西的时候,他拿起银元细细端详,突然发现这些银元上的头像、图案和年份都各不相同,也不知道哪一种更珍贵,等会要上网查一查。

  没过一会儿,毛豆就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像人一样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语气惬意地说:“这日子过得可真舒坦。对了,你喜欢这些钱币吗?”

  “喜欢,当然喜欢,这些东西都很值钱的。”李九安毫不犹豫地回道。

  “值钱就好,我还怕你瞧不上呢。”毛豆松了口气,继续说道,“不是从上次那个地方挖的,换了个新的墓葬。”

  “啊?换墓葬了?那里面有没有人的骨头?”李九安心里一怔,虽说早就不害怕这些,可是心里还是有些膈应。

  “有是有,不过这些钱币离那尸骨很远,放心好了,一点都不脏。”毛豆摆了摆爪子,“上次那个地方,金元宝还有,可是这种银币已经没了。”

  “这个新墓葬里没有金元宝,银币倒是特别多,还有好多红色、绿色的石头,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就没拿。”

  “拿呀,怎么不拿!”李九安眼前一亮,连忙说道,“那些石头说不定比银币还要珍贵,下次记得带些过来!”

  “早说啊,之前我不是拿过那种绿色石头吗?你当时没什么反应,我还以为你不稀罕呢。”毛豆有些懊恼地说。

  李九安哑然失笑:“我没表现出惊喜,又并不代表它不值钱。”

  “行了,那下次给你带来,你们人类可真麻烦,喜好石头。”毛豆又摆了摆爪子,忽然语气变得得意起来,“对了,跟你说个喜事,我又有子嗣了!”

  “啊?”李九安看向它身旁的母的黄鼠狼,这才猛然想起来,“对,你的那位初恋女友好久没来了,都快忘了,原来是在家里生孩子,恭喜恭喜!”

  他想了想,问道:“需要准备点什么吗?要不我给你装些猫粮带回去吧,刚生完,别吃生食,对身体不好。”

  “这个好!你找个袋子,多装一点。”毛豆喜出望外,“我来的时候,它就跟我说,馋你家的猫粮了。”

  李九安一边翻找塑料袋,一边随口问道:“生了几个?”

  “六个!”毛豆骄傲地扬着头,语气里满是自豪。

  “那你跟你老婆生了多少个孩子啊?”李九安满心好奇,指着毛豆身旁的母黄鼠狼然后问道。

  “头一年生了四个,那时候我们刚到这里,对周围环境一无所知,缺少食物,最后四只幼崽一只都没活下来。”

  “去年又生了六个,最后活下来四只。其实,要是没有认识你,我的身体也不会这么强壮,到时食物还是不够,怕是这四只也很难长大。”

  李九安点头,时光一晃,几个月就过去了,他还记得,当初毛豆为了偷吃刘叔家的鸽子,差点丢了性命。

  等到毛豆带着一众黄鼠狼离开,一直趴在地上闭目凝神的小黑才站起来。

  它知道这群黄鼠狼是来给李九安送东西的,所以全程都安安静静。

  要不会把那群大老鼠吓跑的。

  小黑下楼后,李九安洗漱完,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正准备打开手机和同学闲聊上几句。

  谁知,一阵天旋地转,等他回过神,已然置身于那座熟悉的庙宇门前。

  朱红色的大门巍峨矗立,气势庄严,两个守门的阴兵手持兵器。

  李九安行礼,随后踏入大殿之内。

  殿内和他上次到访时一样,没有丝毫变化,李九安对着城隍躬身行礼,朗声道:“小道李九安,拜见城隍大人!”

  “免了。”沂县城隍的声音浑厚沉稳,透着威严,“你所求的乾坤袋,本府已经炼制完成,今日便交付于你。”

  话音刚落,一道金光从城隍掌心飞射而出,稳稳落在李九安手中。

  少年低头查看,只见一枚模样古朴简约的戒指躺在掌心,拿起戴在右手食指上,刚刚好,仿佛量身定做一般。

  李九安心中激动万分。

  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储物戒指了,有了它,自己才真正像个仙人。

  原本以为还要再等一段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拿到,李九安之前还担心城隍会借机提出要求,未曾想到对方竟然如此爽快利落。

  果然是身居高位,言而有信。

  他左看右看,满心惊叹,那么大的两块原料,竟能被炼化成这般小巧的戒指,实在是违背常理,神奇至极。

  正当李九安沉浸在喜悦中,无法自拔时,城隍的声音再次响起:“此物你且收好,回去之后再慢慢摸索用法。”

  “本府问你,近日可曾寻得天地灵宝?若是有,可拿出来与本府交易。”

  “回城隍大人,没有,小道如今还是学生,每日都要上学,根本没有时间去寻找,更何况您说的都是稀世珍宝,就算真的出现,我也没有钱买下来。”

  李九安如实回道。

  “不必说得如此委婉,无非是缺钱罢了。本府这里,倒是有几条关于钱财的线索,可以告知于你。”城隍说道。

  李九安刚想辩解,城隍身旁身着红袍判官开了口:“前段时间,你家西面的马老婆子病逝,她的院子里,藏着不少金银珠宝。”

  “马婆子家院子里有金银珠宝?那她去世前,怎么不告诉自己的女儿?不是说她两个女儿都很孝顺吗?”李九安疑惑地问道。

  “你见过哪个孝顺的子女,会把亲生母亲丢在养老院,不管不顾的?”文判官冷声质问,“那老太太,原本还能多活一段时日的。”

  李九安想了想,觉得好像是那么回事,但是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毫无用处。

  先不说他不能随便进别人家院子里挖掘,就算真的找到了金银珠宝,也不能变现,要是能变现,他早就变现了。

  “大人,如今社会金银珠宝并不能直接当钱花,您还不如告诉我哪里能直接捡到钱呢。”李九安本是随口开了句玩笑,没想到文判官却当了真。

  文判官翻开手中的判书,认真说道:“人民公园有一棵剑麻,旁边埋着一个铁箱子,里面有十万块现金。”

  “判官大人,我刚才是开玩笑的!”

  “我们是认真的,这些钱财对阴曹地府而言毫无用处,若是能被你取出来用,反倒有了价值。”城隍回道。

滴血认主

李九安已经从城隍庙返回到现实,文判官说的马婆子家的金银珠宝还有人民公园的十万现金,他都不会取的。

  这些和毛豆带回来的不一样。

  马婆子家尚有两个女儿在世,不管是真孝顺还是假孝顺,那都是人家的私有财产,绝非无主之物。

  人民公园地下的那十万块,是一个毒贩藏起来的赃款,即便那个人早已伏法,可是赃款终归是赃款。

  虽然李九安也很喜欢钱,但是他更加信奉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不是他的,坚决不能要。

  虽然刚从城隍殿出来,精神甚为虚弱,李九安还是念动口诀,进入元神空间,他想让祖师帮忙看一下储物戒指。

  看看这东西有没有被做了手脚,另外他还要问一下这储物戒指到底怎么用,刚才在阴间沂县城隍没有告诉他。

  元神空间,清虚观的三清大殿内,祖师和师父正在闭目打坐,其中祖师的元神端坐殿中央,气息悠远。

  “祖师,弟子有事请教。”李九安躬身行礼,语气恳切。

  “那个储物法器,沂县城隍已经帮弟子做好了,可是弟子并不知道其如何使用,另外还想请祖师帮我查验一番,这东西是否有后门。”

  祖师元神缓缓睁眼,眼神中七彩光芒流转,李九安知道他是在用天眼查看,过一会,咦了一声,竟起身踏出殿外,周身微光流转,居然消失不见了。

  李九安望着自家师父。

  玄青子解释道,祖师可能是看出点名堂,所以到空间外再看一下。

  没过多久,祖师的元神又回来了。

  “我已经检查过,其中并无后门,也无他人的神识烙印,是件正经的乾坤法器。”祖师重回殿内,淡淡开口道。

  李九安顿时喜上眉梢,急声问道:“祖师,那这储物戒指到底该如何使用呢?是否有对应的咒语法门?”

  祖师轻笑一声:“你这孩子,一口一个储物戒指,倒让我时常恍惚,不明所以,我们那时候都叫乾坤袋,不过叫做储物戒指也算是合情合理。”

  “这沂县城隍倒也是个妙人,竟能按照你的心意给做成戒指模样,还能再加上外形如意功能,炼器造诣,比我当年还要胜上几分。”

  “祖师,您就别再夸他了,快教教弟子怎么打开吧,这第一步是不是要用刀子把手割一个口子,然后滴血在上面?”李九安迫不及待地问道。

  “急什么,遇事要稳重一点。”祖师抚须而笑,“不对,你刚才说什么,滴血?滴什么血,为什么要滴血?”

  “滴血认主呀,您不知道么?就是把自己的血抹在法器上面,这法器便归自己所有了!”李九安回道。

  祖师闻言,先是一愣,然后斥责道:“荒谬!血是浑物,滴在法器上,岂不是污了法器的灵性?莫说正道修士,便是邪修也不会做这等蠢事。”

  李九安瞬间傻了眼,挠了挠头,说道:“不能滴血认主吗?可是小说里都是这样写的呀,如果不能滴血的话那应该怎样让这件法器属于自己呢?”

  “祭炼!”祖师回道。

  “那应该怎样祭炼呢?您快教教我吧。”李九安扯着祖师的袖子撒娇道。

  老道士最吃这一套。

  “祭炼法器自有章法,步骤繁琐。”祖师缓缓道来,“先要开光净秽,再发奏请神,寄入神识,礼送神明,最后还要长期温养,一步都错不得。”

  “这么复杂?”李九安脸上瞬间垮了下来,“我还以为今天弄完,明天就能用呢,这般折腾,要多久才能完成?”

  “前期净身净心,最少需要三日,正式祭炼倒是很快,可是后期温养,需得七七四十九天方能彻底契合。”

  听祖师说完,李九安垂头丧气,满心的欢喜散了大半:“要这么久啊?”

  “修行路上,本就毫无捷径可言,法器祭炼更是急不得半分,人人皆是如此,并非独独为难你。”祖师语气严肃了几分,瞪着李九安,教训道。

  “让你师父传你净心咒,这三日勤加念诵,让肉身与神识都归于澄澈,三日后再来,我传你正式的祭炼之法。”

  说罢,祖师闭目养神,不再开口。

  李九安看向玄青子,师父衣袖轻挥,虚空之中浮现纸笔,寥寥数笔,便写下一段咒文。

  天地清朗,日月昭明,

  神清魂正,诸邪不侵,

  体净无染,心澄无尘,

  顺道自然,万灵归真。

  短短八句,李九安有过目不忘的本领,片刻之间便熟记于心。

  “这三天咒语要时常念诵,不要忘了,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李九安跟小宝道别,刚要出空间,师父又叮嘱道,“出去后,将戒指摘下来收好,在没有完成祭炼之前,切勿让任何人触碰,免得沾了他人的气息。”

  “知道了,谢谢师父。师父,小宝,我回去了。”李九安躬身拜别,天旋地转之间,已从元神空间退出来。

  回到现实,一股虚弱感席卷全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想来是往返阴间和元神空间耗损了他不少的心神。

  李九安强撑着气力,将储物戒指从指尖上小心摘下来,然后藏在了笔筒之中,这下才松了口气。

  此刻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更无心翻看手机上的聊天信息,只是调整呼吸频率,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很是香甜,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

  李九安醒来后,只觉神清气爽,前一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推开窗户,只见外面雾蒙蒙一片,下着毛毛雨。

  洗漱完之后,李九安来到院中。

  他抬起头,让冰凉的雨丝落在脸上,细细感受着雨势的大小,心里盘算着过会上学是否要穿雨衣。

  厨房里,奶奶早已准备好早饭,今天吃面条,已经盛好了搁在桌上,桌子中间还摆着一碗鲜盐豆,放了点香油。

  李九安吃面条的时候,最喜将盐豆拌进面里,这样面条更有滋味。

  吃到一半,李九月放下筷子,晃着奶奶的胳膊撒娇道:“奶,我想吃荷包蛋。”

  “吃屎要不要!”张秀兰从外面走进来,闻言立刻训斥道,“快点吃完去学校,每天磨磨唧唧,你们老师都跟我告过好几次状了,说你做事拖拖拉拉!”

  “我又没迟到过,每次到班级正好打铃,哪里磨蹭了!”李九月嘟着嘴。

  “行了行了,不就是个荷包蛋嘛。”奶奶心疼孙女,放下手里的碗筷,转身打开灶火,不多时,三个圆润的荷包蛋便煎好了,金黄诱人。

  老太太把鸡蛋分给兄妹俩和儿媳妇,自己却没要,李九安见状,用筷子将自己的荷包蛋夹成两半,递了一半到奶奶碗里:“奶,您也吃吧。”

  奶奶又夹了回来,笑着摆手:“你吃吧,我不爱吃这个。快点吃完,早点走,路上滑,过会骑车慢点。”

  “知道了,奶,我骑车一直都很小心的。”李九安应着,忽然想起一事,随口问道,“奶,马老太太去世了,她的房子怎么办?给女儿还是要卖掉?”

