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脚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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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续长时间高强度的刷题,手腕发酸,脑子发胀,整个人难免有些疲惫。

  他伸了个懒腰,起身去卫生间,回来后,便独自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慵懒地趴在栏杆上,望着楼下的人来人往。

  夏天的风景,远比冬天的好看。

  教学楼前面很空旷,下课后会有成群结队的人在上面的嬉笑打闹,那些女孩便成了夏日里最靓丽的风景线。

  李九安还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血气方刚,正值青春,所以他也爱看。

  就这么懒洋洋地趴在那里,偶尔有同学跟他打声招呼,他也会回应,不过目光却始终未曾挪开过。

  难得的宁静,却被一阵脚步声打破。

  一只修长的手臂伸了过来,然后大大咧咧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躲在这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谢青川顺着他的目光阳往下看,带着几分戏谑的坏笑,满满的调侃意味。

  李九安都懒得搭理他,依旧望着楼下,随口敷衍道:“看美女。”

  “好家伙,终于说实话了!”谢青川兴奋地说道,“还以为你是柳下惠呢,快指给我看是哪个?长得怎么样?”

  “就那个短头发的,皮肤很白,个子不算高,没戴眼镜,正跟着别人疯跑打闹的那个。”李九安回道。

  谢青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2班的黄燕婷,杏林镇的,学习还不错,成绩稳居班级前五。”

  “太牛逼了吧?你怎么什么事都知道的?”李九安侧过头看着他。

  “他们班有一个是我们学校的,男孩子,跟我玩得挺好,他还说有个高三的男的追她,不过被拒绝了。”

  “那她还挺受欢迎的?”

  “必须的,2班女生按照容貌,赵雪莹第一,周瑶第二,她第三。”

  “你也是够牛逼,都给别的班排序了,那我们班,你排了没有?”

  “当然排了!”

  “那说说看!”

  “不行,没奖励的事情不做!”

  “明天中午请你喝瓶可乐!”

  “成交!第一肯定是苏云朵啦,这个没有争议的,第二的话,我觉得是梁雨欣,不过老齐他们说是陆晚星。”

  “奥,那林莓果呢?她没有排名么?”李九安好奇地问道。

  “她也就身材好点,性格好点,如果单纯从容貌上来说,甚至还不如陆晓雨和汤雅琪!”谢青川回道。

  “你们这群家伙,汤雅琪好看么?我怎么看不出来?”

  “当然好看了,不好看的话,李振凯怎么会被迷得一愣一愣的呢!”

  “我觉得不好看!”

  “九哥,我算是看清你了,天天装的像个得道高人,其实比谁都色,感情生活,比我们这些人丰富多了。”

  李九安听得哭笑不得,问道:“我哪里丰富了?纯属瞎扯淡。”

  “还装?林莓果,隔三差五就带零食过来,嘴上说是分给大家,谁看不出来是专门给你吃的?”

  “还有苏云朵,性子清冷,对谁都是冷冰冰的,唯独对你,天天笑盈盈的,说话,聊天都格外温柔。”

  “更别说顾昭宁了,她看你的眼神都快拉丝了,你俩初中又是同学,要说一点关系没有,打死我都不相信。”

  “我和顾昭宁初中的时候根本就不是一个班的,三年下来都没说过几句话,根本就不熟,她最近放学跟我一起走,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李九安继续解释:“她妈妈前段时间从外地回来了,还带了个年幼的妹妹,家里没人照看,这才跟我一起走,她之前都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行行行,你最清白,你最高冷。”谢青川摆了摆手,一副不拆穿你的样子,“不过话说回来,现在有钱人三妻四妾,也算正常。”

  话音落下,他忽然想起网上的八卦,接着说道:“你刷抖音吗?有没有刷到过浙省的那个**少爷?”

  李九安摇了摇头,回道:“没刷到过,我平时不怎么看这些内容。”

  “建议你晚上回去查查,剧情简直离谱到家了,他家是做的纺织的,很有钱。他爷爷跟原配奶奶离婚,转头娶了公司的会计;更离谱的是他爸,后来也离婚了,娶的是那位会计的亲妹妹。”

  李九安当场愣住,半天没回过神,满脸不可思议:“你的意思是,亲姐妹两个人,先后嫁给了父子两代人?”

  “嗯,小三上位成功,而且听说这姐妹俩已经名正言顺地掌控了整个家族的产业。”谢青川感慨道,“不得不说,有钱人的世界,是真会玩。”

  “确实。”李九安轻笑一声,“像我们这种普通老百姓,可能永远也不了解人家的那种生活。”

  “那可不一定。”谢青川看着他,“以你的成绩,将来冲刺清华姚班绝对有希望,你知道姚班的毕业生有多恐怖吗?他们的薪资都是按天结算的。”

  “一天薪资保底八千。”

  “我靠,真的假的?你别听网上的人瞎忽悠。”李九安不敢置信地说道。

  “绝对保真,我专门查过资料。”谢青川笃定地回道,“清华姚班开班十多年,毕业生六百多个人,一半去了美国搞Ai,留在国内的也个个都是大佬。”

  “现如今,从姚班出来的学生,已经创办了两家上市公司,还有四五家企业正在筹备上市。”

  “机器人、智能驾驶、人工智能这些前沿高端领域,大半头部企业都有姚班学子的身影,你说含金量高不高。”

  李九安忽然想起前段时间苏云朵的哥哥说过的话,他让自己去清北学习AI,那时候他还不是很理解,只今天被谢青川这么一说,算是彻底明白过来。

  不过现在谈论挑选专业还早,距离高考还有整整两年呢,尚且遥远。

  他只是默默地记在心里,并没有过多纠结和思虑,少年前路漫漫,当下最重要的,依旧是踏实读书,稳步修行。

  两人就这么靠在栏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从校园八卦聊到各自的前程,晚风徐徐,格外放松。

  忽然,最后一节晚自习上课的铃声骤然响起,划破了校园的宁静。

  今晚值班的老师是赵海霞。

  她正坐在讲台那里,低头写教案,看见李九安和谢青川两人进来,便站起身,让他们从这里过去。

  赵老师本来是想调侃一下两人,调节一下班级的气氛:“其他同学都在埋头做题,你们两个倒是悠闲,趴在栏杆上聊什么悄悄话呢,这么投机?”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谢青川会说出这样的话:“老师,我俩刚才在走廊上谈情说爱呢。”

  教室里先是没有反应,然后过了一秒,爆发出震天的笑声。

  赵海霞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接话,猝不及防,从耳根到脸颊一片通红。

  她愣在原地,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好尴尬地低下头,故作镇定,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李九安和谢青川若无其事地穿过走道,开开心心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两人刚坐下,周晨阳立马凑了过来,挤眉弄眼地说道:“可以啊,调戏老师,快说,你们俩谁是零谁是壹?”

  “死胖子,信不信我直接把你从窗户直接扔到楼下去。”李九安带着威胁的语气说道。

  周晨阳不慌不忙,故意夹着嗓子,说道:“教室窗户那么小,我这么大的体格,你根本扔不出去的,而且人家这么可爱,你舍得扔么?”

  “我靠,你能不能正常点说话,刚才的腔调,听得我一身鸡皮疙瘩。”旁边的谢青川满脸嫌弃地说道。

  “不要嘛,人家就喜欢这样说话,难道不可爱吗?”周晨阳愈发来劲。

  “死胖子,你给我滚哈!”李九安也受不了了。

  前面的赵海霞缓过了最初的尴尬,重新找回了教师的威严。

  她听见后排的嬉闹声,皱起眉头,提醒道:“后排的小声一点,自习课保持安静,不要打扰到其他同学学习。”

  老师说完,周晨阳瞬间秒怂,立刻闭上嘴巴,缩着脖子老老实实坐回自己的座位,不敢发出刚才恶心的声音。

  教室重新恢复安静,许久之后,晚自习的铃声终于响起。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骤然放松,所有人舒了一口气,浑身的疲惫涌了上来。

  这群半大得少年少女收拾好书包,三三两两地结伴走出教室,喧闹声,谈笑声填满了整栋教学楼。

  校门口左边的十字路口亮起红灯,大家都停下车子,静静等待通行。

  顾昭宁犹豫片刻后,问他:“刚才,你和谢青川在走廊里聊天,聊了什么呀,怎么会聊了那么久?”

  李九安自然不能实话告诉对方,自己是在聊楼的短发女生。

  他轻描淡写地回道:“没聊什么,主要就是说了昨晚打雷的事情,说是那个民俗文化馆被雷劈塌了。”

  “嗯,我知道这件事。”顾昭宁轻轻点点头,随后想起了一件要紧事。

  “你上次让我把家里的菩萨像处理掉,我妈没有找到你说的正规道观或者寺庙,最后没办法,就把那尊菩萨像送到那个民俗文化馆里面了。”

  她抬眸看向李九安,小声问道:“现在那个地方被雷劈了,会不会出事啊?我心里一直有点慌。”

  “放心吧,没事,跟你没关系。”

  “雷电是专门劈不干净的东西的,正好把菩萨像上的污秽清理干净,你完全不用多想,也不用太害怕。”

  顾昭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轻轻哦了一声,悬着的心彻底落了下来。

高考前夕

跟顾昭宁告别之后,李九安骑着车子,又经过了那家烧烤店的门口。

  他们的生意越来越红火了,不过好像也带来了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原本还算宽敞的人行道停满了私家车。

  这给李九安带来了很大的麻烦,现在他都得贴着花坛这面骑。

  就怕哪个无良的司机突然开门,给他来一个开门杀。

  李九安向来谨慎,不会把自身的安危寄托在别人自觉遵守交通规则上,所以他骑得很慢,等过了这段才加速。

  他心里盘算着,明天放学干脆直接走机动车道,虽然说要留意来往的汽车,可也比在人行道里提心吊胆强。

  而且,估计还有吃完酒驾回去的。

  等回到家,跟妈妈和奶奶也说一下,让她们回去的时候注意点。

  李九安也没想过打电话投诉,与人方便自己方便,附近好不容易开了家烧烤店,要是被举报黄了多可惜。

  沂县也有很多烧烤店,可是那些大多离这很远,很不方便,有了这一家店,以后还能在忙的时候解解馋馋。

  那段乱停乱放的路段并不长,少年很快就到了自家的大门口。

  往常,奶奶总会站在门口等他,今天却没有,大铁门虚掩着并没有上锁,李九安拧动电门,轻轻一顶便打开了。

  他把车子推进耳房停好,插上电源线,又折返回来,把大门给锁上。

  厨房里的灯是亮着的。

  奶奶正在灶台前忙活,看见他进来,脸上有些愧疚,说道:“安子回来啦,刚才刷抖音入迷了,饺子还没下,你先坐旁边坐会,一会就能好。”

  “不急的。”李九安拉过小板凳坐下,目光落在奶奶的那台正在直播的手机上,“奶,您刷短视频可以,可千万别在直播间里面买东西。”

  “很多都是骗子,有些还专门针对老年人,卖的大部分都是假货,特别是保健品,您要是遇到喜欢的,就发给我妈,她天天网购,知道怎么分辨。”

  在这件事上老太太也不拗,说道:“前阵子刷到个女的卖粉条,价格低得离谱,我给你妈看了,她说那个不是红薯做的,是木薯,口感差还没营养。”

  “这就对了。”李九安补充道,“还有那些宣称包治百病的,都是假的,他们专门盯着老年人钱包。”

  奶奶叹了口气,拿起锅盖架在一旁:“可不是嘛,你爷爷前段时间刷到一款药酒,说得天花乱坠,差一点就付款了,还好你妈在网上查了查。”

  李九安忍不住轻笑:“说到底还不是因为老年人单纯好骗。”

  说话间,锅里的清水咕嘟嘟冒着泡,开了,奶奶赶紧把准备好的饺子下进去。

  过一会,又咕噜噜冒着泡,她又舀了半勺凉水倒进锅里,反复三次,饺子全都浮上水面,这时候才算熟透了。

  饺子是韭菜鸡蛋馅的,奶奶晚上吃完饭,一边看手机视频,一边包的。

  李九安用筷子夹起一个,吹了吹,然后一口塞进嘴里,边吃边说道:“奶,昨晚红旗街道的民俗文化馆被雷劈了,说是里面的神像全都被烧了。”

  奶奶听完后没有半点惊讶,说道:“老天爷最公道,做了坏事肯定要受到惩罚,举头三尺有神明,会报应的。”

  “道理是这样的道理,但是现实中走歪门邪道,靠坑蒙拐骗发大财的人也很多,看不出半点有报应的样子。”

  “时候未到,你读书多,自己想一下,从古至今那些作恶多端的,有几个子孙后代能安安稳稳的?那个把皇帝杀了,自己当皇帝的,叫什么来着?”

