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脚一个
“你之前打电话来的时候,我跟我奶还正在往学校去的路上呢;后来,你说在我们小区西面,我说回来找一下试试,她还不同意,说是瞎胡闹。”
李九安随口问道:“那你的意思是没有回家拿口罩,就直接去翻了?”
“对呀,哪有时间拿口罩,被你说对了,那个垃圾桶太臭了,不知道谁吃的西瓜皮,招了一大堆苍蝇,嗡嗡地绕着垃圾飞,熏得我差点吐出来。”
“不过还好里面的垃圾不是很多,扒拉两下就找到了,要是再晚一会,估计我能被晕死!”姑娘回道。
“那你现在在干嘛?”
“当然是继续睡觉啦,昨晚看《流浪地球2》看到凌晨三点,那么早又被拽起来,现在眼皮重得跟坠了铅块一样,都快困死啦。”姑娘慵懒地说道。
“这也太夸张了吧,即便三点睡,八点起来,那也是睡了五个小时呀,而且这么热的天,你怎么睡得着呢?”
林莓果满是不解:“开空调了为什么还会热?你这话问得莫名其妙。”
李九安一时竟然无言以对,开空调自然不会热,但是他家有个不成文的老规矩,空调要等到最热的三伏天才能开,他还以为别人家也是这样。
“好吧,是我想多了,你不是要再睡会么,那你睡吧。”李九安回道。
“好的,拜拜!”
“拜拜!”
说完,李九安挂断电话,刚一抬头就看见妈妈和奶奶正勾勾看着自己。
“你们干嘛用这种眼神盯着我?”李九安往后缩了缩身子,满脸疑惑。
“你刚才跟谁打电话的?什么东西找到了?谁会被处分?”
“跟林莓果打的,她爸把班里所有学生的身份证给弄丢了,林莓果说要是找不到,林老师会被学校处分。”
“啊?身份证弄丢了!那明天就要高考,学生怎么进考场考试啊?”
“不是跟您说了吗,最后找着了,妈,您压根就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我怎么没认真听了?你们说的没头没尾,什么垃圾桶很臭,什么开空调,谁能知道身份证又找回来了!”
母子俩就为了这么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一来一回争执不休,最后还是李九安主动偃旗息鼓,甘拜下风。
谁让他是儿子呢!
见李九安不再搭话,开始认真做题,张秀兰也不再絮絮叨叨,她就这点好,只要是为了学习,都无条件支持。
今天一上午,买花的人不是很多,就连网上的订单也少,两个小时后,少年便将发下来的物理卷子全部完成。
快到正午,可能是因为太热,门外的法桐树,都耷拉着脑袋,张秀兰忙完手里的活,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差点忘了,明天就是高考了,你还没写一段祝福,贴在门外呢。”
好像也对,这么重要的日子,要是不写点什么,是有点不好,于是李九安略一思索,提笔写道:
收好攒了三年的星光,
握紧手中的笔,
那些伏案坚持的日子,
终于要结出沉淀已久的果实,
丢掉忐忑与迟疑,相信自己
静下心,写下每一个答案,
回望过去的汗水,
大步向前,那里会有崭新天地。
寥寥数语,道尽寒窗苦读的艰辛与奔赴前路的期许,李九安用双面胶先粘好,然后拿出去准备贴到玻璃门上。
忽然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少年猛地回头,只见顾昭宁扎着清爽的马尾,笑盈盈站在旁边,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吃过了没?”
顾昭宁歪着头,故意卖关子:“你问的是早饭还是午饭?”
“早饭。”
“没吃!”
“那午饭呢?”
“没吃!”
顾昭宁捂嘴偷笑。
李九安瞬间也反应过来,这是抖音上的一个搞笑段子,没想到这丫头居然用来打趣自己,不由得白了她一眼。
“行了,别笑了,快过来帮我看看贴得歪不歪,贴好了中午请你吃饭。”李九安把卡片纸举到玻璃上。
“不用的,我待不了多久就得回去,出门前我揉好了面团,正在家里发酵,太久面团发过头,到时就酸了。”
顾昭宁凑近打量着,伸手指了指说道:“右边稍微再高一点。”
李九安往上挪了挪,顾昭宁又摇头:“高太多了,再往下微调一点,对,就这样刚刚好,不要动了。”
如果这丫头不在,李九安随便贴一下就完事了,压根不会在意歪不歪,可是她在,就下意识地想让她参与进来。
刚贴好,小黑摇着尾巴从柜台里蹿进来,跟在顾昭宁的身边。
姑娘走进来,礼貌地跟着张秀兰和李九安的奶奶问好,嘴甜又乖巧。
张秀兰搬来小板凳给她坐,顾昭宁也不端架子,坐下后,顺手便拿起一旁的花枝,帮着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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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丫头张秀兰是越看越喜爱,不仅勤快温顺,也懂礼貌,反观自家的,懒得要死,还喜欢顶嘴。
顾昭宁拿起一根花枝,说道:“新闻上说人口在降低,可是今年的高考报名人数好像又创下历年的新高了。”
“很多复读的,现在不好就业,考不上重点大学或者选不到好的专业,复读一年,可以搏一个更好的出路。”
李九安放下手里的笔,接话说道:“我昨天刷抖音看到一条视频,说是有一个堪称奇葩的考生,前后复读二十七次,年纪比我爸还要大好几岁。”
“不可能吧?会不会是高三的老师呢?我看过报道,说是很多老师每年也都会报名参加高考,以此来感受题型的变化,方便调整教学方案。”
“应当不是老师,要是教师参考,就不会报道了,网上不是有很多这样的高考钉子户么?”
“桂省有一个,前后参加了十六次高考,厦门大学、中国政法、上海交大全都录取过他,可每次他都退学了,在网上被网友骂得体无完肤。”
“这人我有印象,好像今年他也报名参加了,还有记者去专程采访了。”顾昭宁点点头。
“呵呵,每年高考总会闹出五花八门的奇葩事,什么考生走错考场,什么忘带身份证、准考证,也不知道今年会怎样。”顾昭宁笑着说道
“你还不知道吧?”李九安问道。
顾昭宁一头雾水:“知道什么?”
“你口中考场奇葩事,已经提前上演了。”李九安笑着说道。
顾昭宁满脸诧异:“啊?不是明天才正式开考么,今天能出什么乱子?”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林莓果她爸,今天早上把他们班学生的身份证给弄丢了。”李九安说道。
“啊?身份证丢了?那明天还能参加考试么?”顾昭宁担心地问道。
“找回来了,不过这件事早被记者发到抖音上,已经传遍全网了,咱们算是又在全国的网友面前出了一次名。”
顾昭宁松了口气:“没丢就好,真要是找不回来,麻烦可就大了。”
“其实也没太大问题,到时去派出所办理临时身份证就行,不会耽误考试的,算不上大事。”李九安说道。
一旁的张秀兰闻言,立马放下手里的花枝,说道:“谁说的,身份证要是落到坏人的手里,到时拿去办理各类网贷,做各种违法的事情,后患无穷。”
“阿姨说得没错,我看过新闻,说是鲁省不少老人的身份证,被不法分子冒用,办理贷款,最后无端背上债务,所以千万不能丢。”顾昭宁附和道。
李九安看着两人一唱一和,故意装作委屈:“妈,你到底跟谁是一家的?怎么搞得好像我是个外人。”
张秀兰乐了,说道:“宁宁要是我女儿,睡着了我都能笑醒,你跟你妹全是来讨债的。行了,好像饿了,你们俩想吃什么,我现在下单。”
顾昭宁连忙摆手推辞:“阿姨不用买我的,我的面团还在家里发酵呢,得早点回去蒸馒头。”
“不急于这一时,吃完午饭再回去弄,省得你一个人还得回去开火。”张秀兰转头看向李九安,“你想吃什么?”
李九安想了想,说道:“点肯德基吧,好久没有吃了,多买几个汉堡,每次都不够吃的,可乐也多买一杯,里面都是冰块,刚喝两口就见底了。”
“宁宁,你呢?”
“我都可以!”顾昭宁回道。
“那行,我这就下单。”张秀兰拿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件,熟练勾选餐品。
没过多久外卖就送到,香辣鸡腿堡、薯条、冰镇可乐满满一大袋子。
张秀兰和老太太只吃了一点,说是油大,他们又点了一碗旁边的面条。
李九安和顾昭宁两个蹲在柜台里面,一边吃一边看着刷着短视频,小黑眼巴巴地盯着他们,最后还是顾昭宁看不下去了,丢一个鸡翅膀给它。
吃完饭,顾昭宁玩了一会就回去了,她还惦记着自己正在发酵的面团。
下午就没有再过来。
谁也不曾料到,李九安贴在玻璃门上的高考祝福,被路过的一名高三考生随手拍下来,上传到短视频平台。
本地媒体也是及时跟进,标题就是学霸给哥哥姐姐们送祝福啦,不少本地高考生刷到这条视频后,纷纷留言,约定考完试就来店里买一束花。
送给朝夕相伴的同窗,送给悉心教导的老师,或是藏在心底的那个人儿。
这份突如其来的热度,李九安一家全然不知,张秀兰从来不看本地视频,李九安又在专心做作业,没看手机。
晚上他们也是很早就关门了。
吃晚饭的时候,从冰箱里拿出来爸爸打包带回的凉菜,牛肉、猪肝、油焖大虾,样样都是李九安喜欢的。
不过,他也没有都吃光了,妹妹还在上晚自习,要是一点都不留,那丫头知道了,肯定会闹得天翻地覆。
第二天,便是高考首日。
李九安今天没有睡懒觉,跟着妈妈一起去了花店,刚走到街口,就发现了截然不同的气氛,街道虽然没有全面封锁,道路两侧却到处都是执勤民警。
其实,也正常。
这片区域有两个考点,特别是一中,汇聚了全县最优秀的考生,半点纰漏都容不得。
一中考场和职教中心,除了本校的考生,还有周边乡镇高中的考生。
李九安刚到花店的时候,就看见数十辆印着“高考送考专用车”的大巴从他们店铺门口经过。
9点之后,整个城市好像真的安静了下来,李九安很好奇高考是怎样的,百无聊赖,他就带着小黑,一人一狗慢悠悠地朝着一中考点踱步闲逛。
考点外早已是人山人海,里三层外三层全是送考的家长,正值盛夏,即使刚六点多也是热得人难受。
一中门口的道路,没有大树,都是那种矮的灌木丛,妈妈们还好大多都带了遮阳伞;爸爸们可就惨了,特别是那些人到中年头顶一片光滑的人。
他们只能把那些培训机构派发的宣传单或者简易扇子,胡乱顶在头上,虽然汗水湿透了衣衫,却依旧不肯离开。
“咦,你不是医院门口花店家的那个小帅哥么?”一个带着直播设备的人发现了李九安,于是上前问道。
“不是,你认错人了。”李九安本能地回绝道,上次别人直播拍他,一点好处没捞着,还惹出了不少事。
“没认错,我记得你,你不是还在公园里救过人么?我们当时还做了专题报告。”他们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你们是?”李九安问道。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们是沂县文旅的,今天高考首日,在这里做专题报道,同学能采访你几个问题么?”
既然是官方的,李九安放下戒备,说道:“我有啥好采访的,我现在才上高一,离高考还得两年呢!”
“呵呵,我们问你点别的事,你昨天是不是写了一首诗,送给我们今年高考的大哥哥和大姐姐了?”