  张秀兰闻言瞥了儿子一眼,没好气地问道:“怎么?你想买?”

  “不是,就是随口问问。她不是没儿子吗?这房子该归谁?”

  “就那几间旧瓦房,谁会买?现在政府又不让翻盖,等过几年塌了,宅基地自然就收归集体了。”奶奶回道。

  “我还以为会给她女儿呢。”

  “她女儿又不是咱们村的,而且人家里有房子,谁看得上这破瓦房?别瞎问了,吃完上学去,雨越下越大了。”

  李九安也不再多言,三口两口吃完面条,起身拿起书包,准备出发。

  原本他是不想穿雨衣的,太束缚,还挡视线,可是架不住妈妈和奶奶轮番轰炸,只好乖乖从后备箱里拿出来,慌忙穿上后,骑着电动车出了门。

  雨天骑车,最容易出现交通事故,所以李九安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车把。

  雨雪天,还有个最大的毛病,那就是平时就很堵的学校门口,更是水泄不通,每次交通都会彻底瘫痪。

  好不容易挤进校园里,李九安刚松口气,忽然一辆电车直直撞了过来。

  “干嘛呀?学校里那么多人,还骑那么快!”李九安顿时火起,低头一看,裤子上全是湿泥巴,脏死了。

  那个撞人的男生慌慌张张道了句抱歉,便灰溜溜地跑了。

  李九安又气又无奈,好在他的身体素质好,要是换做别人,说不定就刚才那一下,骨头可能就断了。

  别人都走了,也没办法,只好骂一句,然后推着车子进了车棚,锁好车,伸手拍了拍裤子,根本拍不掉,只能等会去洗手间清洗一下了。

  一大早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等他赶到教室,离上课时间只剩下几分钟了,可是走读的同学大多都还没到,估计都在门口堵着呢。

  苏云朵的座位也是空的,这丫头仗着离学校近,每次都是卡着点来学校。

  林莓果倒是在座位上,林老师带高三,一般都会很早就来学校了。

  早读的铃声都响过五分钟,教室前门口才匆匆跑来几道身影,带头的是苏云朵,姑娘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便红着脸,低着头跑回自己的座位。

  汤雅琪、陆晓雨、吴旭尧也紧随其后,皆是一脸的狼狈。

  班主任周伟辰站在讲台旁,并未批评,只是挥了挥手,让他们各自回座。

  苏云朵坐好后,刚放下书包,便转过身,小声地问道:“李九安,你什么时候来的?没有迟到吧?”

  “没有迟到,我很早就从家里出发了,在校门口也是等了一会,进教室的时候上课铃还没响。”李九安回道。

  “好吧。”苏云朵叹了口气,“等晚上回去,我就把闹钟调早五分钟,这样再下雨就不会迟到了。”

  说完,她便转了回去,拿出课本认真开始早读,因为周伟辰的目光,已经望向了这边。

  沂县一中的早读并没有站立朗读的要求,李九安刷到过抖音上有不少学校强制学生站着早读,心里暗自庆幸。

  站着早读这种办法不知道是哪个变态提出来的,太不近人情了,早读犯困说明他没休息好,坐着休息片刻,总比早读强撑着,上课犯困要好多了吧?

  早读快结束的时候,周伟辰敲了敲讲桌,开口说道:“问一下,你们谁丢了钥匙?我刚才在楼梯口捡到一串,上面还有一把雅迪电动车的钥匙。”

  听到“雅迪”二字,李九安下意识摸了摸裤兜,他的钥匙还在,顿时放下心来。

  就在这时,苏云朵站起身,轻声道:“周老师,是我的钥匙。”

  “嗯,放在讲桌上了,上来拿吧,以后装好,别再丢了。”周伟辰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教室。

  苏云朵连忙起身,快步走上讲台,小脸红彤彤的,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丢人过,早上迟到,现在丢钥匙。

  “妈的,昨晚回去跟12班的人干了一架!”谢青川说道。

  “又怎么了,你上次不还说跟他们的关系挺好的么,还说那个密成轩家的手工煎饼很好吃!”李九安转头问道。

  “就是因为吃煎饼的事情!我昨晚和老齐一起过去,密成轩没说什么,他宿舍的王城在那说风凉话,还说我们跟狗一样,到处乞讨。”

  “王城?就是那个经常穿红衣服的那个?”李九安问道。

  “就是他,妈逼的,我都没说他不男不女,还说我是乞丐,大爷的,每天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什么东西。”

  “消消气,打得严不严重,有没有受伤?”李九安关心道。

  “被人拉开了,不过老齐的脸上被他用指甲划了一道口子,流了点血,你瞧着吧,要是被陈小玲看见了非得跟他拼命不可,那个死太监就是欠收拾。”

  李九安转头看了一眼齐俊涛,果真在他的腮帮下面有一道挺长的血印子,用指甲抓的,不深,应该不会留疤痕。

  那个王城,家里是凤凰街道的,其实本来是可以走读的,可是家里人觉得每天骑车太危险,就安排住校了。

东西太小

大课间的走廊里,人声鼎沸,高一(11)班和(12)班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打闹。

  齐俊涛靠在栏杆上,脸上那道浅浅的伤疤格外扎眼,他正在和陈小玲说着话,指尖不自觉地摸了摸脸颊。

  “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陈小玲这时候才注意到,瞬间眉头皱起,伸手就要去摸,“跟人打架了?”

  齐俊涛下意识扭头躲开,干笑两声掩饰道:“没事,早上洗脸不小心自己抓的,不碍事的。”

  “自己抓的?谁信啊!”陈小玲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一看就是被人故意抓的,男的还是女的?”

  “什么男的女的!”

  两人正在争执,谢青川正好从厕所回来,听见了,故意凑上前:“陈小玲,你别信他,那个根本不是自己弄的,是被你们班王城昨晚给抓的!”

  “王城?”陈小玲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齐俊涛,又转头看向谢青川,“王城为什么要抓他?他疯了吗?”

  她心疼地伸手轻轻碰了碰齐俊涛的伤口:“疼不疼啊?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快说话呀!”

  谢青川想接着说,齐俊涛连忙使眼色,示意他别多嘴:“谢青川,你别瞎说,就是个意外,过几天就好了。”

  谢青川哪里肯听他的:“昨晚我和老齐去密成轩那里要煎饼吃,刚进去,他就冲我们骂,说我们是狗、是乞丐。”

  “我跟老齐气不过,就跟他理论,结果就被他抓了!”

  “那人很不讲理,嘴还特别脏!”

  谢青川添油加醋,一边说一边还做夸张的动作,摆明了要煽风点火。

  齐俊涛急得阻止上去他,可是谢青川像是没看见一样,越说越起劲。

  陈小玲本就性子泼辣,听完后瞬间炸了毛,气得破口大骂:“这个死人妖!敢欺负我涛哥,我去找他算账!”

  说完她就甩开了齐俊涛的手,气冲冲地要往(12)班教室冲。

  齐俊涛见状赶紧伸手拉她,嘴里劝道:“小玲别去!不要惹事!”

  可是姑娘正在气头上,力气大得惊人,齐俊涛没拉住,眼看就要冲出去,情急之下男孩直接伸手将人抱进怀里。

  这一抱,不仅两人瞬间僵住了,就连周围喧闹的同学也都停了下来。

  接着就是大声的喧哗和起哄!

  好不巧的是,三楼走廊里的吵闹声被正在巡视的年级主任给听到了。

  这位以严厉着称的学校领导,又刚好到了三楼,看见了齐俊涛和陈小玲抱在了一起,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们两个!是哪个班的!”主任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走廊里的学生瞬间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不敢作声。

  齐俊涛和陈小玲两个也吓得赶紧分开,脸色惨白地站在原地。

  “光天化日,公然搂抱,成何体统!”主任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两人道,“你们跟我去办公室!”

  看着两人垂头丧气被带走,谢青川这才慌了神,耷拉着脑袋。

  李九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齐自己都不计较了,你非得撺掇陈小玲去惹事,现在好了,被年级主任抓个正着,说不定还要叫家长,老齐能不怨你?”

  “我哪知道主任会突然上来啊!”谢青川满脸懊悔,“我就是想让陈小玲教训一下王城,谁知道会闹成这样。”

  “出气也不是这么出的。”李九安摇了摇头,“再说了,即使跟他昨晚发生了点矛盾,你又没损失,干嘛非得揪着不放呀?不至于这么记仇吧?”

  谢青川脸色一红,咬咬牙低声反驳道:“他昨晚骂得太难听了!”

  “他骂什么了才让你这么记仇?”李九安顿时来了好奇,凑上前问道。

  “他骂我是……阳痿。”谢青川声音小得像蚊子在哼哼,脸上还臊得通红。

  李九安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周围的同学莫名其妙地看过来,不知道他在什么。

  这句话,放在其他年龄段可能会被认为是开句玩笑话,也没人会在乎。

  但是在青春期孩子的眼里那就是天大事,他们真的很在意,甚至会抑郁。

  打个比方,不同视角的原因,有些男孩子可能会觉得自己的东西很小,别人的很大,因此产生自卑,影响学习。

  李九安之所以知道这个,是因为他专门在网上查过,了解过。

  王城的话,可能就是开了句玩笑,但是却像一根刺扎在了谢青川的心里。

  ……

  大课间结束的铃声响起,齐俊涛垂头丧气地从办公室回来,这事解释不清楚,说他俩没任何关系,狗都不信。

  跟在他身后进来的是数学老师李俊峰,李老师平日里就不苟言笑,今天更是吓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低气压。

  “上课!”李俊峰把试卷往讲桌上一摔,大声喊道。

  班长刘嘉悦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上了高中后,很少有老师还这么正式地走上课流程了,直到李俊峰喊第二遍,他才猛地回过神:“起立!”

  全班同学这才纷纷站起身,异口同声说道:“老师好!”

  按照流程,老师应该说“同学们好,请坐”,可李俊峰并没有喊,只是冷着脸盯着众人,一言不发。

  后面的同学并不知道老师没说话,他们就按照正常的流程坐下了,林莓果,苏云朵和谢青川都是,只有李九安一个人没有,继续站着。

  过一会,他们也反应过来,前面的人都还没坐下,于是又赶紧站起来。

  “课间的时候,不是一个个都精力充沛吗?怎么到了上课就没精神了?”李俊峰冷哼一声,“重新喊!”

  “老师好!”这次全班声音整齐洪亮,震得教室仿佛都在打颤。

  “请坐!”李俊峰这才开口,众人如蒙大赦,纷纷坐下,教室里鸦雀无声。

  谁都知道李老师拿他们撒气的原因,肯定是被年级主任给训了。

  “这节课讲试卷,发下去的单元测试做完了没有?”他盯着讲台下的几个人看了看,然后接着说道,“同桌之间相互批改,到时把分数报给课代表!”