  “司马昭!”

  “对对对,就是这个,后来他全家不都被人杀绝种了么?还有民国的那个宋家,在国内搜刮民脂民膏,跑到美国去,现在不也是断根了么?”

  “奶,您都是在哪看的这些呀?”李九安喝了一口饺子汤,问道。

  “抖音里面有人讲呀,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我就随便听听。”

  “好吧,我吃完了,先上去了!”

  一盘饺子,一碗汤,干干净净。

  李九安,回二楼房间。

  ……

  日复一日看似一成不变,可是仔细观察,你会发现每天又都不一样,一眨眼,夏天来了,转眼就到了六月。

  后天就是高考,沂县一中是考点,需要提前布置考场,5号开始放假。

  李九安是班委,需要留下来帮忙,顾昭宁家里有事,提前走了;苏云朵妈妈开车来接她,也走了。

  李九安忙活完准备回去,不过也不是就只有他自己,后面还跟着一个呢!

  是林莓果!

  这丫头上个星期,在李九安家花店里拿花去广场上卖,居然全都卖完了,所以今天她准备再拿一些。

  小丫头坐在后座,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可还是有些腼腆,她把头贴在李九安的后背,生怕被路过的同学撞见,双手也是拘谨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压根不敢抱住他的腰。

  路口的信号灯由红转绿,李九安拧动电门刚要过去,一辆无牌的黑色轿车,猛地加速从他们的前面冲了过去,李九安的车子险些就撞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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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九安反应迅速,紧急捏了刹车,这才避免了交通事故,同样的路口,同样的剧情,居然又发生了一次。

  “我操你妈!”一句脏话脱口而出。

  多余的话,李九安也没敢多说,上次只是说了句“想死也别拉着别人”,结果那车子真的出车祸了。

  祖师说过,修行之人言出法随,所以需要谨言慎行。

  巨大的惯性让后座毫无防备的林莓果整个人狠狠撞在了李九安的后背上,猝不及防地轻呼一声,然后整张脸蛋瞬间变得通红,幸亏没有人看到。

  缓了好一会,林莓果才小声问道:“怎么突然急刹了?吓我一跳。”

  “有辆车闯红灯冲了过来,差一点就撞到了。”李九安回头看了她一眼。

  “路口不是装了违章抓拍的摄像头吗,他就不怕扣分罚款?”

  “应该是刚买的新车,还没有上牌照,自然不怕了。”李九安缓缓松开刹车,确认路口安全后才重新启动。

  “也太大胆了,路上那么多的学生,真要是撞到了,后果不堪设想。”

  “有些人就是自私!”李九安回道。

  突如其来的惊吓倒是冲淡了姑娘心底的羞涩,她也不再拘谨,轻轻伸出双臂抱住李九安的腰,脸颊贴在他后背。

  过了一会,姑娘忍不住问道:“你平时用什么沐浴露洗澡呀?”

  “嗯?我不用沐浴露,就用肥皂,怎么突然问这个?”李九安目视前方。

  “闻到你身上的气味特别香,跟我旅游时候进到大山里面,那种感觉一模一样。”林莓果小声嘟囔。

  李九安忍不住打趣道:“深山里的味道,你的意思,不就是一身土味么?合着你是拐弯抹角说我土是吧。”

  “讨厌!我才不是这个意思!”林莓果拧了一下他腰上的肉,“我是说那股气味很香,让人闻着很舒心。”

  李九安嘴角上扬,随口胡诌逗她:“有的人天生有狐臭,有的人自带体香,我就是后者。”

  林莓果居然信以为真:“原来是天生的,难怪这么好闻,我还想问问你是什么牌子的沐浴露,打算买来试试。”

  “我的专属沐浴露牌子就叫九安牌,市面上独一份,别处买不到。”

  “你就知道拿我开心。”林莓果轻轻捶了一下他的后背,又好奇地问道,“对了,你的名字为什么叫李九安?”

  “我这一辈是九字辈,取个安字,是盼望我一生无灾无难,平平安安。”李九安随即反问,“那你呢?为什么叫莓果,难不成曹老师特别爱吃草莓?”

  “才不是呢!”林莓果解释道,“莓果是指无核的鲜果,草莓、蓝莓、桑葚都是,我爷爷取的这个名字是希望我心思干净,纯粹,待人真诚。”

  “你爷真厉害,取个名字都藏着这么深远的寓意。”李九安由衷赞叹。

  林莓果语气里满是骄傲,回道:“那是自然,他在调入教育局之前,是一中语文特级教师,当时学校语文教研组,只有他一个特级教师。”

  “厉害厉害,难怪能当领导。”

  “本来就厉害,不许用这种语气。”

  两人一路说笑打闹,不多时便抵达花店门口,林莓果也不用李九安带路,自己下车,直接推门走进店内,然后乖巧地问好:“阿姨好,奶奶好。”

  张秀兰正低头算账,抬头看见她,笑着招呼道:“果果来啦,你们怎么放学这么早?我还以为跟以前一样呢。”

  “学校要布置考场,而且上面的领导也要来检查,所以就提前放学了。”

  “奥奥奥,这样,口渴了吧,阿姨这只有矿泉水,不要嫌弃。”张秀兰弯腰取出一瓶农夫山泉,递给她。

  林莓果连忙摆手推辞,实在拗不过张秀兰的好意,最后才接过来。

  这边李九安已经锁好车子,走了进来,说道:“妈,马上就要高考了,咱们花店要不要备一批向日葵?每年考生家长都要买的,很好卖。”

  张秀兰白了儿子一眼:“9号考试才结束,8号准备也不急,提前囤着只会蔫掉,不用你操心,我心里知道。”

  看着李九安吃瘪无话可说的模样,一旁的林莓果忍不住偷偷笑。

  稍作歇息,张秀兰转头看向一旁的林莓果,问道:“你爸带高三年级,这几天是不是要更忙了?”

  “对呀,学生的身份证、准考证全都统一收在他的手里,等到每场考试开考前,才会分发给学生。”

  一旁的奶奶抬头问道:“那等考试结束,你爸是不是能歇一阵子?”

  林莓果轻轻摇头,耐心解释:“奶奶,考完试根本闲不下来,等高考成绩公布,还要陪着班里学生筛选院校,指导填报志愿。”

  “整套志愿填报流程结束。新一届高三学生就要入学了,全年几乎没有多少空闲时间。”

  奶奶闻言唏嘘不已:“高三老师属实辛苦,劳心劳力的。”

  “我爸早就习惯了,看着学生顺利考上心仪的大学,再辛苦也觉得值得。”姑娘骄傲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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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莓果拿着矿泉水,目光落在店里的各种鲜花上:“阿姨,我还从店里拿花去广场上卖,这次放假四天,我打算多拿一点,上次太少,很快就卖完了。”

  张秀兰闻言笑着说道:“没问题,还是像上次那样,全部要玫瑰花么?”

  “谢谢阿姨,不过我想再拿点百合花,上次就有人问我有没有百合卖。”

  “也可以,平时我们店里,那个百合卖的也很多,不过等高考的时候,可以过来拿点向日葵去卖,那个赚钱。”

  “嗯,可以,不过我先拿点玫瑰,还有百合,晚上去广场。”

  最后,这丫头一共要了五十支玫瑰和20支百合,至于价格,都是按照批发价卖的,他们是做生意的,不是自己留着,所以该收还是得收。

  把花打包好,李九安还得送她回家,林老师好像有事,没法过来接她。

  张秀兰本来是留林莓果在这吃完晚饭再走的,不过被姑娘给婉拒了。

  回家的路上,林莓果已经大大方方抱着李九安的腰了,因为路上已经没有了同学,不会有人看见。

  “你说我们学校今年会有人考上清华北大么?我爸最近这一段时间都快愁坏了!”林莓果问道。

  “我怎么会知道,发挥好了,自然可以,如果发挥失常,估计就悬了!”李九安还记得上次钓鱼时候两个老师的对话,高三那两个好像不是很稳定。

  “我们苏省考试都快卷死了,听说每年过600分的,都是全国第一。”

  “有什么用,录取是按照省排名的,又不是按照全国排名,我们省内考600只能上个211,人家东北600是可以上985的。”李九安说道。

  “所以说不公平呀!”

  “哪里不公平了?祖国的每一寸土地都需要有人,要是资源都被一两个省份瓜分,你觉得会不会走向分裂?”

去家做客

今天是周三,他们又是提前放学,别人都还没有到下班的时间,所以街道上的行人稀稀拉拉,并没有多少。

  两人穿着一中的校服,骑着电动车在大街上乱窜,显得格外扎眼。

  李九安稳稳地把控车把,林莓果紧紧抱着他的腰,一路上说说笑笑,拐过三个路口,前面就是她家的小区了。

  林莓果松开手,上身左右挪了挪,她打算给男孩指路,怕他走错了。

  李九安暗自失笑,他其实来过一趟,就是那次他们俩去圣马湖,回来后,当时用车子把姑娘送到了家门口,虽然没有进去,线路都还记得。

  车子到了小区门口,刚要拐进去,就听到有人在喊:“果果!果果!”

  那丫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根本没听见,李九安耳朵尖,听得清清楚楚,于是连忙捏紧刹车,停了下来。

  后面的林莓果毫无防备,整个人往前一冲,又是结结实实撞在李九安后背上,可能撞得有点痛痛。

  姑娘拧了一把少年腰上的软肉,气鼓鼓地说道:“你干嘛又突然刹车。”

  “那边有人喊你名字。”李九安扭头朝街边一个小超市抬了抬下巴提醒她。

  林莓果茫然环顾四周:“谁喊我?听见声音啊。”

  “就是那个王刚超市,你看,从里面出来的老太太,不是你奶么?”

  话音刚落,老太太已经快步朝两人走了过来,刚才她和超市老板娘坐在店门口闲聊,远远就看见一辆电动车载着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像自家孙女。

  奈何年纪大了,看得不是太清楚,不敢贸然上前,只是试探着喊了两声。

  还是超市老板娘眼力好,跟她说就是林莓果,老太太这才从里面出来。

  “奶,你怎么在超市里?”林莓果从电动车上下来,上前挽住老人的胳膊。

  “王刚的一个乡下亲戚给他们捎来一袋毛豆,他媳妇喊我过来帮忙剥一剥,在家里闲着没事,就过来了。”

  “那我爷呢?他去哪了?”