明星待遇
还没等李九安开口,有几个阿姨好像认出了他,纷纷跑过来凑热闹。
李九安手里还牵着小黑,这狗块头大,看起来挺吓人,不少胆子小些的家长往后退了半步,不敢靠得太近。
小黑也察觉到了其他人的情绪,直接蹲在地上,左右摇摆着尾巴,向人示好,表示自己并不会随便咬人。
“嗯,确实写了一首,昨天写的,就贴在我家花店的玻璃门上。”李九安神色淡然,对着镜头丝毫没有怯场。
手持话筒的文旅记者继续追问道:“我们知道你是一中实打实的学霸,那能不能借着这个机会,给我们预测一下今年的高考语文作文题目呢?”
李九安闻言,白了这个记者一眼,心底暗自腹诽道,这家伙是不是太业余了,想知道作文,一会考完不就行了?
而且,你让一个高一的学生来预测高考的试题,简直就是扯淡,他又不参加今年的高考,预测那个干嘛?
虽然很扯,李九安却依旧笑着回道:“这个有点难为我了,我才刚上高一,预测高考属实有些力不从心。”
记者闻言眉头微挑,话语里透着几分嘲讽的意味,说道:“不能这么说吧?那些顶尖的学霸,不都应该是早就自学完全部的高中教材么?
“有些甚至还提前参加高考,考出了不错的成绩,你没有这样的能力?”
李九安听出了这个记者的意思,他不就是在嘲讽自己是个水货么?
他也不愿意跟这种人争辩,笑容依旧谦和,回道:“可能是他们比较厉害吧,我这人脑子其实是比较笨的,一般都是跟着老师的进度学习。”
见挖不出什么博人眼球的内容,记者只好按照正常人的思路,说道:“那此刻面对正在考场里奋笔疾书的学长学姐,你有什么祝福想要送给他们?”
他原本还期待,擅长写诗的李九安能说出一番别具一格的话,谁知人家只是简单回道:“旗开得胜,金榜题名。”
没有半点的出彩之处,记者不由得大失所望,简单收尾,便转移到旁边。
李九安牵起小黑,打算离开,一只黏糊糊的手攥住了他的胳膊。
一位染着头发,挎着小包的时尚阿姨拦住客他:“小帅哥,等一等!能跟你合张影吗?我家女儿可喜欢你了。”
“她是你们学校高三(6)班的,学物化生,叫王小冉,她要是知道我今天在这碰到你,保准开心!”
“可以的,阿姨。”李九安顺势摘下脸上的黑色墨镜,比出标准的剪刀手。
阿姨靠过来拍了一张,又连忙说道:“你再把墨镜戴上,拍一张好不好?我觉得你戴上墨镜更帅气一点!”
李九安笑了笑,自嘲道:“看来还是长得太丑,需要用墨镜遮掩一下。”
阿姨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学霸都是一本正经的,像你这么好看的很少。”
经过口口宣传,李九安是一中学霸的事情在周围的家长中传开了。
可能是觉得跟他合影可以讨一个好彩头,于是越来越多的家长也纷纷围上来,提出了合影的请求。
就这一小会,李九安便被几十个阿姨围在中间,动弹不得。
这一刻他总算切身体会到,为什么明星出行都要拦道了,这也太疯狂了!
合影没完没了,李九安估摸着,要是这样下去,等语文考试结束了,都不一定拍完。
李九安看到了正在直播的那位文旅记者,想请对方帮忙拍一张合照,只是一时犯了难,竟不知该如何称呼对方。
喊帅哥有些太随意,喊叔叔又把人叫老了,斟酌片刻,他灵光一闪,扬声说道:“记者同志,能麻烦您过来帮个忙,行吗?”
这一声记者同志,清亮通透,不仅他本人听得一清二楚,就连直播间里实时观看直播的网友们也听见了。
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愣,这个带着年代感的称呼,如今已经很少有人在公共场合用了,瞬间勾起了很多人的情怀。
那名记者也是浑身一震,脸上有几分动容,快步走上前问道:“我在!李同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李九安指着身边一圈热情的家长,说道:“这些阿姨想跟我合影,单独拍照太浪费时间,麻烦您帮忙拍一张集体合照,然后您再把照片给他们。”
不过举手之劳,这位记者也爽快答应下来,让摄像师调整摄好机位,又指挥大家有序站好。
李九安被簇拥在中间,小黑则是拴在一旁的绿化带,只是象征性系了下,以它的本事,要是真想挣脱的话轻而易举,好在它在外面一向乖巧听话。
也没有发生上次在公园那般偷狗的事情,那种垃圾人毕竟不是多数。
短短几分钟,集体合照拍摄完毕。
一众家长仍旧不肯放他离开,拉着他的胳膊说道,等自家孩子考完试,一定去他家的花店买一束鲜花。
又拉了一波生意!
一人一狗慢悠悠往花店方向走去,本来只是闲来无事,凑个热闹,没想到自己却成了焦点,令人啼笑皆非。
刚走出不到百米,他的电话手表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苏云朵的名字,李九安稍稍愣了一下,点了接听。
“喂,你正在做什么呢?”电话那头,苏云朵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软乎乎的,格外悦耳。
“没干什么,刚跑去一中考点看热闹,现在准备回花店呢,你怎么突然有空给我打电话呀?你还没起床么?”
苏云朵其实很想说一句心里的话,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故作俏皮地卖关子:“你猜我为什么要打电话给你?”
李九安轻笑,说道:“是不是有不会做的题目,打算找我替你解答?”
“不是。”
“那就是你家新进了好看的原石,想喊我过去瞧瞧?”
“也不是。”
“难不成是你哥有事找我?”李九安继续猜道。
“更不是啦,我哥早就回校了,得等到年底才能回来。”苏云朵说道。
李九安实在想不起来,于是问道:“那到底是什么事?我实在不知道了。”
“你好好想想,是不是在网上买了什么东西,收货地址填的是我的地址和联系方式?”苏云朵轻声提醒道。
李九安瞬间恍然大悟。
前天晚上,他下单了画纸、画笔和颜料,填的是苏云朵小区的地址。
没想到快递今天就送到了。
“嗯是我买的东西,你已经收到取件码了,对吧?”
“嗯,刚收到短信,你这几天不都是花店么,怎么不直接寄到店里?”苏云朵不解地问道。
“我买的是画画用的颜料,画纸还有画笔,我怕寄到店里,我妈看见了又瞎唠叨,既然到了我现在过去取。”
说完,李九安便调转方向,朝着苏云朵居住的小区走去。
没多远,也就几百米的路程,没片刻功夫,李九安便抵达小区的大门口。
可正当他准备从侧门进去的时候,守门的保安上前拦住了他,并板着一张脸,语气生硬说道:“这里是封闭式小区,非本小区住户一律不准入内。”
李九安当场愣住,上次自己骑车进来,也没人管,今天不知为何变了。
他耐着性子解释道:“师傅,我认识17栋业主苏云朵,我们还正在通电话,您可以听听她的声音确认一下,我进去只是拿个快递,几分钟就出来。”
说着他把手表凑近保安,想要让对方听一下苏云朵的声音,谁料对方居然,骤然脸色一变。
反手从腰上抽出一根橡胶警棍,挥舞几下,呵斥道:“不是这小区的不准进去,再往前凑,我可就动手了!”
李九安觉得这人脑子有病。
自己只是想让他听一下业主的声音,核验一下身份,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拿出警棍威胁,莫名其妙。
他只是不愿意与人发生争执,要是想的话,就算是对方拿着警棍,李九安也能让他跪在那里求饶。
电话那头的苏云朵已经怒火中烧,当即就要坐车过来理论,李九安连忙劝道:“别过来,不值得,等开学后我再来拿一样,没必要为这点小事动气。”
等走远,李九安才说道:“你没看网上新闻么,外卖小哥送餐被保安拦住,发生了一点口角然后就被捅死了。”
“其实没必要,有些人就是这样,一点微不足道的权力,就能让他们拿着鸡毛当令箭,也可能是想要点好处。”
“十有八九是这样了!业主群里早就有人吐槽,说这个保安平日里最喜欢吃拿卡要,没想到居然是真的,不行,我一定要找物业经理投诉他!”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让陌生人进小区,本意也是保护小区的住户安全,算不上全部无理取闹。”
“我手表快没电了,先不跟你聊了,晚上再说,再见。”李九安匆匆挂断电话,他不想让苏云朵惹上麻烦。
回去的路上,刚到一中门口,语文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考生们如同潮水般蜂拥而出,整条街道瞬间热闹起来。
别的学校不知道,但是一中的食堂里是供应考试期间的三餐的,但是不少家长不愿让孩子将就,提前在周边酒店订好房间,购买孩子喜欢吃的饭菜。
这样也挺好的,中午的时间很长,如果孩子能安安稳稳在空调房间睡一觉,下午哪怕多考了一分也是值得。
高考一分可能就相差几千人。
李九安牵着小黑回到花店,推门进去,张秀兰抬头看了一眼:“外头那么热,晒得满头大汗也不知道回来,你又不参加高考,凑那热闹做什么?”
李九安去厕所洗了洗脸,说道:“妈,您这想法就不对了,感受考场氛围对未来高考是有好处的。”
“网上不是有么,有些本事大的家长,孩子才上高一,也安排参加高考,并不是说一定考多好,但是提前适应,等真正考的时候,才不会紧张慌乱。”
张秀兰白了他一眼:“我不过随口说一句,你一大堆歪道理,中午想吃什么?不许再点肯德基了。”
“那就吃羊肉面吧,说实话我更想吃驴肉。”李九安舔了一下嘴唇。
张秀兰瞅了他一眼,骂道:“狗屎要不要,这附近哪有卖驴肉的?”
“附近没有,外卖平台能下单,直接送货上门多方便。”李九安不死心。
“不行,假的多,就吃羊肉面。”张秀兰态度坚决,不给商量余地。
“以后这种,你就直接定算了,每次都要假装咨询一下别人的意见,别人说了你又不听。”李九安抱怨道。
他们没有端着面到花店来吃,店里开了空调,里面吃,味道散不出去。
李九安跟奶奶先吃,吃完了,妈妈再去。
今天气温特别高,室外骄阳似火,柏油路晒得发烫,街上行人寥寥无几。
花店里面开着空调,凉风习习,格外舒服,李九安坐在柜台里面,埋头刷题,小黑趴在他的脚边打盹。
下午快三点的时候,花店的玻璃门被推开,一道清脆的喊声:“李九安!”
