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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老师,饼干好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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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课后,学生们一窝蜂往外挤,陶潆慢条斯理地收了东西。

  收好她也没走,时不时抬头瞥一眼后头。

  秦征也识相,在所有学生离开后,厚着脸皮走了过去。

  陶潆双手抱臂,等着他一个解释。

  秦征笑了下,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片在她眼前晃了下:“合法合理啊,我可不是硬闯。”

  “旁听证?”陶潆一愣,“你办这个干什么?”

  他以后不会都来听自己的课吧?

  秦征说:“听课啊。”

  想到他可能没上过大学,陶潆的一些话堵在喉咙。

  她点了点头:“挺好的,我推荐你去郝教授的课,他的课很有意思。”

  秦征含糊应道:“有空我会去的。”

  “我先去吃饭了。”陶潆背上自己的包,离开了教室。

  秦征跟上去,到岔路口的时候还想和陶潆说个拜拜,瞿乐不知道从哪儿跑了过来。

  “秦老板?你怎么会在这儿?”

  秦征说:“上午给你们学校的公务车保养了一下,现在要回去吃饭。”

  “都到我们学校了,就来尝尝我们学校的食堂吧。”瞿乐看向陶潆,“你说是吧,陶老师。”

  “啊?是。”陶潆反应了一下,瞿乐喜欢秦征,自然希望他留下来。

  陶潆有自知之明,目光在他俩之间扫了个来回,说:“要不你俩吃?”

  “陶老师!”秦征心肝一颤,“你可不能抛弃我啊。”

  “你胡说什么。”陶潆看了眼瞿乐。

  瞿乐笑眯眯道:“一起吧,咱仨也算熟人了。”

  “我们学校的饭菜还是可以的。”瞿乐性格活泼,不轻易冷场,“这段时间,感谢秦老板对江辰的照顾,他回来还说你对他多好多好。”

  江辰就是瞿乐的小表弟。

  秦征说:“他做事还可以,我让店里一个老师傅带着呢。”

  “总之谢谢秦老板了。”

  “不客气。”

  三个人去的教职工食堂,老师们不会像学生那样肆无忌惮地八卦。

  认识秦征的,会多看两眼,不认识的也多看两眼,实在是他的外貌太过抢眼。

  餐桌上,陶潆话不多,瞿乐和秦征一直聊个不停。

  半晌,瞿乐突然扭过脸:“陶老师,各大美院的毕业展陆续开展了,你去看吗?”

  陶潆点点头:“有空会去。”

  瞿乐又问:“一起吗?我每年都是自己一个人。”

  “可以。”陶潆一口答应。

  舒然对这种展没什么兴趣,瞿乐作为她的同事,两人时间上就很恰当,约着也方便。

  瞿乐说:“今年毕业展分区特别多,纯艺术、新媒体、动画、视传、文创全都分开,一个个逛根本逛不完。”

  陶潆说:“慢慢看吧,徐老师那边有整理出一套完整的行程,到时候借鉴一下。”

  “那我们这周六就可以去了。”

  “嗯,陆陆续续到六月底,也差不多。”

  “放假了就好了,可以天天在外面浪。”

  陶潆笑了声。

  秦征筷子一愣,也就是说,今年暑假,陶潆不一定会在家里。

  他记得她七月和舒然还有个乡村的什么活动。

  看来店里要赶紧招个店长统筹门店运营,还得要一个分管维修、考勤和日常事务的主管。

  他就当个甩手掌柜。

  秦征迅速给小方发了个要招人的信息,要求简单利落,要求她半月内搞定。

  她只负责招人,筛选,最后的决定还得他自己来。

  吃完饭,三个人出了食堂。

  秦征再没理由留下,转头说:“陶老师,瞿老师,那我就先回店里了。”

  “秦老板你等一下。”

  瞿乐叫住他,又不好意思地转头对陶潆说:“陶老师,我跟秦老板说句话,你等——”

  “你俩聊,我先回办公室了。”

  “诶。”秦征下意识向前搓了一步。

  “秦老板。”瞿乐从包里拿出手机,“能不能加一个你的微信啊?”