  开始讲试卷,讲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已知复数z满足z/(1+i)=1?i,求复数z及其模|z|。”李老师看着李振凯和汤雅琪,“李振凯,你起来回答一下。”

  李振凯刚才正在和汤雅琪小声说话,压根注意没听题目,被点名后瞬间慌了神,汤雅琪赶紧用手指了指题目。

  他这才结结巴巴地答道:“z=(1?i)(1+i)=1?i2=1+1=2,模|z|=2。”

  “答案对不对?”李俊峰看向全班。

  “对!”稀稀拉拉的回答,其中还夹杂着李九安的声音。

  “坐下!上课认真听讲,不要交头接耳!”说完,李俊峰瞪了他一眼,继续讲试卷。

  等到下课,所有人这张试卷的分数也随即出来,李九安依旧无可争议的满分,同桌谢青川考了一百二十多。

  错了两道大题,和若干小题。

  前排的林莓果和苏云朵只考了一百一十分左右,下课后,两人就把李九安的试卷给借过去了。

  虽然上课的时候已经讲过,但并不是每道题老师都会仔细讲解做题步骤。

  李九安的试卷上面有。

  对待错题的处理,各不相同,林莓果有错题集,苏云朵就直接用红笔在试卷上写下正确答案,复习的时候看试卷就行,当然题号前面会做一个标记。

  李九安初中的时候用的方法和苏云朵的是一样的,到时复习的时候一目了然,比单纯弄个错题集管用得多。

  ……

  本以为走廊风波随着齐俊涛和陈小玲被批评就能到此为止,没想到还有后续。

  中午吃完饭,李九安和谢青川刚回到教室,刘嘉悦就走了过来,轻轻敲了敲谢青川的桌子,说道:“谢青川,周老师喊你去办公室一趟。”

  谢青川瞬间一脸懵逼,心里咯噔一下,于是磨磨蹭蹭地起身往外走。

  等李九安午休睡醒一觉,才见他耷拉着脑袋回来,脸上满是郁闷。

  “怎么了?周老师喊你干嘛?”李九安凑上前小声问道。

  “还能干嘛,还不是昨晚打架的事了!”谢青川垮着脸,说道,“老周把我训了一顿,说是要是再敢打架就直接叫我爸过来,带我回家反省。”

  “奥,就你自己?王城呢?他没一起去?”李九安又问道。

  “去了,那家伙比我惨多了!”谢青川嘴角微微上扬,“被李俊峰用戒尺打了好几下,手都打红了,哈哈。”

  “周老师比李老师温柔多了,好像到现在都没打过人。”李九安笑道。

  “嗯!”谢青川点点头,“他不仅打人,嘴巴也毒,说话一点情面都不留,王城被打没事,倒是被说哭了。”

  “我上次在网上看到一个评论,说是理科老师当班主任比文科老师要严厉,成绩也更好,我们班的情况恰好反过来了。”李九安打趣道。

  “那是因为有你这个异类在!”谢青川白了他一眼,“我们班能在普通班里出类拔萃,全靠你撑着,你要是去了别的班,咱们班成绩得下降一大截。”

  “怎么可能!”李九安摆摆手,“上次期末考试,班里的平均分也是普通班第一,不算我的分,影响也不大。”

  “不算你的分,和你不在班里完全是两码事。”谢青川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你的存在就是榜样的力量。”

  “坐井观天知道吧?不是青蛙本身就浅薄,是因为它的身边全是浅薄之辈,才让它的目光如此短浅。任何集体都需要榜样,有了榜样才会进步!”

  “卧槽,去了趟办公室,你变哲学家了?”李九安忍不住讽刺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的思想这么有深度!”

  “一直有深度的好吧,不信的话你去问问老齐他们,哥的外号谢诸葛!”

  两人正在斗嘴间,铃声响起,下午的课程开始了,这节是历史课。

  关于历史课,李九安之前在网上看到过一则新闻,说是很多学校的历史老师都快失业了。

  因为国家规定高一不准分科,可是不少学校为了升学率,要么高一开学就分,要么上半学期上完就分。

  而分科后选历史的学生非常少,就拿他们学校举例,高二16个班,只有三个班选择了历史。

  学校是按照国家的要求招了历史老师过来,现在却没课可上,最后不少人被调去后勤打杂,真是可悲可叹。

  好在沂县一中严格遵守国家规定,历史、政治、地理全都正常上课。

  高二才会分科。

  金老师已经开始讲课,上学期学的是中国历史,这学期讲世界历史,这节课学习全球航路的开辟。

  “奥斯曼帝国控制了传统商路,东西方贸易受阻,《马可·波罗行纪》里描写的遍地是黄金的东方刺激了欧洲的冒险家,所以他们开启大航海时代。”

  “大航海不仅推动了科技的发展,还加速了欧洲封建社会解体,世界史也从此真正形成。”历史老师拿着课本,在教室里边走边讲,声音抑扬顿挫。

  没有大航海科技也不会飞跃,没有科技的飞跃就不会有当今的信息时代,人类的历史,从来都是环环相扣。

  金老师走到庄雅婷座位旁时,突然停下脚步,脸色一沉:“拿出来吧。”

  全班同学都抬起头,齐刷刷地看了过去,庄雅婷脸色煞白,低着头死死捂着桌洞,不肯松手。

  “我再说一遍,拿出来!”

  庄雅婷被逼得没办法,只好颤颤巍巍地从桌洞里拿出一本封面精致的书本,然后递到金老师的手里。

  金老师接过书,扫了一眼念道:“《此爱惊觉已阑珊》。”他又翻开第一页,轻声读道:“情人节,城南最繁华的酒吧。”

  只读了一句,金老师就“啪”地一声把书合上,冷声说道:“这本书我没收了,上课的时候不准做别的事。”

  “金老师,你不能没收!”庄雅婷急得差点哭出来,站起身说道,“这是我从学校图书馆借的,不是我买的!”

勇于担当

庄雅婷红着眼眶,声音带着哭腔苦苦哀求:“金老师,我再也不敢了,您把书还给我吧,这是我借图书馆的,弄丢了要赔好多钱的!”

  金老师面无表情,语气依旧冰冷:“上课看小说,我已经提醒你好几次了,书肯定是要没收的,至于你自己怎么处理,是赔钱还是赔书,我不管。”

  说罢,金老师也不再看庄雅婷,拿着没收的书本转身离去,只留下姑娘僵在原地,轻轻地啜泣。

  在学校里,看手机和看小说的人都很多,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沉迷小说的危害性更大,不仅耽误听课,还容易让人沉浸在虚幻的情节里,不可自拔。

  没过多久,下课铃声响起,李九安收拾好桌面,跟着同学一同涌到走廊上去透透气。

  冬季下午的阳光比较柔和,不似正午时候那般刺眼,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很是舒服。

  李九安靠着冰凉的栏杆,微微眯起眼享受着片刻的悠闲,忽然10班的方向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哇——”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引得11班的同学纷纷探头张望。

  而11班这面,众人伸长了脖子瞧了半天,却什么都没发现,可那边惊呼声依旧接连不断,勾得人心痒难耐。

  顾文斌跑过去打探,10班里有他的初中同学。

  不到片刻,便火急火燎地跑了回来,然后一把拉住李宇豪,抬手指向高空:“快看天上!有个新奇玩意儿!”

  李九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空中有一个制作的小玩具一直往上飞,并不是那种传统的纸飞机,而是一个像箭头一样的东西,上面还带着两个翅膀。

  最神奇的是,这东西虽然没有动力却没有往下坠,反而是借着气流不断旋转上升,越飞越高,都飞到了四楼。

  谢青川眯着眼瞅了半天,却什么都没看见,于是连忙拽住李九安的胳膊问道:“你看到了没?到底什么东西?”

  “看到了,不过我也不知道什么名字,纸做的,像直升飞机一样旋转着飞,下面还带着个箭头。”

  “原来是纸蜻蜓!”周晨阳说道,“我还以为什么稀罕物呢!过会哥给你们做一个,保证一模一样!”

  “胖子,你真会做吗?”谢青川眼睛一亮,“快走,回教室,你做一个给我看看!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说纸做的东西能越飞越高的!”

  谢青川不由分说,硬生生拽着周晨阳的胳膊往教室里跑,李九安也想看看,于是紧跟其后。

  回到教室,周晨阳从草稿本上撕下一页白纸,拿出尺子和铅笔,裁出一个4×16厘米的长方形纸条。

  接着简单划几道线线,然后对折,再用剪刀剪开几处关键位置,三两下便折出了一个精巧的纸蜻蜓。

  整个过程简单至极,看得谢青川瞠目结舌,问道:“这玩意能越飞越高?”

  “包的!”

  虽然,已经快要上课了,谢青川却是心痒难耐,问周晨阳要了那个纸蜻蜓就往外跑,李九安也好奇地跟了出去。

  趴在栏杆上,谢青川捏这纸蜻蜓底部,轻轻向上一抛,起初它还微微下沉,可是随即两个翅膀快速旋转起来,借着气流稳稳升空,然后越飞越高。

  上课的铃声已经响了,外面已经没人,两个少年盯着那个纸蜻蜓还是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地理老师赵海霞走了过来来,看着他们扒在栏杆上紧盯着天空,笑着问道:“你们俩干嘛呢?有什么好看的,都上课了怎么不进去?”

  谢青川咧开嘴,笑得一脸兴奋,抬手指向空中,说道:“赵老师,我们做了个纸蜻蜓,飞得可高了,您快看!”

  “行啦,别纸蜻蜓了,快进去吧,过会年级主任又来了!”赵海霞笑了笑,“上午你们的周老师和李老师已经被骂了一顿,还往枪口上撞?”

  李九安笑了笑搭着谢青川的肩膀走进了教室,赵海霞紧随其后。

  刚回到座位上,前面的林莓果立刻转过身来,眼里满是好奇,问道:“飞起来了吗?真的能飞上天?”

  “嗯,真的飞起来了,还越飞越高。”李九安点头应道。

  “真假的?”姑娘不信,刚才周晨阳做的时候她也在旁边看着的。

  “当然是真的了,等会下课你自己做一个放一下不就知道了。”

  说完,李九安就闭上了嘴,因为赵老师已经往这面看了。

  这节课并没有一直讲课,上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剩下的十几分钟赵老师便让同学们做一下课后习题。

  等李九安把题目做完,余光瞥见了谢青川正低着头,在桌上偷偷鼓捣,只是他折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完全不是纸蜻蜓的模样,活脱脱一个四不像。

  李九安先是抬头看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见她正低着头看手机,便凑到谢青川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做错了,不是那样折的。”

  “我记得胖子就是这么弄的呀……”谢青川皱着眉,又重新折了一遍,依旧无法像周晨阳做的那样展开双翼。

  李九安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跟你说错了,你少了一步,行了,剪刀拿来,我做给你看。”

  谢青川把剪刀递过去,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李九安的动作。

  李九安做的甚至比周晨阳都要娴熟,因为刚才周晨阳折纸的每一个步骤都清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不过十几秒,一个标准的纸蜻蜓便折好了。

  这时,谢青川也看明白了,于是在剩下的时间里,两个人,你一个,我一个,偷偷折起了纸蜻蜓。

  等到下课,他们一共做了十多个。

  他们刚才折纸的动静不小,周围的同学早就看在眼里,等赵老师刚一离开教室,便一拥而上,你争我夺,迅速瓜分了所有的纸蜻蜓。

  李九安手快留了几个,给林莓果一个,给苏云朵一个,自己一个。

  拿到纸蜻蜓后,同学们欢呼着冲到走廊里,周晨阳先演示了一遍放飞的方法,随后众人纷纷效仿。

  一时间,十多只白色的纸蜻蜓同时升空,在半空中旋转飞舞,如同一群白色的蝴蝶,那场面老壮观了。

  先前10班只有一只,都引得阵阵惊呼,如今11班十几只纸蜻蜓齐飞,整个走廊的学生都沸腾了,惊呼声,赞叹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楼层。

  就在众人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楼下传来一声怒喝,打破了欢快的氛围:“干什么呢你们!哪个班的?谁让你们乱丢垃圾的!”

  年级主任胡立涛听到楼上的喧闹,从办公室里快步冲了出来,抬头便看见漫天的纸蜻蜓,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被他这么一吼,走廊上的学生们被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往教室里跑,生怕被看见了,只有几个胆大的男生,还傻愣着站在原地。

  ……

  上课铃响起,这一节是班会课,班长刘嘉悦站在讲台上准备主持班会,班主任周伟辰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他抬手示意刘嘉悦暂停一下,目光扫过全班,语气严肃:“刚才下课的时候,是不是我们班的人在走廊里放纸蜻蜓的?”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与班主任对视对视。

  “是谁带头放的?站起来!我不相信这事没人带头!”周伟辰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李九安心中了然,这件事怕是不能善了了,他深吸一口气,毅然站起身,说道:“周老师,纸蜻蜓是我叠的,也是我教大家放的,责任在我。”

  周伟辰看到李九安站起来,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沉声道:“你跟我出来一下。”

  谢青川往前挪了挪,给李九安让让,还悄悄朝他竖了大拇指,周晨阳在后排也愧疚地低下头,大家心里清楚李九安这是在替大家顶包。

  两人走到教室外的走廊里,周伟辰脸上的严肃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奈的苦笑:“真的是你弄的?”

  李九安坦然点头:“是吧,怎么算我都是主犯,没有一点冤枉。”

  “你说你都多大了,还玩这个?”周伟辰无奈叹了口气,“而且想玩的话,什么时候不能玩,非得要挑今天?”

  “上午年级主任因为齐俊涛的事已经发过一次火了,还正在气头上呢,你们这是往枪口上撞啊!”

  “周老师,要不我跟您去跟他道个歉吧,毕竟是我惹出来的,也该承担责任。”李九安提议道。

  周伟辰思索片刻,点了点头:“也好,到时认错态度好点,或许因为你的特殊身份,能从轻处理,跟我来吧。”

  两人刚走到办公室门口,便听见胡主任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教育无小事!要时刻把纪律放在心上!上午学生在走廊搂搂抱抱,下午又开始玩纸飞机,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眼里还有校规校纪吗?”