少年抬头望去,苏云朵居然来了,在她身后还跟着她的妈妈。
李九安连忙放下手中笔,站起身,打招呼:“苏云朵,你怎么过来了?阿姨好,快进来坐。”
“我跟我妈过来玩玩!阿姨好,奶奶好!”姑娘礼貌地打招呼。
正在忙活的张秀兰和婆婆也立刻站起来,笑着说道:“你好,你好,快进来坐!”说着便去搬板凳。
“不用,您不用忙,我们站会就走。”苏云朵的妈妈跟着说道。
张秀兰已经把板凳搬了过来,递给母女俩,李九安这次算是有眼力劲,从柜台下面拿了两瓶矿泉水递了过去。
“我们车上有。”苏云朵摆手不接。
“车上有,是你的,这个是我的,不一样。”李九安说道。
要是没人姑娘好想捶他一拳。
苏云朵最后还是把水接了过去,她一瓶,妈妈一瓶,同时她也把手里的快递包裹给了李九安。
“这是你买的东西,我已经帮你取出来了。”为了不误会,姑娘说道。
冥冥之中
李九安差点被这丫头的一句话给干破防,他寄到百合家园就是为了不让妈妈知道,这下全暴露了。
“你买了什么东西,怎么不寄到店里,寄到同学家干嘛?”张秀兰问道。
此时,她不是气愤,而是尴尬。
外面大热天,人家姑娘又是住在乡下,来回好几十公里,专门开车跑一趟,就是为了给他送个快递包裹。
更重要的是,苏云朵的妈妈也跟着到了店里,估计是来兴师问罪的。
这个不靠谱的玩意,竟是做些不靠谱的事,张秀兰心里暗道。
一旁坐着的奶奶,倒是没想那么多,她热情地招呼苏云朵母女俩坐下。
“没什么,就是几张画画用的纸,还有画笔和颜料,下单的时候没注意,选错了收货地址。”李九安解释道。
只是他的这个解释非但没有解释清楚,反倒是越描越黑,选错地址那说明账号里就保存了人家姑娘的地址,更说明他以前用这个地址下过单。
一个男孩子偷偷给一个女孩子网购东西,如果是普通商品肯定没必要这样做,不是普通东西,那会是什么呢?
想想都可怕!
她偷偷瞟了一眼身旁坐着的苏云朵母亲,心里七上八下,生怕对方突然大发雷霆,脑子里疯狂地思索着到时说什么才能平息人家的怒火。
另一边,苏云朵妈妈其实同样也尴尬,虽然丈夫跟她聊过李九安,直言这个少年的眼界和能力远超同龄人,绝非池中之物,也不反对女儿同他来往。
但是作为母亲,她已经再三叮嘱,两人相处必须守住分寸,结婚前千万不能做出那些出格的事。
她刚才也听出来,李九安往自家女儿的住处寄东西,早已不是头一回了,纵使她打心底相信自家的女儿品性纯良,二人只是单纯的同窗情谊。
可是她观察到张秀兰脸上局促不安的表情,明显是也被儿子蒙在鼓里。
她很怕这两个孩子私下里超越了单纯的恋爱,回家之后一定要向女儿问清楚,叮嘱她要懂得保护自己。
两位母亲各自满腹心思,面上却不动声色,谈笑如常。
李九安也未曾察觉到异常。
就算他有通天本事,也没法钻进旁人的脑子里窥探,更不会想到两位母亲早已脑补出一堆乱七八糟的画面。
苏云朵的妈妈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这花店的陈设,架子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盆栽,架子也擦拭得干干净净。
她有自己的逻辑,一家人的秉性其实是一样的,父母勤快,孩子大概率也不会懒,而勤快是成功的必要条件。
苏云朵没有跟妈妈坐在一块,她搬着板凳,一溜烟跑到柜台那里,大大方方坐到李九安的旁边。
她想体验做花店老板是什么感觉。
虽然他们家经营的首饰店比这里大上不知多少,可她清楚那些都是哥哥的,虽然爸爸一直都说有她一份。
而且,那些珠宝没有半点的烟火气,反倒是这间小小的花店,充斥着花香,格外符合她对未来的向往。
就在这时,小黑的脑袋碰到了她的腿,她低头看了一眼。
这条狗体型壮硕,皮毛乌黑发亮,安安静静躺在地上,苏云朵忍不住伸手轻轻撸了撸小黑的脑袋,问道:“这狗怎么这么大,会不会咬人啊?”
李九安踢了小黑一脚,笑着回道:“不会,它性子很温顺的,而且家伙还能听懂人话。小黑,点两下脑袋。”
话音刚落,汪汪两声狗叫,硕大的脑袋点了两下,尾巴慢悠悠扫过地面。
“正睡觉呢,讨厌!”小黑不满地说道,只是它的话只有李九安能听懂。
苏云朵看得目瞪口呆,连连称赞:“也太厉害了吧!它是不是退役的警犬?抖音上有很多那种狗,能听懂主人说的话,聪明得不得了。”
“我们普通人哪里有那个渠道。”李九安摇了摇头,指着玻璃门,说道,“右边有一家宠物店,小黑就是他们丢的,我放学的时候捡到的。”
“真的假的?宠物店居然会遗弃狗狗?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那时候它腿断了,躺在路边奄奄一息,估计宠物店觉得救治要花钱,救活了也卖不上价钱,干脆直接扔了。”
“就算救治成本高,也不能直接丢掉啊,他们明明有专业设备可以治疗!网上不都说开宠物店、宠物医院的人都是爱心满满么,怎么会截然相反?”
“说到底不过是一门生意,哪有那么多爱心,真正心怀善意,也不会选这条寸土寸金的街道开店,你说是吧?”
两人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了苏云朵妈妈耳朵里,听见李九安提到这条街道商铺租金高昂,便随口问道:“你们这店铺一年租金大概要多少钱?”
这话却是问到了张秀兰的心坎里,她底气十足地回道:“这条街上的租金确实高,不过我们这间店不用付租金,疫情的时候我们已经全款买了下来。”
苏云朵妈妈粗略地算了下,这店铺五十平米上下,这片地段客流量充足,就算行情回落,单价估计也得两万。
没想到这种花还挺赚钱的,于是夸赞道:“那你们夫妻俩还挺能干的,种花卖花,也算是一个安稳的营生。”
张秀兰刚想再多说几句自家的家底,却被身旁的婆婆拽了一下,她心领神会,谦虚道:“温饱罢了,两个孩子要读书,到处都要花钱,压力很大。”
苏云朵妈妈点头附和:“我们家也是两个,大的现在在南市读大学,去年这会一个中考,一个高考,那段时间我焦虑得睡不着觉,大把大把掉头发。”
“你要是不说,我都还没意识到,我们也是差3岁,小的初一,两年后也是一个高考一个中考。”张秀兰说道。
“都是讨债鬼。对了,听你说话的口音不像沂县本地的,是外地嫁过来的?”苏云朵妈妈忽然好奇问道。
“我娘家是淮市的,离这里一百多公里,都嫁过来十多年了,还能听出来口音么?我自己没感觉,倒是听你说话,带着不同腔调。”张秀兰笑道。
“我们常年接触天南地北的客人,所以对口音格外敏感,我们白埠镇的口音是跟县城里的有点区别。”
“一部分是和沭县人说话相近,一部分跟海县口音一样,我是跟海县那边口音差不多,有点蛮(māo)。”
“嗯,我们种花跟沭县人那边的打交道比较多,他们说话绕来绕去,说快了一点都听不懂。”张秀兰接话。
“沭县还算好,周边这一块,盐市的方言才是最难懂的,说的跟听天书一样。”苏云朵妈妈说道。
两个大人聊得热火朝天。
苏云朵安静地坐在李九安身旁,看着他做化学题,遇上看不明白的,就会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在题目上。
李九安也会停下来,耐心地讲给她听,苏云朵跟着他的思路,等同于自己完整做了一套习题。
接下来一个小时,外卖骑手陆陆续续进来取花,张秀兰和婆婆忙个不停。
苏云朵妈妈见状也主动搭把手。
直到外面太阳西斜,暑气褪去大半,苏云朵妈妈看了眼手机时间,这才起身和张秀兰、老太太道别。
“朵朵,我们走啦,你们也留步,改天有空了再过来玩。”
“这都到晚饭时间了,要不在这吃好了,再回去?”张秀兰客气挽留。
“不了,过会还得到Time超市那面处理点事,下次再说。”苏云朵妈妈挥了挥手,带着女儿走出花店。
直到车辆彻底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张秀兰脸上的笑意也瞬间消失,她伸手一把拧住李九安的耳朵。
“现在没人了,老老实实跟我说清楚,包裹里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不寄到店里,非要寄到别人家,藏着掖着,是不是买了见不得人的东西?”
李九安被拧得歪着脑袋,连忙讨饶:“妈,你轻点,耳朵都扯掉了!真没别的东西,就是画画的东西,不信的话,我打开给你看不就知道了。”
“之前呢?之前买过什么东西寄到那边!”张秀兰继续追问道。
“还买过木雕的工具,我又没别的特长,所以就跟着短视频学一些好玩的技艺,怕你念叨我不务正业,耽误学习,所以才换了地址,不让你知道。”
说罢,他拿起桌上的剪刀,三下五除二拆开快递外包装,里头整齐码放着十几支粗细不一的画笔,成套的水彩和颜料,还有店家附赠的一个调色盘。
还有几张超大尺寸的画纸,除此以外,再也没有别的了。
看着里面的东西,张秀兰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也松开了拧着耳朵的手。
她回头看向自己的婆婆,问道:“妈,之前我想向她展示一下咱家的实力,您怎么偷偷拽我?”
“万一两个孩子成了,多说一点,也不至于让对方把安子看轻了。”
老太太放下手中剪刀,淡淡回道:“点到为止就行,展露太多,万一人家心里惦记,到时再狮子大开口多要彩礼,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妈妈和奶奶的对话,李九安算是听懂了,他顿时哭笑不得,连忙开口辩解:“妈,奶奶,你们真别胡思乱想,我和苏云朵就是普通的同班同学。”
“她今天之所以过来,是因为我去百合家园取快递,被小区的保安刁难,她听到后很生气,所以才跟她妈一起过来的,根本没有你们想的那些。”
可是他的这番解释,母亲和奶奶根本没当回事,她们都是过来人,那姑娘的眼神怎么可能是普通同学该有的。
晚上七点,街上路灯依次亮起。
他们也收拾收拾,关门打烊。
回到家,李九安简单地吃过晚饭,然后就跑回自己的房间,锁紧房门,盘膝坐在床上,念动咒语,下一秒便出现在了令牌空间之中。
之所以那么急,就是想过来,跟着师父学习丹青的技巧,争取早日把那幅祖先像copy出来!
空间里现在人多了,也的确热闹,但是为了不打扰祖师修行,他们几个就到三清大殿外的走廊里学习画画。
古色古香的桌子,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师傅一边画着一边讲解,大师兄与马师姐也在旁边听着。
其实,空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是灵气幻化而成的,就像梦境一样,并没有实质的存在,里面所有的建筑也都是。
不过,与梦境不同的是,在里面学得的技巧回到现实中依旧还是会的,比如符箓之术,李九安都是在空间里学会了,现实中就直接可以画了。
师父只是教了一些绘画上的技巧就离开了,大师兄接着教他。
马师姐也在旁边指指点点。
大师兄会丹青能理解,毕竟他是按照道观下一代掌门来培养的,马老太也会这倒是大大出乎李九安的意料。
现实里奶奶和马老太相处得很好,却从来没有提过她还懂画画。
马师姐像是看穿他心思,开口道:“那幅祖先像就是我亲手绘制的,我从三岁开始学画,一直学到出阁之时。”
“等那幅画拿来,我再从头到尾把这幅画的笔法,构图与上色技巧,细细讲给你听,希望到时对你有帮助。”
李九安点头,心底生出几分好奇,便顺势追问起大师兄与马师姐的过往。
马老太望着空间的黑色穹顶,眼底掠过一丝怅然,缓缓道出尘封旧事。
原来大师兄与她年少相识,也算得上青梅竹马,早年马家常请道观中人上门做法驱邪,问诊治病。
大师兄那时候一直跟在师父身后,一来二去,两人慢慢熟络起来,大师兄那时候长得也好看,所以很快就俘获了少女的芳心,原本算是一段良缘。
奈何马家长辈执意要招上门女婿,可大师兄是道观的传承,师父万万不可能应允他入赘马家,断了道观香火。
一边是情深意重的心上人,一边是养育教导自己的师门重任,万般无奈之下,两人只能忍痛斩断这段情缘。
从此各自安好,断了往来。
数十年后,造化弄人,谁能想到二人会在这一方修行空间里再度重逢,昔日遗憾,如今得以朝夕相伴。
也算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一举得魁
6月9日,高考的最后一天。
才刚7点钟,外面已经大亮,现在白天越来越长,下个星期五便是夏至。
门外传来敲门声,还有张秀兰的喊叫:“李九安、李九月,都赶紧起床了!今天店里忙,快起来干活!”