  秦征敛眉考虑了一下,瞿乐和陶潆一个办公室,又是一个系的老师。

  陶潆在学校的动静他不知道,可能会错漏什么信息。

  就比如刚才她俩所说的展览,要不是今天正好在这儿,只怕陶潆行李箱一拎走了,他都不知道人去哪儿了。

  想到这儿,他拿出手机:“我扫你吧。”

  瞿乐一喜,调出了二维码。

  “瞿老师你忙,我先走了。”秦征加了人就想走,结果又被瞿乐叫住了。

  秦征满脸疑惑地转了身:“瞿老师还有事?”

  瞿乐羞涩地点点头,也是直来直往:“秦老板,你有女朋友吗?”

  秦征有种不好的预感。

  “秦老板?”

  秦征摇摇头:“没有。”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啊?”

  “……”

  瞿乐看着他。

  “不是……”秦征哭笑不得,“瞿老师,你不会喜欢我吧?”

  瞿乐典型的小姑娘,星星眼说:“不行吗?你很帅啊。”

  “抱歉。”秦征秒变正经,“我有喜欢的人了。”

  “你不是说你没有女朋友?”瞿乐被拒绝了,心里有点不太得劲。

  “我暗恋呗。”秦征慢悠悠地瞧了眼陶潆消失的道路。

  “你顶着这张脸搞暗恋?”瞿乐难以置信,“和陶老师顶着那张脸没谈过恋爱有什么区别?”

  秦征笑了下:“陶老师确实好看。”

  瞿乐:“……”

  他怎么笑得这么荡漾?

  “秦老板?”

  瞿乐都不知道自己第几次叫他的魂了。

  秦征回神,说:“瞿老师,我真的有喜欢的人了,之所以加你微信,是想偶尔地旁敲侧击一下,得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瞿乐的头脑极速风暴,懵了半晌,睁着溜圆的眼睛看着秦征:“你不会喜欢陶老师吧?”

  秦征丝毫不加掩饰:“是,希望你帮我保密。”

  “我能保密,但我劝你放弃,陶老师不喜欢你这样的,她以前有个喜——算了算了,这是陶老师的事,我也没资格说,你既然不喜欢我,那我就先走啦。”瞿乐心态极佳。

  “等一下。”这下轮到秦征把人拦住了,“瞿老师,你这话说一半,我还有心思上班吗?”

  “可是——”

  “我保证不跟任何人说。”秦征就差发誓了,“我就是想知道你为什么笃定要我放弃?”

  瞿乐:“因为陶老师有喜欢的人啊,三年之约马上到了,人家也快回来了吧。”

  “……”

  陶潆有喜欢的人

你这模样,跟我外甥女倒是挺配的

秦征没回店里,直接上了二楼的露台。

  他烦躁地拿出打火机和香烟,香烟已经叼在嘴上了,又被他揉了,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他捏着打火机翻转了好几圈,脑子里都是瞿乐告诉他的话——

  “陶老师是大我几届的学姐,她上大学的时候,很多人追,但她喜欢环艺的一个学长,叫沈辞南。”

  “他俩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不知道,只知道沈学长出国了,说三年为期,回来就在一起。”

  秦征当即疑惑蹙眉:“既然有这个约定,陶老师为什么一直相亲?”

  瞿乐说:“因为沈学长出国的第一年,他们就断联了,陶老师以为没希望了呗。”

  秦征觉得逻辑不通:“失联了你又怎么知道他要回来了?”

  瞿乐说:“复联了呗。”

  “复仇者联盟啊?”秦征忍不住吐槽了句。

  “……给你一个不保证准确性的消息,听说他们暑假有同学会。”瞿乐无视他的吐槽。

  秦征问她:“陶潆知道这个什么沈的要回来了吗?”

  “我都知道了,你觉得呢?”

  “……”

  打火机“咔嚓”一声亮了,秦征手一松,又灭了。

  半晌,秦征轻呵一声:“白月光啊……”

  学校里没有别的事务,陶潆下班就走了。

  这会儿还不到五点,她回去换了身衣服就要出门,正好碰到上楼的秦征。

  他手一招将人拦下:“你去哪儿?”

