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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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期末考试,你没发奖学金吗?”李九安随口问道。

  周瑶撇了撇嘴,故作哀怨地叹了口气,然后用夸张的语气回道:“发是发了,早就用完了。唉,你们有钱人永远不懂我们这些穷人的悲哀。”

  李九安压根不相信她的鬼话,周瑶的爷爷,还有爸妈都在铁路系统,火车司机的工资可不低,一年有十几万呢。

  说自己家穷,不过是玩笑话罢了。

  “对了,”周瑶忽然看向李九安,然后一脸认真地问道,“你们家花店五一假期招兼职吗?我可以去帮忙,工资不用多,按成人工资的一半就行。”

  李九安闻言,顿时愣住,随即摆手:“别开玩笑了,就巴掌大的地方,我们一家在里面都嫌挤,再加上外卖员,转个身都难,哪还需要兼职啊。”

  他想了想,给周瑶出主意:“你要是真想赚钱,我倒是有个法子,我们班有个同学,他从我们家花店批发鲜花,然后拿到广场上售卖,利润还不错。”

  原本还以为这丫头会觉得辛苦,知难而退,没想到越听越兴奋,当即决定:“就这么定了,我也去卖花!”

  李九安劝道:“你要不再想想,挺辛苦的,还得跟陌生人打交道。”

  “不用劝啦,”周瑶自信满满,“你们班同学能做成,我肯定也可以,而且我有优势,我可以去火车站里面卖,那里的人流量大,生意肯定比广场好。”

  李九安细细一想,火车站往来的旅客众多,确实有买花的需求,还别说,真是一个好主意,便不再劝阻:“行吧,那回头我跟我妈说一声。”

  两人并肩走在操场的塑胶跑道上,微风拂过,从学习聊到生活,不知不觉间,已经绕着操场走了一圈。

  刚好食堂那边也开门了。

  于是他们又往食堂赶,昨天是周瑶请的客,李九安也不能让别人吃亏,便主动说道:“今天我请客,吃牛肉面。”

  周瑶也不推辞,笑着同意了。

  两人到二楼后,径直走向牛肉面的窗口,李九安刷卡付了钱,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面找了个空位置坐下。

  李九安吸溜着面条,喝了一大口面汤,只觉得鲜香美味,回味无穷。

  可是吃着吃着,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面汤的味道格外鲜美,该不会是加了不该加的东西吧?

  他们家花店附近,有个卖五毒小鱼的,味道很不错,奶奶就说过,里面就偷偷添加了大烟坨,这是在学校食堂开的面馆,老板不会这么胆大包天吧?

  “怎么了?”周瑶见他不吃了,停下来,面露疑惑地问道。

  李九安压低声音,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这牛肉面的面汤味道太鲜了,不会是加了什么东西吧?我昨天想吃,今天还想吃,是不是上瘾了?”

  周瑶闻言,不以为然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想多了,不可能的,我也吃了,而且味道真的一般,要不是你想要,我刚才就去吃盖浇饭了。”

  李九安想想也是,学校食堂的老板再是丧心病狂也不敢如此放肆,于是便放下心来,继续吃面喝汤。

  等吃完后,他们哪也没去,直接回考场里休息。

  刚走到前门,还没进入,就听见里面有人在争论,原来是王一辰正在唾沫横飞地跟几个男生围在一起吹牛。

  话题是华为被美丽国制裁的事。

  “华为是真的牛!2018年被制裁,到现在整整六年了!”王一辰说得慷慨激昂,“一个超级大国倾举国之力对付一家民营企业,居然没把人家打垮!”

  “这实力,还有谁?”

  “肯定国家也一直在背后支持,要不然怎么可能撑这么久!”

  “想当年阿尔斯通和东芝,美丽国稍微一出手,立马就跪了,跟华为根本没法比!”

  少年们都是慕强的人,华为在制裁中顽强突围,让他们打心底里敬佩。

  比起老一辈,他们出生在国家强盛之时,自带民族自信,爱国情怀也更为炽热,谈起跟西方斗争个个神采飞扬。

  除了华为,新兴的AI技术也是这群少年讨论的话题,尽管只懂些皮毛,却依旧讨论得热火朝天,他们坚信中国在AI领域定然能实现弯道超车。

  李九安并未凑上前,加入他们讨论,只是紧靠白墙,双臂架在两张桌子上,静静地听着他们在那高谈阔论。

  “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周瑶问道。

  李九安睁开眼,回道:“我的嘴笨,吵不过别人,不适合跟人争辩。”

  “真假的?你还有不行的地方?”周瑶轻笑道,眼中满是调侃的意思。

  “我又不是神仙,自然有不足的地方。”李九安白了她一眼,说道。

  “其实,辩论想赢很简单,不要上来就反驳,先要听清楚对方表达的核心观点,然后精准抓住其中错误,就死死揪住这一点不放,不要啰嗦其他内容,单点突破,就能让对方偃旗息鼓。”

  周瑶顿了顿,继续说道:“铺垫的前缀也别太多,说得多错得多,就容易被对方抓住,简洁有力才是王道。”

  李九安笑着问道:“听你说得头头是道,初中的时候参加过辩论赛吧?”

  “嗯,参加过。”周瑶点点头,“当时一中举办辩论赛,我是二辩的主攻手,我们班拿下了初中部的第一名。”

  “我靠,就是随便问问,你还真参加过?还拿了第一?厉害啊!”李九安由衷赞叹道,“你们一中果然不一样,不仅学习好,课余生活也很丰富。”

  “什么叫你们一中,”周瑶白了他一眼,说道,“你不也是一中的学生吗?”

  “不是,我说的是初中。”李九安哭笑不得,“依我看,你将来不去当律师太可惜了,这口才,妥妥的精英。”

  “我本来确实有意向学法律,当律师来着。”周瑶眨了眨眼,故作委屈,“可是某人说律师也是苦哈哈的工作,天天加班受累,我这不就动摇了嘛。”

  “切,我才不相信你是能轻易动摇的人。”李九安撇撇嘴,学习好的人有个特别明显的毛病,就是固执己见。

  他们会认为自己的想法永远都是最好的,除非遇到比他更强的人,否则他们是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的。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也没人过来打搅他们,仿佛这一方小天地,只属于他们两个。

  聊了一会,考场里也安静下来,李九安收回架在桌上的胳膊,转过身,趴在桌面上,然后将头埋进臂弯里小憩。

  他也并没有真的睡着了,只是觉得这样慵懒的姿势更舒服一些。

  只是不知过了多久,后背被拍了几下:“快醒醒,监考老师进来了。”

  李九安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只见一位年轻的女老师走了进来,这老师看起来年纪不大,应该是刚毕业。

  李九安不认识她,也从来没有看见过,不知道她是哪个班的老师,也不知道是不是和那个丢猫的老师是同学。

  女老师将试卷分发下去,随后便拿出手机,熟练地打开了游戏界面,低头玩了起来,想来是对第一考场的学生极为放心,觉得没必要严防死守。

  李九安心中好奇女生平日里都玩什么游戏,李九月就痴迷蛋仔派对这种萌系休闲的,这位女老师应该也差不多。

  他心念一动,悄悄运转真气,开启天眼,看向女老师的手机屏幕。

  顿时让他瞠目结舌。

  屏幕上赫然显示《三角洲行动》的游戏画面,枪林弹雨,场景激烈,这完全就是男生偏爱的硬核射击类型。

  再看女老师的操作,走位精准,射击利落,显然是深耕此游戏的老玩家了,完全没有新手的那种生涩。

  李九安暗自咋舌,那么反差的么?那么萌的外表,却玩那么暴力的游戏!

  收回天眼,少年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刚发下来的化学试卷上。

  他先是从头至尾浏览了一遍,此次化学试卷的整体难度不低,题型也比较灵活,陷阱非常多。

  考试铃声准时响起,考场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

  李九安凝神静气,开始答题,思路清晰流畅,不过一个小时,便已将整张试卷全部做完,又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停下了手中的笔。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在草稿纸上画小人,前门是敞开的,李九安索性望向门外,静静看着教学楼前往来的行人。

  偶尔有老师或者学生匆匆走过。

  忽然,他看见班主任周伟辰从楼上匆匆下来,他今天应该没有监考任务,留在办公室里批改试卷。

  楼下早已站着一位身着正装,领导模样的中年男人,见周伟辰下来,立刻上前两步,两人凑近低声交谈,并没有很严肃,也不知道商议着什么事。

  李九安并未开启天耳,对他们的谈话听不清楚,等他再想开启神通时,两人已交谈完毕,各自转身离去。

  他只是模糊听到,什么带的好学生,也不知道说的是不是自己。

  ……

  这次化学试卷的难度很大,周瑶依旧是稳扎稳打,直到距离考试结束剩下十五分钟时,才做完最后一道大题。

  这时,其他人也都基本完成了,考场内的躁动渐渐多了起来,细碎的声响此起彼伏,有些考生题目不会做,试图东张西望寻求帮助,这也算是正常。

  这时,沉默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女老师,此刻关掉手机,站起身来,神色严厉地呵斥道。

  “都做自己的试卷,不许东张西望,更不许交头接耳!再有喧哗,给我立刻上交试卷,退出考场!”

  女老师发起火来气场十足,严厉的话语瞬间震慑住了全场,考场内的躁动戛然而止,再度恢复到安静状态。

  随后,她看了眼手表提醒道:都检查一下答题卡,确认姓名、班级、考号,看一下选择题涂了没有。”

  说完,她便走下讲台,在考场内缓步巡视,眼睛扫视着每一位考生,直至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奖励通知

休息了半个小时,考试的铃声再次响起,这次是考历史。

  对于文科考试来说,纵使题目再难,硬着头皮,也能写得满满当当。

  只要你的核心观点围绕那几个固定的套路,然后逻辑通顺,字迹工整,即便做不对,一般也会酌情给分。

  不过这个方法对于李九安来说并不需要,因为他拥有一个过目不忘的大脑,所有的知识全都印在脑海里。

  做题的时候,少年刻意放慢了书写的速度,他又不想提前交卷,做得太快,到时无所事事,反而是种煎熬。

  写得慢些,既能保证卷面的整洁,又能消磨时间。直到监考老师轻声提醒还有五分钟交卷,他才缓缓停下笔。

  检查答题卡,确保没有漏填错填。

  去食堂的路上,周瑶问道:“你以前考试不都是很早就完成了吗?今天怎么会磨到最后才做完?”