  “能去哪?跑出去下棋了呗。”老太太的目光落在了李九安的身上,上下打量一番,“你是医院旁边开花店那家的吧?去年果果住院,我见过你。”

  “奶奶好,我叫李九安。”李九安礼貌颔首,嘴巴咧开笑了笑。

  “对,我记起来了。”老太太眼睛一亮,“果果爸爸在家总夸你,说你成绩好,还说你用气功帮他治好了腿疼。”

  李九安淡淡一笑,没有刻意邀功。

  “别在太阳底下晒着了,快回家坐会。”说完,老太太和林莓果在前面带路,李九安就跟在她们后面。

  林莓果紧紧抱着奶奶的胳膊,老太太佯装嫌弃,推开一点:“大热天的,挤这么近干嘛,不嫌臭得慌?”

  “我就要贴着!”林莓果撒起娇来,晃了晃老人的手臂,“早上您跟我说,今天炖老鳖汤,炖好了没有?”

  “还没呢,等你爸下班回来再炖,现在炖好放凉,腥气重,口感不好。”

  “那要等很久了,我爸说学校临时开会,估计很晚才能回来。”林莓果耷拉着脑袋,满是失落。

  老太太也不理她,回头看向李九安,随口问道:“小李,你是头一回跟到我们小区里头来吧?”

  “不是的奶奶,他送我回来过,只是没到家里去!”林莓果抢先说道。

  原来这丫头还记得!

  老太太恍然大悟:“奥,我好像想起来了,去年果果受伤,是你背着她上下楼的,当时我还让这丫头把你叫过来,到家里吃顿饭,结果你没来。”

  “奶,这事可不怪我,我早就跟他说过了,是他自己推脱不肯过来。”林莓果立刻撇清关系,生怕被奶奶误会。

  “我没说你。”老太太看着李九安脚边的玫瑰与百合,问道,“车上这一大捆鲜花,又是你拿来打算摆摊卖的?家里不缺这点,整天瞎折腾干嘛?”

  “什么叫瞎折腾啊,我这是自主创业,靠自己双手赚钱,减轻家里负担,而且我很厉害的呀,全都卖完了。”

  老太太哭笑不得:“上次能卖完,是街坊邻里给我和你爷爷面子,当真还以为自己很厉害?你要是再多去几次,别人也不会再捧场了。”

  李九安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丫头的鲜花售罄,是这样来的呀。

  林莓果满不在乎:“要是真的卖不完,我就拿回家,插在花瓶里,这么多的花张阿姨批发给我还不到一百块。”

  说实话,批发给同学的那些花,几乎都是半卖半送的,甚至比批发给花贩子还要便宜,只是这丫头这时候提钱,李九安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

  李九安静静地跟在两人身后,要不是因为这些花,刚才在小区门口就想回去了,他素来不习惯到别人家做客,总觉得束手束脚,浑身不自在。

  没多久,三人便走到一栋两层的半小楼门前,整体设计和李九安家的差不多,只是他们的院子小了很多。

  老太太打开大门,然后招呼李九安进来,男孩推着电动车走了进去,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院子里的花盆。

  还挺多品种的,一棵琴叶榕,一棵发财树,一丛凤尾竹,一株牡丹,一株铁线莲,还有一株三角梅。

  “好看吧?这些都是我爷爷亲手养的,你可千万别伸手去碰,平日里我稍微弄一下花盆,他都要念叨半天。”

  林莓果从屋内拿来一支奶油雪糕,递到李九安手中,叮嘱道。

  这话恰好被奶奶听见,她打了一下林莓果的胳膊:“又不是什么宝贝,净招蚊子,要不是因为家里没有土灶,我早就砍了,放锅底烧了。”

  林莓果咯咯直笑,全家也只有奶奶敢这般直言吐槽爷爷最心爱的绿植。

  片刻,奶奶去厨房,端着一个果盘走了出来,里面盛放着切好的西瓜。

  “小李,快拿一块西瓜解解暑。”老太太把果盘递到他面前。

  李九安接过一块:“谢谢奶奶。”

  “不用客气,说起来,倒是我该好好谢谢你。”老太太叹了口气,“果果爸爸车祸后,一直说腿痛,都快成了我的心头病,没想到居然被你给治好了。”

  不管孩子多大,都是娘的一块肉。

  “奶奶,其实也没什么的,我们家花店旁有家二手旧书店,里面有很多偏门的书,给林老师按摩,还有气功,都是在旧书里学的,可能刚好对症。”

  “不管怎样,也都是你给治好的。”老太太也没多想,“我刚才已经给果果爷爷打了电话,让他在饭店炒几道菜带回来,今晚就留在家里吃个晚饭。”

  李九安连忙摆手拒绝:“不用的,不用的,奶奶,太麻烦了,刚过来的时候我妈还催着我早点回去呢。”

  “少拿张阿姨当借口。”一旁的林莓果当场拆台,“出门的时候她什么都没说,分明是你自己不想留下来。”

  李九安尴尬地扯了扯了扯嘴角。

  老太太摆了摆手:“难得放四天长假,晚点回家为没事的,不用太拘束。”说完,她便转身走进厨房,压根就不给李九安继续拒绝的机会。

  “谁跟你说我妈没有叮嘱我的?她只是不当着你的面讲罢了。”李九安佯装生气,抬起手想要给她一个脑瓜崩。

  林莓果身形灵巧,轻轻松松躲开了,扬声催促:“赶紧把手里西瓜吃完,我带你上楼参观我的房间。”

  “有什么好看的,之前视频通话都已经看过好几遍了。”

  “不行,必须跟我上来瞧瞧!”林莓果不由分说,便牵住李九安的手腕,也不等他把西瓜给吃完了。

  李九安急忙把啃了一半的西瓜放到板凳上,这是男孩养成了的习惯,在家里,要是吃水果的时候,把汁水洒在地面上,张秀兰一定会揍他一顿的。

  他甩开林莓果的手,跟在她身后。

  李九安仔细观察了一下,室内面积比自家的小,不过装修却要好很多。

  林莓果的爷爷和奶奶住在一楼,她的父母跟她都是住在二楼,他们家的二楼和李九安家一样有两个卧室。

  难怪平日里林莓果总说她妈催她早睡的,就跟他和李九月一样,是能够通过门下的缝隙看到屋里面的光的。

  走进林莓果的的卧室,扑面而来的便是淡淡的香味,从屋内的布置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女孩子的房间。

  床上和沙发堆着大大小小各种毛绒玩偶,墙面上挂着明星的相框,四字弟弟和另一位王姓男明星的照片最多。

  靠窗位置摆放了一架雕花古筝,旁边是一个大书架,书架的旁边是一张书桌,桌上堆满了学习资料,一盏粉红的HelloKitty造型台灯格外可爱。

  靠墙的位置有一张实木大床,床上整理得很整齐,在床脚的地方,有一个超大的嵌入式的衣柜。

  整个房间里满满当当的。

  “怎么样,我的房间是不是比你的好看多了?”林莓果满是得意。

  李九安环顾一圈:“你是女孩子,布置得精致一些;我是男生,房间里朴素点也很正常呀,本来就不一样。”

  “男生怎么了?方雅跟我说,李辰宇的房间更酷,各种模型摆件,再看看你,房间里就一张床和一张书桌。”

  林莓果去过李九安房间。

  “他家条件好,自然有钱买东西,我们家住在乡下,又是农村户口,肯定比不过的呀。”李九安淡淡说道。

  “现在早就取消城乡户口区分啦。”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呼喊:“果果,你在楼上做什么?李九安是不是也跟你上去了?”

  “我妈回来了!”林莓果瞬间把斗嘴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兴冲冲跑了出去,把李九安独自留在了二楼。

  李九安苦笑一声,走出她的卧室,然后轻轻地把房门带上,这才下楼。

  走到客厅,他先主动问好:“曹老师好。”

  林莓果的母亲,冲他点头回应道:“你好,李九安同学,好久不见了,今天难得有空来家里坐坐。”

  李九安浅浅地笑了笑,然后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她们母女交谈。

  林莓果快步走到母亲身边问道:“妈,我爸什么时候才能到家呀?”

  “我刚给他发过消息,会议马上结束,再二十分钟就能回来。”

  “我想喝老鳖汤,奶奶说得等爸爸回来才能喝!”女孩撒娇地说道。

  这两天林莓果的爸爸憔悴了不少,所以奶奶就想着炖只老鳖给他补补。

  他们家之所以有炖鳖补身体的说法,还是源自上个世纪末的一个营养品中华鳖精,那时候送礼都流行这个。

  林老师小时候说过,喝那个自己的精神会好,父母就信以为真了,中华鳖精倒闭了,就自己买鳖回来炖。

  “你爸一会就回来。”说完,曹老师看着李九安说道,“我之前和你们初三的班主任刘老师闲聊,他也没想到你进了高中之后成绩会突飞猛进。”

  “当初袁景州和薛清然他们成绩比你稳定,如今反倒被你甩开一大截。”

  “呵呵,大概是我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吧,这样学起来得心应手,所以进步快些。”李九安从容回道。

  “也对,你更适合这种高强度的压力。”曹老师眼里满是期许,“希望你再接再厉,未来能够冲刺清华北大,甚至争取拿下咱们苏省的高考状元。”

  李九安又淡淡一笑,没有应声。

  没过多久,院门被推开了,林莓果的爷爷拎着一只大号的塑料袋进来了,里面是从饭店打包回来的菜肴。

  “爷爷好。”李九安打招呼。

  “你好你好,欢迎过来做客。”老爷子乐呵呵的,转头看向孙女,“果果,冰箱有西瓜,有没有切给客人吃?”

  “早就切过啦,爷爷,您袋子里装了什么好吃的呀?”林莓果凑上前。

  “全是你爱吃的。”说完,老爷子一件件往外拎,“炒土鸡、炒牛肉、炒猪肝、糖醋排骨、酸菜鱼、炒千张。”

  李九安数了数,一共六个,林莓果的奶奶还在厨房里炒着,看样子还能再做五六个,请他一个人,十多道菜。

闲话多聊

林老师还要等一会才能回来,林奶奶和曹老师正在厨房里炒菜。

  闲来无事,林爷爷去客厅里,把自己的一套茶具给搬到了院子里。

  李九安帮忙的时候都是特别小心,生怕落到地上摔坏了,因为这些茶具看起来像是紫砂壶的,应该很贵。

  他们家的院子里有一张石桌,这些茶具正好摆到石桌上,好像这石桌还是特别设计的,有电,还有水。

  林爷爷已经把水烧上了,然后他招呼李九安和林莓果过来坐下。

  “两个一中的高材生,我来考考你们,我们平日里常喝的茶叶,一共分为几大类呀?”林爷爷笑着问道。

  话音刚落,林莓果立刻举手抢答,一脸胸有成竹的模样:“我知道!有红茶、绿茶,还有黑茶!”

  林爷爷闻言笑了笑,转头看向一旁低头不语的李九安:“小李,你有没有要补充的,还能不能说出别的品类?”

  李九安略微思索,想到之前刷视频时看到的,于是回道:“还有白茶吧?”