  陶潆:“我去趟超市,家里没有水果了。”

  “一道吧。”秦征又转了头,“冰箱里东西也不多了。”

  “行。”

  她懒得开车,秦征一道去的话就省了事。

  上了车,秦征一边拽住安全带,一边问:“晚上想吃什么?买完东西我回来做。”

  陶潆不好意思一直白蹭他的,便道:“那今晚的东西我来结账吧。”

  周末她在家的话,秦征只要做饭,都会煮两个人的。

  “行。”秦征没跟她争。

  这会儿还不到下班高峰期,超市里人流刚好。

  陶潆推着购物车跟在秦征的后边,车里只有两箱坚果。

  这是她平时会带去学校吃的东西。

  到了生鲜区,秦征脚步一顿,转头问陶潆:“要不吃海鲜捞面?”

  “好。”

  别人做饭,她没有挑来挑去的理由,自然是做什么吃什么。

  秦征上前,挑挑拣拣买了些小鲍鱼、鱿鱼和基围虾。

  做这个还需要点配菜,比如西蓝花、金针菇和洋葱之类的。

  逛了一个小时,两人的购物车已经满满当当。

  临走前路过一楼的鲜花绿植区,还被热情地拦了下来:“小伙子,要不要给你女朋友买束花?”

  “抱歉阿姨,我们不是情侣。”秦征婉拒了。

  “朋友也能买嘛。”

  秦征依旧婉拒了。

  陶潆尴尬地咧了下嘴,加快步子离开了。

  回到家,秦征径自去了厨房。

  陶潆跟过去,自觉道:“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秦征说:“这些你不会处理,帮我去露台剪些花吧。”

  “你要什么花?”

  “你看着办,挑你喜欢的就行。”

  “好。”

  陶潆不知道他剪花干什么,但乖乖照做了。

  露台上的花开得明艳拥挤,陶潆拿了专门剪枝的剪刀。

  秦征教过她怎么剪,陶潆挑了些半开状态,花苞紧实的下手了。

  直至藤编花篮里满满当当,她才回了房间。

  “秦征。”陶潆在客厅喊他,“你这些花要干什么?”

  “送你。”秦征头也没回,“超市的花没我种的好。”

  陶潆怔住,怪不得让她自己选。

  陶潆将鲜花一一处理插了瓶,最后在餐桌上摆了瓶果汁阳台。

  秦征的海鲜捞面做好,他端到餐桌上,笑道:“这花开得不错。”

  鲜香味勾动了陶潆的食欲,她仰头看了眼秦征,说:“你好像什么事都能做好。”

  或许热爱生活的人,怎么都不会差。

  秦征拉开餐椅,在她对面坐下,笑了声:“吃饭吧。”

  秦征做的海鲜捞面比店里做的清爽一点,大多数店里做的有些腻,汤汁过于浓郁。

  吃到一半,陶潆的手机响了声。

  她看了眼,叹了声气,捏着手机输入了一段文字发送了出去。

  “有事?”秦征挑眉。

  “没事,是周老师。”陶潆说,“我之前拒绝他了,他没死心。”

  秦征说:“你要是不想理他,就跟他说清楚。”

  他心里有些酸,陶潆是不是因为那个姓沈的才把周潭拒绝了的?

  白月光驾到,通通闪开吗?

  陶潆说:“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

  “你找中间人呗。”秦征瞄她一眼,“谁介绍你们认识的?”

  “是我三姨。”陶潆说,“她现在还以为我和周老师处着呢。”

  她暂时不太想面对李美丽女士的唠叨。

  “你三姨是媒婆?”

  “嗯。”陶潆点了点头,“她热衷于做媒。”

  “那她怎么会认识那么多青年才俊?”