  “做完了也没事干,干坐着还不如慢慢写,就当练书法了。”

  “笨呀,你,可以提前交卷啊,刚才不就有好几个同学走了么。”

  数理化考试即使做完了,也是检查再检查,很少有人提前交卷;文科考试,很多人都是做完就交。

  晚饭,他们没有再吃牛肉面,而是去了盖浇饭的窗口,周瑶要了一份鱼香肉丝,李九安则点了青椒肉丝。

  这里做的鱼香肉丝,上次吃过,甜度太高,有点腻,实在不合他的胃口。

  取好餐,两人面对面坐下,还没开始吃,周瑶拿起筷子,从李九安的碗里夹了几根辣椒丝,然后又将自己碗中所有的木耳都夹到了男孩的碗里。

  李九安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木耳,有些惊讶:“你不喜欢吃木耳?”

  “嗯,以前还行,”周瑶小口吃着米饭,轻声解释,“上次看新闻,说是有人泡木耳因为时间太长产生毒素,吃了差点没命,从那以后就有点抵触。”

  “原来你和我一样怕死,”李九安笑着说道,“不过那个是隔夜泡发的,我专门查过,木耳在冷水泡4个小时、温水泡1个小时完全没问题。”

  “只有泡发时间超过8小时的才会滋生毒素,学校食堂天天做这个,肯定懂这些,不会乱来的。”李九安补充道。

  “就算安全,我也不太喜欢木耳的口感,软软的,嚼起来有点怪怪的。”

  “但是,多吃食用菌对身体好呀!”

  “嗯,知道,我喜欢吃蘑菇,尤其是吃卷潮牌的时候,一定要放很多,不放肉都可以,又鲜又香,特别好吃。”

  “好吧,你是会吃的。不过,卷潮牌,我好像也很久没吃了,”李九安继续说道,“我们家花店旁边那个卖卷潮牌的,炸的鸡柳特别好吃。”

  两人一边吃着碗里的盖浇饭,一边聊着校外的美食,总感觉很奇怪。

  吃完饭,两人在楼梯口前分开,各自返回教室,李九安刚进班级的门,就被班长刘嘉悦叫住了:“李九安!”

  “怎么了?”少年停下脚步。

  “周老师找你,让你回来后去办公室一趟。”刘嘉悦抬头说道。

  “好,知道了,谢谢。”李九安点点头,转身再次走出教室。

  走到办公室门口,他习惯性地敲了敲门,喊一声:“报告!”

  “进来。”周伟辰的声音传来。

  办公室里只有周伟辰一人,李九安径直走过去,问道:“周老师,您找我?”

  周伟辰放下手中的笔,露出温和笑容:“嗯,接到学校领导的通知,你的见义勇奖项已经批下来了。”

  “下周一举行升旗仪式,到时会有县公安局的领导过来给你颁奖,奖金到时候会以现金形式发放。”

  李九安心中一喜,连忙道谢:“谢谢周老师!”

  “谢我干什么,钱又不是我给你的。”周伟辰摆了摆手,随即话锋一转,“这两天考得怎么样?听其他老师说,理科那几门这次出得挺难的。”

  “还行吧,都做完了。”

  “做完就好。”周伟辰点点头,“有没有信心继续保持第一?”

  “应该可以吧,分数估计和上次差不多。”李九安谦虚地说道。

  “好,那就行。”周伟辰忽然神秘一笑,继续说道,“语文试卷已经改出来了,你猜猜自己考了多少?”

  昨天刚考,今天就改完了,是够快的,李九安笑着试探道:“不知道,应该是140左右!”

  “142分!”周伟辰带着掩饰不住的高兴,“你的那篇作文写得太好了,得到了几个阅卷老师的一致好评。”

  “说是比当年的那篇高考满分作文《生命的绝唱》还要出色,不管是文章结构还是遣词造句,都堪称完美。”

  李九安心中暗笑,本就是在人家的基础上加工而来,自然要更出色。

  又聊了一会,周伟辰让少年回去,明天还有考试,不用在这里耽误时间。

  回到班里,教室里闹哄哄的。

  林莓果见他进来,立刻转过身,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问道:“你刚才是不是去班主任的办公室了?”

  他刚才去的时候,这丫头还没回来。

  “嗯。”李九安打开书本,应道。

  “周老师找你干嘛呀?”

  “之前下河救人的奖励已经批下来了,说是下周一升旗仪式的时候颁奖。”李九安没有隐瞒。

  “这么快?!”林莓果瞪大了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是不是还有5000块钱的奖金啊?”

  李九安轻轻点头,算是默认。

  就在这时候,谢青川和周晨阳勾肩搭背地从外面走进来,李九安抬头看了看他们,问道:“你俩又去买零食了?”

  “屁的零食,”谢青川一屁股坐下,没好气地说道,“死胖子上厕所,非要拉着我陪他一起去。”

  “他上厕所你跟着去干嘛?去闻屎味啊?”李九安故作惊讶地打趣道。

  “多少有点,不然我才不跟他去呢,我又不是变态。”谢青川翻了个白眼,随即想起什么,凑近问道,“对了,老周喊你去办公室干嘛了?”

  李九安把见义勇为奖已经批下来,还有5000块钱奖金的事跟他说了。

  听到有5000块钱的奖励,谢青川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当即转过身,对着后排的周晨阳和王春雷嚷嚷起来。

  后排的人都听见了,于是起哄道:“九哥,发财了啊!必须请客!”

  “就是就是,不请客说不过去!”

  李九安被缠得没办法,只好举手投降:“行行行,等奖金发下来,请你们每人一根五块钱的雪糕,行了吧?”

  这话一出,大部分人都心满意足地散去,不再缠着他,只有少部分的家伙依旧嚷嚷着,说要去酒店摆一桌。

  李九安也没理他们。

  没过多久,上课铃声响起,今晚是班主任值班,他进来后跟班长说,自己在办公室还有事,让刘嘉悦管理一下。

  班主任走了之后,有短暂的骚动,刘嘉悦喊了几声,又重新安静下来。

  苏云朵拿着数学和化学试卷,转过身,轻声说道:“李九安,能不能给我讲讲这几道题?我实在想不明白。”

  李九安看了一眼题目,对林莓果说道:“你也转过来吧,一起讲,省得等下还要我再讲一遍。”

  林莓果立刻转了过来,有些题目,谢青川也拿不准,索性也凑过来。

  李九安拿出草稿纸,从审题到画图,一步一步拆解出来,其中哪一步用到了哪些知识也都清晰地说明。

  讲题的声音并不大,影响不到其他同学,坐在讲台上的刘嘉悦看到了,即使不是很爽,也没有多说什么。

  帮几人彻底搞懂,确保他们不再打搅自己,李九安才翻开奥数题集。

  顿悟的机会来之不易,若是频繁被打断,即便不像修炼走火入魔那般严重,也会影响心境,干扰修行。

  可是,第一节晚自习下课,李九安突然想起什么,独自一人走出教室,然后径直往操场走去。

  他并不是去锻炼,而是别有目的,昨晚李九安从家里的冰箱里拿了几支雪糕放进储物戒指里,本来都忘了,刚才被同学们一闹,才猛然想起这件事。

  也不知道雪糕有没有融化。

  走到操场偏僻角落,确认四周无人,李九安凝神静气,神识探入储物空间,然后将包装完好的雪糕取了出来。

  让他惊喜不已的是雪糕丝毫没有融化,还是硬邦邦的,口感和刚从冰箱拿出来一模一样,并没有半点变化。

  李九安心中了然,储物空间内没有空气,自然就没有热对流;雪糕与其他物品不接触,也不会发生热传导;即便有热辐射,在狭小的空间内微乎其微。

  既然实验成功了,以后便可以多囤些放在里面,天气热的时候随时能拿出来吃,简直就是移动的小冰箱。

  心满意足地将雪糕放回空间,李九安返回教室,上课的铃声也恰好响起。

  ……

  晚上放学,顾昭宁依旧和他同路,过斑马线的时候李九安主动问道:“这两天考试考得怎么样?”

  顾昭宁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还好,除了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把握,其他的题目基本上都做完了。”

  “你之前教我的睡眠呼吸法真好用,我最近睡眠好了很多,脑子都变灵光了,尤其是考政治和历史的时候,好多知识点都记得清清楚楚。”

  李九安轻笑一声,说道:“你没听过一句话吗,睡眠是最好的补药,睡眠好了,记忆力自然会提升。”

  “说得对!”顾昭宁深以为然,又问道,“你五一劳动节出去玩吗?我爸说他调休一天,带我们去青陵山。”

  “我五一大概率要在花店里帮忙。”李九安回道,随即想起什么,“你刚才说你爸带你们?包括你妈和你妹?”

  “嗯。”顾昭宁轻轻点头。

  “那他们复婚了吗?”李九安小心翼翼地问道,毕竟这是别人的隐私。

  顾昭宁神色平静,没有丝毫避讳:“还没有,也不着急,让他们再互相看看吧,我也不想他们立马复婚,万一以后再后悔,结果比现在还要糟糕。”

  “嗯,你说得也对,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李九安赞同道。

  从路口到建成小区门口真的很近,两人边走边聊,一眨眼,便到了。

  “好了,到你们小区了,你回去小心点。”李九安停下车子,叮嘱道。

  “知道了,你回去也注意安全,拜拜!”顾昭宁挥了挥手,没一会,少女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李九安转身继续往东走,路过人民医院门口时,他运转了天眼神通。

  两道身着黑白官服,头戴高帽的虚影赫然出现,正是黑白无常两位鬼差。

  他们的手中拿着铁链,牵着一家三口的魂魄,大人神情茫然,小孩则是懵懂无知,还在好奇地东张西望。

  李九安心中一动,停下车子,问道:“两位大人,这是在公办?”

  黑无常面无表情,声音沙哑低沉:“回小仙师,正是。这一家方才因车祸殒命,吾奉城隍之命,前来勾魂。”

  李九安目光落在那一家三口身上,他们可能还未从车祸中清醒过来。

  尤其是那个七八岁的孩子,拉着妈妈的衣角,天真地问道:“妈妈,这两个一黑一白的人好奇怪呀,为什么用铁链捆着我们?是在做游戏吗?”