“真是疯了!”李九安转了个身子。
昨晚又是写作业,又是学习画画,搞得很晚,本来还想着今天睡个懒觉的。
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李九安坐起身,隔壁房间里的妹妹也是磨磨唧唧,很晚才起来,兄妹俩一前一后下了楼。
“你爸刚才已经把向日葵送到店里了?过会你俩就用奶奶的三轮车拉到一中门口去卖,到时买的人肯定多。”
“那你呢?你干嘛?”李九月问道。
“我跟奶奶肯定要留在店里呀,你以为别的花就不卖了?去年都要忙死了,过会你爷还有你爸都得来帮忙!”
“小孩子什么都不懂,要是被骗了怎么办?”李九月担心地问道。
“你哥的同学,有好几个从我们家批发鲜花然后拿去广场去卖,他们怎么没有被骗的,而且赚了钱都给你们!”
李九月撇撇嘴,没吱声。
豆汁已经烧好了,奶奶把锅端到桌子上,每个人都盛了一大碗:“一人四根油条,不够吃的话再吃点煎饼。”
爷爷端起海碗,吸溜了一口,皱着眉头,问道:“是不是熊二家卖的?以后别在他家买了,这豆汁里兑水太多,喝着一点味道都没有。”
黄豆的价格也就不到三块,很多年都没有涨过,做豆汁的话正常配比是一斤黄豆兑十升清水,卖的时候就按照舀子卖,一舀子一升,价格是一块钱。
成本三块,纯利七块,居然有人还不知足,再多加了两三升清水,凭空再多赚两块,属实贪得无厌。
“既然家里人爱喝豆浆,又爱吃豆腐脑,直接买一台豆浆机不就行了?自己弄,干净又卫生。”李九安提议道。
张秀兰擦了擦嘴角:“买倒是能买,也不贵,就是没地方放。”
“哪里没地方?冰箱旁边就能放呀,实在不行的话就放在我房间里,要用,就跟我说一声,我负责搬下来,用完了我再搬上去,不是很简单么?”
张秀兰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之前不是抱怨,房间里都变成了家里的杂货间么,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一样,豆浆机又占不了多大的地方,那些乱七八糟的旧东西又脏又不好看。”李九安辩解道。
“你要是觉得没有问题,那我今天就下单,到时就放在你的房间里。”
“没问题!”
就在他们聊天的功夫,爷爷已经吃完了:“你们抓紧吃饭,我跟胜文先去大棚里,忙完了再去店里帮忙,要是实在人多,就给胜丽打电话。”
“叫她把子轩和子清也带着。”老头补充道,“他们两个好几个月没来了。”
“等下我就给胜丽打电话。”奶奶又开始絮絮叨叨,“这丫头也真是的,都把孩子逼成啥样了。”
被爷爷这么一催,一家人也很快吃完,爷爷和爸爸去大棚,妈妈带着妹妹先去花店,奶奶留下来收拾桌子。
李九安留在家里,他打算过会坐着奶奶的三轮车过去,小黑哼哼唧唧跟在他旁边,这家伙也想跟着去花店。
这几天天气太热,花店里有空调,比待在家里舒服多了,哪怕它已经修炼成精,也抵挡不住盛夏的酷暑。
奶奶很快就收拾完,三轮车早就被李九安推了出来,直接出发就行。
今天是周末,也是端午小长假,所以街上的行人特别多。
李九安忽然看到路边有卖艾叶的,便问道:“奶,我们家每年端午节大门上插的艾草都是从哪里割来的?”
“张安家草莓大棚地头,种了一大片,早上我已经跟你爷说过了。”奶奶小心地骑着三轮车,躲避乱跑的小孩。
这几天,李九安在抖音上刷到不少博主在科普端午节插艾草的习俗,什么必须插单数,什么只能插一侧。
在沂县可没那么多的破规矩,就是在大门上左右各插一把艾草,没有要求几根,但是要求斜着插。
客厅、厨房、耳房也要插,都是两边对称的,没有看到谁家只插一边,和过年贴对联一样,两边对称。
与贴对联不同的是,套间的房门不用插,这些都是世代沿袭的风俗,并不是网上几个博主就能够改变的。
他们也就是骗骗那些住在筒子楼里面的年轻人,因为没有老人在身边,又渴望生活里有仪式感。
不多时,三轮车便到了花店门口。
李九安和小黑从车斗里跳下来,妹妹和妈妈已经开始在里面忙活了,爸爸早上拉了很多向日葵过来。
向日葵有两种卖法,一种是什么都不包装,直接在上面用丝带系一个蝴蝶结,这种便宜,到时十块钱一根。
还有一种就是像玫瑰花一样,和其他鲜花搭配,做成花束,这种就要贵了,简单点的二十,复杂的要五十。
李九安过会去一中门口去卖的,就是这种系黄丝带的简单形式。
张秀兰一边整理丝带,一边跟兄妹俩说道:“上午考化学和地理,物化地组合就能考完,你们要提前过去。”
“下午才是大头,政史地、物化生、物化政全都是下午考完,中午你们就不要回来了,到时我给你们点一份肯德基,直接送到摊位上。”
“妈,你对高考的安排怎么比我还了解,还政史地,物化生,你都跟谁学的?”李九安略带嘲讽地说道。
“你不是跟你们班主任说要报物化政么,你班主任打电话来了,我肯定要了解一下呀,不了解怎么判断对错?”
“那你的意见是什么呢?”
“物化生和物化政都可以,学校其实也有私心,他们是觉得政治的不确定性太大,没法冲击省状元,其实网上说物化政可以选报的专业实际更多。”
李九安给自己的妈妈竖了一个大拇指,没想到她居然有那么高的觉悟。
就在妈妈和哥哥聊选科的时候,李九月打断了他们:“妈,你们聊什么呢,还让不让人说话了?过会卖花,我想不去了,让我哥一个人去就行了。”
“向日葵都是十块钱一支,又不用找零,哥脑子好,应付得过来。”
“早上不是说好了跟哥哥一起去的么吗,到时赚的钱你们两个对半平分,我不要,行不行?”张秀兰妥协道。
“外面太热了,好不容易养白的皮肤,我不想再晒黑了。”李九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说道。
这丫头以前皮肤很差,自打戴了那块灵泉石胎,肤色肉眼可见地变好了,往日的蜡黄黝黑变得粉嫩白皙。
张秀兰哑然失笑:“行,那等下你哥要是赚了大钱,你可不许眼红。”
“我才不会眼红。”李九月底气十足地说道,上次讹哥哥的钱还没花完呢。
张秀兰转头看向儿子,问道:“你呢?自己独自去摆摊卖花行不行?”
“我无所谓。”李九安淡淡回道。
但凡成绩好的学生,心底都藏着一份不服输的自信,旁人能够做成的事,他坚信自己也一定能够搞定。
陈晓星、周瑶和林莓果都成功了,李九安自然也想尝试一番。
“那行,现在还早,过会十点出发就行。”张秀兰说完,继续打包花束。
计划安排妥当,谁料十点钟的时候,小姑带着子轩和子清弟来了。
王子清瞅见李九月,跑过来紧紧地抱在一起,两姐妹情谊深厚。
王子轩也凑上前,伸手想要抱住李九安,刚靠近就被李九安推开:“滚一边去,浑身汗臭味。
这家伙两个月没见越发圆润了,小胖子委屈巴巴转头看向张秀兰,告状:“舅妈,你看大哥,他嫌弃我!”
张秀兰闻言笑着说道:“我过会打他,子轩,你大哥要去一中门口摆摊卖花,你要不要跟着一起去玩?”
小姑李胜丽目光落在一旁堆积如山的向日葵上,好奇问道:“去校门口卖花?就是卖这些向日葵吗?”
“这两天高考,这个最好卖,批发价三块,卖十块,供不应求。”
“你弄来这么多能卖完吗?”
“放心吧,我还怕不够呢!去年没去学校门口,都卖了这么多,昨天和前天光店里就卖了两百多支,这点估计都撑不到下午。”张秀兰胸有成竹。
最后王子轩还是答应了跟李九安一起过去,小男孩天性爱凑热闹,而且是去一中门口,他就更有兴趣了。
李九安本来是打算一个人去的,眼下多了个帮手,也还不错,很是高兴。
两个合力抬起一大捆向日葵,准备搬到三轮车上。
王子轩粗手粗脚,几支花杆都被折断了,李九安连忙出声制止:“动作轻一点,弄成这样,就没人买了。”
“我已经很轻了!”小胖子满脸委屈地说道。
张秀兰走过来宽慰道:“没事,断几支不碍事的,别听你大哥瞎说。”
“妈,你把小黑喊出来,让它跟我们一起去。”李九安已经开始倒车了。
“小黑,过来!”张秀兰连着喊了好几声,趴在柜台那的臭狗就假装没听见,耷拉着耳朵一动不动。
李九月拉着子清从店内走出来:“哥,小黑不想出门,你别喊它了。”
“那你们就直接出发吧。”张秀兰催促道,“路上骑车注意安全,有什么事情就打电话过来。”
“知道了!”
李九安朝着店里瞪了一眼装睡的小黑,然后载着王子轩朝一中考点驶去。
抵达校门口时,李九安不由得暗自咋舌,聪明的人真多,他还以为今天就自己在这卖呢,没想到还有其他人。
王子轩扒着车斗边缘,看着别人的向日葵,瞬间垂头丧气:“哥,你看他们的花盘比咱们的大,这下糟了,肯定卖不出去了。”
李九安神色平静,丝毫不见慌乱,出门前早有了万全准备,只见他从三轮车里拿出已经写好了的广告牌。
“叔叔阿姨,大哥哥大姐姐,我是一中高一年级李九安,寒窗历尽千般苦,落笔终迎万里春,祝各位哥哥姐姐金榜题名,一举得魁!”
王子轩挠着后脑勺看着李九安拿出来的广告牌,疑惑问道:“大哥,你为什么要特意报上自己的名字呀?”
李九安勾起嘴角,神秘一笑:“等会,你自然就明白了。”
少年的这个广告牌跟其他人的不一样,这个上面还有水墨画,这是他昨晚的杰作,画得是一位新科状元。
而且有些惟妙惟肖。
没过多久就吸引了考生家长纷纷侧目,有人已经认出了他来了。
能得到学霸的祝福,讨一个好彩头,比去买一个稍微大点的向日葵更有意义,本身这个卖得就是心里安慰。
“这就是那个会写新诗的一中学霸啊!没想到居然跑着来卖花了!”
“十块钱一支也不贵,寓意一举夺魁,买一支过会送给我家儿子!”