  “他们就喜欢在霖城最大的公园里晃,那里很多人找对象,会互换信息。”

  秦征眯了眯眼,霖城最大的公园……

  接下里几天,陶潆兢兢业业上班,秦征鬼鬼祟祟逛公园。

  他见过陶潆的母亲,想着她的三姨肯定和她母亲有相似之处,便来碰碰运气。

  结果几天了,他愣是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今天可能又要无功而返,秦征吊儿郎当甩着车钥匙离开,一转身,撞了个人。

  “哪个小赤佬走路不带眼。”尖锐的骂声涌入秦征的耳中,和陶潆电话里的三姨一个腔调。

  “抱歉抱歉。”秦征连忙将人扶起,“您没事吧?”

  李美丽拽着腰起了身,刚要再骂两句,看到秦征俊美无俦的脸愣住了。

  乖乖,长得真俊!

  “没事没事。”李美丽当即双标起来,一把拉住秦征的手腕,“小伙子,你有对象没有?”

  秦征摇摇头:“没有。”

  “那你想要吗?”

  秦征顺着她的话:“想要。”

  李美丽说:“你这模样,跟我外甥女倒是挺配的,但……”

  “外甥女?”秦征故意问了句。

  “是啊,我有个贼漂亮的外甥女,还是大学老师呢,工作体面就不说了,也是本地人。”

  至此,秦征彻底放了心,看来她就是陶潆的三姨兼媒

给她外甥女留个备胎

听闻秦征有找对象的打算,李美丽拉着他的手臂不让走。

  没一会儿,好几个穿红戴绿的大妈挤了过来——

  “美丽,这是谁啊?”

  李美丽胡侃:“我大侄子。”

  “哎呦,小伙子长得真俊,有对象没有啊?”

  “你说呢?有对象我能把他带来?”

  李美丽招呼着秦征在花坛边坐下,让他介绍一下自己。

  秦征笑道:“我是本地人,开了个小店,身强体壮会做饭,情绪稳定会哄人。”

  一听是本地户口,几个阿姨眉眼活络:“哎呦,这个好,长得也太俊了。”

  “去去去。”李美丽挥了挥手,“这是我看上的。”

  她打算给她外甥女留个备胎,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那几人敢怒不敢言,悄悄白了李美丽一眼。

  李美丽哼了声,快得意上天了。

  她自小就命好,小时候靠父母,嫁人了靠老公,老了靠儿女,人家说媒都爱找她,说沾沾她的福气。

  李美丽珠圆玉润,确实讨喜,相比而言,陶潆母亲的面相过于苦闷了。

  “诶。”李美丽抵了抵秦征,“你跟我说说你的工作和家庭。”

  秦征清了清嗓子:“我呢,开了个汽修店,不算小,自己有点积蓄,我在襁褓里我妈就走了,我爸和继母,还有一个弟弟,他们是一家人。”

  “呦,可怜见的。”李美丽顿时心疼起来,“你自己一个人打拼也不容易,在霖城有房吗?”

  他们老霖城人不兴什么彩礼,也没嫁娶的说法,结婚就是结婚,是两方长辈托举一个小家庭。

  女方是有嫁妆的,但男方必须全款买房。

  “正打算买呢。”秦征说。

  李美丽给了他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又问:“那你这房子是全款吗?可以写女方名字吗?”

  “当然可以。”秦征说,“现在找媳妇多难啊,就写她一个人名字我也乐意啊。”

  李美丽双眸放光:“车呢?”

  “结婚了给她买新的嘛。”秦征说,“我自己还开以前的。”

  “小伙子可以啊。”李美丽没见过这么省心的,但当即有警惕起来,“你有过负债情况吗?抽烟喝酒吗?”

  “负债倒是没有,烟抽得不多,想戒就戒了,至于酒,我也不好这一口,只是聚会应酬难免的。”

  李美丽表示理解。

  “你加我一下嘛。”李美丽拿出手机,“我们留个联系方式。”

  “好。”

  临走前,李美丽还是不放心,拉住秦征的手说:“你不要加别人啊,我手里有很多优秀的小姑娘,尤其是我外甥女,不过现在是毕业季,她有点忙,等她闲下来的,我让你们见一面。”

  “行。”秦征一口答应,“天也不早了,要送您回去吗?”