  周伟辰带着李九安推门而入,说道:“胡主任,刚才放纸蜻蜓的学生我给您带来了,就是李九安同学放了。”

  胡主任看了一眼李九安,刚要开口训斥,忽然想起来了,李九安,李九安,这不是上学期的第一名么?

  好你个周伟辰,居然敢糊弄我。

  这种好学生,怎么可能带头玩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周伟辰也想不到自己已经被领导记恨上了。

  看着胡主任快要发脾气,李九安主动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开口:“胡主任您好,今天的事给您添麻烦了。”

  “我昨天在家刷抖音,看到有人玩这种纸蜻蜓,觉得有趣,就利用下课时间折了几个,然后和同学一起玩的。”

  “胡主任,我个人觉得,学校不必把学生管得太过死板,课间时间适当放松,反而能提高学习效率,适度展现个性,也对我们今后的发展有益。”

  “当然了,这只是我的个人想法,如果学校有明确的纪律禁止这样,我一定会严格遵守,绝不再犯。”

  李九安一番话有理有据,态度谦和,原本怒气冲冲的胡主任,脸色瞬间缓和了不少,胸中的火气也消了大半。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既然这是李九安同学出于好奇引发的误会,那这件事就算了。”

  “不过以后还是要提醒班里的学生,不能再放了,且不说可能引发安全隐患,单是这些纸片散落一地,就给值日的学生增加了额外的工作量。”

  “知道了,胡主任!”在场的几位班主任齐声应道。

  胡主任挥了挥手:“行了,都回去吧,最近一定要把班级的纪律抓好,别再给我出乱子了。”

  说完,胡主任便离开了办公室。

  周伟辰松了口气,他拍了拍李九安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许:“这次多亏你了,要不我又会被骂惨了。”

  李九安咧嘴一笑,说道:“本来就是我惹出来的,周老师,要是没别的事情,我先回去了,正在开班会。”

  “行,那你回去吧,跟刘嘉悦说一下,等开完班会,来办公室一趟。”

  “好的。”

  回到教室,李九安刚进门,全班同学的目光全都看了过来,有的是真心关心他,有的纯粹就是想看他出丑。

  不过看着他毫发无损地回来,都是很意外,被年级主任抓到,至少也得挨一顿骂吧?

  怎么他跟没事人一样?

  李九安也没管这些,他径直走到讲台那里,然后靠近刘嘉悦,小声说道:“班主任让你过会去找他!”

  说完,他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谢青川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九哥,主任没有为难你吧?”

  “心疼哥哥了?过会下课请我到食堂二楼搓一顿,要不我这受伤的心,哇凉哇凉的。”李九安笑着说道。

  “没问题!”谢青川豪气地说道。

  李九安示意他闭嘴,人家班长还正在上面讲话呢。

  这次班会的主题是电话诈骗,他们这些学生,虽然平时不带手机,倒是周末还是会接到诈骗电话的。

  最近网上,有一个男孩,接到诈骗电话,那头吓唬他,让他转钱,否则就把他爸爸妈妈抓起来。

  就这么一个假的不能再假的理由,居然诈骗成功了。

嘴角弧度

后天就是清明节,班长刘嘉悦刚从办公室回来,不知道谁问了一句:“班长,清明节放几天假啊?”

  刘嘉悦把带回来的作业本放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回道:“这次清明节高一和高二放两天,高三一天。”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欢呼声几乎快要掀翻屋顶。

  “好了,安静一下,还有十几分钟才下课,说话的话小点声。”

  谢青川靠过来,冲着李九安挤眉弄眼,问道:“九哥,你准备去哪玩呢?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他跟王佳琪要一起去宿市参加马拉松比赛,李九安本来是计划凑个热闹,后来一想,还是算了,没车不方便!

  苏云朵听见他们在讨论这个,转了过来,问道:“我们准备去连市海边玩,你要去么?到时带你去吃海鲜。”

  “太远了!”李九安回道。

  晚上吃过晚饭,李九安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谢青川在走廊里,苏云朵去厕所了还没回来。

  林莓果忽然转过来,问道:“李九安,你喜欢钓鱼吗?”

  “不是很喜欢,不过偶尔也会钓着玩,打发时间。”男孩回道。

  “那你要是放假没地方去,跟我们一起去通泉水库钓鱼吧!”林莓果语气热切,“到时我爸开车,顺路带你!”

  “水库可大了,风景也好,边上还有一个超大的游乐场,你要是不想钓鱼,我带你去游乐场里面玩!”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邀请,李九安有些心动,他原本已经打定主意,放假这两天就在花店里待着的。

  “我得回家问问我妈,看她同不同意我出去。”李九安没有立刻答应。

  “张阿姨肯定会同意的!”林莓果笃定道,“最近花店生意又不是很忙,到时我们早点出发,下午两点钟左右就能回来,不耽误上坟!”

  她把时间也算得明明白白。

  李九安点了点头,心中已经大体有了主意,回道:“行,那我回家跟我妈说一声,应该没问题。”

  “太好了!”林莓果喜不自胜。

  晚上放学回去的路上,李九安和顾昭宁正在斑马线那里等红绿灯。

  姑娘忽然抬手指向前面不远处的路口拐角,激动底喊道:“李九安你看!那边是不是着火了?”

  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有一个火堆在熊熊燃烧,夜色里格外显眼,少年不动声色地运转真气,天眼悄然开启,视线穿透暮色,看得一清二楚。

  哪里是什么着火,不过是一个铁桶摆在路边,桶里火光跳跃,一个身影正弯腰往里面不断地添着纸钱。

  因为背光,顾昭宁看不清细节,还以为是失火了。

  李九安收回目光,淡淡笑了笑,解释道:“不是着火,是有人在路口烧纸钱,快到清明节了,正常。”

  “啊?”顾昭宁瞪大了眼睛,不解地问道,“烧纸钱不都是清明节当天去坟头上烧吗?怎么大晚上在路口烧啊?”

  “烧前不烧后,这几天烧也是一样的。”李九安耐心解释道,“有些人可能因为工作忙或者路途远,赶不回去,在路口烧,老祖宗神通广大也能收到。”

  顾昭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道:“那他就这样随便烧,不怕被那些孤魂野鬼抢去吗?到时不就白烧了?”

  “有规矩的,烧之前在地上画了个圈,以圈为界,孤魂野鬼不敢乱拿,纸钱就能安全地送到先人手里了。”

  正说着,绿灯亮起,两人过马路。

  顾昭宁骑着车子,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李九安,你发现没,我们中国人是最讲信誉的。”

  李九安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你刚才说,画个圈,烧的纸钱就没人拿了;抖音上,有人去海边玩,把东西放在沙滩上,也画个圈。”

  顾昭宁一本正经地继续分析道:“这不就是讲信誉的体现么?不仅是人,就是死了成了鬼,也需要遵守规矩。”

  李九安忍不住笑出声,这丫头的联想能力也太丰富了。

  于是打趣道:“还有一个你没说,《西游记》里,孙悟空给唐僧画个圈,妖怪就不去吃他,也是同样的道理。”

  “对呀!”顾昭宁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知音,“我就说嘛!中国人就是最讲信誉的民族!”

  李九安笑着摇了摇头,也不拆穿她,这个傻丫头,为了圆自己的话,连李九安的反话都听不出来,倒也可爱。

  两人一路聊着,很快就到了建成小区的大门口,顾昭宁跟他道别:“我到啦,回去的路上小心点!”

  “嗯,知道啦,回去吧。”李九安挥挥手,继续骑着车往前走。

  夜色深沉,路上行人稀少。

  他心里在想着之前的事,刚才当着顾昭宁的面没敢说多,怕吓着她。

  其实,烧纸祭祀的规矩有很多,十个人里有九个都烧不对,烧错了,祖宗在底下根本收不到,全成了无用功。

  路口烧纸,其实是老辈传下来的正规法子,九州大路通九泉,在路口祭祀,纸钱是能够顺着路气抵达阴曹。

  画圈也有大讲究,绝不能画死,必须在朝着祖坟的方向留一个小口,封死了,钱就送不出去,成了死局。

  烧的时候,纸钱也必须放在圈内,丢在外头,就是平白给孤魂野鬼送了钱粮,到时不仅没好处,还会缠上你。

  烧纸的时候,还不能扎带都不解开,整捆扔进火里,看着烧得旺,实则到了阴间,跟废纸没什么两样。

  最近这些年,还流行烧那些仿造人民币的冥币,其实在阴间里,也是形同假钞,半点儿用不上。

  真正有用的,是剪成铜钱模样的黄纸,如果有条件,最好用玉皇钱祭祀。

  那个是道教科仪专用的纸钱,上面有朱砂拓印的“玉皇敕命”,通行三界,焚化后灰烬上还能显出拓印纹路。

  只可惜玉皇钱如今也成了一门生意,全是机器的印刷品,没有道家师傅开光,跟普通黄纸没什么区别。

  这些知识都是师父玄青子最近教他的,还叮嘱他要尽快刻制一块玉皇钱的拓板,说是日后祭炼储物戒指,敬天神的时候,须用到正宗的玉皇钱。

  李九安哪有本事手工雕刻拓板,即使会雕刻,那也麻烦,所以他投机取巧,昨晚在淘宝上花了两百多块钱,买了一块用黄花梨木激光雕刻的拓板。

  算着时间,明天应该就能到货。

  李九安填了苏云朵家小区的地址,放假后跟她一起到小区去取就行了。

  除此之外,还买了一批朱砂。

  上次买的已经所剩无几,前几次画黄金力士符,用的太多了。

  电动车稳稳停在大门口,把书包给奶奶,李九安去停车,等回到厨房,奶奶已经把烧好的排骨汤给盛出来了。

  “慢点喝,有点烫嘴。”老太太溺爱地说道,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

  李九安点点头,小口喝着,暖流入胃,浑身舒坦。

  吃完后,奶奶收拾,他拎着书包准备上去,刚走到客厅被妈妈叫住了。

  “你妹放三天假,你们是放几天?”

  “两天,对了,妈,我想清明那天出去一趟。”李九安借着机会说道。

  张秀兰扭过头,看向儿子,问道:“出去?去哪儿?干什么去?”

  “林莓果说她爸要去通泉水库里钓鱼,我也想跟着一起去玩玩。”

  “通泉水库?去那么远干嘛?”张秀兰皱起眉,“想钓鱼,大棚前面那条河就行,里面最大的都有五六斤了,要是钓不上来,就让你爸下两网!”

  “妈,人家不是缺鱼吃。”李九安有些无语,“是假期放松心情。”

  “我们以前的班长陆晚星,她爸是通泉镇的镇长,人家工作之余也爱去那里钓鱼,难道人家也缺鱼吃吗?”

  “陆晚星她爸是镇长?”张秀兰瞬间来了精神,抱怨道,“这事儿你以前怎么从没跟我说过呢?”

  “这有什么好说的。”李九安假装糊涂,继续说道,“我是的意思,人家钓鱼是为了散心,不是真的缺鱼吃,你怎么又想到了别的了。”

  李九安知道妈妈的意思,就是电视剧看多了,想着自己的儿子攀龙附凤。

  张秀兰白了他一眼,哪能不知道儿子的那点小心思,分明是故意装糊涂。

  “想去就去吧,最近也不忙。”张秀兰松了口,“早点回来,别在外头疯玩,下午还要跟你爷和你爸去上坟。”

  “知道了!”李九安一口答应,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喜不自胜。

  他也没再多说,转身就往楼上去。

  小黑今天没有跟着,大概是没啥新鲜事要与自己分享。

  上楼时,他在想妈妈刚才的听到陆晚星爸爸是镇长时候,那夸张的表情。

  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家长总希望自己的孩子去巴结别人、攀附关系。

  他努力读书,没日没夜地写作业,不就是为了能走自己想走的路,不用看别人脸色、不用刻意迎合吗?

  他和陆晚星本就不是一路人,说话都说不到一块去。

  不过话说回来,这姑娘卸了班长职务之后,倒是变了不少,没了往日的架子,平易近人了许多。

  每次来找他,也都是问一些学习上的问题,看得出来是真的在努力。

  听说,她爸还给她请了家教,周末上门辅导,也是下了血本了。

  只是这些事跟他无关,李九安甩甩头,将之抛到脑后。

  书桌前坐下,依旧是雷打不动的流程:看书、写作业、修炼,最近又多了一项功课,默念师父教的净身咒。

  说实话,净身咒是他最喜欢的咒语,念的时候,心神安宁,周身仿佛被清泉洗涤,空灵通透,有一种重回母胎,不染尘埃的感觉。

  平日里被琐事沾染的浮躁、疲惫,都在咒语声中荡然无存,肉身与灵魂仿佛都被重新净化,那种舒爽难以言喻。

  修炼完毕,李九安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第一条消息就是林莓果发来的。

  “李九安!李九安!张阿姨同意你跟我们去钓鱼了没?”姑娘问道。

  李九安回复:“同意了。”

  几乎是秒回,林莓果的消息蹦了出来:“那太好了!明天放学后,我就跟我妈去好想来!”