“我也买一支给我姑娘。”
络绎不绝的家长围拢在三轮车旁,你一支我一支,片刻功夫,车斗里的向日葵已经售出近半。
这学生都还没出来呢,真正的客流高峰还在后头,简直就是供不应求,小姑刚才还担心卖不出去砸手里呢。
“你现在跑回花店,跟舅妈说再送一些向日葵过来,就说这边的货快要卖空了。”李九安推了推王子轩,说道。
王子轩摇头,抹了把头上的汗珠,满脸抗拒:“你不是有电话手表么?都快热死了,跑那么远,我不想去。”
“我手表没电了,忘了充了,快点去,到时赚了钱我分你一百块,你看行不?”李九安诱惑道。
听到有一百块报酬,小胖子瞬间两眼放光,二话不说,撒开腿就屁颠屁颠朝着花店方向狂奔而去。
“看一下车子!”李九安提醒道。
李九安手里握着黄泉玉,坐在花坛边歇一会,要不是有这个,他也不来,太热了,挣点钱真不容易。
没等到妈妈,先等到了肯德基。
又救人了
送过来的肯德基是两人份,其中一份应该是给子轩准备的。
“都过去一个小时了,妈妈跟子轩怎么还不来呀?”李九安又望了一眼路口。
其实,也不能怪他们来的慢,三轮车在李九安这里,那面只有两轮的,用两轮电动车送花过来不是很好放。
需要推着车子走过来的。
很久之后,终于看到他们的身影,李九安远远地就抱怨道:“你们怎么才来呀!”
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故意气他,王子轩这家伙抢先回道:“大哥,刚才回去的时候,他们正在吃卷潮牌,我也吃了,我们是吃饱了才过来的。”
李九安顿时火冒三丈,愤愤不平地说道:“也太过分了!我在这里顶着太阳守摊子,你们竟然躲在店里吹着空调,吃卷潮牌,我连一口都没尝着!”
张秀兰被儿子气鼓鼓的模样逗笑了,擦了擦额头的汗,安抚道:“我不是给你点了肯德基么?应该早就送了,你没收到么?怎么还闹起脾气来了。”
“收到了,可炸鸡汉堡不好吃,我想吃卷潮牌!”李九安撇撇嘴。
“别人吃屎也是香的,这会卷潮牌又好吃了?那下次你就吃卷潮牌,我们吃肯德基。”张秀兰白了儿子一眼。
等把花搬到三轮车上的时候,王子轩看到车斗里肯德基还没吃完,就问道:“这怎么还有汉堡没吃的?”
“专门给你留的,我对你好吧!”
王子轩眼睛一亮,伸手就去拿,一股凉气让他打了个寒战,可乐里面的冰块居然还没化,汉堡和薯条也是冷的。
“大哥,外卖什么时候送过来的?怎么还那么冷,冰块都没化?”
李九安想起来了,刚才为了保温,他把黄泉玉石放进了肯德基的袋子里。
“什么东西啊,摸起来凉飕飕的。”王子轩已经看见了玉石手串了,拿在手里,浑身哆嗦,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的天呀,这石头也太冷了吧!”
“跟冰可乐放在一块,能不冷吗?笨蛋,快还给我。”李九安伸手把黄泉玉手串要了回来,然后揣进短裤口袋。
就在这时下课的铃声骤然响起,地理考试正式结束。
张秀兰也没走,留下来帮忙,店里有人,暂时不回去也没问题。
过一会,人声鼎沸,考生们纷纷走出校门,家长蜂拥上前,递水、递纸,嘘寒问暖,整条街上顿时摩肩接踵。
一中政史地是三个班,物化地是一个班,加上其他学校的,还有对面职教中心的,参加地理考试的有几百号人。
李九安手绘的状元广告牌加上署名的广告语,顿时吸引了许多考生,学霸人设真的很有感染力,再者向日葵十块钱一支也不贵,于是很多人大方出手。
花十块钱给十年寒窗的自己画一个完整的句号,即使家庭条件不好此时也舍得。
之前剩下的几十支,加上刚拉来的一百支,不到半个钟头便被抢购一空。
“妈,你跟子轩再回去拉一捆过来?”李九安问道。
“不用,回去吧,店里的也不多了,下午卖就可以。”张秀兰清点了一下收到的现金,大部分都是微信付的。
下午两点多才开始下一场考试,距离开考还有两个小时,没必要顶着烈日守在考场门口干等着,几人把车子周围的垃圾收拾了一下,便骑车返回。
不少刚考完试的高中生,问爸妈要手机,然后对着李九安狂拍,之所以要拍他,也不全都是因为他学习好,长得帅也是很大的一部分原因。
他一身短袖短裤,戴着一副黑墨镜,清秀的脸蛋,粉里透红的皮肤。
画面被源源不断传到抖音和朋友圈,那张作为广告的状元像也被拍了进去,画上人物的神韵十足,在评论区居然有人留言,想要出高价购买。
只是这些李九安可不知道,他一心只想早点赶回去,然后躲到空调房里。
锁好车子,少年快步冲到店里空调的出风口下面,闭着眼睛,享受着。
李九月和王子清正坐在帮忙整理花枝,李九安看见了,故意质问道:“中午吃卷潮牌,居然都没给我留点。”
“潮牌凉了就不好吃了,你要是想吃去买热的。”奶奶维护这俩丫头。
李九安没再接话,他转身坐到柜台里,伸手拿起一瓶矿泉水,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还渴,于是又拿起第二瓶,两瓶喝完,这才打了一个饱嗝。
小姑李胜丽正在帮忙整理玫瑰花,见大侄子那吓人的模样,于是问道:“你刚才出去没带水吗?”
“忘了。”
“没有卖的么?”
“有,离得都很远,不方便去买。”李九安回道,其实他的储物戒指里有水,只是人太多,没机会取出来。
李胜丽看了一眼张秀兰,问道:“嫂子,上午就已经卖出去两百支了,我看了下,店里还有两百支,要不要让我哥再拉一批过来,下午人更多。”
张秀兰摇了摇头:“不用,过会留50支在店里,剩下的安子拉过去就行,要是在拉过来,卖不掉就砸在手里了,钱是赚不完的,没必要贪多。”
也就是现在,换做以前妈妈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现在家里不仅生意持续火爆,还有一批金银珠宝打底,所以她的心态早已截然不同。
还有在支付宝里面买的那些纸黄金最近也涨了很多,张秀兰都懒得看了。
除了金钱上满足,儿子的成绩常年稳居年级榜首;女儿这次期中考试也考了全校第一。
两个老人又身体硬朗,无病无灾,大大小小诸事顺心,她心中早已知足。
……
原本屋里众人都以为中午能趁着空档歇上片刻,谁知刚过一点,店里的客流量陡然暴涨。
不光线上的订单接连不断,线下进店的客人也是络绎不绝,不少人刷到了李九安上午卖花的短视频,追溯过往,发现这个居然是个宝藏男孩。
在知道李九安还是情诗王子之后,买花的家长也纷纷提出要求,想要一张题写祝福诗句的贺卡。
李九安坐在柜台里,大脑飞速运转,手腕反复抬起落下,笔耕不辍。
从一点到两点半,一个多小时,他除了中间去了一趟卫生间,其余时间就一直在写,整整两沓卡纸尽数用完。
足足写出了两百张祝福的卡片,上面字迹工整,词句各有新意,每一张贺卡都搭配着简单的花草简笔画。
李九安将写好的卡片放在柜台上,过会要是客人需要,直接拿就行,他要再次出发去考场门口售卖向日葵了。
出发前,他去卫生间,用冷水把头洗了洗,这样更凉爽一些,然后就带着王子轩,准备过去。
小胖子耷拉着脑袋,一百个不情愿,坐在板凳上赖着不肯起身。
李九安威胁道:“不去也行,上午说好的一百块钱酬劳直接作废。”
王子轩这才不情不愿地起来。
“不用太久的,只有一百多支,不要一个小时就能卖完,很快就能回来。”路上,李九安安慰自己的表弟。
路上,王子轩百无聊赖,问道:“大哥,你在一中有没有女朋友的?”
李九安闻言轻笑一声,回道:“没有,怎么,你有了?”
六年级谈恋爱一点都不稀奇,李九安上学那会就有了,有些发育早的,有这方面的想法很正常。
“我没有,我同桌上个星期给班里的一个女生写情书,结果被人家拒绝了。”王子轩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他长得很丑?”李九安打趣道。
“还行吧,挺帅的,他家在镇上开大酒店,挺有钱的。”
“那他学习成绩怎么样?”
“能跟我坐同桌,成绩能好到哪里去,有时候他还考不过我。”
“你这话要是被小姑听见了,准揍你,她花大把的钱给你报补习班,你反倒先自我放弃了。”李九安笑着说道。
“不是我放弃,是没办法,老师讲的根本就听不懂,脑子转不过弯。”王子轩本性不坏,只是资质太差了。
李九安思索片刻,问道:“你听过张三丰吗?”
“听着有点熟悉,想不起来了。”
李九安心底感慨,金庸的武侠小说对于现在的小孩子而言,实在太过陌生,去年中考结束,还是爷爷让他看的,要不然他也不会知道。
“古代的一位高人,他一手创立了武当派,传闻寿元长达数百岁。”
“几百岁?是不是跟徐市的彭祖一样?都是骗人的,世上没人活的那么久的。”现在的孩子见识多,不好骗。
“彭祖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张三丰却是有历史真实记载的,先不说他的寿命有多长,你知道这个人会修炼么?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那种!”
“而且修炼了之后,人会变得更聪明,也会变得更帅!”
李九安故意说得神乎其神。
王子轩戏谑嘲讽道:“大哥,你该不会是被网上乱七八糟的视频给洗脑了吧?还修炼,还变聪明?骗鬼呢!”
“不信?你仔细看看我,是不是比以前更聪明,样子也更好看?”
“聪明倒是不假,难道是张三丰收你当徒弟,私下传你练功法门了?”
“没有拜师,我是在花店旁边那个王老头的书店里找到的修炼心法,你想不想学,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算了算了,每天上课、补课都已经够烦的了,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学那玩意,饶了我吧。”王子轩摇头拒绝。
李九安无奈轻叹了一声,不再多费口舌劝说,他知道强求也无济于事。
两人一路闲聊,抵达一中学校门口时,都已经快三点了,政治考试已经开始了,校门口人依旧还是很多,不过全都三三两两躲在阴凉处。
李九安把三轮车停在老位置,将向日葵整齐码放,那幅手绘广告牌依旧立在三轮车前。
“现在没人,咱们先歇一会儿,等会政治考试结束,考生出来,生意自然会好起来,车上的花,不愁卖的。”
李九安从三轮车上拿出两瓶矿泉水,递了一瓶给身旁的王子轩。
两人就坐在车子旁边,因为有黄泉玉石的原因,倒也不算难熬。
就在两人悠闲地喝水吹牛的时候,不远处的马路边忽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呼救:“救命啊!有人晕倒了!”
李九安转头望去,只见一位阿姨直挺挺躺在滚烫的水泥地面上,身旁一位白发老奶奶慌慌张张挥手呼喊着。
他推了一把王子轩,语速急促叮嘱道:“你守在这里看好三轮车和花,千万别乱跑,我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我也想去!”
“不行,你去的话花就没人看着了。这样,你乖乖待在这,晚上再多给一百块钱,你看行不?”李九安说道。
听到又多了一百块钱,王子轩眼睛瞬间发亮,立马点头答应,老老实实地蹲在三轮车旁。
李九安快步跑到事发的地方,已经有十多位的家长围了过来。
倒地的阿姨面色惨白,嘴角溢出白沫,浑身抽搐,状态看着十分凶险。
李九安当即开口说道:“大家别围堵在这里,空气不流通,先合力把阿姨抬到旁边的阴凉处呀!”