  李美丽欣慰他的懂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家那口子马上过来接我。”

  “那我就先走了。”秦征跟她告了别。

  从公园出来后,他没回汽修店,油门一踩,往浦汀路59弄的9号庄园别墅驶去。

  他回家给李美丽拿点小礼物。

  别墅里正父慈子孝,妻贤夫睦。

  安保按下通话键沉稳汇报:“秦先生,大少爷回来了。”

  主楼客厅的三人齐齐一愣,秦征的继母——乔玉莞,一把抓过小儿子奢华定制款的游戏机:“快快快,先收起来。”

  “怎么了?”秦恒一脸懵逼。

  “你大哥回来了。”乔玉莞拍了他一下。

  “哦哦。”秦恒反应过来,“妈你松手,我拿上楼。”

  “站住。”秦征进了门,瞧见鬼鬼祟祟的一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哥。”秦恒干笑了声。

  “小征,你怎么回来了?”乔玉莞一脸热情地迎上去,“我让厨房给你弄些吃的。”

  “不用了。”秦征的目光落在秦恒抱着的东西上,“什么东西啊?”

  “游、游戏机。”秦恒支支吾吾。

  秦征大爷一样往沙发上一瘫:“谁买的?”

  乔玉莞和秦恒手指右拐指向同一个人:“他。”

  “呵……”秦征冷笑一声看向他老子秦光中,“你就一个儿子呗。”

  秦光中:“……你都多大了,你弟才上大学。”

  “说你偏心还不承认。”秦征白了他一眼,随后又转头看着那母子俩,“你俩也是,藏什么藏!”

  “哥,要不……给你?”秦恒依依不舍地递过去。

  “对对对,给你哥,一个游戏机而已。”乔玉莞冷汗直流。

  秦征的脑回路对外一切正常,对家里人就比较清奇了,总觉得他爸和他们母子俩一条心,排挤他这个原配生出来的太子爷。

  乔玉莞恨不得袖子一甩,登台唱一首《六月雪》

  “够了。”秦光中看他这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来气,“你三岁吗?还跟你弟抢东西,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没空~”秦征拉着腔调回了句,意图气死他老子。

  眼见秦光中就要发火,乔玉莞连忙打圆场:“还是孩子呢。”

  秦光中:“……他现在28,再有半年生日一过就29了,四舍五入相当于30了,巨婴吗?”

  “哇。”秦征阴阳怪气叫了声,“唱双簧呢,给我听吗?我就特纳闷,我不在家你们也这样?”

  秦光中闭了闭眼,逆子!

  算了,也不是不知道他什么德行,气死自己不值当。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帮忙?”秦光中敛了神色,变得严肃,“你热爱落地艺术没问题,但你不能一辈子在基层啊,回来后去高端车型研发中心做副主管去。”

  “没空。”秦征不耐烦道,“等秦恒毕业的,不然我多打几年工,太亏了。”

  秦光中:“……”

  “哥。”秦恒不太愿意,他不想去集团上班。

  “这里没你哥。”秦征说,“谁爱上班?反正我不爱,但这又是家族责任,逃避不了,总不能都让我一个人担着吧?”

  他要求公平公正,他累死累活赚钱,秦恒躺着拿分成吗?做梦!

  乔玉莞为难地看着他:“可你弟弟不是经商的料子啊,他没你优秀。”

  “你又故意捧杀我呢。”秦征油盐不进。

  “……”全家人无语。

  但凡秦恒有点用,秦光中早不鸟秦征了。

  偏偏秦征看着不靠谱,是要技术有技术,要头脑有头脑,要手段有手段的。

  眼见秦光中又要暴走,乔玉莞忙笑了声:“小征,你回来是不是有事啊?”

  秦征点了点头,有些别扭:“麻烦你给我包个礼物盒,里面的差不多一万块钱左右就行了,送给一个女性长辈。”

  乔玉莞忙不迭答应了:“我现在就上楼给你包装。”

  她的衣帽间一大半都是崭新没有拆封的东西。

  陶潆下了课,往办公室去的时候,接到了李美丽的电话。

  她上来就关心了一番,试探她的口风,问和周滔相处得怎么样。

  “三姨,您找我有事?”