  李九安疑惑道:“去那干什么?”

  “当然是买好吃的啊!我要买好多好多零食,到时带过去!”

  李九安无奈回道:“妹妹,我们是去钓鱼,不是去野炊。到时候手上沾着鱼食、鱼饵,脏兮兮的,怎么吃?”

  “我喂你们呀!”林莓果理直气壮,“以前跟我爸去钓鱼,他想吃东西,都是我喂他的!再说了,是你们钓鱼,我又不钓,你们不吃,我自己吃!”

  这番话逻辑满分,李九安竟无言以对,只好回道:“好吧,你说得有道理。早点睡吧,已经很晚了。”

  “可是我睡不着啊!”

  “睡不着?是不是白天喝咖啡了?”李九安记得她喜欢在学校喝咖啡。

  “嗯,中午喝了一袋,不过应该不是咖啡的问题。”林莓果委屈巴巴,“是我脑子里一直在想后天钓鱼的事,一想到就兴奋,根本睡不着。”

  “神经啊,想这个干什么,快睡吧。”李九安无奈。

  “可是我还是睡不着嘛……”

  李九安轻叹一声,点了语音通话的请求。

  铃声响了两下,就被接通,电话那头传来林莓果疑惑的声音,带着一丝软糯:“干嘛?你打电话过来干什么?”

  “笨蛋,帮你睡觉啊。”李九安靠在床头,声音放轻放缓,“接下来我数数,你跟着我的节奏来,我说1,你就呼气;我说2,你就吸气,明白了吗?”

  “真的有用吗?”林莓果半信半疑。

  “有没有用,试一试不就知道了,现在开始——1——呼气——2——吸气,——1——呼气——2——吸气。”

  男孩不急不缓地数着,电话那头林莓果乖乖地跟着他的声音呼吸,原本躁动兴奋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没过多久,电话里便传来女孩均匀轻柔的呼吸声,显然已经沉沉睡去。

  李九安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轻轻挂断了通话。

来者是客

“昨天下午我从花店回来,刚推开大门,就看见一只大仙鹤在咱们的院子里,全身都是白的,看到我之后,就飞走了。”早上吃饭的时候,奶奶说道。

  张秀兰正咬着煎饼,闻言抬起头:“妈,那您昨天怎么没说?”

  “我怕不吉利,没敢说!”奶奶回道,“昨晚在手机上查了,说是祥瑞,只有积德行善,仙鹤才会落进来!”

  李九月睁大眼睛,嘴里的煎饼都忘记嚼了,说道:“真的假的?仙鹤不是电视里才有吗?现实中真的存在?”

  “我亲眼见到的还能有假?”

  李九安捧着粥碗,忍不住笑出了声:“奶,那个不是仙鹤!上次小姑过来,不是跟您说过吗?”

  “她家大棚旁边落了一只受伤的白鹭,飞不动,后来我跟子轩和子清喂它很多小鱼,等它伤好了,就飞走了。”

  “白鹭?”奶奶不信,摆着手连连摇头,“不可能!我在网上查的,明明是仙鹤,你小姑家受伤的那只鸟早就飞跑了,怎么会飞到咱家来?”

  “奶,真的是白鹭,它已经来过好几次了。”李九安放下碗筷,想要跑去二楼拿手机。

  “你不吃饭,干嘛去?”张秀兰问。

  “我去拿手机调监控给你们看。”李九安回道。

  “傻呀你,我手机不是也能看么?”

  “奥,也对,妈,那你快把手机拿出来,查看一下回放。”李九安催道。

  张秀兰自己也很好奇,所以就拿出手机调出视频回放。

  李九安指着里面的大鸟说道:“奶,您看是不是它,这个就是小姑家那只受伤的白鹭,我当时喂过它,记得。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发给小姑确认一下。”

  张秀兰还真截了图,然后用微信发给了李胜丽,很快小姑就回了,说是和上次受伤的那只长得是一样的,至于是不是那只就不知道了。

  “还真是那只受伤的白鹭,那它都好了,为什么又跑咱家来了?”张秀兰好奇地看着自家儿子。

  “可能是这鸟通人性吧,知道上次是我救了它,对它没有伤害,所以就落下来了。”李九安胡乱解释道。

  她们居然还都信了。

  奶奶盯着妈妈的手机看了半天,松了口气,可又有些失落:“闹了半天不是仙鹤啊,昨晚可是把我吓坏了,一宿没敢合眼,就怕是什么不祥之物。”

  虽然嘴上说着这个东西是祥瑞,但是她在网上看的都是家里死了人,出现的仙鹤,所以奶奶还是担心了一夜。

  现在真相大白。

  奶奶摸着胸口,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这小东西还挺有灵性,知道谁是好人,你帮了它一次,它就记住了。”

  “也有可能是人工饲养的,所以不怕人,跟人亲近。”张秀兰分析道,“要是野生的,不敢这样。”

  “还真有这个可能,说不定是哪个动物园或者养殖场跑出来的。”李九安觉得妈妈分析得很有道理。

  奶奶不管这些,乐呵呵地说道:“来者是客,院子里也就那点青菜,都糟蹋了也不心疼,鸟都有灵性,能带来福报,也能保佑我们过得越来越好!”

  对于婆婆的话,张秀兰表示认同,这半年家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仅生意变好了,儿子也考了全市第一,最主要的是那些黄鼠狼送来的黄金。

  这让她突然多了很多底气。

  李九安很快吃完了,擦了擦嘴,起身说道:“妈,奶,我吃好了,时间还早,你们慢吃,我先去学校了。”

  “骑慢点,看着车子!”

  “知道了,每天都是这些话,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李九安应了一声,然后骑上雅迪电动车,绝尘而去。

  春天的风拂过脸颊,带着特有的草木的清香,这让他的心情格外舒畅。

  到了学校,校园里很安静。

  李九安停好车,上楼,走进教室,里面只有寥寥数人,不过林莓果已经来了,这丫头正在托着腮帮发呆。

  等他刚坐下,林莓果立刻转过身,问道:“李九安,你昨晚教我的深呼吸怎么还有催眠的作用?我一会儿就睡着了,连我平时最爱的歌曲都没听。”

  李九安心中暗笑,那是他的修炼法门,当然有效了:“厉害吧?这是我家祖传的催眠法,专治失眠多梦。”

  他自然不会跟她说,若是长期修炼,是有可能凝练出真气的。

  “我昨晚睡得特别香,今早我妈喊了我三遍才醒,要是早知道有这办法,我就不用天天喝咖啡提神了。”

  “那东西要少喝。”李九安正色道,“睡眠好了,听课效率自然高,成绩也能稳步提升,比喝咖啡管用多了。”

  “嗯,其实我也不想喝的!”林莓果点点头,“上次在网上看到科普,说是长期喝咖啡容易让人焦虑,还会导致骨质疏松,想想都可怕。”

  “这就对了。”李九安笑着说道,“抖音上看个了段子,里面说咖啡是老板喂给牛马的精神食粮。”

  “你才是牛马!”林莓果瞬间不高兴了,“我是为了学习,才不是当牛马!”

  “行了,你不是牛马。”李九安摆了摆手,“转过去吧,一日之计在于晨,那么好的时间不用来早读就浪费了。”

  “哼!”林莓果轻哼一声,傲娇地转了回去,心里却甜丝丝的。

  没过多久,同学们陆陆续续赶到,原本安静的教室里也渐渐热闹起来,读书声此起彼伏,刚开始还能分清每个人在读什么,后来慢慢变成了群魔乱舞。

  李九安掏出耳机,然后戴上,隔绝了外界的嘈杂,沉浸在自己的学习节奏里,任由他人喧嚣,我自岿然不动。

  就在这时,苏云朵背着书包走进教室,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只是到了座位时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她刚坐下,李九安便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我在网上买了点东西,寄到你们小区,放学后一起去拿。”

  苏云朵转过头,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几分好奇:“好呀,又买了什么?”

  李九安买东西只要收货地址是写她的,东西都是奇奇怪怪的,什么朱砂、黄纸、纸人、符笔,苏云朵虽好奇,却从不追问,只默默帮忙代收。

  “买了块拓印的模板,类似古代的雕版印刷,想尝试着印点东西。”李九安轻描淡写地回道。

  “雕版印刷?”林莓果耳朵尖,瞬间扭过头,满脸疑惑道,“你买那个干嘛?难不成你还想印书啊?”

  “不是,就是觉得好玩,在抖音上看到别人做,我也想试试。”李九安随便搪塞道。

  林莓果心里虽然还有很多疑惑,但是也能理解,顶尖的学霸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怪癖。

  她爸就经常在家里说,那些高智商的学生,总有一些旁人看不懂的怪癖,比如有的痴迷围棋,有的喜欢吃垃圾食品,有的不爱卫生,有的喜欢玩游戏。

  已经相处半年了,李九安虽然掩饰得很好,但是别人也慢慢能知道,他喜欢一些宗教的东西,喜欢那些倒是无所谓,就怕他喜欢的是邪教。

  林莓果就有这样的担心,所以上次去李九安的房间,她还特意仔细看过,并没有发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没有那些反动的标语之类的。

  干干净净。

  可能他只是喜欢传统文化罢了。

  爷爷的朋友也有很多喜欢传统文化的,其中一个喜欢搜集古画,不过爷爷老说他是文盲看报纸,假装文化人。

  ……

  早读下课的铃声响起,谢青川没往外跑,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问道:“九哥,清明节快到了,你们家花店的生意是不是又很火爆?”

  李九安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现在不是流行上坟送鲜花嘛?”

  “你想多了。”李九安摇了摇头,“上坟用的是白菊和黄菊,我们家不种菊花,真要卖,也得去别家进货。”

  “那就进货啊!低买高卖,也能狠狠赚上一笔!”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鲜花的价格早就透明了,而且青陵山公墓门口到处都是卖菊花的,商店,地摊都有,竞争激烈,根本卖不上价。”

  “也是,你们家的花店在医院门口,卖菊花确实不合适。”谢青川恍然大悟。

  “嗯,我爸有个朋友就在青陵山南面种菊花,每年这个时候,生意都很好。”李九安说道。

  苏云朵突然转过身,满脸疑惑地问道:“为什么在青陵山南面种菊花生意就很好?那边有什么说法吗?我记得青陵山只有景区啊。”

  谢青川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你不知道青陵山南面是什么?你从来没有去过吗?”

  “没去过啊。”苏云朵眨了眨眼,更加疑惑了,“怎么了?”

  李九安直接说道:“青陵山南面是火葬场,火葬场旁边就是公墓,种菊花就是专供祭别人上坟用的。”

  “火葬场?”苏云朵微微一怔,“我一直以为火葬场在城西呢。”

  “不在城西,在青陵山南面。”林莓果补充道,“那边风水好,所以城里人去世后全都是埋在那里,每年清明、冬至,那边的人多得挤不动。”

  苏云朵恍然大悟,轻轻点头,也算是长了见识。

  ……

  因为下午放假,同学们个个归心似箭,中午吃完饭,住宿生们纷纷回宿舍收拾好行李,然后拎到教室里,只等下课铃声一响,就立刻回家。

  下午最后一节是生物课,生物老师赵佳慧年轻,最懂学生的心思。

  只讲了大半节课,见台下学生眼神飘忽,便笑着合上了书本:“行了,我看你们都没心思听课了,剩下的时间自己复习吧,别打闹就行。”

  教室里瞬间响起欢呼声,同学们叽叽喳喳地相互讨论着假期的安排。

  眼看就要下课,赵佳慧突然拿起小蜜蜂扩音器,笑着说道:“哎呀,差点忘了!假期的作业还没布置呢!”

  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哀鸿遍野,学生们纷纷哀嚎着:“不要啊赵老师!其他老师已经布置好多了!”

  “哈哈!”赵佳慧忍俊不禁,“我跟你们一样大的时候,也特别最讨厌假期作业,可是当了老师,不布置又怕你们把知识全忘光了,心里很矛盾。”

  “赵老师,求求你了,别再布置了!太多作业根本没时间玩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引得全班人附和。

  赵佳慧笑道:“行,那咱们打个赌,我在黑板上出道生物题,你们推荐两位同学上来做,只要他们全都做对了,这次清明假期生物作业就免了!”

  班里炸开了锅,喊话李九安和吴旭尧赶紧上去。

  “不行,不能是他们,我有要求!”赵佳慧强调道,“第一,必须是一男一女;第二,不能是上学期期末考试全班前十的同学!”