  孩子稚嫩的声音听得人心头发酸,旁边的女人紧紧抱住孩子,眼泪无声滑落,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李九安也不能打搅人家阴差办案,所以他打了声招呼,及时就离开了。

  之所以停下来,是因为少年刚才看那三人好像有些眼熟,不过一时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一个车祸死了三个,这么大的事情,应该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小城,改天问问妈妈,打听一下到底是谁。

  很快车子就到了家中。

  老太太,依旧在门口等他。

  “奶,下小乌毛(毛毛雨)了,你怎么不进去的呢,衣服都淋湿了。”

  “没事,这门楼堂雨(挡雨),书包给我,车子快推去充电,烧了鸡蛋汤,过会赶紧过来喝!”

考完放假

在楼下的吃完夜宵,李九安上楼继续看书。

  不过刚才撞见的那三个亡魂,还是干扰到了他的思绪,让少年迟迟不能进入到顿悟的状态之中。

  他是这般悲天悯人的性子,见不得生离死别,更看不得人间疾苦,哪怕是素不相识,也觉得心里堵得慌。

  李九安轻叹一声,索性合上书本,念起了静心咒。

  等他内心彻底安静下来,外面已是夜深人静,家里人早早就睡了。

  李九安看一眼手表已经12点了,比往常看书都晚,他把手机打开,看了看未读消息,第一条竟是陆晚星发的。

  他微微一愣,点开头像。

  “李九安,你知道你语文考了多少分吗?”陆晚星问道。

  这位前班长,总是表现出那种一本正经的样子,跟别人说话很少放得开。

  李九安心生恶趣味,想逗逗她,于是回复道:“不知道,及格了没有?”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陆晚星就回复了,带着几分认真地说道:“当然及格了!你怎么可能不及格呀!”

  “奥,及格了就行,那样我妈就不会骂我了。”李九安继续胡诌,故意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陆晚星竟然信以为真,问道:“啊?张阿姨对你就这么点要求么?”

  她曾去过花店,也在男孩家里吃过饭,所以认识李九安的妈妈。

  “对啊,我妈不识字,觉得我只要考试能及格就行了。”李九安忍住不笑,一本正经地回复道。

  “那张阿姨还挺辛苦的。”陆晚星的话语里满是真诚。

  “为什么?”李九安问道。

  “不认识字,每天还要去卖花,算账,当然辛苦了。”没想到她竟无半点嫌弃,反倒满是体谅。

  李九安心头一暖,不愿再逗她,连忙坦白道:“骗你的,我妈是初中毕业,对了,我语文考了多少?”

  虽然他知道了自己的分数,但是为了聊天能够继续,继续假装不知。

  沉默了许久,姑娘带着嗔怪地回复道:“你好可恶!我刚才都信了,果真男孩子都是骗子!行了,告诉你吧。”

  “你语文考了142分,年级第一!整个年级也就你一个考了140多,其他最高的135分,是2班的周瑶。”

  “那你呢?”

  “我才考了124分,周老师说我的作文这次没写好,扣了蛮多的分。”陆晚星的话语里带着些许失落。

  “124分,已经很好了,别再纠结。”李九安轻声安慰,“考完就算了,不用再耿耿于怀,明天还有最后几门考试,早点休息,养精蓄锐。”

  “嗯,知道了,晚安。”陆晚星发来一个拜拜手势,然后就没再回复。

  李九安也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

  次日清晨,李九安洗漱完毕下楼,奶奶已经把早饭盛出来了。

  “快吃吧,玉米粥都凉了。”奶奶催促道,“那些鸡蛋都剥了吃了。”

  李九安喝了一口粥,忽然想起昨夜的亡魂,随口问道:“妈,你知不知道昨天有一家三口出车祸去世了?”

  张秀兰听得一脸茫然:“什么一家三口?没听说过啊!什么时候的事?”

  “奥,我也是听同学说的,说是昨天有一家人开车遇到车祸全死了。”

  “最近车祸挺多的,上次那两个学生,再加上这一家,你骑车注意点。”

  “知道!车祸哪天没有,全国一年车祸死亡六万多人,平均九分钟就有一个,只要注意点,没什么好怕的。”

  “放屁,什么叫没什么好怕的,你要是敢闯红灯,我就打断你的腿,也不用再上学了。”张秀兰生气地说道。

  “我没闯红灯,每次过马路都是确认安全了才通过的。”李九安乖乖回道,然后把一枚剥好的鸡蛋塞进嘴里。

  匆匆忙忙吃完早饭,李九安推过自己的电动车,跟妈妈和奶奶打了声招呼,便风驰电掣般赶往学校。

  今天是考试的最后一天,上午考英语,下午考生物和地理,这些相对偏文科的科目对于如他而言,驾轻就熟。

  随着最后一遍考试结束的铃声响彻校园,高一下学期期中考试彻底落幕。

  同学们欢呼雀跃,收拾好书包,三三两两结伴离开,不用上晚自习,直接放假两天,接下来是高二年级考试。

  李九安没有回家,去了花店,他把车子停在门口,然后锁好,推门而入,进去后大喊一声:“妈,我回来了!”

  张秀兰正在柜台上记账,闻言抬头看了看,问道:“考完了?考得怎么样?你们老师在群里说这次考试难度很大,做完了没有?都会不会呀?”

  一连串的问题,李九安觉得有点烦,他先把书包放下,然后故意说道:“没做完,要不下次,您去帮我做?”

  “嘿,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呢!李九安,你是不是皮痒了?”张秀兰放下笔,瞪了儿子一眼,假装生气。

  “考了三天,我都快累死了,刚回来就一直问问问,也不关心关心我饿不饿,你还是我亲妈么?”李九安撒娇道,故意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你都多大了,饿了不会自己说?想吃点什么?”张秀兰从抽屉里拿出二十块钱纸币,递给儿子,“自己去买。”

  李九安接过钱,高兴地说道:“我去买卷潮牌!”说着便转身往外跑。

  这时候正是饭点,医院里住院的病人家属纷纷下楼买晚餐,卷潮牌的摊位前,排起了长队。

  好不容易轮到自己,李九安连忙说道:“老板,我要两个鸡柳的,两根火腿肠的,多放点蘑菇!”

  “哎吆,这不是大诗人么?怎么,放学了?”一条街上的,大约都认识,没客人的时候,也都会串串门。

  李九安笑了笑,也没回。

  老板手脚麻利,青菜、蘑菇、鸡柳、火腿肠依次铺好,等烤熟了,再刷上秘制酱料,卷在潮牌里。

  李九安把钱递过去,然后把卷好的潮牌接过来,潮牌虽然是冷的,但是很软,不像煎饼那么有嚼劲。

  “妈,给你一个里脊肉的。”李九安回来后给了张秀兰一个。

  张秀兰也没客气,接过来,咬在嘴里,接着记账。

  这卷潮牌,一只手根本拿不住,容易流油,于是他把剩下的两个给放在柜台上,腾出另外一只手,然后上下捏住,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口,满嘴鲜香。

  咽下口中的食物,李九安看着妈妈,问道:“奶奶呢?”

  “下午人不多,我让她先回去做饭了,过会儿我们也早点回去。”张秀兰吃完一块,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

  “妈,这还有呢,你再吃一个吧。”李九安推过剩下的两块。

  “不吃了,你要是能吃下就自己吃,吃不完就留着,带回去给你妹。”张秀兰摆摆手。

  “她不上晚自习么?”李九安问道。

  “今天星期五,上什么晚自习?你奶回去的时候,顺便去学校接她了。”

  “奥,好吧,那给她留一个,你把袋子扎一下,别到时菜都掉出来了。”

  李九安虽然嘴上说着嫌弃妹妹,但是从小到大,什么好吃的都会给她留。

  吃完后,李九安去洗手间洗手,出来时突然想到什么,于是地对妈妈说:“妈,我们老师说,我之前救人的奖,已经批下来了,星期一要上台去领。”

  张秀兰稍稍抬起头:“嗯,你上次说是有奖金是吧?多少钱来着?”

  “五千块钱。”李九安绷紧着神情,警惕地看着妈妈,“这钱是奖励给我的,你不会准备收回去吧?”

  他如今正急需要资金,空间里虽有十万块,可是要是想够买城隍爷所需的宝贝,还差得远呢。

  张秀兰看着儿子紧张兮兮的样子,笑了笑:“我不要,你自己留着吧。”

  难得大方了一回。

  之所以这样,一来最近一年家里的生意蒸蒸日上,二来儿子给的那些金元宝让她更有了底气。

  其实,最重要的是,儿子一向乖巧懂事,从不乱花钱,她自然放心。

  李九安悬着的心瞬间落地,五千块钱虽不算多,却也能解燃眉之急。

  这几天,他救人的热度已然消退,上门打卡买花的人越来越少,花店生意也恢复如常,好在线上订单源源不断。

  眼看五一假期将至,正是赚钱的好时机,张秀兰瞅着空闲,对李九安说道:“趁你现在有空,再写点新的诗句贴在店门上,招揽招揽生意。”

  李九安虽然不愿意,但是在妈妈严厉的目光中又不得不做,于是他想了想,然后写道:

  放慢匆匆的脚步,

  卸下满身的疲惫,

  走出格子间,

  追逐蓝天白云和晚风,

  看草木舒展,

  寻一条陌生巷陌,

  吃一碗热食,

  买一束花,

  日子就像午后的阳光,

  每一寸都显得松弛,

  给自己充充电,

  再出发,

  初心依旧不改。

  因为这次写的诗句比较多,比较长,一张纸不够,所以李九安用胶带把两张纸粘在一起。

  他写完后,就递给妈妈,张秀兰不懂其中的深意,但是她懂怎么发朋友圈,发抖音,然后美滋滋地炫耀。

  母子俩忙活了一会儿,李九安再次想起那一家三口亡魂,问道:“妈,早上问你的,昨天一家三口出车祸,你打听到是谁了么?”