  陶潆没有直接回答,要是说两人已经不处了,那她铁定要唠叨,可要说还处着,对周滔也不公平。

  “是这样的,这个相亲啊,要多相几个比较比较,我这里有个不错的小伙子,长得也帅,我特意给你留的,你什么时候过来见见?”

  陶潆:“……”

  她这碗还没吃完,下一碗已经开始晾着

正在输入中

陶潆抄的近道,路上矮树斜溢旁枝,她抬手拨了下,委婉拒绝:

  “三姨,我最近很忙。”

  “三姨知道你忙,但再忙也能挤出一时半会的,我保证,这个你看了绝对满意。”李美丽不放弃,一个劲地劝说。

  陶潆失笑:“您每次都说,这个不一样。”

  “这个真的不一样。”李美丽急了,“最起码以往我给你介绍的那几个加起来都没他俊。”

  陶潆天天面对秦征,已经免疫了,敷衍道:“三姨,我真的忙,有时间再说吧。”

  “那你有时间跟我说啊。”

  陶潆应了声,挂了电话。

  回到办公室,瞿乐拉着她买周末看展来回的高铁票。

  “我把路线图给你发过去一份。”瞿乐确认好了时间,“陶老师,我们怎么去高铁站?”

  陶潆说:“开车去,把你家地址发给我,我去接你。”

  “好。”

  晚上回去后,吃着秦征做的菜,陶潆心想要跟他说一声,便道:

  “我周末不在家,不用做我的饭。”

  “看展吗?”秦征问,“去哪儿看?”

  “首都。”陶潆回答,“周五晚上走。”

  也就是周日回来,秦征绅士地问了句:“要送你吗?”

  陶潆说:“我自己开车,还要接瞿老师。”

  秦征没再坚持,他还是少在瞿老师面前出现为好。

  幸亏瞿乐想得开,也够坦荡。

  但凡有点小心思,无疑是他和陶潆之间的一颗雷。

  陶潆走后,秦征也没闲着,他约了李美丽,将准备的小礼物送给了她。

  李美丽大大方方收下了,拿着8000块的丝巾不断在颈间比划。

  她觉得秦征上道,更加热情了:“小秦,你告诉姨喜欢什么样的,天仙我都给你找来。”

  秦征说:“我喜欢话少漂亮的。”

  “啊?”李美丽一愣,“就这个?”

  秦征笑道:“没什么要求,能合上眼缘就行。”

  “你这小子真不错。”李美丽拍了下他的肩,顺着肩头往下捏了捏,“身材也相当硬朗。”

  秦征卖乖地笑了下。

  她又想起自己的外甥女,眼珠子一转,从相册里翻出来一张照片递过去:

  “你看看这个,合眼缘吗?”

  秦征低头,照片是半身,秋天拍的,那张面容再熟悉不过。

  “怎么样?”李美丽问。

  秦征点头:“您的外甥女?”

  “被你看出来了。”李美丽说,“这孩子吧,话少,漂亮,完全符合你的要求。”

  秦征厚着脸皮:“姐,你能不能把照片发给我?”

  “那不行。”李美丽坚持原则,“她没同意,我不好发的啦,谅解一下。”

  “没事。”秦征有点遗憾。

  李美丽将丝巾收到盒子里,想到什么似的忽然抬头:“小秦,我之前忘了问你,你什么学历啊?”

  秦征说:“双硕士。”

  李美丽着实没想到,问:“那你怎么开了汽修店?”

  “我之前也在大厂实习过,压力大就自己开店创业了。”秦征半真半假透露了一点。

  他的学业完全是秦光中围绕家族产业为他量身打造的一条继承人之路。

  本科就读于海外常春藤院校,主修材料科学与工程。

  毕业后赴德国深造,顺着材料领域继续向下延伸,最终又前往欧美名校修读工商管理硕士。

  碰到陶潆的那一天,他正好从公司辞了职,因为秦光中要他联姻,他一气之下就跑了。

  李美丽对他更满意了,下午给陶潆打了两通电话,都没人接。

  直至回到酒店,陶潆才回拨了电话。

  应付了一通,她从箱子里拿出浴巾,问瞿乐:“你洗不洗澡?”