  其实,他并不懂这些,林莓果刚才说的黑茶他都是第一次知道。

  见两个年轻人实在答不出来,林爷爷开始给他们普及正统的茶道知识。

  “茶叶根据发酵程度不同,一共分为六大品类,每一个品类都有其特殊的口感,并无优劣之分。”

  “完全不经过发酵,直接杀青锁鲜,保留原始口感的,就是绿茶,这也是普通人日常中喝得最多的品种。”

  “轻微发酵,只晒不炒,也不揉搓,这便是白茶,新茶清爽,老茶温润,越存越香。”

  “比白茶发酵程度稍重,多了一道专属的闷黄工序,叫做黄茶,口感醇和细腻,只是市面上比较少见。”

  “半发酵的是乌龙茶,也就是青茶,香气馥郁多变,花香果香兼备,最讲究冲泡手法。”

  “百分百完全发酵的是红茶,茶性温和温润,入口甘甜,不刺激肠胃。”

  “最后一种是后发酵的黑茶,渥堆制成,耐泡耐煮,适合长期存放。”

  两个小家伙听得聚精会神,纷纷点头记在心里,只觉得小小的茶叶,竟然藏着这么多的门道,属实大开眼界。

  讲完茶叶,林爷爷给他们演示冲泡的流程,一举一动颇有章法。

  “泡茶不是开水一冲就完事,规矩很多,不按照规矩来泡的就不好喝。”

  “第一步温杯洁具,需要用沸水把整套茶具里外烫一遍。”

  “一来可以提升茶具温度,避免倒入热水后茶汤迅速降温,流失香气;二来也能清洁茶具,去除落灰杂味,喝着干净卫生。”

  他边说边做,沸水入杯,快速晃动,动作娴熟,一看就是茶道高手。

  “其次讲究茶水比例,标准配比是一比二十,五克干茶搭配一百毫升热水,这样泡出来,才会浓淡适中。”

  “投入茶叶后,先用温水快速润茶,唤醒干茶肌理,随即迅速倒掉。”

  “最后就是冲泡,不同茶叶冲泡的水温和时长都不一样。

  “就拿我今天泡的乌龙茶来说,必须要用一百度沸水高冲,出汤要快,只需几秒钟就要倒出,久泡必涩,口感上也会打折扣。”

  讲完冲泡,林爷爷又说起待客礼仪,这些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

  “分茶时要记住,茶满欺人,茶水只能倒七分满,留出三分空余,既是防止烫手,也是待人的基本礼仪。”

  说话间,一壶醇香的乌龙茶已然泡好,老人手持公道杯,将茶汤分别倒入李九安和林莓果面前的小茶杯中。

  李九安低头看着这小巧精致的紫砂壶茶杯,心里多多少少有些膈应。

  倒不是挑剔矫情,只是他刚才清楚地看到这套茶具仅仅是用热水简单地冲烫了一遍,算不上彻底清洁。

  少年总觉得有点脏。

  但是,人家一番盛情款待,若是推辞不喝,实在是有些不太礼貌。

  李九安伸手端起茶杯,习惯性对着杯口吹了,等冷了,便仰头一饮而尽。

  “小李啊,喝茶可不能这样。”老人纠正道,“茶汤不能用嘴去吹,这样不礼貌,要是嫌烫,小口啜饮就行,另外喝茶喝的是雅致,牛饮也不对。”

  一番话说得李九安面红耳赤,尴尬地挠了挠头。

  就在这时,厨房门口传来脚步声,林奶奶擦着手走了出来,见状忍不住开口说道:“就你破规矩多!”

  “喝茶就是为了解渴,怎么舒心就怎么喝,非要整些繁文缛节。”

  “年轻人自然要有年轻人的样子,你一个退休的老头,端着架子,一本正经地教些没用的虚礼,有什么用。”

  林爷爷被老伴当众拆台,脸上有些挂不住,连忙摆手:“你去厨房忙你自己的,不要在这里瞎搅和,我这是给他们讲传统文化。”

  看着两位老人拌嘴的模样,李九安觉得好笑,他的爷爷奶奶也是这样。

  原来不管你是领导,还是普通的农民,老了都一样,都是妥妥的受气包。

  一壶茶饮尽,茶香萦绕不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林老师回来了,正在跟邻居打招呼。

  “我爸回来啦!”林莓果眼睛一亮,瞬间起身,像一只小兔子,一溜烟跑了出去,过会便亲昵地挽着林老师的胳膊,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

  李九安也立刻站起身,礼貌地打招呼:“林老师好。”

  “你好,好久不见。”林老师笑着点头回应,随即转头朝着厨房里扬声问道,“妈,晚饭做好了没有?”

  看来,不管年龄多大,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喊妈!

  林奶奶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都炒好了,把菜都端到客厅里去,你们先吃,我把甲鱼汤炖好后,马上就来。”

  闻言,林老师和林莓果走进厨房,李九安见状,下意识迈步,也要上前去搭把手,却被林老师给拦下了。

  “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乖乖坐着就好,不用客气。”

  说完,林老师转头看向自家女儿,叮嘱道:“果果,你也不用端了,带着同学去洗洗手。”

  “收到!”林莓果爽快应下,一把拉住李九安的胳膊,往客厅去,那里有洗手间,“快点快点,洗完手就能吃饭了,我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到了洗手间,李九安本想着简单用清水冲洗两下就算完事,结果林莓果直接挤了一大坨洗手液在他手心,叮嘱道:“用这个洗,清水洗不干净。”

  李九安没有推辞,照着她的样子揉搓双手,只是上面的泡沫越揉越多,反复冲了三四遍,才彻底洗干净。

  等两人收拾妥当回到客厅,满满一桌子菜已经全部摆放整齐,香气扑鼻,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小李,过来,坐这。”林爷爷抬手招呼,示意他坐到自己旁边。

  李九安连忙摆手推辞:“林爷爷,不用的,我坐这边就挺好。”

  爷爷在家里一直教他这些礼仪,自己一个晚辈,上门做客的学生,坐在那里会被人骂目无尊长,不懂规矩的。

  他十分自觉地跟林莓果坐在一起,林家人也没有再多强求。

  众人坐定,林爷爷拿出一瓶海之蓝白酒,拧开瓶盖,笑着看向李九安:“小李,能不能喝点?给你满上?”

  “不用了,谢谢林爷爷。”李九安连忙拒绝,“等下吃完饭我还要骑车回家,喝酒骑车不安全。”

  “说得有道理!”林爷爷点头表示赞同,“你们读书正是用脑的时候,酒精伤脑,确实不该喝,等以后长大了,工作安稳,再喝也无妨。”

  说完,他给自己和林老师各自倒了一杯白酒,父子二人小酌两杯。

  曹老师坐在一旁看见了,轻声说道:“明天不是要带着学生看考场么,少喝点,别喝多了影响休息。”

  “没事,就一杯,不会耽误的。”林老师端起酒杯,“最近这几天一直没睡好,正好喝点放松放松,睡个好觉。”

  曹老师深知高三班主任压力大,常年紧绷神经,也便不再多言。

  李九安安静地坐在旁边,听着他们一家人闲聊,和睦融洽,正听得入神,自己的碗里忽然砰的一声。

  一个大鸡腿落在在碗里。

  林莓果眉眼弯弯,笑着说道:“正好两个,一人一个,公平分配!”

  李九安微微一怔,下意识抬头看向林家众人,林爷爷、林老师和曹老师皆是一愣,眼底带着几分意外。

  过一会,林老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夹起一块鸡脖,使劲嚼着,李九安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喜欢吃骨头。

  没过多久,林奶奶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甲鱼汤走了进来,汤色奶白。

  “小李,快尝尝刚炖好的甲鱼汤,滋补养胃,果果最馋这一口了。”

  说着,老人轻轻转动转盘,将甲鱼汤放到两人的中间。

  李九安有些拘谨,不好意思主动盛取,还是林莓果贴心,拿起汤勺,给他弄了满满的一大碗。

  有肉也有汤!

  汤里除了甲鱼肉还搭配了补气的西洋参和清甜的红枣,热气裹挟着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味道堪称一绝。

  李九安由衷夸赞:“林奶奶,您的手艺也太好了吧!这甲鱼汤比外面饭店的大厨做的还要美味!”

  听到夸赞,林莓果扬起小脸,满是骄傲:“那当然了!我奶炖这汤都快二十多年了,我们全家人都喜欢喝!”

  “喜欢喝就再盛一碗,别客气。”林奶奶已经坐下来,热忱地说道。

  再好喝也不能喝了,李九安心里清楚,老人炖的甲鱼汤,是给儿子补身体的,自己只是恰逢其会,尝点就行了。

  多了,会让人讨厌。

  一顿饭吃下来,他发现林奶奶做菜和自家奶奶一样,都很好吃,只是他们的风格不同,林奶奶的菜,口味清淡,几乎不怎么放辣椒,主打原汁原味。

  而自家奶奶则是无辣不欢,所有的菜都会放很多辣椒,口味特别重。

  有时候,家里甚至还会油炸干辣椒,然后捣碎了加点盐卷进煎饼里吃。

  虽然在口味上有差异,但是这顿饭吃得还是格外舒心自在,尤其是家庭氛围,更让人感到舒适。

  酒足饭饱,收拾妥当,外面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晚风微凉,夜色正好。

  林爷爷执意要留李九安再坐会,喝杯茶再回去,盛情难却。

  李九安只能应允。

  老人拉着他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指着那些盆栽,笑着说道:“我听果果说,你的文采很好,此情此景,小李,你能不能即兴作诗一首呢?”

  李九安还想早点回去,于是看向林莓果,问:“能帮我拿纸和笔过来么?”

  林莓果不知道他要哪种笔,到爷爷书房,竟直接拿来了宣纸和毛笔。

  李九安本来是想让她拿草稿纸和中性笔的,算了,毛笔就毛笔吧,幸亏他跟爷爷学过,不然此时就要出洋相了。

  他抬手蘸饱墨汁,手腕平稳,落笔行云流水,一手工整漂亮的小楷跃然纸上,字字清秀、气韵十足。

  夜色漫过院墙,

  三角梅垂着一团橘红,

  晚风轻轻蹭过花瓣,

  落在地上,

  杯子里冒着清浅的香气,

  和枝头盛开的花瓣遥遥相对,

  你一言,我一语,

  看花影摇摆,茶水微凉。

  短短几句小诗,贴合眼前景致,意境悠远、平淡治愈,将小院夜茶、赏花闲谈的温柔氛围写得淋漓尽致。

  林爷爷细读,越看越满意,连说了三个好字,赞不绝口:“字好、诗好、意境更好!怪不得能考徐市第一!”

  再坐一会,李九安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八点了,于是他便起身告辞:“爷爷奶奶、叔叔阿姨,我该回去了。”

  一家人起身相送,一直把他送到大门口,再三叮嘱路上注意安全。

  李九安骑着电动车出了小区,路上用手表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妈,你还在花店吗?”

  “不在,我和你奶早就回来了。”

  “好吧,那我直接回家。”

  挂断电话,李九安调转车头,朝着自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等到家门口,家人早就已经吃过晚饭,街坊邻居三三两两聚在家门口,闲聊,说的都是村里的家长里短。

  明天不上学,李九安闲来无事,也凑在人群边上静静听着,打发时间。

  就在这时,一道又胖又壮的身影从人群缝隙里挤了过来,正是大壮。

  少年凑到李九安的身边,压低声音,一脸期待地问道:“九安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马老太家?”

马宅探险

这家伙直接赖上自己了!

  不过想了想,上次爽约,这次要是再回绝,往后怕是没人再找自己玩了。

  李九安挣开大壮的手,无奈叹了口气,说道:“行吧,我跟你一起去。”

  话音落下,大壮瞬间喜上眉梢。

  两人趁着大人们唠嗑,没注意,悄无声息地从旁边溜走了。

  其实,也并不是真的没看见,只是懒得管,又不是小宝宝,都那么大了,丢不了,而且在村里,车也不多。

  马老太家就在他们这一排的最西头,没多远,因为远离中心主干道,静悄悄的,只有晚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路上,李九安问大壮:“你明天上学,你们班主任没有布置家庭作业?”

  大壮迈着短粗的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回道:“布置了,不过很少,我已经在学校里做完了!”

  这些话话,李九安是不信的,对于一个放学回来就玩手机,因为打游戏充值被揍过的重度网瘾患者来说,说他主动做作业,还不说他去吃屎呢!