  规则一出,立刻陷入争论,为了不做作业,大家都想选最有把握的人。

  “我选刘浩然!他期末考了班级第十三名,生物考了95分!”不知谁喊了一句,这个提议得到全班的认同。

  男生人选敲定,女生却争执不下,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服谁。

  最后李九安喊了一句:“让林莓果上!她虽然考了20多名,但是生物考了92,很厉害的。”

  李九安的这个提议虽然还有争议,不过最后还是得到了通过。

  林莓果因为爱说话,所以在班里的人缘还是蛮好的,不管是前面还是后面都有力挺她的人。

  最主要的是这丫头在上去前,李九安已经把题目的做题思路告诉了她。

  题目是赵老师特意找的,是以前的一道高考题,很有代表性。

  林莓果上去后,很快便解答了出来,反倒是呼声很高的刘浩然迟迟没有下笔,都快下课了,赵老师其实并没有布置作业的意思,所以便开口提醒。

  下课前,刘浩然也顺利答了出来。

  于是高一(11)班所有同学,便被免除了生物作业,一片欢腾。

  等人走的差不多了,李九安这才跟苏云朵还有顾昭宁下去。

屎尿诗人

苏云朵把手机里的取件码输进快递柜屏幕,“咔嗒”一声脆响,柜门应声弹开,李九安将两个包裹拿出来。

  “你们先回去吧,我也得回家收拾一下,过会儿我妈就过来接我。”苏云朵轻声说道。

  李九安笑着点头道:“好的,清明节玩得快乐。”

  苏云朵弯起嘴角,带着几分俏皮:“我还以为你会祝我清明节快乐呢。”

  “我没那么笨。”李九安摆摆手,“好了,我们先走了,拜拜。”

  “拜拜!”

  说完,李九安便把快递袋放在踏板上,然后领着身旁的顾昭宁往外走。

  在小区门口,快要出去的时候,一辆黑色沃尔沃驶来,停在了他们旁边。

  车窗降下,一位妆容精致、样貌却十分普通的中年妇人探出头,笑着打招呼:“李九安,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是苏云朵的妈妈,朱玉芬。

  李九安立刻露出礼貌的笑容,微微躬身说道:“朱阿姨好,我有个包裹寄到小区里,刚过来取件的。”

  “原来这样,我还以为是来找云朵的,改天过来玩哈。”朱玉芬看了眼车后,“有车进来,我先走了,再见。”

  “阿姨,再见!”

  沃尔沃缓缓驶离,李九安他们也出百合花园小区的大门,直到那车子彻底消失不见,顾昭宁才敢开口,满是好奇地问道:“刚才是苏云朵的妈妈?”

  “嗯,怎么,觉得长得不像?”李九安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苏云朵和她妈确实不算像,只有眉眼间的轮廓,能看出点母女亲缘。

  顾昭宁咬了咬嘴唇,小心翼翼地问道:“苏云朵不是她妈妈亲生的吗?”短短的时间,这姑娘脑海里已经脑补出一段豪门恩怨,小三生子的离奇恩怨。

  李九安哑然失笑,说道:“别瞎琢磨,是亲妈,她父母感情还好的,苏云朵和她哥哥,长得都随她爸,她爸是一个标准的大帅哥。”

  “啊?那她爸又帅又有钱,怎么会看上她妈呀?”顾昭宁有些不敢相信。

  “他们家早年也不是太富裕。”李九安说道,“苏云朵的爸爸初中毕业后和她大爷合伙做生意,这才越做越大。”

  “她爸妈是初中同学,算是青梅竹马,一路走到现在,感情很扎实。”

  “啊?她爸没有考上高中么?初中毕业就开始创业了?那么厉害?我还以为她爸是名牌大学毕业之类的呢。”顾昭宁一脸惊讶,语气里满是意外。

  “她爸和她大爷都是初中毕业。”

  李九安继续说道:“不过他们家的下一代都挺争气的,苏云朵的哥哥考上了南航,她大爷家的姐姐,今年刚考上苏大的研究生,都挺厉害的。”

  “奥。”

  顾昭宁原本还被苏云朵父母年少的爱情鼓舞,觉得自己和眼前的男孩也是青梅竹马,未来可期,可是等听到苏家个个都是精英时,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李九安一眼看穿她的心思,笑着打趣道:“呵呵,是不是突然觉得自卑了?实不相瞒,我刚开始知道他们家情况的时候,也自卑过。”

  “长得好看,家境优渥,还个个是学霸,换谁都会羡慕。”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跟你说一个更难接受的,苏云朵的哥哥刚上大一就开始创业,做了一款游戏,过年的时候刚卖掉,赚了好大一笔钱。”

  顾昭宁静静地听着,并没有像李九安说的更加难受,反而有种释然:“大哥,虽然的确有那么一瞬间很羡慕,但是我没有自卑,心里也没那么脆弱。”

  “要是我这么敏感和玻璃心,早就自暴自弃了,你也知道我的家庭情况,虽然不够完整,但是我很知足。”

  李九安微微一怔,随即也明白过来,说道:“好吧,是我想多了。对了,你清明节放假准备去哪儿玩?”

  “不出去。”顾昭宁摇了摇头,“我妹妹因为搬家的事,落下了不少功课,我打算利用假期帮她补一补。”

  “好吧,那你妈呢?你爸答应让她在快递站工作了么?”李九安问道。

  “嗯,已经安排好了。”顾昭宁点头,眼底泛起一丝暖意,“我爸也心软了,毕竟当年也是他有错在先。”

  “那就好,只要有稳定收入,就不会连累你和你爸了。”李九安直言道,顾昭宁的事情他跟家里人讲过,奶奶猜测,她妈这是想找她爸复婚的。

  李九安担心会给顾昭宁带来麻烦。

  女孩看了男孩一眼,能明白他说这句话的意思。

  但是顾昭宁比谁都了解自己的母亲,并非难缠,她只是一个没有主心骨的普通女人,想要一份简单的生活。

  对于母亲的归来,顾昭宁非但不反感,甚至心底隐隐期待,若有朝一日父母重归于好,她也能欣然接受。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了建成小区的门口,彼此即将分开。

  “进去吧,我走了,拜拜。”李九安挥挥手,拧动电车,一溜烟跑了。

  “你骑车的时候骑慢点。”顾昭宁轻声嘱咐道,还没来得及问他假期的安排,对方就已经先离开了。

  ……

  李九安直接去了花店。

  “放学啦,今天怎么没送同学去车站呢?”奶奶正坐在店里整理菊花,看见大孙子进来,笑着问道。

  她刚才一直盯着门口,看见孙子是从学校方向直接过来的。

  “他今天坐同学家的车子回去的。”李九安随口应道,谢青川和王佳琪和好后,又不用他送了,倒也省了事。

  奶奶,妈妈,还有妹妹正在整理菊花,过会要打包成束。

  虽然说卖得不多,但是每年清明,店里还是会提前备一些。要是有人来问,你却没有,也会影响其他生意。

  这些菊花也是在朋友那里批发的,爸爸下午的时候去拉过来的,因为明天就是清明,所以价格也比平时贵了好多,已涨到了两块钱一支。

  卖菊花跟其他花不一样,其他的还需要挑挑拣拣,选一下怎么搭配,菊花就是卖一支,或者一束。

  清明上坟,多数都是买一束,很少有人抠搜地买一支。

  按照习俗,送给死人要为单数,一般多为9支或者11支,9支寓意长久思念,售价五十;11支代表一生一世的牵挂,售价六十。

  李九安家的价格一般都是比较低的,从来没有漫天要价过。

  这也是店铺一直红火的原因。

  李九安本想挽起袖子帮忙一起打包菊花的,却被张秀兰给拦住了:“不用你帮忙,你去帮我再写一张清明的海报贴在门上,我过会拍个抖音发出去。”

  “明天有人去扫墓,路过就能看见,说不定就会过来买一束。”

  “妈,你之前拍的那些抖音有效果吗?”李九安问道。

  “当然有效,经常有人在后台问地址,有些还开车特意找过来,我们现在也是网红店了。”张秀兰一脸得意道。

  “之前都是写情诗,这次写哀悼的,贴在一起会不会太突兀了?”李九安微微皱起眉头。

  “你要是觉得突兀,就想办法让它不突兀呀,至于怎么写,你自己把握,反正我也不会。”张秀兰说道。

  李九安无奈,只好闭上眼睛凝神构思,片刻后睁开眼,拿起店里的大头笔和A3海报纸,趴在柜台上,没过一会,一行行清秀的字迹便跃然纸上:

  不必大声呼唤,

  风会带去我的问候,

  那些消失的人啊,

  从未真正离开,

  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留在岁月里,

  留在心尖上。

  写完后,李九安自己先读了一遍,颇为满意,至少比某某大学的屎尿教授写的尿了一个坑,要好上不少。

  文字里既有思念之情,又不失温情,不悲戚,不刻意,恰到好处。

  他先拿给母亲看,张秀兰只是扫了一眼,便点头道:“写得不错,现在就贴上去吧,等会我就拍抖音。”

  只是李九安刚要走,又被喊回来,她又指着海报上方的空白处:“对了,在这儿加几个字,本店有菊花销售。”

  李九安顿时垮了脸,抱怨道:“妈,这么一写,商业气息就太浓了,把诗句的意境全破坏了。”

  “意境能当饭吃?”张秀兰瞪了儿子一眼,“不写清楚,谁知道你这儿卖花?赶紧加上,别磨磨蹭蹭。”

  拗不过母亲,李九安只好拿起笔,在海报顶端添上“本店有菊花销售”七个大字,看着原本清雅的文案硬生生多了几分市井气,心里哭笑不得。

  因节日特殊,傍晚时分客流便渐渐稀少,一家人收拾妥当后,早早回家。

  晚饭过后,李九安径直上了二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拆开刚取回来的快递,拿出里面的拓板。

  一块打磨精致的黄花梨木板,上面纹路清晰,正是他网购的玉皇钱雕版。

  他将拓板拿在手心里,然后压低声音轻声呼唤:“师父,师父,您看看这板子上的内容对不对?”

  元神空间内,玄青子原本闭目打坐,感知到徒弟的呼唤,打开天眼一看,顿时面露惊讶。

  “不错不错,手艺极好,比我当年雕刻的那块还要规整。”玄青子赞叹道,“虽说个别纹路与古版略有差异,但核心要义分毫不差,不影响使用。”

  “是你找人雕刻的?”

  “师父,这不是人工雕刻的。”李九安笑着解释道,“您看这些地方,颜色发黑,是激光雕刻灼烧留下的痕迹。”

  “激光?那是何物?”玄青子面露疑惑,以前未曾听闻过。

  “说来话长,您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能量。”李九安耐心解释,“通过特殊器械发射,温度极高,能灼烧物体,控制轨迹就能刻出想要的图案和文字。”

  玄青子听得似懂非懂,点点头,终究不再细究:“罢了,凡尘器物日新月异,只要能用便好。”

  接下来,在老道士的悉心指导下,李九安调好朱砂印泥,手持符板轻轻按压,第一张玉皇钱稳稳拓印而成,纹路分明,朱砂鲜艳,规整得恰到好处。

  “师父,这第一张玉皇钱,烧给谁好呢?”李九安拿着刚刚做好的玉皇钱,满心期待地想试试效果。

  “直接烧进元神空间来!”玄青子还未开口,令牌中忽然传来祖师的声音。

  “好。”李九安依言而行,将脖子上的观主令牌取下,放在板凳上,又拿出一个小铁碗置于板凳旁。

  他手持玉皇钱,口中默念咒语,打火机的火苗窜起,缓缓点燃。

  天眼开启,在他的视线里,燃烧后的玉皇钱聚成一股纯正的黄色能量,在咒语引导下,化作一道流光,径直钻进观主令牌中,转瞬消失无踪。

  铁碗里残留的灰烬上,赫然留着朱砂拓印的纹路,与拓板上的分毫不差。

  李九安暗自惊叹,果真玄妙,比直接烧黄纸震撼不少,难怪说这玉皇钱能够三界通行,果然名不虚传。

  他又拓印了一些,明天带去烧给自己的老祖宗,应该让他们也享受一下一夜暴富的感觉。

  做完这些,李九安开始写作业,虽然生物没有,但是其他多啊,数理化每门都发了一张试卷,政治和地理也有。

  最过分的是语文要求写两篇作文。

  李九安趴在书桌上,手里拿着笔,旁边还有一杯已经冷了的白开水。

  连续的高强度的脑力劳动,李九安在做化学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又是陷入了顿悟之中。

  空间里的师父和祖师看到后,都是羡慕不已,别人渴求一辈子的机缘,这小子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