围观的群众这才如梦初醒,七手八脚托起阿姨,转移到树荫下面。
就在这时,在校门口维持考场秩序的执勤民警也快步小跑赶来,分开人群出声询问:“这里出什么事了?”
白发老奶奶抹着眼泪,说话磕磕绊绊:“警察同志,求求你帮帮忙,这是我儿媳妇,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晕倒了,不停吐白沫,怎么喊都没反应。”
民警蹲下身探了探阿姨的鼻息,确认还有微弱呼吸,立刻开口询问道:“有没有人拨打120急救电话?”
一位家长举手回应:“刚才已经打过急救电话,救护车正在赶过来。”
民警环顾四周,高声问道:“现场有没有从事医护行业的家长?懂急救的过来搭把手!”
呼喊几遍,都无人回应。
李九安主动上前一步,蹲坐在阿姨身侧,伸手轻轻搭住她的手腕,暗中输了一缕真气,护住她的心脉。
把脉片刻,他抬起头对民警说道:“警察叔叔,这位阿姨应该是中暑了,给她喝点水,然后用一根雪糕,放在她的额头上,物理降降温。”
得偿所愿
其实也并不需要用雪糕来降温的,李九安自己就是一台行走的空调,黄泉玉石揣在他的短裤裤兜里。
之所以要,就是走个流程。
矿泉水已经拿来了,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小心地将自己的儿媳妇扶起来,然后一点点将水喂到她的嘴里。
短短两三分钟后,那位昏迷的阿姨便慢慢睁开了眼睛,眼神还有点涣散。
老奶奶见儿媳妇醒来,当即泪如雨下,哽咽着差点说不出话:“欣欣妈,你可算是醒了,快要被你吓死了!”
阿姨靠在婆婆的肩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环顾四周围观的路人,开口问道:“妈,我怎么躺在地上了?”
“你中暑晕倒了,多亏这位小帅哥看出来,然后让警察拿水来了!”老奶奶一边替她擦擦脸,一边说道。
婆媳俩关系还挺好的。
“可能是惦记女儿考试,心里太紧张了,然后就晕过去了,给大家添麻烦了。”阿姨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就这一会功夫,救护车已经过来了,随车医生对阿姨做了一个简单的检查,也判断是中暑,需要去医院治疗。
不知道是因为心疼钱,还是放心不下女儿,总之阿姨拒绝了,不去医院。
医生神色凝重地劝道:“大姐,你刚才已经出现了口吐白沫的症状,属于重度中暑,也就是热射病,这种病可能会危及生命的,不能掉以轻心。”
“麻烦你们了,我现在浑身轻快,一点感觉都没有,而且女儿还在里面考试,等她考完了我再去医院看看。”
阿姨还是坚持不去!
医生苦口婆心劝了一会,奈何她心意已决,怎么都不肯上救护车。
医生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反复叮嘱注意防暑降温,然后跟着车子回去了。
围观看热闹的路人见没有了后续,也三三两两地离开了,那么多人围在一起,密不透风,很热的。
李九安也准备走了,刚才他已经给这位阿姨输过真气,即使不去医院,也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所以不用担心。
只是刚走没几步,身后传来喊声。
“小同学,等一下!”
李九安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看,是那位帮忙找水的执勤民警,于是停了下来,问道:“警察叔叔,您找我?”
民警缓步走到跟前,仔细打量了一番,满是好奇,问道:“刚才看你给人把脉,手法娴熟,家里是做中医的?”
“不是的,警察叔叔,我家是开花店的,门店就在人民医院对面,我今天过来是来卖花的。”李九安回道。
民警拍了下脑袋:“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得了见义勇为奖的!局长还去你们学校颁奖了,我说怎么那么眼熟。”
李九安抿嘴笑了笑,并没有回话,不一会,他们便回到了三轮车的旁边。
民警仔细地看了看李九安弄的那个广告牌,过一会说道:“难怪中午时候那么多家长争先恐后地在你这买花的,原来还是一中鼎鼎大名的学霸。”
“啊?警察叔叔,你怎么知道的!”
“上面不是写了李九安么?我女儿天天在家里念叨这个名字,你们应该认识,她也是高一,10班的,车玉瑶。”
“她说你是天才,比他们班的王一辰更厉害,还说你是逆袭的典范。”
“说你数学不管多难,每次都能考满分!”
“说你语文的作文每次都会被老师拿来做范文在班里读!”
“说你英语都能考150,太变态!”
……
其实,自从他说出车玉瑶三个字后,其余的内容李九安都没听进去。
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巧的事!
他的储物戒指里,还存着车玉瑶塞给他的情书呢,现在人家女孩的爸爸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不过即使李九安再笨蛋,也不敢把这件事给说出来,要是车警官一激动,拿出枪,突突自己,那乐子可就大了。
王子轩本来蔫头耷脑地坐在地上,听到表哥和警察说话,小胖子慌忙地爬起来,然后规规矩矩站在旁边。
有些大人在孩子不听话的时候,总会吓唬孩子,说是警察来了把你抓走。
所以,很多小朋友在面对警察叔叔的时候会有一种天生的恐惧感觉,其实这样做,很不对的。
李九安伸手把王子轩拉过来,说道:“警察叔叔,这是我姑家的表弟,王子轩,特别调皮,谁的话都不听。”
“不许调皮,以后乖乖听话,知道么?”这位车警官知道李九安什么意思,也配合着吓唬了一句小胖子。
说完,车警官看了一眼车斗里的向日葵,随后又将注意力放到那块手绘的广告牌上,他盯着那个状元画像看。
过一会才说道:“这幅水墨画是你画的?功底不错,只是这个状元郎的相貌,怎么瞧着和你长得有一点像呢,是不是对着自己的脸画出来的?”
李九安尴尬地挠了挠头,心中暗自感慨,果然民警就是比普通人厉害。
这幅状元图确实是以自己为原型画出来的,只是画得时候刻意调整了一点轮廓,本以为没人能看出来,没想到就一眼,就执勤的民警看穿了。
可能这就是警察独特的职业本领吧,抖音上不是也有么,吃个饭,或者逛个街就能抓到犯罪嫌疑人。
车警官把胳膊搭在三轮车的车架上,跟他闲聊:“你没有家庭作业么?怎么我女儿每天都多到写不完?今早出门的时候,她就已经爬起来做了。”
“怎么可能没有,也很多的,不过我喜欢晚上做,晚上安静些,白天我会到店里搭把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李九安说的也是实话,他大部分的作业都是晚上做的,吃完饭,从八点一直写到凌晨,四五个小时一动不动。
“还挺懂事的,知道替家里分担压力。”车警官感慨道,心底打定主意,晚上回家一定要把这件事跟女儿说。
虽然那丫头学习也很努力,但是五谷不分,从小到大从未进过厨房。
他觉得这样不好,曾经多次劝说妻子让女儿做些家务,可是被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每每想到这件事,都会觉得很无奈,憋了一肚子火。
车警官忽然想起有个问题男孩还没回,便问道:“你还没告诉我把脉的本事是跟谁学的,家里有长辈会这个?”
之所以要问这个,是自己因为工作的原因,导致身体上有各种小毛病,想找个靠谱点的中医调理一下。
“没有,自学的,我们家花店隔壁有个二手书店,里面有各种杂书古籍,没事的时候我都会过去看书,把脉也是跟古书里学的,不过只会一点皮毛。”
”哦!“车警官有些失望,不过很快便调整过来,接着问道,“你看医书,是打算将来报考医学类专业吗?”
“没有没有,只是单纯的兴趣爱好,就像很多人痴迷钓鱼一样,都是为了打发时间,我也是。”李九安回道。
车警官听得哈哈大笑,说道:“你知道我最喜欢审讯什么样的犯人么?”
“嗯?”
李九安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突然问这个。
“我最喜欢审讯像你这种,高智商,又能言善辩的,特别有成就感。”
“叔叔您可别吓我,我可是大大的良民,从小到大什么坏事都没做过。”李九安知道是开玩笑,故意说道。
“你这油嘴滑舌的模样,和学霸形象完全不像呀!”车警官开玩笑道。
“警察叔叔,学习好的可不一定都是一本正经的哈,车玉瑶班里的王一辰,平时说话比我还不靠谱。”
车警官笑了笑,说道:“也对,当年我读书那会,学校的第一名也是个调皮老,有时候还去网吧打游戏。”
“警察叔叔您也是一中毕业的吗?”李九安心生好奇,开口问道。
“不是,我高中是在三中读的,后来考上了苏省警官学院。”
“那您当年在三中也是实打实的学霸。”李九安说道。三中虽然也是四星级高中,但生源底子还是差了一些。
能考上警校的至少也得600多分,在三中里考600多分,不说前十名,前二十名肯定是有的。
车警官闻言苦笑一声,满是无奈感慨道:“什么学霸不学霸,选错了路,一辈子也就这样了,空有一番抱负。”
“你们将来选学校和专业的时候,一定要仔细规划未来方向,不要盲目跟风,做自己喜欢的,只要肯付出,总能闯出一番属于自己的名堂。”
李九安静静听完,感觉这位车警官好像对自己的人生选择颇为遗憾。
不过想一下也能知道为什么,他应该和自己的爸爸年龄相仿,四十岁左右,都到这个年纪了,还被派来到考点执勤,想来仕途发展也是不怎么顺遂。
其实,校门口执勤也算不上辛苦,又不用来回巡逻,哪里有状况过去看看就行,也没什么大事,都是考生家长,他们会自发地维持考场外的秩序。
根本不用他操心。
只是这位车警官站在李九安家的三轮车旁,给他带来了很大的麻烦,因为少年发现不少有意买花的家长看见旁边有警察,都下意识地躲得远远的。
自从他跟着过来后,李九安没能开张一单,李九安心底期盼着对方尽快早点离开,别耽误自己卖花。
早点卖完,早点回去!
就在这时,远处教学楼传来了下课铃声,政治科目考试正式结束。
大批的考生成群结队地涌出校门,喧闹声瞬间席卷了整条街道。
车警官跟李九安挥了挥手道别:“我得过去维持秩序,再见。”说完,便大步朝着人流密集的校门口走去。
他一走,立刻就有了单子。
一位家长快步上前挑选向日葵,紧接着络绎不绝的考生和家长围拢了过来,李九安的生意再度火爆起来。
这些刚考完试的学姐们格外热情,不少人挑完花后,吵着要和李九安合影留念,还有几个性格外向的姑娘想要拥抱,不过被李九安礼貌回绝。
他是一个有底线的男人。
一波客流高峰褪去,车斗里就还剩下二十多支向日葵没有卖完。
就在这时,一个留着蘑菇头发型的女生走到三轮车前,在她的身后是那位刚才中暑晕倒的阿姨。
蘑菇头目光落在李九安的身上,看了一会才开口说道:“我认得你,高一(11)班的李九安。”
“你好,我叫刘欣妍,高三(11)班的,谢谢你刚刚救了我妈妈。”
李九安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举手之劳而已,学姐不必放在心上,你们所有科目都考完了?”