  不过这也不是李九安该管的事,人家爷奶都不管,他一个外人管个屁。

  “待会我们怎么进院子?你有马老太家的钥匙么?”李九安问大壮。

  “当然不能走大门了。”大壮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她家的院子前面堆了很多木桩,我们挑一根结实的靠在墙根,墙很低,很容易就能翻进去。”

  李九安脚步一顿,忍不住吐槽道:“我操,翻墙入院,那是小偷干的事,要是被别人看见,报警了怎么办?”

  怎么感觉上了贼船一样!

  “马老太家里值钱的东西早被她两个女儿拿走了,我们只是进去探险,又不是去偷东西,就算被人看见了也没事的,而且其他人早就进去过了!”

  “你怎么知道的?”李九安带着几分疑惑,淡淡地看向身旁的小胖墩。

  “因为我亲眼看到的。”大壮挠了挠后脑勺,老实交代,“前几天子豪和小凯还有我三个一起去的,他们踩着木桩翻了进去,只有我留在了外面。”

  “那你为什么不跟着一起进去?”

  “我被坑了,他们往上爬的时候,我还在下面帮忙往上拖,轮到我要上去的时候,他们两个却不拉了!”

  “为什么?”李九安好奇地问道。

  “他们说拉不动。”

  “你多重?”

  “一百二。”

  李九安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合着你拉我过来,是打算把我当成苦力是吧,借我的力气把你拉上墙?我怎么有种被你算计,坑了一把的感觉。”

  大壮慌了神,他担心李九安扭头回去,那样他的探险计划就泡汤了:“绝对没有坑你的意思!就是单纯想拉着你一起瞧瞧马老太家是不是真的有鬼!”

  他的解释属实搞笑,也多虑了。

  李九安既然已经跟着过来,便没了半途而废的念头,院子里面的珠宝,还有马老太的阴魂,他都挺感兴趣。

  越往西,人越少,虽然有路灯,却也驱散不了所有的黑暗。

  快到马老太家门口,大壮一溜烟跑了过去,然后弯腰扯起一块破旧不堪的塑料防雨布,哗啦一声掀开。

  塑料布底下,是一堆码放整齐的木柴,虽然粗细不一,却也井然有序。

  李九安暗自感慨,不愧是大户人家出身,走的时候已经是八十多岁的高龄,看上面的断口,应该是她用小锯子,一点一点锯出来的,实在勤快。

  李九安扭头看了一眼墙根,什么都没有,问道:“哎,你们几个上次翻墙用的那根木桩呢?去哪了?”

  他可不相信几个男孩,用完后还能老老实实归位,再重新码进柴垛里。

  大壮正在柴垛里翻找,他从中间抽出一根边缘带着尖角的粗木桩,说道:“这根不就是上次我们用过的么,上面的尖尖我还记得,谁又放回柴垛了?”

  李九安刚才看得清清楚楚,大壮拿出来的这根,是有人码放好放在那的。

  要是有人好心帮忙收拾,顶多随手拿了扔在旁边,绝不可能花费功夫码得这般齐整,真那相就只有一个了。

  只是他不愿直白,免得说出来后吓坏眼前这小胖墩,那就不好玩了。

  大壮抱着沉甸甸的木桩,搬到墙根,然后看着李九安,说道:“九哥,你个子高,先上去,然后拉我一把。”

  “不用。”李九安摆摆手,“你先上,我托你一把,这样更省力。”

  大壮瞅了瞅自己圆滚滚的身子:“你能托得动吗?我有一百二十多斤。”

  “让你上你就上,哪来这么多废话。”

  大壮身高并不高,即便踩着木桩,手掌也堪堪够到墙头边缘,单凭他自身力气,八辈子也上不去。

  “牢牢扒紧墙头,别松手,我托你屁股往上送。”话音落下,李九安单臂发力,轻轻松松便将这小胖墩托起。

  因为他的力气最近又增加了不少,力道把控稍有些偏差,险些把大壮直接推进了院子里,吓得那家伙哇哇大叫,骑在墙头上,死死抱住砖块。

  还是马老太心地良善,若是当年修建院墙时,她在上面嵌上一些碎玻璃片,此刻大壮怕是早已血流成河了。

  大壮缓了好半晌,这才稳住心神,他探出头朝墙下的李九安伸手:“九哥,我拉你上来。”

  “不用,我自己能上去。”

  说完,李九安脚踩木桩,微微借力,身形轻巧一跃,转瞬间便稳稳落在墙头上面,动作行云流水,毫不费力。

  大壮看得目瞪口呆,惊呼:“九安哥,你会轻功吗?也太牛B了!上次子豪跟小凯,折腾了半天才爬上来。”

  “行了,别废话了,下去吧。”

  大壮看着漆黑的地面,双腿止不住打颤,面露怯色:“我不敢,底下黑乎乎的,看着吓人,心里有点发怵。”

  李九安哭笑不得:“吵着要来探险的是你,到地方反倒不敢下去,真是服了你,要是害怕,现在就回去。”

  大壮连忙摇头:“别回去,你先跳,落地站稳之后,我再跟着跳。”

  李九安无语,也不再多言,身形一跃直接跳入院中,下面是水泥地,很硬,他怕大壮跳下来再摔断腿,到时候再被上门兴师问罪,于是张开双臂。

  仰头朝着墙头喊道:“你翻过来,慢慢往下滑,我在下面接你。”

  迟疑片刻,小胖墩调转身体,贴着墙面一点点向下挪,李九安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住他的腰:“直接松手,我已经抱住你了,摔不着。”

  听见这话,大壮这才敢松开抓着砖石的双手,整个人落到李九安的怀里,少年稳稳托住他,轻轻放在地面。

  “吓死我了!”小胖子惊魂未定。

  今天没有月亮,外面的路灯也被围墙挡住,院子里很暗,李九安说道:“你不是带着手机吗,把灯打开呀。”

  “奥,对对对。”大壮连忙掏出手机,打开闪光灯,李九安其实并不需要,他打开天眼就行。

  院子面积并不太大,耳房对面有一个老式的压水井,水井的旁边有一块菜园,菜园里什么都没有,也没有杂草。

  除却菜园之外,其余地面都是水泥地,打扫得干干净净,不像村里其他独居的老人,到处都是垃圾,杂乱不堪。

  李九安对这里有些印象的,小的时候,他经常会跟着奶奶到这里来串门。

  时隔多年重返此处,院内的光景和记忆里相差无几,几乎没有什么大变。

  马老太的房子是早年两个闺女帮忙盖的,三间大瓦房,附带耳房。

  大壮拿着手机,光束四处乱扫,忐忑不安地扯了扯李九安的衣角,小声问道:“九哥,我们现在去哪呢?”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带着我来探险的?先去耳房里看看吧,我看那个门没锁。”说完,李九安便要走过去。

  大壮拉住他,指着屋檐悬挂的白色灯笼:“我不敢进去,上面的那个白灯笼,看起来好吓人,有没有鬼呀?”

  少年抬头看了看,那个应该是马老太办丧事时挂上去的,家里没人打理,所以就一直悬在那,看着的确挺瘆人。

  李九安轻笑一声,没来之前吹牛逼,来了却东怕西怕,也是个胆小鬼。

  也不管他,少年上前,伸手推开了耳房的木门,这里是厨房,屋内有一口土灶,土灶的不远处有一根天然气管,不过管口被封死,应该是没用过。

  李九安家也有土灶,不过他们也用天然气,村里的其余人家,大部分都是这样的配置,炒菜用天然气,炖煮就用土灶,村里并没有强制用天然气。

  墙面挂着锅铲等厨具,虽然马老太已经去世很久,但是这些还是像刚用过的一样,并没有落满灰尘和蜘蛛网。

  墙角的地方有一个老式的实木菜柜,柜门关着,里面除了几个海碗,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大壮举着手机看着屋内的情况,死死地揪住李九安的衣角不肯松开,浑身微微发颤,和李九安之前一模一样。

  都是怂货!

  这里其实也没啥好看的,马老太又不在,李九安带着大壮走了出来。

  然后他们来到正房门前,门是锁着的,不过是那种老式的木门,上面有玻璃,可以隐约窥见屋内的陈设。

  李九安趴在玻璃上,打量着,客厅正中摆放了一张老式的茶几,茶几上放了一个香炉,香炉后方悬挂一幅祖先画像,画中的人物穿的都是清代的服饰。

  其实也能理解,马老太的丈夫应该是入赘的,挂的应该是马家的祖先,他们在清朝发家,所以穿着清服也正常。

  这张祖先像,李九安小时候过来玩的时候,印象里挂的并不是这个。

  而且这种古画,李九安也只在抖音上的文物修复视频里见过,现实之中这还是头一遭,算得上是一件文物了。

  不知为何她的两个女儿没有带走。

  茶几侧边有一张八仙桌,桌上有一台老式的电视机,八仙桌下面有几把竹椅,李九安记得他小时候看过这电视。

  就在少年凝神观察屋内情况时,身旁的大壮也踮起脚尖,整张脸紧贴门板玻璃,瞪大双眼往屋内张望。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一张布满皱纹、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忽然静静贴在玻璃内侧,与大壮的脸隔一层玻璃,四目相对。

  小胖墩本来就紧张,这下猝不及防,立刻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惊呼后,身体直挺挺倒了下去,吓晕了。

  李九安眼疾手快,上前托住他的后背,将小胖墩平放在地面,转头对着房门开口说道:“马奶奶,您不必藏了,我都看见了,出来吧。”

  其实,李九安往里看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门的一侧藏着一道微弱阴魂,只是他未曾声张。

  片刻沉寂之后,一道半透明的苍老身影缓缓从门板后穿了出来,正是那个早已离世的马老太太。

  她的目光落在李九安的身上,打量许久之后,一道苍老而又沙哑的声音响起:“你是秋菊的孙子?叫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小安子。”

  “好像我不显现,你也能看见我的魂魄,而且不曾心生恐惧,为什么?”

  李九安神色坦然,回道:“马奶奶,我是清虚观的修道之人。”

  “清虚观?”马老太思索了一会,然后难以置信地说道,“不可能,那座道观数十年前就被铲平,片瓦无存,早已不复存在,你到底是跟谁学的道法?”

  “马奶奶,我真是清虚观的,至于清虚观怎么延续的,乃是秘辛,不便对外人细说,可晚辈确确实实是清虚观门下弟子,授业恩师乃是玄清子道长。”

  “玄清子?”马老太低声重复这个名号,眉头紧锁苦苦思索,半晌后豁然开朗,眼底泛起恍然之色。

  “我记起来了,玄清子是当年清虚观的观主,一位真神仙,我爷当年还用黄金买过命,但是他也应该早就死了,怎么可能收你当徒弟?”

  “马奶奶,这些是秘密,我没法跟您说,但是您想,我要不是他的徒弟,怎么可能知道已经死了几十年的人。”

洞天福地

马老太很快便明白过来。

  她出身大户人家,自幼饱读诗书,要不是改天换地,可能一辈子锦衣玉食,所以她不傻,知道李九安的意思。

  忽然刮起一阵阴风,那双空洞的老眼盯着少年,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暂且相信你是仙长的门下,可是深更半夜,你们闯进我的院子,到底想干什么?”

  “是不是觊觎我的宝物,所以才三番五次过来?”

  马老太的周身骤然阴气翻涌,整张老脸扭曲变形,张开血盆大口,獠牙浮现,一副要将李九安生吞活剥的模样。

  地上的大壮还人事不知,直挺挺地躺着,少年害怕阴气冲伤到他,口中便念起太乙救苦安抚咒:“太乙救苦天尊,大慈大悲愿,……,道炁长存。”

  真气凝结的符咒笼罩着马老太躁动的阴魂,翻涌的黑气一点点平复,狰狞的面容也慢慢恢复成寻常的模样。

  刚才激动的情绪也稳定下来。

  李九安收了法诀,神色淡然看着她:“马奶奶,你说的宝贝,是菜园下面埋着的金银珠宝,还有枪械?”