  这要是道观还在,在这小子的带领下,不知道会有怎样的辉煌。

  李九安处于顿悟的时候,会失去对外界的一切感应,进入到一个奇怪的世界里,那里空无一物,时间也停止了。

  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他的元神会感悟到道韵,然后得到极大的升华。

  在那个空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李九安缓缓睁开眼睛,实际上外界只过了短短的一瞬间。

  李九安回了回神继续做作业,他打算把数理化三张试卷,今天做完。

开始钓鱼

清明前后本是多雨的时节,今天却难得好天气,李九安很早就醒了,在上面洗漱完之后,便来到楼下。

  爷爷正踮着脚将柳枝插在门楣两侧,这是沂县的清明习俗,插柳辟邪。

  奶奶则是拿着扫帚,清扫着院落,水泥地面被扫得一尘不染。

  “爷,奶,早啊。”李九安笑着打了声招呼,然后跑过去抱着胳膊撒撒娇

  爷爷闻声回头,脸上露出笑意:“起来了?怎么起得这么早?不是放两天假吗,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李九安挠了挠头,“跟班里同学约好了,去通泉水库玩。”

  “通泉水库?跑那么远做什么?”爷爷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下午还得去给老祖宗上坟,这可是头等大事,可不能耽误了。”

  爷爷向来很是看重祭祖的事情,自打李九安上小学,每次需要祭祀的时候,无论刮风下雨,必定会带他一起。

  小的时候有一次清明节下了特别大的雨,大爹和大爷不让小星哥过去,爷爷却执意要带着他,哪怕是自己和爸爸轮流抱着,也从不会缺席。

  在爷爷心里,孙子是老李家的根。

  “放心吧,爷,我早点过去,中午就往回赶,两点前铁定能到家,绝不会耽误事的。”李九安拍着胸脯保证道。

  “跟谁一块儿去?哪个同学?”奶奶拿着扫帚,也停下来,关切地问道。

  “林莓果,她爸爸开车,一会就会过来接我。”李九安应着,肚子适时发出轻响,“奶,早饭做好没?我饿了。”

  “早就做好了,炒了小虾,还有蒜苗鸡蛋,你自己去卷煎饼吃,要是不想吃煎饼,锅里还馏着馒头。”

  “我还是吃煎饼吧,煎饼扛饿,下午两点才能回来,吃馒头的话到时候肯定会饿的。”李九安说着便往厨房走。

  “那你过会带点吃的过去,家里饼干和面包都有,要是饿了可以垫垫肚子。”奶奶在身后叮嘱道。

  “不要,带几瓶矿泉水就行,中午就能回来,忍一下就过去了。”

  他之所以不想带,主要还是因为钓鱼的时候,手太脏,不想吃。

  并不是因为林莓果带着零食,那丫头还说到时会喂他,李九安肯定不会让的,人家爸爸也在,看见了像话吗?

  片刻功夫,李九安用煎饼卷着小虾,吃了四张煎饼,为了到时不挨饿,李九安又多吃了一张。

  奶奶不放心,往他书包里塞了几袋饼干和巧克力,被李九安全部拿了出来,见老太太生气了,他才把巧克力重新放进去,然后又拿了三瓶矿泉水。

  时间还早,李九安搬个小板凳在院子里坐着,小黑凑了过来,摇着尾巴,脑袋蹭着他的裤腿,嘴里发出呜咽声。

  “你带我一起出去好不好?我也想出去玩,在家里太闷了。”小黑说道,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期待。

  李九安摸了摸它的脑袋,无奈道:“不行呀,我是坐别人的车子,人家会嫌弃你的,等以后我们家也买了大车,到时一定会带你出去兜风。”

  “别人家的车子怎么了?我和你不是一样的吗?凭什么不让我坐?”小黑有些不高兴,觉得被歧视了。

  “我知道你厉害,可是别人不知道啊,”李九安耐心解释,“他们怕你的爪子抓破车座,怕你掉毛,更怕你在车上随地拉屎。”

  “你才在车上拉屎!”小黑气得炸了毛,虽然只是表达不满,但是在外人看来就是这狗子冲着主人乱叫。

  这一幕恰好被爷爷看见了,这下可还得了,一条狗竟敢对着自己的宝贝孙子狂吠,老人当即抬脚就是一下,于是小黑滚了好远:“再叫把你剁了!”

  小黑委屈地夹着尾巴跑开了,李九安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乐不可支。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林莓果打来的:“李九安,你准备好了没?我们马上就到你家啦!

  “早就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李九安笑着回道。

  笑声未落,一辆白色的本田轿车缓缓地停在了他们家的大门口,喇叭按两声,正是林莓果父女到了。

  李九安立刻拿起早已收拾好的渔具还有书包,跟爷爷奶奶挥了挥手:“爷,奶,我走啦,下午准时回来!”

  “小心点,注意安全,别掉水里了!”爷爷和奶奶连忙叮嘱道。

  李九安还没到车子跟前,车门就打开了,林莓果从里面下来,小姑娘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卫衣,扎着高马尾。

  她乖巧地跟两位老人打招呼,声音甜脆:“爷爷好,奶奶好!”

  “哎呀,你好你好,快上车吧,路上注意安全。”奶奶笑得合不拢嘴。

  林莓果是专门下来跟老人打招呼的,打完招呼,她接过李九安手里的东西放在后备箱,然后拉着男孩上了车。

  上了车,李九安跟林莓果的爸爸打招呼:“林老师好。”

  林国勇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然后笑着问道:“你不是跟果果说自己不喜欢钓鱼么,我还特意给你准备了一副新竿子,怎么你自己还带了呢?”

  “是你爸爸的么?”

  李九安闻言有些窘迫,连忙解释:“不是的林老师,这是我自己的。我爸也有鱼竿,不过放在花棚里了。”

  “我虽说不怎么喜欢,但偶尔无聊的时候,也会去我们家花棚或者小姑家那边钓会,打发打发时间。”

  “那你就是说谎了,”林国勇微微一笑,语气里带着调侃,“若是真不喜欢,碰都不会碰一下,你说对不对?”

  李九安尴尬地笑了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显得有些局促。

  “爸,他本来就不喜欢,要是真喜欢的话,那就每周都去钓了。”林莓果晃了晃林老师的肩膀,替李九安解围。

  “每周都去那就不是喜欢,是痴迷了,痴迷是比喜欢更深一层。”

  “好啦,爸爸,你好好开车,妈妈早上出门怎么叮嘱你的?让你开车的时候别分心。”林莓果撅着小嘴撒娇道。

  林国勇摇了摇头,专心开车。

  车厢里安静下来,林莓果转头看向李九安,轻声问道:“李九安,你早饭真的吃过了吗?”

  “嗯,早就吃过了,我起得很早。”李九安点头应道。

  “好吧,我和爸爸都还没吃呢,肚子都饿扁了。”林莓果看向林老师,“爸,我们过会去哪儿吃早饭呀?”

  林国勇没有立刻回应。

  “爸!你听见我说话了没有呀?”林莓果拍了拍林老师的肩膀。

  “别动,正开车呢,刚才不是你不让我说话的吗?”林国勇故意逗她。

  “我哪有不让你说话,我是让你注意安全!”林莓果气鼓鼓地嘟着嘴,“不管,我好饿,快找个地方吃早饭吧。”

  “等会,这里没有停车的地方。”

  城区车流密集,想找个停车位难如登天,车子一路驶过沭河大桥,才在路边找到一处空位,缓缓停了下来

  “李九安,一起下车再吃点东西呀?”林莓果拉着他的胳膊邀请道。

  “不了,我真吃过了,你们去吧,我在车上等你们。”李九安连忙拒绝。

  林国勇父女俩再三邀请,李九安依旧坚持不下车,两人只好作罢,关好车门,往路边的早餐店走去。

  等两人走远,李九安这才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一大早竟有人发消息给他,打开QQ,居然是孙清瑶。

  “九哥哥,你在家吗?我今天放假,去找你和小月玩呀?”

  李九安回复道:“我不在家,出门了,小月在家里,你可以去找她玩。”

  “你不在家呀?去哪儿了?”

  “跟同学去通泉水库钓鱼,对了,你不是还有两个月就要中考了么,不在家好好复习,到处跑什么?”

  “不是你说的要劳逸结合嘛,你不知道我们初三有累,人都快要熬垮了,好不容易放假,当然是玩啦。”

  “切,什么叫我不知道,哥又不是没经历过,你这才是哪到哪,等你上了高三,才知道什么才叫惨无人道。”

  李九安回怼道。

  “你要是真无聊,可以去找小月,不过晚点再去,那丫头一放假就睡懒觉,现在还没起床,跟死猪一样。”

  “你不在家,我就不去啦。你居然敢说小月是死猪,你完蛋了,我下次就告诉她!”姑娘发了个偷笑的表情。

  “告诉就告诉,我才不怕。”李九安回道,“行了,手机没电了,不聊了。”

  其实,他手机电量仍是满格,只是的确不耐用,省着点过会钓鱼时再用。

  李九安将手机锁屏,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不多时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

  林莓果和她爸已经吃好了,女孩手里还拿着两根油条,上车后递给李九安:“给你,刚买的,还热乎着呢。”

  “我真的吃过早饭了,不饿的,你吃吧。”李九安又是连忙推辞。

  “拿着,不想吃就先放着,等会钓鱼的时候饿了再吃,总没错的。”林莓果不由分说便将油条塞到他手里。

  李九安无奈地接过来,拿在手里。

  从城区到通泉水库路程并不远,车子沿着柏油公路行驶,沿途绿树成荫,田野泛绿,一派春日好风光。

  约莫半个小时,宽阔的水库便映入眼帘,碧波荡漾,水天相接,岸边已有不少垂钓之人,支起鱼竿。

  到了地方林老师并没有立刻停车,而是沿着水库上面的小路继续往前开,直到一处僻静的拐角处,才将车停下。

  “快下车,周老师已经在这等我们了。”林国勇解开安全带,催促道。

  李九安推开车门,到后备箱,将自己的书包和渔具包拿了下来。

  他偷偷凑近林莓果,压低声音问道:“除了我们,还有别人呀?”

  “嗯,还有一个周老师,他家就是通泉镇的,特意过来跟我们一起钓鱼。”林莓果小声回道。

  李九安点了点头,跟着父女俩往堤坝走去,从停车处到钓点还有一段下坡路,小路崎岖,长满青草。

  下面钓点的位置,有一个人,已经站了起来,身材不高,体态微胖,正朝着他们挥手,在他的前面支着鱼竿,饵料盒打开,显然是忙活了一阵子。

  “老周,钓上来了没有?”林国勇走上前,笑着打招呼道。

  “刚到没多久,打完窝子还没动静呢,你们也赶紧找位置,待会人就多了。”周老师笑着回应道。

  “好,我们这就准备。”林国勇应着,转头对李九安说道,“跟我来,你就在这里钓,位置好,我到前面去。”

  “对了,带饵料了吗?没带的话我分你点。”林老师又关心地问道。

  “谢谢林老师,我带了。”李九安连忙放下渔具,然后从书包里掏出自己买的饵料,“我是在网上买的。”

  “这里花鲢(鲢鳙)多,你饵料买的对不对?饵料不对也钓不到的。”

  “嗯,是对的,我在网上买的天元邓刚浮钓鲢鳙饵料,这饵料还蛮好的,钓其他鱼也行。”李九安回道。

  林国勇本来还想着在这小家伙面前表现一番,没成想人家什么都准备了。

  心里有些生闷气,尤其是看见自己的女儿跟献宝似的在男孩身边晃悠,心里就更难过了。

  李九安这面,他先把饵料给拌好,然后他开了天眼,看了看水下,找了一个鱼群稍微多点的地方,摔了几杆。

  打了窝。

  这招是跟抖音里面学的,以前他都是直接用手抓,然后撒进去的。

  打好窝,他就把手洗了洗,然后打开书包,拿出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然后,他又递了一瓶给林莓果。

  “我不渴的,刚才吃了一碗馄饨,汤都别我喝完了。”林莓果回道。

  “你拿给林老师,问他要不要,再给一瓶给周老师。”

  “不用那么客气的,别人都自己带了,时间还早呢,我看你就带了三瓶,要是都分出去,自己渴了怎么办?”