“嗯,我选的是物化政,已经考完了,彻底解放了。”刘欣妍的眼睛里满是兴奋,也正常脱离苦海能不高兴么。
“恭喜学姐,祝你金榜题名,一举得魁。”李九安送上祝福,这句话,他今天已经说了很多次了,不过这次说的时候自己好像有点莫名其妙的感觉。
刘欣妍咧开嘴角笑了笑,目光扫过车斗里的向日葵,问道:“你的花怎么卖?我买点沾沾喜气。”
“单支十块钱。”
“若是一次性多买几支呢,能不能优惠一点?”刘欣妍轻声问道。
李九安瞥了眼剩下二十多支向日葵,回道:“看你要买多少,要是都要的话可以适当给你便宜一些。”
“不用,我只买四支,分给我三个要好的闺蜜,大家一起讨一举夺魁的好彩头。”刘欣妍回道。
“买四支的话正常是不打折的,不过也算缘分,给你优惠五块,一共三十五元,这是二维码,扫码支付就行。”
“我没有手机,我给你现金吧!”
说完,刘欣妍伸手从包里掏出一张五十元纸币递了过来,她身后的母亲上前一步,拿出手机对准二维码一扫。
“纸币拿回来吧,钱我已经付好了。”刘欣妍妈妈开口说道。
李九安把五十元现金递还给刘欣妍,顺手抽出四支品相最好的向日葵递给她,说道:“祝学姐得偿所愿!”
“谢谢,也祝你生意兴隆!”
说完,一家三口便离开了。
李九安看得出来,这个学姐买花就是为了感谢他刚才的帮忙,之所以没有买多,可能是因为她身上的钱不够吧。
开始返校
最后一门生物考试的铃声响起。
看着自己的孩子走进考场,不少家长闲着无聊就在门口闲逛,然后就发现了卖花的李九安,还有他写的广告。
“小伙子,给我来两支,我家是双胞胎闺女,一人一支。”一个阿姨掏出手机,扫了二维码,付款二十。
李九安抽出两支品相好的,系好黄丝带,递了过去,并说道:“阿姨祝您家两位姐姐高考顺利,前程似锦。”
剩下的二十多支向日葵,没过多久也很快卖完了,有些没买到花的阿姨就问他:“小帅哥,你过会还来么?”
李九安摇了摇头,回道:“阿姨,我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过会回去收拾一下,就准备上学了。”
“您要是想买鲜花的话,可以去人民医院对面,那里有个花店,品类齐全,价格也实惠,可以在网上下单。”
阿姨点头道谢。
李九安准备把广告牌收起来回去,背后忽然有人喊他:“小伙子,你这花既然不卖了,广告牌能不能送给我?”
李九安扭头看过去,说话的是一位大爷,穿着一件湖绿色的POLO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一看便知是文雅人。
不过这人脑子有问题!送给他?
想什么呢!
这广告牌是自己熬到半夜,一笔一画绘出来的,而且是自己的第一幅画,他还准备拿回去让妈妈找人裱起来呢!
虽然心里有意见,李九安的嘴上却客客气气:“大爷,不好意思,这幅画我准备带回去收藏,不送人的。”
大爷闻言非但没有失落,反倒来了兴致,往前挪了两步:“这是你自己画的?小伙子,以前专门学过国画?”
“没有没有,我没学过,就是刷抖音看教学视频,自己瞎琢磨着画的,登不上台面。”李九安尴尬地笑了笑。
“奥,这样啊,那你能给我看一下么,不跟你要,你放心。”
看一下没问题,也不怕他跑了,李九安就把广告牌递给了他。
大爷接过去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黑框的老花镜,他把脸凑的很近,然后将整幅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笔墨浓淡层次分明,衣袂的色彩由浅至深缓缓递进,笔触细腻流畅。
大爷一边看一边赞道:“了不得,这是传统工笔兼写意的画法,如今愿意钻研这种技巧的年轻人已经不多了。”
过了好久,大爷才直起身,取下老花镜攥在手里,问道:“小伙子,你跟着抖音上谁学的?能不能把账号发给我,我也想跟着学学这套上色手法。”
李九安摊摊手:“大爷,我就是随便刷到的,看完也没关注博主,您要是感兴趣,直接在抖音上搜索国画水墨教程,能出来一大堆类似视频。”
说完他伸手把广告牌收了回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三轮车里面。
李九安说的这些,大爷的心里满是不信,这种扎实老练的笔法,怎么可能随便刷两条视频就能学会的。
要是无师自通能到这个地步,那眼前的少年都可以称呼为大师了。
本来是想讨教一番的,可是李九安压根不理他,大爷只能记下地址,人民医院对面,心里想着来日方长。
李九安把剩余的丝带全部收拢妥当,拍了拍已经晒得满脸通红的王子轩:“收拾好了,咱们回去吧。”
小胖子满头大汗,T恤都湿透了,听到哥哥的话立马蹦起来,爬上车。
车子停到花店门口,李九安先把广告牌拿进屋里,他数了一下人数,然后又走了出去。
他拉着王子轩去了隔壁的小超市,他想用赚来的钱买点雪糕送给家人。
店里算上自己,王子轩、李九月、王子清、爸妈、奶奶和小姑,一共八个人,他多拿了两个,一共买了十根。
付完雪糕钱,他又跟超市老板兑了两百元现金,是给王子轩的酬劳,这家伙一直在念叨,不给根本停不下来。
刚出超市王子轩就伸着手讨要,李九安也不拖欠,直接给了他,小胖子攥着钞票,嘴巴都快要笑歪了。
拎着满满一袋雪糕回到花店。
就在大家吃雪糕的时候,王子轩把哥哥刚给他的两百块钱红票子掏了出来,然后向姐姐和妹妹炫耀。
这下李九月不干了,她抱住李九安的胳膊轻轻摇晃,然后撒娇道:“哥,你赚了多少钱呀?分我一点呗。”
李九安咬着绿豆雪糕,拒绝道:“不行,早上说好一起去摆摊,你不去,现在想分钱,门都没有!”
“我是你亲妹妹啊,赚了那么多,就匀我一张好不好!”李九月不肯罢休,还冲旁边的王子清使了个眼色。
小丫头心领神会,立马放下手里的丝带,从另一侧抱住李九安的胳膊,姐妹俩一左一右缠上来,一句一个哥哥。
李九安实在招架不住,只能松口妥协:“行行行,怕了你们,一人分一百,拿了钱不许再缠着我。”
说着,便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
他早就预料到王子轩回来后会炫耀,也早就预料到李九月会要,所以刚才兑的时候就多兑换了两百块钱现金。
两个小姑娘得了钱瞬间喜笑颜开。
今天一共卖了三百五十支向日葵,三千五百块左右,扣掉本钱净赚两千五,分给他们四百,手里还剩两千多。
其实也不算辛苦,就是有点热,虽然有黄泉玉提供降温,还是不行。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临走前给自家花店打的广告起了效果,雪糕都没吃完,店里的客流陡然暴涨。
线上外卖订单也叮咚响个不停,手机屏幕上的提示消息不停地弹出来。
不过也正常,物化生是最主流的选科组合,就拿一中来说,16个班级,有10个是选这个组合的。
不过好在他们人手充足,爸爸带几个小的修剪花枝,奶奶和小姑包扎花束,妈妈核对线上订单。
李九安只需要负责给每束花手写一张祝福贺卡,不用他伸手帮忙。
忙了半晌,李胜文停下来喝了口水,他跟儿子开玩笑:“安子,你今天赚了那么多钱,能不能孝敬你爸我?等一下买包软中华给我抽抽。”
话音刚落,就听见啪啪两声轻响,奶奶从身后抬手拍了下他后背,妈妈也抬手扇了一下他的胳膊。
奶奶生气地说道:“你也好意思开口?孩子晒了一天才挣那点,你这个当爹的张口就要买中华,羞不羞。”
李胜文不以为意地笑道:“儿子孝敬老子本来就是天经地义,他现在有钱了,买包好烟怎么了?”
奶奶真的很生气,重重地打了一下爸爸的胳膊:“照你这么说,我是你亲妈,你也得拿钱孝敬我,赶紧掏钱!”
“妈,我就是开个玩笑。”李胜文揉了揉发红的胳膊,委屈巴巴,“下手也太重了,火辣辣疼,再说了我是你儿子,没有儿子哪来的孙子。”
“你也是纯属活该,整日烟不离手,你看人家文斌,早就把烟给戒掉了。”张秀兰在一旁说道。
李胜文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一旁整理包装纸的妹妹:“文斌什么时候戒烟的?我怎么没听他说呢?”
没等小姑开口,一旁的王子清抢先回答道:“大舅,我爸跟我妈吵了一架之后,就再也不抽烟了。”
这话一出,店里的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齐刷刷看向李胜丽。
奶奶问道:“怎么还闹矛盾了?”
李胜丽放下手中的丝带:“王子清,既然你那么会说,那你跟姥姥还有大舅和舅妈讲,我为啥跟你爸吵架。”
王子清想了想说道:“姥姥,我爸抽烟,随便扔烟头,把花棚给烧了。”
李胜文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追问:“真的假的?烧坏多大一片?”
说这话的时候他其实有些心虚,因为以前这事他也干过。
随手丢烟头,把塑料布给引燃了,不过好在及时看到,浇灭了,后来被媳妇发现,他还谎称是黄鼠狼刨坏的。
“烧坏了好几米长,幸好是白天,我公公及时发现,要是晚上不仅花棚没了,一家人都得烧死。”李胜丽说道。
李胜文点头:“嗯,那就戒吧,戒烟是好事,我其实也想过戒掉,试过不少法子,全都没用。”
张秀兰接过话头:“说到底还是你自己没下定决心,真想戒,直接不碰就行了,哪里有那么多难处。”
“你不懂,国内好几亿烟民,大部分的都想戒,最后没有几个是能成功的。”李胜文给自己找借口。
张秀兰仍旧不死心,提议道:“网上现在有卖戒烟糖,还有戒烟贴的,要不再买回来给你试试?”
“别折腾了,之前你买的电子烟,一点用都没有,戒烟贴更是智商税,全是骗人的。”李胜文抗拒地说道。
就在夫妻俩争执不休的时候,一位打扮洋气的中年女士走了进来:“老板,你这里有没有粉色的玫瑰花?”
“您好,有的!”
“嗯,那你给我包一个九十九朵的,我一会过来拿!”
“粉色玫瑰有好几种,您看您要哪一样的?”张秀兰指了指货架!
“就这个吧,这个好看一些,我女儿今年高考,她昨晚告诉我到这里买一束花给她,对了,不要忘记写贺卡!”
“好的,这个是艾莎,五块钱一支,您要是过会来取,需要收100块钱订金的。”张秀兰说道。
“行,二维码呢,我扫一下!”
扫完,那位妈妈就离开了。
今天下午,像这样买花给孩子的特别多,还有一些是送给老师的。
忙得差不多的时候,已经晚上六点了,距离生物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李九安跟家里人交代一声,然后出门去了隔壁面馆,其他人一会回去吃大餐,只有他一个人苦逼吃面条。
羊肉面里放了很多辣椒,吃完后,李九安斯哈斯哈地跑回店里喝水。
已经六点二十了,李九安背上书包跟家人道别,骑着电车往一中赶。
等到校门口的时候,人潮已经散去,轰轰烈烈的高考也正式落下帷幕。
李九安把车子锁好,背着书包走进教学楼,推开教室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班长刘嘉悦和胡旭阳两个人。
他们正在搬桌子。
课桌上都有编号,刘嘉悦手里有一张打印好的表格,对照着编号摆放就可以,只是两人忙活半天,进度缓慢。
看见李九安进门,刘嘉悦直起腰,招招手,说道:“李九安,快来帮忙,就我们两个人,太慢了。”
“没问题,等一下。”李九安放下书包,四处扫视一圈,问道,“我的课桌编号是52,你们有没有看见在哪里?”