  这话如同惊雷砸在马老太的心上,她的阴魂再次剧烈晃动,厉声喊道:“你怎会知道那些宝物的?是不是上面的人派你过来抢的?”

  刚才还说她是大家闺秀呢,这又发狂了,李九安只好再次低声持诵安抚咒语,看来鬼魂和正常的人还是不一样。

  “马奶奶,您先平心静气地听我说,我对那些宝物没有半点贪念。”李九安的语气不卑不亢。

  “您寿终正寝以后,主魂前往地府轮回,她向城隍爷交代了埋藏财宝一事,后来城隍爷把财宝允诺给我,但是我压根就没有动过要取走的念头。”

  “再者,现在都已经是21世纪了,新中国都成立了七十五年,早已不是当年兵荒马乱的年月,你心心念念的那些枪支和子弹,有什么用?”

  “还想着作威作福,鱼肉乡里?就那几把早就泡得锈迹斑斑,连枪栓都拉不动的老枪?想得到是美!”

  李九安说话的时候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马老太现在是阴魂,执念深重,没必要一味迁就她。

  马老太连连摇头,疯疯癫癫地争辩道:“不可能,你说假话!当年埋的时候我还特意寻了一个厚实的铜箱,擦了豆油在上面,怎么会轻易锈蚀?”

  “铜箱再严实,也做不到完全密封,常年埋在地下难免会渗水,长年累月的侵蚀,哪有完好无损的道理?”

  李九安抬手指向一旁菜园,接着说道:“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下去看看,我刚才开天眼看得一清二楚,里面的手枪和子弹都快锈成了渣子。”

  “不是的,你肯定是在骗我!”马老太的魂魄垂着头,一遍遍地低声自语,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接受。

  李九安也不再出言刺激,静静地等她彻底平复,这才问道:“马奶奶,您是不是一直住在那幅祖先画里面?”

  他本来并未多想,只是好奇而已,没想到就这一句,马老太瞬间方寸大乱,连句辩驳都没有,便化作一缕黑烟,转眼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以为自己可以躲开,却万万没有想到,李九安始终开着天眼,所有的举动分毫毕现,尽数落入少年的眼底。

  李九安缓步走到上锁的堂屋门前,透过玻璃再次望向那幅悬挂在堂屋正中的祖先画,凝神聚气看了很久。

  纸张纹路,人物形象,全都反复打量,并没有察觉到半点的阴魂气息,刚才钻入画中的马老太,如同蒸发了一般,断绝了一切感应,实在匪夷所思。

  他先是低头看了眼地上的大壮,小胖墩呼吸平稳,只是一时惊吓晕厥,并无性命之忧,暂时不用管他。

  李九安小声喊道:“师傅,师傅。”

  片刻过后,一道熟悉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耳边响起:“唤我何事?”

  “师傅,您快看看堂屋里面的那幅画像,里面藏着马老太的阴魂,可是我用天眼探查,完全捕捉不到,您帮我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李九安问道。

  玄清子看了半天,这才淡淡回道:“我也看不出来,我问问祖师吧。”

  “不用问了,我也看不出门道。”祖师的声音也在耳边响起。

  “刚才我明明看见她化作一缕黑烟钻进画中的,怎么会感觉不到呢?”

  “你现在运转神识,将画收入你的储物戒指之中试一试。”祖师说道。

  “好,我现在就试一试。”

  李九安凝神聚气,神识如同潮水般铺展开来,道炁包裹住整幅古画,使劲拉扯,想要将其纳入储物戒之中。

  可是几番发力,古画如同扎根在了墙壁之上,纹丝不动,接连尝试多次,最后都是无功而返。

  “祖师,收不进来,画卷仿佛自成一界,储物戒根本吸纳不动。”

  “这画应该是一件空间宝物。”

  李九安心头窃喜,追问:“是不是和我身上的储物戒指是同一类宝物?”

  “原理大同小异,可能品级在你的储物戒之上,古时许多道门的洞天福地,便是这种画像形式的空间宝物。”

  “洞天福地?是那种肉身也可以进去的独立小世界?真的么?那我岂不是捡到天大机缘了?”李九安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动,语气里满是惊喜。

  “先不说是不是,即使是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洞天都有独特的进出法门,如果不知道,那也只能望画兴叹。”

  “好吧,那现在怎么办呢?是不是撬开门锁,把这幅画拿走细细研究?”

  “你跟地上的这个小胖子,今晚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你觉得旁边的邻居听不到么?马老太两个女儿回来,要是发现古画不翼而飞,你说会不会报警?

  李九安后背一惊,瞬间清醒,焦急地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呢?”

  “法子倒是不少,当下最要紧的,是你得哄老太的魂魄从画内出来,到时我会接引她入元神空间,问清楚出入画卷秘境的诀窍,再另做打算。”

  听完祖师的提点,李九安豁然开朗,趴在门上对着里面喊道:“马奶奶,你出来一下,我并无抢夺古画的心思,只是有一事想问问您。”

  他耐着性子反复呼唤数遍,屋内安安静静,并无黑烟从古画里飘出,马老太看来是铁了心要躲在里面不出来。

  李九安无奈说道:“祖师,她不出来,现在该怎么办呢?”

  这时,师父玄青子说道:“你跟她说,就说我愿意收她为门下弟子,传授正统仙法,让她成仙成神。”

  李九安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对着堂屋喊道:“马奶奶,我师傅玄青子道长愿意收你为徒,传授你修行仙法!”

  话音刚落,古画中便窜出一缕黑烟,黑烟顺着门缝钻了出来,在李九安面前缓缓凝聚成马老太的样子。

  她的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声音颤抖地问道:“此话当真?那位老神仙,终于愿意收我为徒了?”

  还不等李九安开口回应,马老太的身形便化作一缕轻烟,径直钻入李九安脖子上的令牌之中。

  李九安心头一怔,轻声问道:“师傅,马老太现在已经进了元神空间,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把院子里吓晕的小胖墩带回家,其余的事日后再说。”

  李九安原本是想问古画如何处置,不过转念一想,这画在普通人看来也就是一张寻常的祖宗像,寻常小偷也不会惦记,所以并不需要过多关心。

  他蹲下来,按在大壮心口,渡入一缕精纯的真气,然后嘴唇微动,低声念诵安神醒魂咒,片刻功夫,大壮的眼皮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

  下一秒,这家伙就猛地爬起来,扯着嗓子嘶吼道:“有鬼啊!!”

  李九安不轻不重地扇了他的后脑勺一巴掌,呵斥道:“小点声,大喊大叫,你是不是想要引来全村的人?”

  大壮被打醒几分,缩着脖子左右张望,念叨着:“九哥,我刚才看到鬼了,那张皱巴巴的脸,太吓人了!”

  “胡说八道,哪来什么鬼,是你自己心里发慌,产生了幻觉。”李九安故作不信,不愿让小胖墩再多说。

  大壮急得手舞足蹈,不停辩解自己真的看到了马老太的鬼魂,可是李九安始终咬定是他的错觉,不肯松口。

  小胖墩也没了继续探险的兴致,拽住李九安衣角,可怜巴巴央求:“九安哥,我们赶紧回去吧,太吓人了。”

  “之前是谁说要来探险的,而且信誓旦旦说不会害怕?这会儿倒是怂了?”李九安忍不住打趣道。

  大壮拉着他往墙边走,直接认怂:“以后再也不瞎出主意了,快走吧!”

  李九安笑了笑,弯腰把这个一百二十多斤的胖子托起,轻松地举到了墙头之上,而且用的是单手。

  夜色漆黑,大壮内心满是恐惧,压根没有留意李九安这一非常的举动。

  大壮从墙头上直接跳了下去,也不等李九安上来,直接自己跑了。

  李九安忍不住骂了几句,然后用指尖扣住墙体缝隙,稍微借力,便轻巧一跃,翻出了院墙。

  原本还以为大壮已经跑回家了,谁知道,这家伙就在隔壁邻居的门口,等着李九安过来,倒也算有几分良心。

  大壮刚才那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惊动了邻居大叔,瞧见两人从马老太家出来,便笑呵呵打趣道:“怎么样,刺激不?看到鬼了没有呢?”

  大壮已经缓过神了,又开始吹牛逼:“多大点事儿,我压根没有害怕,刚才只是大叫一声,就把她吓跑了!”

  邻居大叔闻言乐了,好奇地追问道:“你们两个,怎么突发奇想,想要半夜过来这里,瞎折腾呢?”

  李九安摊了摊手,把锅全推给小胖墩:“是他出的主意,他说子豪和小凯进去过,所以非要拉着我过来看看。”

  大叔打量着大壮,啧啧称奇:“你比你爹有出息,你爹小的时候,在学校跟同学打架,还哭着跑回家找你奶。”

  大壮挠挠头,原来他的怂是遗传:“对了,叔,马老太就住在您隔壁,您难道夜里就不害怕么?”

  “有什么好怕的,我跟马老太生前无冤无仇,再说我家屋里请了一尊开过光的佛像,鬼魂是不敢靠近的。”大叔摆了摆手,骄傲地说道。

  李九安不想再跟他多聊,开口告辞:“表叔,不耽搁您休息,天色不早了,我俩还得早点回去。”

  大叔摆摆手,看着李九安,说道:“听你爷说,你每次考试都是第一,要是将来考上清华,叔也跟着沾沾光。”

  李九安淡淡一笑,没有接话,拽着还想继续吹牛的大壮快步离开。

  两人出来这一趟耽搁二十多分钟,李九安奶奶和大壮奶奶还在那唠家常,手里摇着蒲扇,小声嘀咕。

  等他们过来。

  大壮奶奶问自家的孙子:“你们两个刚才跑去哪了,是去找子豪玩了?”

  大壮心里藏不住事,脱口而出:“奶奶,我拉着九安哥去西边马老太家老宅探险了,我还看见了鬼魂!”

  还没等他说完,大壮奶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揪住小胖墩的耳朵,边打边训:“谁让你去了!万一冲撞了什么,染上晦气,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大壮疼得龇牙咧嘴,连连求饶,奶奶也不多留,拽着他的胳膊往自家走去,还能听见训斥声。

  李九安奶奶也拉着自家孙子,到了厨房,她从橱柜里拿出一只海碗,舀了满满一大勺食盐,冲入滚烫热水。

  冷了点后,老太太伸出手指,蘸着碗中盐水,先往李九安额头正中反复涂抹,紧接着又攥住他双手,擦拭手心。

  做完这些,老太太催促道:“把脚上的运动鞋脱下来,脚心也要抹。”

  李九安下意识缩了缩脚,面露难色:“奶,这鞋子穿了一天了,太臭。”

  “快点,别磨蹭了!”

  李九安无可奈何,只好弯腰脱下运动鞋,袜子也脱了,奶奶蘸着盐水,将他的两只脚心仔仔细细擦拭一遍。

  做完所有的程序,老太太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骂道:“你去那干嘛!”

多个师姐

“没干嘛,就是好奇,进去一会就出来了,没做什么!”李九安回道。

  “都那么大了,还跟那些小孩子瞎胡闹,给你把糯米过会撒在房间里,不要忘了,听到没有!”老太太交代道。

  奶奶喜欢用一些莫名其妙的方法来解决问题,实际上这些方法大多就是心理安慰,并不能起到什么真正的作用。

  每次,李九安都会积极配合,妹妹李九月却很抗拒,说是封建迷信。

  “你先上去吧,我再给马老太烧点纸,让她不要缠着你。”奶奶说道。

  “嗯,那您也早点休息。”说完,李九安手里攥着奶奶给的糯米离开了。

  客厅里,电风扇摇着头,妈妈和妹妹,正坐在沙发上吃葡萄。

  瞧见李九安进门,李九月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哥,你干嘛去了?刚才门口是不是大壮被他奶骂了。”

  李九安走了过来,摘了两颗绿葡萄塞进嘴里,酸酸甜甜,还挺好吃的。

  “没去哪,就跟大壮出去玩了一会儿,妈,这阳光玫瑰是你买的么?超市里阳光玫瑰现在多少钱一斤?”