  “是你大姑奶家的侄子,说是去乡下走亲戚,超车的时候跟一辆大货车撞上了,当场就没了。”

  “你大姑奶请酒的时候应该见过。”

  李九安这才恍然大悟,回想一下昨晚见到的阴魂,确实是他们。

  因为大姑奶(小星哥的大姑奶)已经去世了,他们又住在铁道北面,路途比较远,所以这几年两家都没走动。

  “妈,那我们跟他们还有亲戚来往吗?要不要去看看?”李九安问道。

  “跟他们哪有什么来往,有来往也是跟你大姑奶家。”张秀兰摇了摇头,“你表叔来医院看他们,正好到花店转转,说了这事,要不我们也不知道。”

  “奥。”李九安点点头,不再多言。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非亲非故,过多打扰反倒不妥,愿他们早日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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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里有订单,李九安便上手帮忙打包,修剪花枝,不知不觉,外面路灯依次亮起,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

  “差不多了,关门回家吧,你奶估计已经把饭都做好了。”张秀兰收拾好柜台,拿起钥匙准备锁门。

  就在母子俩刚关好店门,突然看到不远处走过来三个人,是顾昭宁和她的妹妹,身后还跟着她们的妈妈。

  李九安率先打招呼:“阿姨好,你们这是饭后出来散步吗?”

  顾昭宁的妈妈温柔一笑:“你好你好,你们这是准备要回去了吗?宁宁和小宝本还想着过来玩会的。”

  “晚上也没什么人了,家里饭菜也已经做好了,你们可以明天再来玩。”张秀兰笑着回应道,语气亲切。

  “嗯,没事,你们先回去吃饭吧,我们就在这转转。”顾妈妈拉过小女儿,“小宝,跟哥哥拜拜。”

  小丫头看着李九安,嘟着小嘴,一脸不情不愿:“好吧,大哥哥拜拜,明天我再来找你玩。”

  李九安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嗯,那我先走了,小宝拜拜。”

  说罢,他便转身去开车锁,顾昭宁母女三人并未离开,就在一旁静静看着他们,目光齐刷刷落在李九安身上。

  少年莫名地有些紧张,钥匙插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好不容易打开锁,李九安对她们说道:“我们走了,拜拜!”

  回到家里,爷爷和爸爸也回来了。

  “安子,考完了?”爷爷问道。

  “嗯,正好三天,我都快累死了!”李九安抱怨道。

  “动脑子,动笔有什么累的,要不你下来去棚里干活,我去帮你考!”爸爸在一旁开玩笑道。

  奶奶正好出来洗碗听到了,生气地说道:“你上学时候什么样,你自己不知道?每次考试都跟要你命一样。”

  “妈,说什么话呀,我现在不是后悔了么?当年没好好学!”

  “就你那样,你好好学能跟安子一样考全市第一么?”

乡村闲聊

在老太太眼里,大孙子好了不止一万倍,不仅听话懂事,学习还拔尖。

  哪像儿子小时候,上房揭瓦,下河摸鱼,调皮捣蛋,自己操碎了心,搁在现在,估计连媳妇都娶不到。

  其实,没老太太说的那么严重,李胜文小时候是调皮了一些,但是男孩子不都是那样,后来毕业去学手艺没有撂挑子,结婚后也踏实肯干。

  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有个好的老子,就不会养一个混账玩意,同样,混账的老子也生不出优秀的儿子。

  没多久,菜就做好了,青椒鸡蛋,红烧排骨,辣炒小鸡,炒方瓜(条形南瓜),还有花生米和自家腌的咸鸡蛋。

  一家人围坐在小方桌旁,热热闹闹地开始吃饭。

  他们家也没有吃饭不能说话的规矩,饭桌上热热闹闹,气氛轻松自在。

  李九月扒拉着米饭,不满地嘟囔着:“哥,凭什么你明天能放假,我们还得上课呢?太不公平了!”

  “你们期中考试不需要分班,我有啥办法。”李九安夹了一块带着软骨的肉,还没放到嘴里,就被妹妹抢去了。

  “这个有筋的给我,你再去选一块别的!”小丫头霸道地说道。

  “为什么?给我个理由!”

  “吃这个可以长个,我想再长一点,你已经够高了,不需要吃这个!”

  李九安也是无语,他本来想说,女孩子上初中就不长了,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这丫头随奶奶,个子的确不高。

  到现在才一米五多一点。

  “也不知道初中考试为什么不分考场,上次期末考试,有很多同学抄别人的,我们班就有个男生,学习很垃圾,抄了同桌的答案,最后还拿了奖状。”

  “你别学他,能考多少算多少,中考又没法抄,我上初中的时候,班里有个女同学,平时考试次次名列前茅,结果中考成绩连普高线都没够。”

  “她家里人还说她的成绩是被有钱人调包了,然后闹学校,最后去教育局一查这才发现,试卷上有很多题目根本就没做,最后闹了个大笑话。”

  “是不是那个叫刘丽娜的?”妈妈在一旁问道,这事去年很热闹。

  “嗯!”李九安点了点头。

  “那最后呢?最后怎么办了?”李九月好奇地追问道。

  “还能咋样,初中又不能复读,最后只能去徐市读中专了。”李九安回道。

  网上关于这种例子有很多,成绩下来后,家长总觉得自家孩子受了委屈,然后编排各种阴谋论,也不想想真有那掉包的本事,人家根本就不用考试。

  考不好无非就两种情况,要么平时全靠抄袭,肚子里没有真才实学;要么就是心理素质太差,一到考试就彻夜难眠,第二天脑袋昏沉,自然就考砸了。

  ……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李九月回房间做作业,张秀兰站在院门口,小黑则是乖巧地趴在她脚边,摇着尾巴。

  没过多久,邻居刘婶和壮壮的奶奶就过来串门,三个妇人凑在一起,然后家长里短地聊开了。

  李九安明天不上课,也不着急上去,他就站在妈妈旁边听着,不吱声。

  “老龟腰的儿子,听说五一也要结婚了。”壮壮的奶奶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嘲笑。

  刘婶一听,当即炸了毛:“这不跟我们撞日子了么?找的那个二婚头,这么快就定下来了?不怕再被骗一次?”

  “那女的带个男孩,自身条件摆在那,不好找,俩人就这样凑合着过呗。”壮壮奶奶撇撇嘴,“要是婚后还能再生一个,日子不也一样过。”

  “俺家跟老龟腰还有往,以前家里小浩上大学,他都来随礼的,这回他儿子结婚,也得去捧场。”刘婶说道。

  壮壮奶奶也接话道:“俺家也是,老龟腰在世的时候,村里红白喜事都没落下过,可惜走得早,没享上福。”

  “可不是嘛,要不是被骗钱气死了,还能再多活几年。”刘婶感慨道。

  话题一转,壮壮奶奶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你们听说没?马老太那空屋子,最近闹鬼!说是大半夜能听见里面哭哭啼啼的,很是瘆人。”

  张秀兰好奇地问道:“真假的?王婶,你别听风就是雨,说的怪吓人。”

  “小虎他奶说的!”壮壮奶奶接着说道,“昨晚她起夜,听见屋里有哭声,喊了一声就没动静了,过一会儿又哭起来,断断续续的,不是闹鬼是啥?”

  “奶奶,你别吓唬人了!”旁边的壮壮拉着她的胳膊,不满地说道,“我爷都说了,就是野猫叫春,哪来的鬼!”

  “他懂个屁!”壮壮奶奶瞪了孙子一眼,“小虎他奶又不是老糊涂,猫叫和人叫还分不出来?肯定就是马老太。”

  壮壮满脸不服气,跑到李九安旁边,拽着他的胳膊小声央求道:“九哥,要不咱俩去马老太家的院子里看看,我就想知道到底是不是猫在叫。”

  “里面有鬼,你不怕?”

  “不怕!”这小家伙一脸的正义之色,“抖音上有好多破除封建迷信的主播,我看他们探鬼屋,砸神像,睡坟地,一点事都没有,所以都是假的!”

  这小子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

  李九安瞅了瞅旁边聊天的大人,摇头道:“你明天不上课?”

  “上啊!但是,马老太家就在西边,离得那么近,一会儿就回来了,耽误不了上课。”壮壮不死心。

  李九安还是不想去,不是他怕鬼,而是现在过去,妈妈肯定会知道的,到时自己会挨骂。

  他拍了拍壮壮的肩膀,低声劝道:“五一不是放假么?等放假了咱俩再过去,神不知鬼不觉的,现在去,被你奶发现了,非得扒了你的皮不可。”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小家伙的软肋,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自家奶奶。

  王老太打起人来下手极重,壮壮每次都会被打得嗷嗷叫。

  有时候实在受不了,他就会跑到李九安家,寻求李九安奶奶的庇护。

  因为壮壮奶奶谁都不怕,却唯独怵李九安的奶奶,因为她骂不过对方。

  对于两个小男孩的约定,三个妇人聊得火热也根本没在意。

  “到时候我们就在自己家的门口摆桌,可能还得占点你家门前的地,秀兰,你看行不行?”刘婶客气地问道。

  “多大点事,尽管用,乡里乡亲,那么客气干嘛。”张秀兰满口答应,忽然问道,“刘姐,你请的是哪个厨子?”

  “二毛,他手艺好,包桌比饭店便宜,那天也正好有空。”刘婶回道。

  壮壮奶奶点头:“二毛手艺确实没话说,比城里大酒店的厨师都不差。”

  “那包给二毛,是多少钱一桌?”张秀兰又问道。

  “800块钱一桌,一共定了30桌。”刘婶又解释道,“小浩当官,俺也不能搞特殊,跟别人一样就行。”

  张秀兰应了一声,心里却暗暗撇嘴,800块钱一桌在乡下已经是最普通的规格了,如今稍微像样点的宴席,都得1000块钱起步。

  也不知道刘浩的领导和同事会不会来,就这档次,到时候丢人。

  李九安不想再听了,蚊子实在太多,他的腿上被咬了好几个包,跟妈妈打了声招呼,便跑回自己的房间。

  小黑没跟着上来,这狗子比李九安还爱凑热闹,正蹲在三个妇人中间,摇着尾巴,听得津津有味。

  李九安坐在书桌前面,拿起手机,打开QQ,未读消息很多,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林莓果发来的。

  “李九安,你在干嘛呢?快来沂县广场,这边有人唱歌,超级好听!”