  瞿乐说:“你先去吧,我收拾一下。”

  瞿乐肚子饿得受不了,点了夜宵。

  陶潆洗完澡出来,瞿乐连忙招了手:“陶老师,一起吃点吧,我一个人吃不完。”

  陶潆在她对面坐下。

  瞿乐偷偷瞄了她一眼,问:“陶老师,听说沈学长要回来了?”

  陶潆顿了下,然后缓缓点了下头:“嗯。”

  她不意外瞿乐会知道,只要还在专业圈内工作的,或多或少都能听到点消息。

  更别提如今的沈辞南,回国后要担任霖市园林景观设计院的景观组副组长。

  “我听说有人给他设了接风宴,学姐。”瞿乐在这一刻改了称呼,“你去吗?”

  “不去。”陶潆摇头。

  三年过去了,再见也没什么意义。

  因为沈辞南,陶潆失眠了。

  大学时,他俩是一个系的,专业虽然不同,但公共基础课会一起上。

  校园活动也经常同台合作,有了更深的交集是大二的朋友局,大家加了联系方式,联络频繁起来。

  她和沈辞南都不是外向主动的人,一个高冷,一个内敛,即便心里有了点什么,也死撑着没说。

  临近毕业,沈辞南父母感情破裂,离婚后,他母亲去了国外,沈辞南不放心,跟着去读了硕士。

  临行前一晚,沈辞南约她见面。

  陶潆去了,沈辞南只说了一句:“我会回来的。”

  陶潆当时是喜欢他的,为了缓解凝重的气氛,开了句玩笑:

  “好啊,到时候我就考虑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

  结果沈辞南去的第一年就跟她失联了……

  陶潆摸出枕头下的手机,无聊地点开各个软件。

  看到秦征的消息时,点了进去——陶老师,平安抵京了吗?

  陶潆下意识回复:到了。

  发完觉得不对,她看了眼时间,他是晚上九点半发的,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

  陶潆打算撤回,对话框最上面已突然出现了“正在输入中”几个字。

  没一会儿消失了,然后又出现了,反反复复好半晌,秦征回了句:还没睡?

  陶潆:你也没睡。

  秦征:我记得你在家睡觉很早,出去不习惯吗?

  陶潆总不能说她是因为一个男人睡不着的,只能发了个“嗯”字过去。

  秦征发了个链接给陶潆,是个贪吃蛇的小游戏,还要和她加好友,玩团战模式。

  游戏规则也很简单,控制自己的蛇吃彩色小点变长,谁分数高谁赢。

  秦征仗着自己熟练,等蛇足够长了,围着陶潆蛇形走位了一个爱心出来。

  “神经。”陶潆突然笑了下,分神之际一下撞了上去,然后……死了!

  “……”

  陶潆不服,屡败屡战。

  终于和秦征操控着两条巨长的蛇你追我赶,扭来扭去,缠缠绵绵到天涯,直至难分胜

在你左拥右抱的时候

逗留首都两日,陶潆收获满满,很多好作品值得拿到课堂上讲一讲。

  她和瞿乐不仅仅看视传,其余环艺、雕塑、服饰都有观摩,简单来说,艺术是相通的。

  周日下午,两人返程。

  瞿乐在高铁上p图,弄完给陶潆发了一份。

  闲着无聊,她又开始八卦:“陶老师,你觉得秦老板人怎么样?”

  陶潆盯着瞿乐看了会儿,这姑娘对秦征是真上心了?

  可瞿乐是家里的独生女,秦征就算人再好,一个开店的手艺人,只怕家里也不会同意。

  陶潆只能斟酌着开口:“人品没有问题。”

  “就人品啊?”瞿乐挑了下眉,“我觉得身高外貌都没问题。”

  情人眼里出西施!

  陶潆朝她笑了下。

  “陶老师,如果是你的话,你会让他做你男朋友吗?”

  “你别假设这样的问题。”陶潆抗拒道,“有点奇怪。”

  “假设一下而已。”瞿乐小声道,“你相亲也相了好几个了,你觉得他们跟秦老板相比怎么样?”