  “不是买的,你小姑下午送过来的,她有个初中同学嫁到通泉那边,家里种了二十亩葡萄。”张秀兰回道。

  “同学送的?初中毕业都快二十年了吧,什么交情呀,还能送葡萄?”

  “又不是白送的,是你小姑花钱买的。”张秀兰白了儿子一眼,“现在种葡萄的太多了,也赚不到钱,那个同学搞了个农家乐,自助采摘。”

  “不过也没坑人,超市里的阳光玫瑰是10块钱一斤,你小姑过去摘的话只要五块,听说批发给南方大客商也是这个价,还是挺划算的。”

  “要是卖得跟批发价一样,那他图什么呢?直接批发不就好了!”

  “不是还有农家乐么,你小姑说,他们点了一只土鸡150,吃的肉疼。”

  “我就说嘛,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李九安嗤笑一声。

  “也别把人想得那么坏,其实,150也不算是贵的离谱,二毛店里炒的肉鸡还要四五十呢!”张秀兰说道。

  “我们班有个同学,家里也种葡萄,之前也是阳光玫瑰,后来说是不赚钱,就砍了,改种妮娜皇后。”

  “妮娜皇后超市里都要三十块钱一斤,上次去本来是想买的,后来又没舍得,你过会上去问问你同学多少钱一斤,要是便宜的话,买点回来尝尝。”

  “行,等下我问问,要是便宜的话,再跟你说。”本来也是要付钱的,又不是白要,所以问一下也没关系。

  又吃了几颗,李九安便准备上楼回房间写作业。

  小黑土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后头。

  回到房间,那家伙立马告状道:“今天那只大鸟又来了,这次我看得清楚,它嘴里有一块黑色的石头,来了之后没看见你,就含着石头飞走了。”

  “一块破石头含过来,又含回去,不累么?直接丢在这里不就行了,还怕我蜜了不成?心眼太小,我是那种不守信用的人么?”李九安不满地说道。

  小黑居然偷偷点了点头。

  恰好被李九安看见,抬腿就踢了一脚,假装生气道:“你还有没有良心,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小黑耷拉着耳朵,不敢反驳半句,生怕惹得李九安不给它真气。

  李九安为了证明自己绝非小气之人,今天格外慷慨,抬手凝出两道精纯的真气,缓缓渡入小黑体内。

  真气入体,小黑浑身的皮发泛起一层微光,尾巴欢快地摇个不停,呜咽了两声,便一溜烟跑下楼去了。

  打发走小黑,少年关上房门,把书包给打开,里面全是试卷,各科都有,仿佛纸张不要钱似的,就不能少点。

  李九安素来习惯先把难的给做了,所以他先找出数学试卷,一共三套,都是通市历年期末统考的真题,应该又是李老师通过自己的关系找到的。

  题目中规中矩,和学校期中试卷相差不多,对于李九安而言,不算棘手。

  他沉下心开始刷题,行云流水,一张试卷不用一小时便能全部做完。

  不知不觉,外面已经安静下来,快12点的时候,所有试卷才终于搞定,抬头望向窗外,夜色浓稠。

  纵然他是修仙者,精力远超普通人,但是长时间演算,依旧难免身心疲惫,脑袋昏沉发胀。

  李九安站起身,舒展舒展筋骨,然后拿着换洗的衣物进卫生间冲澡。

  洗漱完毕后回到卧室,反锁房门,盘腿端坐在床上,掌心握紧黄泉玉,默念咒语,一阵天旋地转袭来。

  转瞬之间,他便来到了令牌空间。

  刚一现身,小宝便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拽住李九安的衣角,说道:“哥哥,我们这里今天来了一位姐姐。”

  “来了一位姐姐?”李九安先是一愣,然后哭笑不得,小家伙在空间里长大,从未踏足过凡尘俗世。

  居然分不清年岁长幼,把八十多岁的马老太称作姐姐,令人啼笑皆非。

  李九安牵着小宝,顺着青石步道往三清大殿去,刚跨过门槛,整个人惊得瞠目结舌,嘴巴大的能塞进一颗鸡蛋。

  之前见到的那个马老太的阴魂,此刻竟如同大师兄一般,脱胎换骨、返老还童,化作一名二十出头的窈窕美人。

  眉眼温婉端庄,举手投足皆是旧时大户人家大家闺秀的那种雅致气韵。

  听见脚步声,年轻貌美的马老太抬眸看来,唇角带着笑意,微微躬身向他行礼,说道:“拜见观主。”

  李九安愣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是马奶奶?”

  大师兄站在一旁,朗声笑道:“难道这里还有旁人进来么,马师妹如今已经褪去衰老,重塑了年轻时的形态。”

  “对了,往后你也别再叫马奶奶,叫马姐姐就行了。”

  马老太轻轻摇头,脸颊泛起一丝羞涩:“万万不可,不能乱了辈分,我是新入门的弟子,他是观主,又先拜在师傅门下,称呼我为姐姐,于理不合。”

  “这有什么不合的,小师弟心胸开阔,不会计较这点小事的。”大师兄笑着接话,二人一唱一和,默契十足。

  李九安看着眼前情景,敏锐察觉到有点不对劲,于是开口追问道:“师兄,你们两个以前认识?”

  大师兄坦然点头,马老太则是垂着头,耳根泛红,一副少女含羞模样,无需多言,两人之间定然有过一段渊源。

  就在李九安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师父说道:“九安,我已正式收马文莹为门下弟子。”

  “论入门先后,你比她早,按理她该唤你师兄,可是她与你大师兄早年有旧,往后你唤她师姐便是。”

  李九安当即提出异议:“师父,我爷爷和奶奶都要称她一声马姐姐,我再喊她师姐,这辈分怎么论呀。”

  “一码归一码,马老太的主魂已经前往地府轮回,如今在这里的,不过是她一缕人魂,所以叫什么都没关系。”

  话已至此,李九安也不好再反驳,其实也对,马老太同大师兄有旧情,自己若是一口一个马奶奶喊着,那跟大师兄不就差了辈分了么?

  不再纠结这些,李九安便和师兄,马老太,还有小宝,一起跟着师父学习道法神通,基础法术。

  待到全部修习完毕,准备动身离开之际,师父再度开口:“你回去之后,购置一些画纸、画笔、矿物颜料。”

  李九安心中一动,开口询问道:“师父,您是想让我复刻马老太家中的那幅藏着洞天秘境的祖先像?”

  “没错。”

  “师父,您也太瞧得起我了!”

  “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按照你如今的修为,临摹一幅古画难度不大。”

  “不是能不能画的出来的问题,主要是那个画是古画,还要做旧的。”

  “那个你不用担心,到时只需施展一道时间咒语,片刻便能做出古画质感,不会留下半分破绽。”

  “而且,你师姐从未向她的两个女儿透露过画卷暗藏空间秘境的玄机,所以她们分辨不出来真假的。”

  “好吧,那我抽空在网上下单,到时再问您怎么操作。”李九安说道。

  同众人告别,他运转神识念动咒语,眼前一晃,便重新回到现实之中。

  李九安低头打量着脖子上的观主令牌,最初里面只有师父,祖师和小宝先后进来,现在又多了大师兄和马奶奶,越来越像是随身宗门了。

  回过神,他又仔细看了看手里的黄泉玉,这块从黑白无常那里换来的宝物真是太值了,不仅对修行有益,玉石自带的凉意,堪比小空调,太实用了。

  李九安侧身靠在床头,解锁手机,点开QQ软件,消息提示音接连不断弹出,未读消息密密麻麻。

  十几个好友发来私信。

  他先点林莓果的对话框,屏幕上满是姑娘发来的消息。

  “李九安,你回到家了没?”

  “臭李九安,怎么不回消息,我爸特意让我问你平安到家没。”

  “”看到消息记得快点回我!”

  ……

  李九安回道:“早就回来了,跟村里的朋友出去玩了,回到家又在做数学试卷,一直没有空看手机,我的数学三张试卷全部做完了,厉害吧。”

  消息发送出去不过几秒,立马收到了林莓果的回复:“讨厌,这么晚才回消息,我们一家人都在惦记你。”

  “不好意,不过有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又没喝酒,做客都不给酒喝。”李九安是故意逗她的。

  林莓果迅速回怼道:“好讨厌,明明是你自己不喝的,我爷爷当时不是问你要不要喝的么?现在倒打一耙?”

  “跟你开玩笑的,你在做什么?”

  “以后不许开这样的玩笑,我正用平板看电影呢。”

  “什么片子?”

  “流浪地球2。”

  李九安有些诧异:“这电影不是去年就上映了吗,你居然还没看过?”

  “去年不是要中考吗,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哪里有空看电影,考完试转头就忘,今日闲来无事才翻出来补上。”

  “行,那你安心看吧。”

  “嗯,你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李九安又点开苏云朵的头像,最新一条消息是3小时前发来的:“你在干嘛呢?我跟我妈妈来海县啦,今晚县城的中心广场有大型活动,人特多。”

  她还拍了很多现场的照片发过来。

  李九安回复:“人流量大,一定要看好随身手机,注意安全。”

  只是消息发送后许久也没有收到回复,想来苏云朵应该已经休息了,这丫头一直睡觉就早,她说睡眠可以美颜。

  他又点开了顾昭宁的头像,这丫头发来一组照片,画面里一家人围坐在火锅旁,原来是去吃自助火锅了。

  她爸爸妈妈还有妹妹都在。

  李九安看那个布置应该就是他们上次去的那家,于是回复道:“你去那个海鲜区,多拿点海参,那个贵,不要吃那些甜品,那玩意便宜,不划算。”

  这丫头还没睡,回道:“你怎么现在才回呀,我们早就吃完回来了,海参我拿了,不是很好吃,一人一根都没吃完,不过里面的牛肉很好吃。”

  “只吃牛肉吃不了多少的,太亏了,里面就海鲜贵点。”李九安说道。

  “呵呵,人家开店肯定是要赚钱的呀,要是都像你一样,进去就吃海参,别的不吃,他们不都倒闭了么?他们里面的西瓜汁还挺好喝的。”姑娘回道。

  “嗯,应该是用西瓜现榨的,我也挺喜欢的,不过里面那个柠檬汁和葡萄汁不是很好喝。”李九安说道。

  “嗯,我也觉得,我今天吃得太多,到现在都还没消化完,做作业的时候,肚子有点不舒服。”顾昭宁说道。

  “可能是肉吃多了不消化,你不要立马睡觉,可以在房间里走一走,运动一下,这样会好受点。”李九安提议。

  “不用,自己揉一揉就好了,别人已经睡了,我走路会打搅别人的。”

  “你还在做作业?”李九安问道。

  “对呀,我喜欢夜里做作业,因为很安静,白天的话太吵了。”

出了大事

“如果嫌吵的话,你可以买个耳机戴着,然后播放自己喜欢的音乐。”李九安建议道。

  顾昭宁很快便回复:“我才不想戴耳机呢,戴时间长了耳朵会疼。”

  “可以买个耳夹耳机,不用塞进耳朵里,夹在耳廓上就行,一点感觉都没有。”李九安说道。

  “是你戴的那个么?价格实在太贵了,我买的是普通的蓝牙耳机,先凑合用吧,等以后我自己能赚钱了,再买好一点的吧。”顾昭宁回道。

  李九安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暗自感慨,其实顾昭宁的家里条件并不差,她爸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快递站点,收入并不差,可是这姑娘依旧省吃俭用。

  他顿了顿,继续打字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睡的,这么晚不困么?”