  除了文字,这丫头还发了好几段视频,镜头里,一个清瘦白皙的男生抱着吉他,坐在广场的中央弹唱,前面还放着一部手机,应该是在做直播。

  自从有了抖音这个平台,无数的民间高手有机会展露自己的才华,只要真有本事,就能走红,就能赚大钱。

  他之前刷到过一个叫老歌六六的主播,唱功极佳,丝毫不输原唱,唯一的短板就是长相普通,而林莓果拍的这个男生,颜值出众,唱功也不错。

  “你是喜欢他的人,还是喜欢他的歌?”李九安想了想,回复道。

  林莓果秒回,还发了一个生气的表情:“讨厌!当然是喜欢他的歌啦,我又不认识他,怎么可能喜欢他的人?”

  “那可不一定,你们女孩子追星疯狂得很,明星飞哪追到哪,甚至还有追到人家房间里的。”李九安故意逗她。

  “李九安,你怎么这么恶心!什么叫追到房间里!”林莓果当即反驳。

  “我又没说错。”李九安回复道,“之前就有乒乓球运动员被人追到房间里,还有集体穿婚纱看演唱会的。”

  “我又不是她们!不许这么说我,我就凑个热闹!”林莓果急忙解释。

  “知道了,开个玩笑而已,你现在还在广场吗,都那么晚还不回去?”李九安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多了。

  “早就不在啦,正在陪我妈在超市里买菜,家里没有肉了,我妈说买点排骨和五花肉回去。”林莓果回道。

  “超市买肉不贵吗?我奶买菜都是去农贸市场的。”李九安疑惑问道。

  “李九安,我告诉你,超市的肉一点都不贵,跟市场差不多,有时候还更便宜!”林莓果认真科普。

  “关键是超市的肉有质量保证,还不缺斤短两,比市场买放心多了。”

  她说的这些,李九安还真不知道,他记在心里,打算明天问问妈妈,跟奶奶说没用的,老人有时候很固执。

  跟林莓果互道晚安后,李九安又点开苏云朵的头像,这姑娘发了一张她在工厂的照片,还有好几张石头的特写。

  “这是南红原石,所有原石都不是太好看,只有雕刻、打磨、抛光之后,才会变得漂亮。”苏云朵解释道。

  即便李九安上次已经说过对这些不感兴趣,但是苏云朵还是不死心,她总想着攒一串南红的手串送给男孩。

  因为她哥有,他不能没有。

  看着照片里面的原石,李九安忽然想起这几天在抖音上刷到的关于宝石的科普,那个博主说翡翠、玛瑙这类宝石,全球储量极大,也就中国人视若珍宝,其实外国人根本不稀罕。

  还说,中国人鄙视钻石,其实这些价格连城的翡翠才是最没价值的。

  虽然说的有些道理,但是李九安并不认同,照他的逻辑,最没价值的应该是各种木头做的工艺品,比如根雕,那东西在没雕刻之前都是用来烧火的。

  而且,那些西方人崇拜的钻石不仅豫省人可以人工合成出来,就连俄罗斯的地底下还埋藏了许多。

  另外,原始人,捡到一根羽毛都要插在头上,所以,东西不在于原材料,而在于他承载的文化以及工艺。

  ……

  李九安问道:“你还在厂里么?”

  “你怎么知道?我爸妈他们正在加班,我一个人在家里也没意思,所以就跟着过来玩啦!”姑娘回道。

  “啊?为什么要加班?”

  “因为五一也是销售旺季呀,每年都得提前多备点货。”苏云朵回道。

  李九安想想,好像也是,五一十一都是结婚的高峰期,那些饰品,也就结婚的时候买的最多,特别是金的。

  妈妈结婚的时候,还只需要三金,金戒指,金项链,金耳坠,现在结婚都是五金了,多了手镯和吊坠。

  “你们什么时候下班?”李九安问。

  “还得再等一会吧,反正我又不累,嘻嘻,我在办公室做作业呢,语文的两篇作文,我已经写完了。”

  “对了,你这次考试,文科有没有感觉更简单一些了?”李九安问道。

  “嗯?什么意思?”

  “就是,我教你的那个呼吸睡眠法,你有没有每天都在用?”

  “没有呀!我最近都没有失眠,我的睡眠一向挺好的!”苏云朵回道。

  “那个,其实不失眠也可以用的,那个可以加深你的睡眠质量,睡眠好了,记忆力就会提升。”

一亿公子

“记得要坚持,我每天也都会照着做的,对你睡眠的改善特别友好。”怕她不够上心,李九安特意叮嘱道。

  过了片刻,收到苏云朵的回复:“嗯,好吧,那我晚上试一试。哎,好饿呀,刚才带过来的一盒饼干已经被我吃完了,还是饿,怎么办呢?”

  李九安问道:“你晚饭没吃么?”

  “吃了,工厂门口的那家面馆吃的羊肉面,可能是面太少了,没吃饱。”

  “那你可以点个外卖呀,你们镇上应该有外卖吧?”李九安问道。

  “有的呀,可是太油了,不想吃,会长胖的。”苏云朵先回了一条。

  接着,她发来一个偷笑的表情,又说道:“嘿嘿,告诉你一件挺搞笑的事情哈,我们镇上只有一个外卖员,那个人还是我们初中同学的爸爸。”

  “同学说过,他爸即使生病了都得坚持,要不镇上的外卖就没人送了。”

  李九安有些诧异:“啊,只有一个外卖员?那为什么其他人不干呢?”

  “笨呀你!一个小镇,点外卖的人本来就不多,要是再来一个外卖员,分到的收入不就更少了?那还不如直接到城里去送,赚得或许还多一些。”

  李九安还没来得及回复,姑娘接着又发了一条信息:“我爸喊我了,应该是准备回去了,拜拜,再见。”

  “拜拜!”

  李九安摇了摇头!

  苏云朵家境优渥,她的父亲和哥哥依旧全力打拼,人家条件优越尚且如此努力,自己又有什么理由懈怠偷懒呢?

  原本他还打算今晚什么都不做,此刻却决定先完成作业然后再休息。

  于是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大摞试卷,都是这两天要完成的任务。

  这些作业早在考试前就已经布置下来了,虽然说这两天晚自习也写了不少,可是剩下的依旧堆积如山。

  他取出两套数学试卷铺在书桌上,准备好纸笔便开始做题。

  若是不追求字迹工整,他其实四十分钟就可以做完一张试卷,可是那样潦草的卷面实在有些难看。

  因此,他依旧保持着往常的节奏,做题力求准确无误,书写也工整美观,这样差不多一小时才能完成。

  晚上九点二十分开始做,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渐浓,四周万籁俱寂。

  直到十一点半,两套数学试卷才全部做完,李九安放下手中的笔,舒展着僵硬的四肢,只觉得脖颈阵阵发酸。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活动片刻,随后便打起一套内家拳法。

  李九安的这套拳法,和网上各式各样的太极流派招式全然不同。

  这是祖师传给他的,相传来自一位云游至此的武当道人。

  另外,也不叫太极拳,太极拳是后世人根据这套拳法改编而来,是给普通人练的,李九安打的是能辅助修行的。

  拳法招式行云流水,少年全身心沉浸其中,呼吸与动作融为一体,体内的真气也随着他的动作在体内缓缓运转。

  整套拳法打完,足足用了二十分钟,一番活动下来,李九安通体舒畅,先前做题的疲惫也尽数消散。

  他拿好换洗的衣物,轻手轻脚走出房间,去卫生间洗漱。

  妹妹早已睡熟,可不能把她吵醒。

  洗手间里,少年匆匆冲洗完毕,穿好衣服后又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房间。

  可是刚进门,他就吓了一跳,窗边挤着密密麻麻的小脑袋,一双双圆溜溜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光。

  是毛豆带着它的黄鼠狼大军来了。

  李九安关好房门,打开窗户,小声问道:“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

  毛豆纵身一跃,轻巧地跳到他的书桌上,身后的一众黄鼠狼也紧随其后,挨个跳了进来。

  “本来是早就该到的,半路上撞见了一只狸花猫拦路,跟它缠斗了一番,这才耽搁现在。”毛豆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愤懑,又藏着几分侥幸。

  “狸花猫?真的假的?你们有没有受伤?”李九安目光扫过这群小家伙,着重落在几只毛色浅淡的幼崽身上。

  这几只他从未见过,应该是今年刚出生的,那只初恋的后代。

  毛豆回道:“就是这几个小家伙,刚才被吓傻了,愣在原地,才被那只狸花猫偷袭成功,抓破了一点皮毛。”

  “受伤了?”李九安伸手想去查看一下,受惊的小家伙们连忙往后躲闪。

  毛豆对着它们吱呜叫唤了几声。

  过一会儿,它们才战战兢兢地凑上前来,李九安笑了笑,伸手轻轻抚在它们的脑袋上,缓缓渡入一缕真气。

  真气入体,小家伙们身子微微一颤,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惶恐的眼神也变得温顺,最后还亲昵地用自己的小脑袋蹭着李九安的手掌。

  “最后你们打赢那只狸花猫了吗?”李九安看向毛豆,问道。

  “当然赢了!它又不懂修行,如今我的扑击速度已经不输于它,若不是体型上吃亏,单挑完全不在话下!”

  毛豆挺胸抬头,尾巴高高翘起,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看它这副模样,李九安心里清楚,多少有些吹牛的成分,却也没有点破。

  他从柜子里拿出提前备好的猫粮,倒进干净的大碗里,分给这群小家伙。

  黄鼠狼们大快朵颐,吃得津津有味,吃完之后,它们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书桌上,静静望着李九安。

  李九安心中疑惑,转头看向毛豆。毛豆开口解释:“它们是想听你念书。”

  “哦哦,原来是这样。”李九安恍然大悟,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高考优秀作文》,清了清嗓子,轻声朗读起来。

  小家伙们纷纷闭上双眼,小脑袋随着读书的节奏轻轻晃动,一副悠然陶醉的模样,活像一群乖巧听话的学生。

  一篇文章读完,李九安停下声音,黄鼠狼们也相继睁开眼睛,眼神里满是期待,显然是还想再听一篇。

  “行了。”毛豆摆出首领的架势,对着同伴们呵斥道,“先把食物带回巢穴,还要出去捕猎,尤其是这几只幼崽,再学不会捕鼠,早晚饿死你们!”