  男孩尴尬地笑了笑,家教要求他不能吃独食,自己喝水,不给别人,他会不好意思,不过姑娘说的也对。

上了大鱼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微风拂过,水面上波光粼粼,带着一点淡淡的腥味。

  李九安已经打好鱼窝,就等着鱼儿上钩,他左右看了看,这时依旧不断有新的钓鱼佬过来,原本还算空旷的钓点渐渐人声鼎沸。

  正在男孩饶有兴致地欣赏周围风景的时候,水面上突然传来“突突突”的马达声,一艘白色的小艇在水面游弋。

  李九安原本还以为这小艇是旁边游乐场的游玩项目,没想到,它会径直地朝着闸口方向驶去,然后在那些垂钓者的鱼窝旁反复穿梭,明摆了是在赶人。

  李九安心连忙转头,问道:“林老师,这水库不让钓鱼吗?我看闸口那边,好像正在赶人呢。”

  林国勇还没开口,旁边的周老师抢先回道:“让钓,放心吧,以前有人承包,那时候确实不让,现在早就不让养鱼了,全都归公家管,随便钓。”

  “那开快艇的人是干嘛的?”

  “那是水库管理员,”周老师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现在的人手里有一丁点权力就想着变现,你要是给他二十块钱,能立马消停,不来打扰你。”

  “你要是不给,他就开着船来回晃悠,搅得你根本没法下钩。”

  “我们这里水浅,他不敢往这边来,怕刮底,你放心钓就是了。”周老师怕他担心,笑着补充了一句。

  “嗯,好的,谢谢周老师。”

  “不用客气,”周老师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李九安的身上,笑道,“老林昨晚跟我说,今天带个学生过来,我还猜是谁呢,没想到居然是你。”

  “你小子怎么也有空跑出来钓鱼的呢?你们班主任周伟辰要是知道了,怕是得气得嘴都歪了。”

  李九安笑了笑,说道:“这有什么好气的,老师布置的作业我昨晚已经全部做完了,假期本来就是让人休息的,总不能一直闷在家里看手机吧。”

  “哈哈,是这个理,你说老天多不公平,”周老师感慨万千,“同样的作业,你一个晚上就能轻轻松松搞定;那些基础差的,两天都未必能够做完。”

  李九安笑了笑,没有接话。

  周老师不知道想到什么,又问道:“老林,你们班那两个,黄俊杰和刘思琪,今年冲击清北到底有没有把握?再没点突破,我看郭校长都要急疯了。”

  林国勇沉思片刻,缓声回道:“还行吧,摸底考试,两人都考了670多,还差那么一点,到时看运气吧。”

  “去年清华在咱们省的录取分数线是多少来着?”周老师问道,他带的是普通班,所以并没有太在意。

  “物理类694分,历史类673分,”林国勇脱口而出。

  “奥,确实差了一点,”周老师接着问道,“两人哪一科拖了后腿?”

  “黄俊杰语文只考了119,主要是作文写得差强人意,每次立意都不够深刻;刘思琪数学127分,她是碰到难题,就卡壳,思路不够灵活。”

  林国勇正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就差那么一点,怎么都提不上来。”

  “是啊,学习越往上,就越像隔着一层天花板,怎么努力都不行。”周老师也跟着感慨道,深有感触。

  顿了顿,他的目光又转向一旁安安静静的李九安,笑着说道:“依我看,将来还得看这小子,高二那几个,我跟老秦聊过,估计也不行。”

  聊着聊着怎么又聊到自己了,李九安尴尬地笑了笑,然后看向水面,假装很认真地在钓鱼。

  恰在此时,浮漂有点动静,于是他便运转天眼通,穿透浑浊的湖水,往下看,一条肥硕的花鲢正围着鱼钩慢悠悠地游动,时不时用鱼嘴轻轻触碰饵料。

  这水库天天都有人钓,里面的鱼估计也都成了“老油条”,所以才会这样。

  如果换做旁人,看见浮漂异动,可能会迫不及待地提竿,最后一无所获;可是李九安能透视水下,所以他按兵不动,等待最佳的时机。

  随着修为大进,李九安的天眼神通早已今非昔比,像这种半透明的湖水,两米没有问题;就算是不透明的障碍物,也能看透半米;若是释放神识,探查的距离更是远胜从前。

  ……

  这条花鲢个头不小,估摸着得有五六斤,虽说他们家花棚前的河里也有这么大的,可是他从来没能钓上来过,眼下这条,让李九安十分期待。

  这鱼着实狡猾,反反复复用嘴触碰鱼饵,就是不肯吞下,一副逗你玩的模样,男孩看着水下的情景,忍不住嘴角上扬,无声地笑了笑。

  这一幕恰好被旁边的林莓果给看到了,姑娘好奇地凑过来,问道:“李九安,你在干嘛呢?钓个鱼都能发笑?”

  李九安指了指水面上的浮漂,说道,“你看我的浮漂,一动一动的,我猜应该是有鱼在底下逗我呢。”

  周老师闻言,笑道:“估计是小餐条,这种小杂鱼闹漂最凶,很烦人。”

  李九安笑而不语。

  水下的花鲢依旧犹豫不决,李九安索性轻轻抬起鱼竿,稍稍移动了一下鱼钩的位置。

  那花鲢眼见“食物”要跑,顿时急了,不再犹豫,猛地张开大嘴,一口将鱼钩上的饵料狠狠地吞了进去。

  机不可失!李九安手腕猛地发力,迅速扬竿拉线,鱼钩瞬间牢牢勾住鱼嘴,水下的花鲢吃痛,拼命挣扎起来,力道不小,水花四溅。

  李九安还算有点经验,知道大鱼挣扎力道猛,不能硬拽,否则容易爆竿或者是切线。

  于是,他握着鱼竿,不紧不慢地顺着力道来回遛鱼,消耗它的体力。

  林莓果在旁边看到了,蹦蹦跳跳地跑到李九安身边,盯着水面上翻腾的浪花,兴奋地拍手叫道:“哇!好大!李九安,你也太厉害了吧!”

  “别光顾着看呀,”李九安急声说道,“旁边有抄网,等下我把鱼拉到岸边,你帮我抄上来。”

  “好!好!”林莓果连忙点头,然后从一堆工具里找到抄网,然后紧张地站在岸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

  遛了两三分钟,水里的花鲢力气渐渐耗尽,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小,李九安感觉时机差不多了,刚要拉上来。

  “别急着硬拉,再遛一会儿,彻底耗尽它的力气,免得功亏一篑!”旁边的周老师经验丰富,连忙出声提醒。

  李九安依言照做,又耐心遛了一会,这才缓缓收线,将筋疲力尽的花鲢慢慢拉向岸边。

  林莓果虽然已经站好了位置,可毕竟是女孩子,双手微微发抖,迟迟不敢下手,生怕一不小心让鱼逃了。

  “别怕,没事的,”李九安柔鼓励道,“你从它的尾巴那里套进去,往上一提就行,很简单的。”

  林莓果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瞅准时机,手中的抄网猛地一伸,精准地从花鲢的尾部套入,顺势往上一捞。

  这大鱼在抄网里拼命扑腾,溅起阵阵水花,姑娘双手紧紧攥着抄网,小脸涨得通红,兴奋异常:“李九安!你看,大鱼被我抄上来了!厉害吧!”

  “厉害,太厉害了!”李九安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帮我把鱼护给拿过来,要不一会就死了。”

  “好!”林莓果像一只欢快的小鸟,又飞奔着跑去拿来鱼护,最后两人合力将花鲢放进去,心里满是成就感。

  因为刚才抓鱼,手上沾满了脏东西,林莓果去河边洗手,只是洗了好几遍,还是有味道。

  于是她哭丧着脸说道:“完了完了,洗了这么多遍,还是有鱼腥味,等下都没法拿东西吃了,太讨厌了。”

  “行了,”李九安笑着安慰,“等下吃东西的时候,用纸或者塑料袋包着,不直接用手碰就行了,不碍事的。”

  林莓果点了点头,这才稍稍安心,她书包里带着一大包吃的呢。

  李九安重新挂好饵料,将鱼竿甩入水中,运转天眼往水下看了看,刚才遛鱼的动静太大,周围的鱼早就被惊跑,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鱼上钩了。

  需要静静等待。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岸边密密麻麻的人群,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离他们约莫一两百米远的位置,一个穿着红色冲锋衣的身影格外显眼。

  李九安拍了一下身旁林莓果,指着一个方向,说道:“林莓果,你看那边,那个人是谁?”

  林莓果顺着他指的方向踮起脚尖,眯着眼睛望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哎呀,人太多了,我看不清啊。”

  “就是那个穿红色冲锋衣的,那么明显。”李九安又指了指。

  “奥,看到是看到了!”林莓果眼睛一亮,可随即又皱起眉头,“可是离得太远了,我还是看不清脸。”

  “你的眼镜配的度数肯定不对,这么近都看不清,”李九安笑着打趣道,“是我们班长啊!哦不对,她不当班长了,是陆晚星。”

  “啊?陆晚星?”林莓果又惊又喜,瞪大了眼睛,“她也来钓鱼了?真的假的?我过去看看是不是她!”

  说完,姑娘就像一阵风似的,朝着红色冲锋衣的那边跑去。

  林国勇见女儿风风火火跑走,疑惑地看向李九安,问道:“谁啊?怎么果果突然走了?”

  “我们班的同学,陆晚星,应该是跟她爸爸一起过来钓鱼的,”李九安又补充道,“她爸爸是通泉镇的镇长。”

  “是陆宝强么?”周老师语气惊讶,“哎呦,没想到陆镇长的女儿居然在咱们学校读书,她学习成绩怎么样?”

  “学习还可以,班里前十,上学期还是我们班的班长,这学期主动辞职不做了。”李九安简洁地回道。

  “陆镇长这几年在通泉干得还不错,拉来了不少投资,估计也快要升了,他是东南大学毕业的,省选调生,以后前途远大呀。”周老师感慨道。

  众人说话间,林莓果已经跑回来了,身后跟着陆晚星,以及一位身材挺拔、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

  两位老师见状,连忙站起身,还是周老师脑子活络,主动上前一步,握住陆晚星爸爸的手,说道:“欢迎陆镇长莅临指导工作!”

  “你们都是一中的老师吧,别这么客气,刚才在那头,人太多了,挤得没地方下竿,听这丫头说,你们这边还有位置,就过来凑个热闹。”

  “有有有,这边还空着,正好能下竿。”林国勇连忙指着自己身旁的位置,热情地招呼道。

  “那就好,”陆宝强笑着点头,目光扫过岸边的渔具,问道,“你们来得早,渔获怎么样?”

  “我们也都是刚到没多久,就小李同学刚才运气好,钓上来一条花鲢。”林国勇笑着指了指身旁的李九安。

  “呵呵,这个我知道,刚才你家闺女跑过去的时候,已经跟我们家星星说了,”陆宝强目光落在李九安身上,“李九安同学,我们又见面了。”

  这的确是他们第二次见面了,上次是陆晚星在校门口遭遇抢劫见过,李九安礼貌地回道:“陆叔叔好。班长,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钓鱼的?”

  他还是脱口而出叫了陆晚星班长。

  陆晚星脸颊微微一红,轻声回道:“我爸今天休息,我就跟着他一起来了。刚才果果说你钓了一条特别大的鱼,真的吗?在哪呢?给我看看。”

  “也不算太大,也就五六斤。”李九安笑了笑,弯腰将鱼护轻轻拉上岸。

  花鲢在里面乱跳,陆晚星由衷地赞叹道:“哇,这么大!你也太厉害了吧,我爸在这水库钓了好几回了,每次都空手而归,一条鱼都没钓上来过。”

  “星星,怎么说爸爸呢!”陆宝强故作无奈地笑了笑,转头看向林国勇,“钓鱼钓的是心情,上不上鱼都是次要的,林老师,您说是不是?”

  “对!”林国勇回道。

  李九安不想听他们尬聊,扭头重新坐好,又开了天眼盯着自己的饵料。

  两个姑娘全都站在他身后。

  陆镇长把竿子甩了下去后,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林老师聊着。

一条鲶鱼

陆晚星忽然偏过头,看向身旁的男孩,问道:“李九安,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这水库里面有一条龙?”

  李九安还没来得及回应,林莓果便抢先说道:“这事我在网上也看到过,肯定是假的,水库是人工挖掘的,又不是自然形成的湖泊,怎么会有龙呢?”

  “唉,话可不能这么说,这事还真的未必是假的!”一旁的周老师接过话头,语气笃定地继续说道,“我们村里有好多人都亲眼见到过。”

  “那条龙的力气很大,能直接把刚才的小快艇给掀翻;每到雷雨天,它还会顺着闪电往天上爬,一直爬到云层里,等雨停了,又会重新回到水库。”

  “会不会是什么闪电的作用让人产生了幻觉啊?不是说打雷的时候故宫的宫墙上能看到宫女的影子吗,原理应该差不多吧?”林莓果胡乱解释道。

  周老师摇了摇头,否定了她的说法:“应该不是这个原因,这事有不少人亲眼目睹,我父母也见过,描述得很真实,根本不像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