  “不困啊,我刚才冲了一杯咖啡,提神效果立竿见影。”顾昭宁回复道。

  “牛,都大半夜了,还喝咖啡,看来你是不准备睡了。”

  “等我把这张试卷做完了就睡。”

  “都喝咖啡了能睡得着么?”

  “可以呀,你教我的呼吸睡眠法特别管用,就算是喝了咖啡,只要慢慢调整气息,静下心三五分钟就能睡着,一点都不受影响。”姑娘兴奋地分享道。

  李九安不由得一愣,他是万万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法子,喝咖啡提神赶作业,然后再用呼吸法门快速入眠。

  细细琢磨,好像还真的可以。

  “好吧,那早点休息,晚安。”

  “嗯,晚安。对了,明天要是有空的话,我去你们家花店玩会,我妹妹明天上学,不用我在家照看。”

  “没问题,我明天应该会去店里帮忙,到时候你直接过来就行。”

  “那行,明天见。”

  结束和顾昭宁的聊天,李九安滑动屏幕,列表里还有很多未读的消息,有男有女,他一个一个点开。

  先是李辰宇,徐市一中也放假了,他们也是考点,这小子今晚约了赵雅,两人就在他们家花店对面的咖啡店里。

  你说,约会就约会,这家伙居然发来消息让李九安也过去,真是哭笑不得,喊自己过去干嘛?当电灯泡么?

  谢青川发来消息给自己抱怨,两个魔丸一样的小丫头都快把他折磨死了。

  不过好在下学期她们就能去幼儿园了,到时候这家伙总算能稍微解脱了。

  周晨阳也发消息过来,告诉他人民路新开了一家烤鱼店,这家伙就是这样,但凡县城里有什么好吃的,他总能第一时间知道,嗅觉比猎犬还要灵敏。

  而且每次探店完毕,他都会在朋友圈长篇大论,要是味道的确不错,也会私下发给好友进行分享,只是他推荐过的那些地方,李九安一次都没去过。

  往下滑,倪倩倩发来信息,他们学校也放假了,这姑娘拍了好多张草莓大棚的图片,那里的草莓诱人至极。

  李九安暗自腹诽,每次都是拍照给他,却从来没想过带一盒草莓过来,不过这话他是万万不能直接说的,说的话就变成了讨要,那样会很没面子。

  周瑶也发来消息,这姑娘上了自己父亲开的火车跟着跑出去玩了,主要是还不用购票,这让李九安好生羡慕。

  其实,他心底一直藏着一个心愿。

  在沂县,有一辆绿皮火车,东起连市,西抵新省,横贯万里,李九安就想着坐一次这趟车,浏览祖国大好河山。

  看完所有未读消息,看了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李九安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调整气息,片刻便沉沉睡去。

  一觉无梦。

  等他再度睁眼,窗外日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到屋内,已经九点多了。

  爷爷和爸爸在大棚,奶奶和妈妈在花店,妹妹上学了,家里就他一个。

  李九安起身下床,到卫生间简单洗漱一番,然后踩着拖鞋下楼,小黑听见脚步声后,立马摇着尾巴跑了过来。

  “我妈他们什么时候出门的?”李九安摸了摸小黑毛茸茸的脑袋,问道。

  “走了快一个小时了。”

  小黑可以认识时间,是李九安教的,厨房里面有一个挂钟,这家伙没事了就跑去看看,现在做事可有规律了。

  李九安走进厨房,掀开菜笼,早饭在里面,一大碗玉米糊,一盘青椒炒鸡蛋,一盘青椒长豆角。

  这个时候就是吃豆角的季节。

  家家户户,顿顿少不了,关于长豆角抖音上每年都有很多相关的话题,核心就是太多了,吃够了,不想再吃了。

  李九安却格外喜欢长条豆角,只要炒熟了,怎么都好吃,但是另外一种短豆角(迷豆),他就不怎么喜欢。

  他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张煎饼,夹了很多的鸡蛋与豆角,一并卷好,喝一口玉米糊吃一口煎饼,别提多舒服了。

  李九安一边吃着早饭,一边刷着手机,这也就是家里没人,才敢这样,要是被妈妈看到了,能扇死他。

  打开同城频道,然后突然刷到了一条寻物视频,标题是:一中火箭班老师不慎遗失学生身份证,全城紧急寻找。

  李九安刚喝到嘴里的玉米粥,差点尽数喷了出来,一中火箭班的老师,那不就是林莓果的爸爸吗?

  卧槽,林老师居然把考生的身份证给弄丢了!不会是因为昨天喝酒喝多了,今天还没醒酒才导致的吧?

  还真有可能!

  不行,得问一下。

  他也不耽搁,用电话手表,拨通林莓果的号码,电话很快接通,李九安开门见山,问道:“身份证找到了没有?”

  那头立刻传来少女略带哭腔的哽咽声:“还没呢,我们一家人都快急疯了,我爷爷刚才打了电话联系公安局那边,拜托民警帮忙沿路找找。”

  “先别慌,我问你,林老师今早出门都去过哪些地方,还有他的生辰是什么,就是哪年几月几号几点出生的?”

  这几年国家反诈颇有成效,听到李九安问些隐私信息,林莓果瞬间警惕起来,问道:“你要这个干什么?”

  “笨蛋,我像骗子吗?我会塔罗占卜,想帮你算一下那些证件在哪里。”

  “真假的?你居然会塔罗牌?方雅很痴迷这个,还花钱报了线上课程,都学了整整一年了,还是半吊子。”

  “放心吧,我真懂,你把生辰告诉我,我现在就帮你推演,时间长了就不准了。”李九安焦急地说道。

  电话那头林莓果迟疑片刻,最终还是选择相信:“我爸是一九八二年农历四月二十七,早上八点左右出生的。”

  知道了准确的生辰八字,李九安闭目凝神,指尖快速掐算,他用了奇门遁甲和梅花易数轮番推算。

  再辅以自身修行的神通。

  很快便算出了准确的位置。

  林莓果也没挂断,一直在等结果。

  片刻后,李九安睁开双眼,开口说道:“从你们小区大门出来往西走五百米左右,路边有一个绿色的垃圾桶,那些身份证就在不可回收的那个桶里。”

  “身份证和小卡片差不多,环卫工人看到了,还以为是小卡片的,就给丢进垃圾桶里了,你抓紧过去找。”

  “记得戴好口罩,夏天得垃圾桶里特别臭的。”李九安最后温馨提醒道。

  林莓果半信半疑:“这么快就算出来了?你可别糊弄我哈,要是找不到,开学了,我找你算账!”

  “行了,我闲的蛋疼才会骗你,快点去吧,一会垃圾清运车就去了,要是被拉到垃圾站,那你就等着哭吧。”

  李九安连忙催促。

  “臭李九安,以后不许说脏话,知道了,我现在马上就去找!”说完,电话便匆匆挂断。

  李九安根本不担心找不到,这种不涉及天道,其实很好算的。

  见李九安已经挂断电话,小黑歪着脑袋,好奇问道:“什么东西丢了?”

  “身份证。”

  “身份证是什么东西?”小黑刨根问底,眼睛里满是疑惑。

  “就是证明本人身份的卡片,上面印着姓名、性别、民族、出生日期还有家庭住址。”李九安解释道。

  小黑恍然大悟,甩了甩尾巴脱口而出:“那不就是人的狗牌嘛!”

  这个比喻其实也没错,李九安一时哭笑不得,不知该斥责它脑洞清奇,还是觉得贴切好笑,便问道:“你怎么知道狗牌这种东西,谁告诉你的?”

  “前几天你妹妹刷短视频,我凑在旁边看见了,她还说以后要给我也做一块,是花纹很好看的那种。”小黑眯起双眼,尾巴摇得飞快,满是期待。

  “行行行,那你就等着她给你弄吧。”李九安端起碗,将剩余玉米糊一口喝完,然后端起碗筷到水池去清洗。

  小黑跟在身后,寸步不离。

  李九安知道,这家伙是惦记着出去,妈妈和奶奶平日里嫌它麻烦,从来不带着,只有自己才愿意。

  洗好碗,少年回到卧室,他先打开网购软件,按照师父的吩咐,拍下画纸、画笔,还有颜料。

  下单完毕后,李九安背起书包,过会去花店,他还要抽空写作业呢。

  收拾妥当,男孩便带着小黑准备去耳房里推车,只是打开门一看,顿时傻了眼,空空如也,车子没了,李九安心头一紧,第一反应便是被偷了。

  小黑在一旁开口道:“车子被你妈骑走了,她的电动车又被你爸骑走了,好像是你们家有亲戚过世,你爸待会要过去烧纸。”

  李九安没好气踢了它一下:“为什么不提前说,你是故意的吧,是不是想看我手足无措,然后出洋相?”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行了,走路过去吧,也不算远。”小黑催道。

  李九安让它把狗绳拿来,锁好大门,将钥匙藏进外面的花盆底下,就准备出发了。

  今天是工作日,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村里冷冷清清,只剩下几位老人坐在村里小卖部的门口闲谈。

  一人一狗慢悠悠地晃着,经过二毛家饭店时,饭店还未营业,二毛和他的媳妇正站在店门口吃饭。

  “表叔,表婶。”李九安打招呼。

  表婶抬头看见是他,面露诧异,问道:“今天不用上学么?”

  “明天就要高考了,学校腾出来当做考场,昨天下午就统一放假了。”

  “再过十天我家瑶瑶也要中考,你这是打算去花店?怎么没骑电动车?”

  “车子被我妈骑走了,也不远,走过去没事的。”李九安回道。

  “那你路上慢些走,注意来往车辆。”表婶叮嘱道。

  “嗯,知道了,表叔表婶,我先走了。”李九安牵着小黑准备继续赶路。

  二毛忽然开口叫住他:“你等一下,你这条小狗是公的还是母的?”

  “母的。”

  “之前下过窝(生过崽)没有?”

  “没有,刚抱回家才半年,还没有给带窝(配种)。”

  二毛上下打量着小黑,眼底满是喜爱:“要是下小狗,记得送我一只,这狗品种好,看着也漂亮。”

  “行,要是下了,我给您留一个。”

  从饭店门口离开,小黑昂首挺胸走在前头,尾巴翘得老高,一副得意洋洋的傲娇模样。

  李九安瞥了它一眼,打趣道:“旁人就是随口夸了一句,看把你美的。”

  “被人夸,当然要高兴了,我总不能垂头丧气吧?”小黑理直气壮回道。

  李九安暗自感叹,自己好像越来越吵不过这个家伙了,这还得了,于是他便开始发挥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

  一路吵吵闹闹,不多时便抵达花店,推开门,奶奶与妈妈正在整理花束,见他牵狗进来,也没说什么。

  早上不忙,也不用他搭手。

  李九安乐得自在,径直走到柜台里坐下,玩了会手机,过一会才拿出物理试卷,开始动笔刷题。

  就在他凝神思索一道物理选择题的时候,手腕上的电话手表突然响了。

  林莓果打过来的,李九安点了接听,电话那头姑娘兴奋地说道:“李九安,身份证找到了,太谢谢你了!”

  “有啥好谢的,找到了就行,林老师是不是因为昨晚喝酒喝多了,今天才会丢的?”李九安好奇地问道。

又是直播

“不知道呀,当时正在睡觉呢,我奶就上楼把我拉起来了,让我跟她一起找;你知道吗,都快吓死了,一直在那说要是弄丢了,我爸会被处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