  小黄鼠狼们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有异动,其余成年黄鼠狼也纷纷起身,怏怏地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里。

  此前李九安也曾问过毛豆,听自己读书对它们究竟有什么样的好处。

  毛豆说自己也讲不清楚,只觉得会浑身舒坦,发自灵魂深处的那种惬意。

  李九安也曾就此请教过师父与祖师,二人回复,以前也有小动物前往道观修行,但它们听的都是道家经文,从未听说过聆听普通文章也能有所获益。

  既然百思不得其解,李九安便不再深究,反正不过是举手之劳。

  这事既能满足那群小家伙,自己也能重温优秀作文,算得上一举两得。

  李九安重新关好窗户,弯腰着收拾了一下书桌,随后又喷上消毒水。

  倒不是嫌弃它们,只是这些小家伙在外活动,身上难免沾染病菌。

  收拾妥当后,他将黄鼠狼们送来的礼物,几个金元宝和几枚大头银元,尽数收进储物戒指。

  他打算将来这些财宝只分出一部分交给妈妈,其余的自己保管,这样分开来存放,也能规避风险。

  一番忙碌下来,早已过了午夜十二点,楼下的父母和爷爷奶奶都已经沉沉睡去,院子里一片寂静。

  李九安躺到床上,拿起手机,QQ里还有不少未读消息,他逐一点开。

  最先看到的是顾昭宁的留言:“李九安,我们在花店旁边的糕点店买了好多小蛋糕,味道特别好,你吃过没?”

  花店旁的那家糕点店,他自然去过,于是回复道:“吃过,味道还行,就是甜度太高,吃多了容易腻。”

  消息发出后许久,顾昭宁都没有回复,想来是已经睡着了。

  他接着点开李辰宇的头像,对方满是抱怨道:“真服了这个破学校,考试居然不分考场,为什么不能像你们一样,明天不用上学呢?”

  李九安笑着回复:“你们也已经考过么?五一假期你们放几天?”

  本以为对方已经休息,没想到李辰宇也是个熬夜党,消息立刻发来。

  字里行间满是郁闷:“还没,后天才考,太操蛋了!而且假期居然和你们一样只放三天,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李九安能想象出屏幕那头对方抓狂的模样,看来即便是学霸,面对假期也难以保持淡定。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打趣道:“这么盼着放假回来,是想见方雅吧?”

  “是啊,都两个星期没见面了。”李辰宇毫不遮掩,紧接着问道,“那你呢?和果果妹妹相处得怎么样了?”

  “别乱开玩笑啊,我和她只是普通同学而已。”李九安连忙否认道,生怕被旁人误会。

  “好好好,算我多嘴。”李辰宇发来一个眨眼的坏笑表情。

  李九安无心继续调侃,说道:“不跟你闲聊了,早点睡吧,你明天还要上课呢。”

  “别提上课了,想想就头疼,明天又是难熬的一天!”

  “行了,快去休息吧,拜拜。”

  他又点开周瑶的头像,对方问道:“你知道自己语文考了多少分吗?”

  “知道,142分。”李九安回道。

  周瑶也还没休息,消息秒回:“你怎么现在才回消息呀?都十二点多了,刚才在做什么呢?打游戏吗?”

  “没有,刚才一直在写作业,做了两张数学试卷。”李九安答道。

  “原来是这样,也太卷了。我刚才和朋友去吃烤串了,道北有一家烧烤店味道一绝,你改天可以过去尝尝。”

  “嗯,有机会一定去。你们家住道北吗?我有位姑奶也住在那边。”

  “不是,我家在老火车站南边。要是住道北,我就选择住校了。”

  “奥,这样,那也算是城北了,对了,听说你们那边不少人都去红花镇加油,那边油价是不是便宜很多?”

  “嗯,大部分人都会去那边加,鲁省的油价确实便宜很多。”周瑶回道。

  李九安忽然回过神:“差点被你带偏了,话说你是怎么拿到我的语文试卷的?我自己都都没见到呢。”

  “哈哈,想看你的试卷还不简单?找老师借来看看不就行了,早就听说你的作文写得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周瑶的语气里满是羡慕。

  李九安谦逊道:“过奖了,这次的作文题目我之前见过,2005年的高考作文,我读过当年的满分作文《生命的绝唱》,借鉴了一部分写作思路。”

  “切,你就别谦虚了,两篇文章我都仔细读过,觉得还是你写得更好一些。”周瑶语气肯定,随即又问道,“对了,你写作文有没有什么窍门?”

  “谈不上窍门,多看优秀作文就可以了,我买了三本高考满分作文集,也全都仔细研读过。”

  李九安没有说自己早已将内容倒背如流,害怕太过惊人,吓到对方。

  “那你周一能不能带过来,借我看几天?”周瑶带着几分期待地问道。

  “当然可以。”李九安爽快答应,又问道,“那到时候我怎么交给你?”

  “哈哈,要么你送到我们班,要么我去你们班去取,都很方便。”

  “那还是我送到你们班吧。”李九安思索片刻,回复道。

  “哈哈哈,行!到时介绍一个大美女给你认识。”周瑶开玩笑地说道。

  李九安知道她要说的是谁。

  “行了,说话比男生还流氓,对了,想起来了,以前是不是有个叫李彬的在追你?”李九安问道。

  “对呀,不过被我拒绝了,他呢怎么说,就是典型的暴发户,他爸以前在圣马湖里挖沙,后来在古镇里面开店,他身上有种气质,会让我很不舒服!”

  想想也能明白,传统体制内的人对上这种暴发户,的确在很多地方会有冲突,两人又都是那种绝顶聪明的人,也不愿意迁就对方,走不到一块正常。

  “看得出来他对你好像很痴情。”李九安回道。

  “你从哪里看到的?挨着我吃饭,就叫痴情了?要是这样算痴情,那王公子就算情圣了!”

  “什么王公子?”

  “一个亿公子呀!”

日上三竿

第二天一大早,日上三竿,都九点多了,李九安才揉了揉眼睛,不紧不慢地从床上爬起来。

  昨天和周瑶聊到很晚,那姑娘实在太能说了,后来她连字都不想打,要求语音通话,一直滔滔不绝。

  好几次李九安想挂断的,却被周瑶拒绝了,就这样硬生生熬到快三点,他假装睡着了,这才逃过一劫。

  李九安晃晃悠悠地走进洗手间,用冰冷的清水洗了把脸,这才清爽了些。

  下楼之后,院子里空荡荡的,父母、爷爷奶奶还有妹妹早就出门了。

  只有小黑在家,见他下楼,立刻冲上来,蹭蹭他的小腿,显得格外热情。

  “一边去,脏死了。”李九安嫌弃地说道,然后一脚把狗子踢开。

  小黑理直气壮地反驳道:“才不脏的,好不好!小月昨晚特意帮我洗得干干净净,你闻闻,身上很香的。”

  李九安懒得和这只伶牙俐齿的狗狗争辩,走进厨房,现在已经有苍蝇了,所以餐桌上的饭菜被罩在菜笼里。

  掀开菜笼,有刚炒的辣椒小虾,这应该是妈妈在网上买的,本地的河虾不管是鲜的还是干的,最近都很贵。

  有煮好的咸鸡蛋,这段时间每天都煮,是奶奶自己腌的,已经进味了,不尽快吃完,再过些日子就太咸了。

  还有前几天炒的辣疙丝。

  今天的伙食和前几天考试的时候相比,可谓是天差地别。

  李九安坐下后,看了一眼脚边的小黑,问道:“你要不要吃点?”

  小黑果断摇了摇头:“不用啦,刚才小月已经喂过了,你快点吃吧。对了,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情?”

  “是不是想让我带你去花店?”

  小黑点点头,兴奋得摇着尾巴,回道:“对对对,你怎么猜到了,难道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李九安皱眉,暗自思忖,虽说这狗已经成精通灵,但是也不能无师自通,自己没教,那必然是听旁人学来的。

  “这话你都是跟谁学的?”

  “说错了吗?你妹跟我说的呀!”小黑解释道,“她总说我是她肚子里的蛔虫,还说我很聪明能理解她的意思。”

  “行了,没错,等我吃完就带你过去。”李九安随即又想起一事,问道,“对了,那只傻鸟最近没来吧?”

  他口中的傻鸟,就是那只白鹭,上次带来的雷击木,差点害了自己。

  “没来过。”小黑回道。

  李九安不再多问,他拿起桌上的煎饼,卷上小虾,大口地吃了起来,还不时地用筷子夹上一点辣疙塞在嘴里。

  奶奶还烧了咸汤。

  所谓的咸汤就是把青菜切成丝,下锅过油,添入清水烧开,撒上少许细盐,如果吃煎饼,喝咸汤是最舒服的。

  李九安吃了四张煎饼就不吃了,并不是饱了,他是想留着肚子。

  这样中午在花店能多吃点。

  收拾好碗筷,少年带着小黑准备出门,和上次一样,他让狗狗趴在电动车的仪表盘上,然后朝着花店赶去。

  车子刚到店门口,李九安正在锁车,小黑自己先跑了进去。

  店里此时没有客人,妈妈和奶奶坐在小板凳上整理花枝。

  把凑上来的黑狗给推开,奶奶抬头看向门口的大孙子,柔声问道:“安子,早饭吃过了没有?”

  “吃过了,桌上的小虾被我吃完了。”李九安背着书包走进店里。

  老太太闻言,说道:“一下子吃那么多辣椒,小心待会辣心,记得多喝点水,听到了没有?”

  “嗯,我知道的。妈,我写作业了,这次周末布置的作业很多,就不帮忙了。”李九安转头对着妈妈说道。

  张秀兰白了他一眼:“我说让你帮忙了么?今天人少,你安心写你的作业就行,没人催你。”

  李九安走到柜台里面,拉过椅子坐下,随即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物理试卷,然后从里面又拿出笔袋。

  小黑也很乖巧,静静趴在他的腿边,偶尔有顾客或者外卖小哥进来,它也只是抬头看看,从不站起来。

  它现在体型硕大,若是贸然起身,难免会吓到进店的客人。

  今天虽然是星期六,因为下周就要放假,所以很多公司选择加班。

  直接到店里买花的人并不多,都是网上下单,外卖小哥过来取花的时候都会凑到柜台边,看着李九安做试卷。

  看着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以及复杂繁琐的计算,有的人会是忍不住笑着打趣调侃几句,有的人会是看得入迷,就像是看到了自己逝去的青春

  对于这些,李九安心无旁骛,可是即便如此,还是耽误了不少进度,硬生生多浪费了半个小时。

  做完后,放下笔,李九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筋骨一阵舒畅。

  稍作休整,他看向忙碌的妈妈,开口问道:“妈,我们中午吃什么?”