胡旭阳抬手指向窗边的角落:“靠窗那张就是,刚才我看见了。”
李九安走过去,一个人轻松抬起来,放回原位,然后他把书包放下。
随后,少年走到刘嘉悦身边,接过那张书桌编号表仔细扫了一遍。
然后,他在脑海里计算摆放顺序,寻找最短移动路线,先摆放靠内侧的桌椅,再挪动外侧的,不用来回折返。
一张课桌的重量对李九安来说跟纸片没啥区别,所以他一个人就可以,短短十分钟,课桌便尽数归位。
最后,少年一个人搬的比刘嘉悦和胡旭阳两个人加起来的都多。
班里的同学陆陆续续进来。
这后面一片,林莓果是除了李九安之外最先到的,放下书包,姑娘转过来,拎着一个塑料袋放在他的桌上。
“什么?”
“李子,刚洗干净的,能直接吃,一个乡下的亲戚送来的,甜度很高,一点不酸。”林莓果笑着说道。
李九安拿起一颗咬开,果肉内里透着鲜亮红心,汁水充沛,是挺好吃的。
他家的花棚边上也栽过一株李子树,结出来的果子又小又酸,被砍了。
李九安接连吃了几颗,便停下来,林莓果带的数量本来不多,还要留给其他的同学,不能他一个人吃光了。
又过了两分钟,周晨阳进来了,这胖子看见李九安,就开始大嗓门嚷嚷起来:“九哥!你又火了!”
拉屎放屁
“你怎么跟谢青川一样,成天一惊一乍的,我哪里火了?”李九安问道。
“你是不是在学校门口卖花了?被人拍下来了你知道不?而且还发到了小红书上!已经爆了,好多女生在评论区向你表白,说你是一中的校草。”
“她们还建了一个群,群名就叫九哥哥!”这胖子挤眉弄眼地说道。
“你是不是也在群里面?还有那个群名是不是是你起的?”李九安问道。
“卧槽,你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你也偷偷进群了?”胖子问道。
“我还需要进群?那么恶心的名字也只有你这种贱人才能想得出来。一天到晚净给我惹麻烦?放假布置的作业你写完了?”李九安问道。
“快了,就剩最后一点了,等上课了再做。对了,上次我跟你说的那家烤鱼店,你去尝尝没有?”
“我昨晚跟几个朋友又去了,他们家的秘制辣酱太香了。”正说着,这家伙居然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李九安看着他那恶心的样子,差点把肚子里还没消化的羊肉面吐了出来。
“行了,别恶心了!”
就在他俩插科打诨的时候,谢青川跟老齐走了进来,两人一边走一边比划着,神色亢奋。
等他坐下,李九安好奇地问道:“你刚才进来的时候跟老齐聊什么了那么高兴?”
“聊黄金呢。”谢青川压低声音说道,“最近金价不是一直往上涨么,老齐跟我说,他小时候在河边玩耍,捡到过一块拳头大小的黄色金属。”
“他当时也不知道是什么,就随手放在了抽屉里,这两天一直找,但是没找到,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偷了。”
周晨阳凑过来,问道:“真假的?要是黄金,那一块少说也值不少钱,现在市面上金价多少一克了?”
“五百五一克。”谢青川回道。
“不对吧,我邻居的姐姐下个月结婚,昨天去周大福挑三金,标价是七百二十一克。”林莓果转过来反驳道。
“金价和黄金首饰是两码事好不好。首饰要人工雕琢、设计款式,这些人工成本全都算进去,价格自然高。”
“加工费是单独另外收取的。”林莓果不服气地反驳道,两人一来一回,眼看就要吵了起来。
“你们俩别争了,珠宝门店售卖的黄金首饰,标价是比现货金价高出一截,除此之外手工费也会单独收费。”
李九安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晓星哥上次定亲的时候,跟他说的。
谢青川一脸坏笑地说道:“可以啊,九哥,知道得那么清楚,是不是张阿姨已经提前开始给你准备彩礼了?”
一句玩笑,李九安都没觉得怎样,林莓果却脸上泛起红晕,慌忙转了回去,假装整理书本,再也不敢搭话。
她的这番举动全被谢青川看在眼里,这家伙心里暗自嘀咕,小声嘀咕:“他俩有什么猫腻?不对啊,九哥不是跟苏云朵走得近么,怎么又换了?”
他正暗自琢磨着呢,苏云朵走了进来,少女一身简单校服,眉眼间清冷淡漠,从进门后就是一副冰冷的样子。
她的性格其实并不是这样,李九安私下也问过苏云朵,姑娘自己也说不出缘由,只能说是习惯了而已。
就在这时,上课的铃声响起。
班主任周伟辰也准时出现在教室的门口,他先清点了一下班里的人数,然后站到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
“课代表,你把放假前布置的两张试卷收上来给我批改。”
话音刚落,教室里炸开了锅,哀嚎声此起彼伏,甚至还有敲桌抗议的。
今晚值班的是化学老师孙宇斌,只是孙老师带着父母回连市老家了,班主任跟他临时调了班,不少同学的语文作业还没写,他们本来打算晚自习补的。
周伟辰并没有苛责,善解人意地说道:“都安静,不用慌。已经做完的同学先交;还没动笔的,或者只写了一半的,抓紧时间,晚自习之前交就行。”
“老班万岁!”陆磊拍着桌子,扯开嗓子高声呼喊,其余没写完的同学也是纷纷附和,教室里欢呼声响成一片。
“行了,别说了。”周伟辰抬手压了压,等教室里安静下来,他接着说道,“今年高考已经正式落幕,班里同学有没有关注今年的高考作文题目?”
“知道的举个手,我看看。”
寥寥无几,只有几个女生举手。
周伟辰摇了摇头:“把手放下,怎么只有几个女生看过,你们男生放假就玩了?那我把作文题目写在黑板上,所有人都要写一篇同题作文。”
“老师,能不能不写,我还有很多作业没做完呢!”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那你的饭能不能不吃?不过也不用急着交,明天晚自习放学之前,统一交到课代表陆晚星那里就行。”
说完,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2024年苏省的高考作文题目:
随着互联网的普及以及人工智能的运用,很多问题很快就能得到答案,那么我们的问题是否都越来越少了呢?
写完题目,周伟辰转过身继续说道:“如今全社会热度最高的话题便是AI,高考命题紧扣时下热点,才出了这道思辨类的作文。”
“我问一下,班里对人工智能有所了解的同学,举手示意一下。”
说完,有十几只手高高举起,苏云朵也赫然在列,周伟辰微微一愣,他知道这个女生性格孤僻,极少参与课堂互动,今天居然主动举手,实属意外。
当即点了她的名字。
“苏云朵,你站起来跟大家说一说,到底什么是AI。”
苏云朵缓缓站起身,全班同学转头望向她,那么多人看着她,换做旁人多半会局促不安,她却半点没有怯场。
姑娘清了清嗓子,回道:
“AI是人工智能的英文简称,这个概念并非近几年才诞生,早在1956年达特茅斯会议上就被正式提出。”
“AI的核心就是依靠机器模拟、延伸、拓展人类具备的智能,包含感知、推理、学习、决策、创造等多维度。”
“AI本身不存在自主意识,只是人类创造出来,辅助生活工作的工具。”
一番回答条理分明,定义精准透彻,远超普通高中生的认知水平。
周伟辰站在讲台上也是暗自感慨,他也是昨天看到高考作文题之后,才临时上网查阅相关资料,勉强了解皮毛。
不过对于那些专业的词汇,比如大数据、算法、算力,文字他都认得,内里深层的含义却依旧是一无所知。
班里大部分的学生应该都和他一样。
好在这道作文题并不需要大家了解那么深,只需要知道人工智能是高科技,正在改变我们的生活就行了。
苏云朵说完后,已经坐下。
李九安带头鼓起掌来,其余的同学也是紧随其后,教室里掌声此起彼伏。
刚才还从容淡定的苏云朵被同学们的热情弄害羞了,白皙的脸颊变得通红,姑娘低下头,趴在桌面上。
有了她的这番科普,班里的同学对AI也有了基础的概念,写作文也不至于无从下笔。
陆晚星也起身穿梭在课桌之间,挨个收取试卷,教室里慢慢恢复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李九安从书包里抽出一本竞赛习题册,开始认真做了起来。
教室里安安静静,所有人都埋头了刷题,忽然“噗”的一声打破了沉寂。
几个好事的同学抬起头,左右张望,想找到源头,只是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于是又重新低下头继续做作业。
可是没过两分钟,又是一声清晰的噗声响起,这一下班里的同学再也憋不住了,大笑声此起彼伏。
陆磊这家伙每次都是最能搞事的,他探着脑袋扫视一圈,然后问道:“谁啊,一阵一阵的,没完没了了是吧?”
他这句话如同火上浇油,班里的哄笑声更大了,甚至都有人开始讨论了。
李九安握着笔,嘴角微微上扬,并没有笑出声来,其实第一声响起时他就听出了源头,是前排的陆晓雨。
如果仔细看也能发现异常,她周围的人一个个捂住鼻子,同桌庄雅婷最为夸张,整个人的身子都朝外扭,脸对着窗外,好像同桌在释放有毒气体一样。
陆晓雨整个人埋着头,脸颊滚烫,恨不得钻进课桌底下,满心窘迫难堪。
白天比较热,她一口气吃了三根雪糕,在家的时候还没事,到学校之后小腹就有点隐隐作痛。
上课前她还特意跑了一趟厕所,本以为排泄过后便能好转,谁料还是控制不住,当众出了这么大的糗事。
煎熬的时间总算结束,下课的铃声及时响起,陆晓雨几乎是瞬间站起身,低着头快步冲出教室,直奔卫生间。
李九安之前在花店,喝了很多水,此刻尿急,也去厕所,等解决完出来,恰好遇到了走出来的陆晓雨。
他见少女眼眶泛红,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出于好心随口关心一句:“没事吧?肚子还疼不疼,要不要紧?”
简简单单一句关心,姑娘听到后,猛地一僵,整张脸更红了,什么都没说,低着头跑开了。
李九安站在原地,一头雾水,暗自纳闷,自己哪里说错了吗?
他本来还想着如果她还是很难受,自己可以帮忙把把脉,或者输一缕真气治疗一下,这下倒好,让别人误会了。
李九安看着她的背影,这姑娘好像并没有回教室而是顺着楼梯下去了,应该是去医务室拿药去了。
少年也没管她,自己踱步回到了座位,刚坐下,谢青川就凑了上来,一副八卦的模样,说道:“九哥,你知道上节课是谁在放屁么?”
李九安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瞅了他一眼。
谢青川自顾自地往下说:“是陆晓雨,梁雨欣刚才告诉陆磊的。”
梁雨欣坐在陆磊的前面,陆晓雨又坐在梁雨欣的前面。
“行了,你们是不是闲得无聊?人有三急,这种事在所难免,管天管地,你还能管人拉屎放屁不成?”
谢青川撇撇嘴:“我也不是故意八卦,是陆磊拉着我问,说刚才那么大的声响,会不会直接把屎给崩出来。”
李九安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滚一边去,不屑与你们两个为伍。”
陆晓雨是半节课以后回来的。
她的病是治好了,但是这件事估计很多年之后还会有人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