  张秀兰闻言停下手中的活,转头瞪了他一眼,道:“你不是刚在家吃过早饭才过来的吗?又饿了?”

  “我不是说现在就吃。”李九安解释道,“我想问午饭吃什么,也不知道隔壁面馆,现在还卖不卖羊肉面的。”

  羊肉吃多了会上火,所以气温稍微高点面馆就不卖了,一直要等到秋高气爽,天气转凉了之后才会重新上架。

  “有的,昨天我还看见有住院的病人家属,专门过来烧羊肉汤带回去吃的。”奶奶说道。

  老太太没事的时候,喜欢在这周边闲逛,特别是李九安用真气帮她治好了膝盖的老毛病之后,就更喜欢了,所以对周边的店铺大情小事一清二楚。

  听到还有卖的,李九安顿时喜上眉梢:“妈,我们中午就吃羊肉面吧!”

  “要吃,你自己吃。”张秀兰面露嫌弃,“而且,不准端到我们店里来,就在那面吃完了再回来。”

  妈妈不喜欢羊肉的膻味。

  李九安又拿出一张生物的试卷想接着做,趴在地上的小黑忽然开口说道:“你作业都做完了没有?店里躺着也太无聊了,要不我们出去转转吧?”

  李九安思索片刻,觉得可以,于是转头对妈妈说道:“我想牵着小黑出去,在街上转转,逛一会再回来。”

  张秀兰闻言停下手中的活,看着儿子问道:“你所有的作业都做完了?”

  “还没有,刚刚把物理试卷做完了。”李九安如实回道。

  “出去逛逛一下也行。”张秀兰今天居然格外通情达理,“记得把狗绳套上,别咬到人了,记得早点回来。”

  “知道啦!”

  李九安心中一阵欣喜,原本还以为母亲又会反对的,没想到这次竟然干脆利落地同意了,实在有些出乎意料。

  其实真相是张秀兰刚才看到了班主任发来的消息,儿子这次又考了第一。

  李九安拿起桌上的狗绳,给小黑套好,然后带着它走出了花店大门。

  “这边街道我们都逛了。”小黑抬头看向李九安,提议道,“我们去马路对面看看吧,那边还没逛过。”

  李九安本就闲来无事,自然没有异议,当即点头应允,于是他牵着小黑,走斑马线,穿过马路,来到街道对面。

  相较于自家花店那排的热闹,对面的商铺寥寥无几,就咖啡店周围那几家,主要是因为这边大半都属于医院。

  李九安牵着小黑,慢悠悠沿着医院外墙往前走,一直走到红绿灯路口处,正准备过马路,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

  是宋佳和她的妈妈!

  二人从公交车上下来,然后朝着这边走来,看样子应该是来医院复查的。

  李九安今天穿的格外随性,脚上一双人字拖,身上是白色短袖搭配七分休闲裤,出门时他还特意戴了一副墨镜。

  此时的他和平日里身穿校服的乖模样大相径庭,宋佳早就看到了,只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半会没能认出来。

  姑娘拉着妈妈的手,远远避开,因为李九安牵着的小黑太过吓人了。

  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李九安忍不住笑出声来,开口喊道:“宋佳!”

  听到后,宋佳停下脚步,细细打量他片刻,依旧茫然,没能将眼前这帅气的男生和熟悉的同学对应起来。

  李九安见状,摘下脸上的墨镜。

  宋佳这才认出来,惊喜地说道:“怎么是你呀!我都没认出来,这是你家养的狗狗吗?个头可真大。”

  李九安没回她,而是对着身旁的宋佳妈妈,躬身问好:“阿姨好。”

  宋佳妈妈应声回应,语气温和:“你好你好!你们家花店今天不忙吗?怎么有空出来遛狗呢?”

  “嗯,不算繁忙。”李九安解释道,“下周就是劳动节,大家都调休加班,所以买花的人并不多。”

  他又顺势问道:“阿姨,您和宋佳今天过来,是来医院复查身体的吗?”

  “对的,过来做个常规复查,看看情况。”宋佳妈妈轻声回道。

  “阿姨,我学过中医,要不我帮您把个脉看看情况吧,耽误不了几分钟时间,很快的。”

  这话一出,宋佳妈妈惊讶不已,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儿,宋佳也是一脸茫然,她也不知道李九安竟然还会这个。

  不过把脉,宋佳妈妈略一思索,便同意了,并问道:“就在这里吗?路边车来人往,会不会有影响?”

  “可以的,我就是随便看看,具体的您过会再去医院检查一下。”

  宋佳妈妈坦然地伸出手腕。

  李九安的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腕间,悄然输进了几缕真气,然后又仔细地感知她的脉象起伏,气血流转。

  把脉的本事,李九安真会,是师父教的,昔日清虚观还在的时候,常年为周边的民众看病,把脉是基础。

  脉象平稳和顺,气血通畅无滞,脏腑调和,无虚无实,从脉象来看宋佳妈妈已经彻底痊愈,李九安也放下心来。

  只是他之前都是用自己的手腕练习的,这次是第一次在别人身上实践,所以他摸得很仔细,反复确认。

  一旁的宋佳见他久久不语,心中顿时忐忑不安,忍不住问道:“怎么样?我妈的身体有没有什么问题?”

  李九安收回手指,笑道:“没事,我就是不太熟,所以确认了几遍,阿姨身体恢复得很好,没有任何问题。”

  “你可真是吓死我了!”宋佳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我还以为查出什么问题了呢!你什么时候学会把脉的啊?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呵呵,没事的时候看书自学的。”李九安淡淡一笑。

  宋佳满是惊叹:“就在你们家花店旁边的二手书店里面学的?太厉害了!改天我也得去逛逛,买几本书看看。”

  说完,她看了看时间,说道:“就不耽误你遛狗啦,我和妈妈先去医院复查一下,等会还要坐车回去。”

  “好,那你们去吧,阿姨再见。”李九安轻轻摆手,目送二人离去。

  看着母女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李九安收回目光,牵着小黑,继续沿着街道慢悠悠闲逛。

  没走几步,经过一家卖千层饼的店铺,里面飘出诱人的香气,小黑被馋得垂涎三尺,站在人家门口直接不走了。

  然后,眼巴巴地望着刚出炉的美食,百般央求,非要李九安买点尝尝。

  少年摸了摸口袋,刚才出门,手机和现金都忘在了花店,此时身无分文。

  他本想着牵小黑离开的,忽然想起来,自己的储物空间里面不是有么。

  于是他的神识一动,瞬间一张崭新的百元纸币便出现在掌心之中。

  有了钱,他便开口说道:“老板,麻烦给我称十块钱的千层饼,分两份装,一份加辣椒,一份不放辣椒。”

  老板手上的动作也很快,一会便装好了,只是辣椒酱需要自己添加。

  李九安在一份里面加了辣椒,然后将手中的钞票递了过去。

  老板接过来仔细查验一番,确认是真的,只是刚要找钱的时候愣住了,他抬起头看向李九安,笑着问道:“你是不是西边开花店那家的?”

  “嗯,是我。”李九安点头。

  “那就行了。”老板一笑,“我这零钱找不开,你先拿着吃,什么时候有空了,再把钱给我就行。”

  现在用现金的越来越少。

直播出镜

李九安牵着小黑,慢悠悠地走到自家的店铺门口,并没有急着推门进去。

  他蹲在电动车旁,先打开那袋没有辣椒的千层饼,放到地上给小黑,自己则是拿起另一份有辣椒的,大口吃起来。

  “真好吃,要是以后天天能吃这种饼就好了!”小黑一边吧唧嘴,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尾巴在后面摇来摇去。

  李九安轻笑一声:“这种饼偶尔吃一次还行,天天吃容易腻的,再说了,这种街边做饼的,很多都是用的地沟油,吃多了对身体也不好。”

  小黑停下来,歪着脑袋,黑溜溜的眼睛看着李九安,满是疑惑:“地沟油是什么?很脏么?”

  李九安左右环顾一圈,指着隔壁面馆正收拾碗筷的刘婶,说道:“你看,面馆里客人吃剩的那些汤,上面飘着一层油,有的人会把这些剩油收集起来。”

  “然后他们过滤提炼后之再拿出来卖,这就是地沟油,脏得很。”

  “这不是跟我每天吃的狗食差不多嘛?”小黑不以为意,继续说道,“我还以为是什么有毒的食物呢!”

  李九安本想吓唬吓唬这傻狗的,没想到它压根不在意,顿时哑口无言。

  “怎么不说话了?”小黑问道。

  “行了,快点吃吧,别磨磨蹭蹭的,一会我妈看见了,又要念叨。”李九安催促道。

  原本小黑跟李九安一样都怕张秀兰,不过它精明,每天晚上总会凑在张秀兰的身边陪她一起看电视,提供情绪价值,于是张秀兰也渐渐不骂它了。

  一人一狗正蹲在街边吃得津津有味,远处走来一个带着直播设备的男人,边走边对着镜头唾沫横飞:“家人们,今天带你们打卡沂县网红店铺!”

  “看到前面的这家花店没?这就是最近火遍整个沂县的暖愈花房。”

  “我把镜头拉近一些,看看贴在门上的这些情诗,我听说他们家每天都会有新的作品贴出来,稍等让我看看!”

  主播将自己的镜头对准门上的那些文字,说道:“哇撒,家人们快看,这一首,上面写的日期是昨天的。”

  “现在,我给大家读一下:放慢匆匆的脚步,卸下满身的疲惫……寻一条陌生巷陌,吃一碗热食……初心依旧不改。怎么样,写得好不好?”

  “觉得好的,在公屏上扣1!”

  “听说,写这些诗的是我们一中的学霸,家人们,我对这些学习好的人特别崇拜,有时候我想了一晚上都没结果的题目,人家就看几分钟就会了。”

  “家人们,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人与动物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唉?为什么你们都在公屏说转一下镜头呢?这首诗写得不好么?”

  “哦,旁边还有条大黑狗,看着挺威猛的,你们是要看这条大黑狗么?”

  “啊?家人们,你们是说,黑狗旁边的这位小帅哥就是写诗的学霸?我瞅瞅,长得是挺帅的,跟我有的一拼!”

  “看着不像呀,那我去问问吧!”

  主播兴致勃勃地朝着李九安走来,然后热情地打招呼:“小帅哥,你好啊!能接受我一个小小采访要求不?”

  李九安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礼貌回道:“你好,请问您是?”

  “我是咱们沂县本地探店主播,抖音名美食小捕手!这花店是你家的?”主播举着手机,镜头一直对着李九安。

  李九安淡淡一笑,目光扫过直播设备,问道:“现在是直播吗?”

  “对对对!直播呢!”

  “手机那头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叫李九安,身后这家花店是我们家的,主营各类鲜花,品种齐全,欢迎光临。”李九安落落大方地说道。

  “别打广告呀!我想问问,门上的这些诗都是你写的吗?”主播问道。

  “嗯。”李九安点头承认。

  “那你是出于什么动机写的这些诗的?听说你也有抖音号,是为了涨粉么?”主播又问,不过问的有点傻。

  李九安愣了一下,笑道:“哪有什么动机,就是过年的时候店铺要歇业,我随手写了个公告贴在门上,没想到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一下子就火了。”

  “火了之后店里多了不少客人,我妈说既然写诗能招揽生意,那就每周写一首吧,于是我就被迫营业了。”

  他这番风趣幽默的回答,让直播间瞬间人气暴涨,弹幕密密麻麻。

  再加上李九安的一身穿搭,简直不要太酷,于是为主播圈了一大波粉。

  “家人们,点点关注点点赞哈,真的没骗你们,眼睛看到的比视频里面的还要帅!啊!直播间第一次有五千人!”主播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帅哥……”

  儿子跟陌生人在外面聊了半天,一直没进屋,张秀兰实在憋不住了,于是走了出去,问道:“你们这是干嘛呢?”

  “没干嘛,妈,他在直播呢!”李九安回道。

  见张秀兰脸色不是很好,主播笑着打声招呼:“阿姨您好!我是咱们沂县本地的探店主播,正在采访您儿子,要不您也跟直播间的家人们说两句?”

  张秀兰摆了摆手,笑容温和却带着疏离:“呵呵,我嘴巴笨,不会说,对了,我儿子还有作业没写,要进屋学习了,实在不好意思,不能再直播了。”

  说完,她把儿子拉开,不让他再出镜,但是表面上还是客客气气的,张秀兰也常看新闻,知道有些主播爱断章取义,张冠李戴搞事情,所以不愿招惹。

  “家人们,我们的小帅哥要进去写作业了,咱们要尊重知识,尊重学习,所以我们就不打搅啦!祝帅哥学业有成,也祝花店生意兴隆!”

  说完,他拿着直播设备继续往前。

  其实,并不是他真的良心发现,不愿意打搅人家小孩学习,有时候为了涨粉,这些主播什么事都能干的。

  之所以这么干脆地离开,是因为张秀兰的话提醒了他,对方还是未成年人,直播出镜被查到,要封号的,幸亏直播间观众还没反应过来,没人举报。

  等那个什么探店主播走远了,张秀兰才看向儿子,眉头微皱,问道:“你刚才跟他聊什么了,说了这么久?”

  “没聊啥,就问了一下门上的诗是谁写的,为什么要写,其他的也没多问,挺有礼貌的。”李九安如实回道。

  “有礼貌?自己一脸的褶子喊别人阿姨,这叫有礼貌吗?”张秀兰的怒火终于爆发了,女人最不想听的就是别人把自己喊老了。

  “以后离这种人远一点,没个正经的工作,整天到处乱逛,张口闭口老铁六六六,家人们上链接,都是卖些假货,没一个靠谱的。”张秀兰叮嘱道。

  “知道了,我又不认识他,我也不喜欢这种太夸张的人。”李九安回道。

  说完母子俩就走进花店,刚坐下,张秀兰便问道:“中午还吃羊肉面么?”

  “吃啊,为什么不吃?”

  “你刚才不是跟小黑在外面偷偷吃饼了吗?还没吃饱?”张秀兰问道。

  “是小黑非要吃的,它站在那赖着不走,我也没办法这才买的。”死道友不死贫道,李九安立马把小黑给卖了。

  “李九安你太无耻了!你自己不也吃得津津有味吗?你要是真的不想吃,当时直接走不就行了,明明是你自己嘴馋!”小黑在一旁说道。

  只是它的话也只有李九安能听懂,在妈妈和奶奶耳朵里,就是汪汪乱叫!

  “对了,那个饼钱还没付,我刚才忘记带手机和零钱了!”李九安说道。

  奶奶问道:“一共多少钱?”

  “十块钱。”李九安回道。

  “知道了,晚上我回去,路过的时候给人家送过去。”奶奶点头回道。

  ……

  李九安原以为顾昭宁会中午的时候带着妹妹过来玩的,没想到一直等到下午六点多,姐妹俩这才过来。

  “奶奶好,阿姨好,哥哥好!”小丫头牵着姐姐的手,刚进门就跟每个人打招呼,她今天扎了个羊角辫,很可爱。

  “真乖!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奶奶年纪大了,又忘记了。”老太太问道。

  “奶奶,我叫邵雨萱,今年七岁!”小丫头认真地回道。

  “奥奥,萱萱,记住了,下次不会忘了!”奶奶拉着小丫头的手,说道。

  张秀兰示意李九安:“同学来了,也不知道搬个板凳给别人坐?”

  “奥!”李九安忙起身。

  “不用,阿姨,我自己来!”顾昭宁看男孩正在写作业,连忙说道。

  顾昭宁坐下后,就跟妈妈和奶奶唠起了家常,一直聊到七点多,花店关门了,姐妹俩才起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张秀兰问儿子:“小顾她妈是不是跟她爸爸已经复婚了?”

  “没有,她爸好像还不太愿意,不过也没拒绝,我觉得问题不大,早晚的事。”李九安回道。

  母子俩路过二毛饭店,停了下来,奶奶刚才打电话过来,让他们在店里炒两个菜带回去,张秀兰看向儿子:“你想吃什么?要不要再炒个小鸡?”

  “不要,不想吃,来个红烧鲫鱼,再炒个肥肠就行,我想吃肥肠了。”李九安回道,最近老是吃炒鸡,都腻了。

  张秀兰也没反对,于是点了点头说道:“行,那就炒这两个。”

  等菜的时候,胖表婶跟他们聊天:“安子今天是休息么?瑶瑶她们学校不放假,说是等劳动节再放两天。”

  “安子去年也是这样,你要是有时间就做点好吃的给送过去,俺家去年每天晚上都给炖排骨。”张秀兰说道。

  “送啦,今天中午刚送过去的,她爸烧了她最欢吃的糖醋排骨!”

  “瑶瑶成绩怎么样?能不能考上一中?考上了,可以跟安子一起放学!”

  “谁知道,她自己说没问题,也不知道是不是说大话的!”胖表婶笑道。

  菜炒好了,母子俩拎着回去,吃完晚饭,李九安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准备把最后一点作业给做完,就只剩下两篇作文没写了,今晚肯定能搞定。

  他没有急着动笔,刚吃完东西,大脑供血不足,昏昏沉沉的,等会再做。

  李九安拿起手机,打开屏幕,QQ消息弹了出来,他点了进去,是周瑶发来的,说道:“恭喜啦,又是第一!”

  李九安楞一下,回复道:“你怎么知道的?成绩这么快就出来了?”

  “你考完试从来就不关心成绩吗?”

  “那有什么好关心的!到时自然不就知道了?”李九安说道。

  “好吧,我做不到你这样的,我刚才问了我们班主任,他说你这次总分比我多了四十多,这也太厉害了!”

  李九安嘴角微微上扬,毫不谦虚地说道:“奥,那我还挺厉害的。”

  “好讨厌呀!对了,地理和政治都能考满分,你也太变态了吧!”周瑶发了个抓狂的表情包。

  “一般一般,只是略微出手。”李九安继续得瑟,故意逗她。

  “行了,你在干嘛呢?”周瑶问道。

  “没干嘛,准备写作文的!”

  “嗯,写好了记得拍照给我看看。”周瑶说道。

  “拍照?那能看得清么?”李九安疑惑地问道!

  “傻帽,我又不是直接看照片上的文字,你的手机没有试图功能么?”

  “没有吧,我这个是我爸淘汰不要的手机,没那么先进!”李九安回道。

  “什么牌子的?”

  “华为nova7。”

  “华为的都有识图功能的呀,你可以试一试,就在备忘录里面!”

  “过会看看,从来没试过。对了你们铁路上的人是不是禁止用国外品牌的手机呀,比如水果机!”李九安问道。

  “大多数岗位都没有这样的规定,除非是一些涉密的岗位,铁路工作最大的麻烦是工作时间需要上交手机。”

  “上交手机?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的呀,怕他们看手机分心工作,酿成事故!”周瑶回道。

  想想也是,他们的工作关乎人命,是需要谨慎一点。

  李九安跟她又聊了一会,便借口要写作文,直接就不聊了,再聊下去,今晚啥也不用干了。

肉麻情诗

李九安把手机熄屏丢在一边。

  作业还没有写完,总觉得浑身不得劲,想玩又玩得不痛快,心里别扭。

  他的作业还剩下最后的两篇作文,一篇是要求写家国情怀的。

  这种题目对于少年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难度,中美贸易战这些年,网上天天说,耳濡目染,他也知道很多。

  而且,现实中国家也的确在一天天变好,如今科技腾飞,国力愈加强盛,他心里的自豪感都是实打实的。

  李九安写的时候并没有宏大叙事,张口闭口强大,而是从身边的小事写起,然后再和奶奶口中的过去做对比。

  奶奶年轻那会,日子清贫,甚至有时候还会挨饿,出行更是万般不便,那时候交通工具只有腿,连自行车都少见,土路崎岖,出一趟远门都很费劲。

  放在现在,一百公里的路程,开车不过一两个小时,抬脚就能到,可是在过去,这点距离可能就是天涯海角。

  有个亲戚嫁到隔壁邳市,只能几年才回来一次,哪像现在即使跨了大半个中国也能朝发夕至。

  素材多了,下笔自然行云流水,都不用打草稿,从头到尾没有丝毫卡顿。

  四十分钟不到,一篇八百多字的作文完美收尾,内容真挚,细节拉满。

  写完第一篇,他只是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手腕,接着动笔写第二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