  裴瑾年和赵医生在陶潆心里是直接pass的程度。

  周滔还行,就是行为举止太跳跃了,她跟不上。

  实话自然是秦征各方面碾压他们,唯一一个就是可能学历低一点。

  见瞿乐眼巴巴望着自己,陶潆说:“秦征他……如果谈恋爱的话,确实是个还不错的选择。”

  她一夸,瞿乐说得更来劲了。

  直至抵达霖城,她才稍稍歇了会儿,陶潆也终于松了口气。

  陶潆特意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半了,还得把瞿乐送回去。

  她回到家,估计要十点了。

  陶潆要把车停在小区南门口,会路过秦征的店里。

  本以为这个点,他店门肯定关了,结果数辆造型亮眼的跑车横七扭八地停在店门口,花花绿绿的惹人眼球。

  门口站了一群神态散漫的年轻人,说说笑笑透着股松弛的张扬。

  秦征个高,简直鹤立鸡群,一眼就让陶潆瞧见了。

  他的身边还跟了两个女生,娇俏的模样看着就惹人怜爱。

  也就一瞬,陶潆冷淡地收回了目光,还是劝劝瞿老师另选他人吧。

  车子拐了弯停在了南门,陶潆刚解开安全带,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秦征,陶潆没急着下车,接了电话:“喂。”

  “陶老师,你回来没有?”秦征的声音和夜色一样沉,尾音拉长,浸染着一份温柔。

  “秦老板,出去喝一杯呗,我陪你。”

  “是啊秦老板,你就答应嘛。”

  忽然,手机里传来两道黏腻的嗓音,听得人鸡皮疙瘩都要起来。

  秦征低低“啧”了声,走远了。

  不好耽误别人春宵一刻,陶潆冷淡道:“还没回。”

  “需要我去接你吗?”

  他看了票的信息,陶潆是差不多这个点到家的,难道中间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不用。”

  “你是不是晚点了?”

  高铁日常准确率很高,但不能保证绝对不晚点。

  “没有,我这边信号不太好,先挂了。”

  秦征蹙眉,怎么感觉陶潆不太高兴?

  秦征被挂了电话,手臂还被扒拉了下,一转头又是矫揉造作的小网红。

  “别碰我。”要不是还有点修养,他这会儿已经出口成脏了。

  梁崇从店里出来:“征哥,你就给我个面子呗,借你场地拍一下而已。”

  “滚。”秦征心情不爽,顷刻间就变了脸色。

  梁崇虎躯一震,不敢在老虎嘴边拔毛,忙对其他人招了招手:“走了走了。”

  秦征一把拽住梁崇的后衣领:“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过来了?”

  “我保证不过来了。”梁崇举手发誓,“等你把嫂子娶回家,我再去随礼。”

  秦征一脚踢他屁股上,烦道:“滚蛋。”

  人走后,秦征也关了门,不过他没上楼,双腿一敞,仰头靠在接待区的沙发上。

  烦躁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给陶潆发信息:陶老师,你大概什么时候到家?

  陶潆没回。

  他又发:我在店里等你一会儿吧。

  陶潆依旧没回。

  难道真的信号不好?

  秦征百无聊赖转着手机,动作忽而一顿。

  他起身,手肘支在膝盖上,给瞿乐发了条信息:瞿老师,你们几点的车?

  两三分钟,瞿乐回:六点半的车,你问这个干什么?

  秦征:陶潆送你回去了吗?

  瞿乐:送了啊,半小时之前我就到家了。

  秦征意识到陶潆撒了谎,他拿着手机出了后门,三两步跑上了楼。

  大门和浴室的门同时打开,秦征错愕地愣在原地。

  陶潆捂着胸口,脸色几番沉浮,最终从齿关咬出一句:“转过身去。”

  秦征机械般转了身体,可脑子里都是陶潆圆润可爱的肩头、修长白皙的双腿、凹陷分明的锁骨……

  陶潆用手背碰了下自己的脸,不烫,可就是觉得热。

  洗完澡她才发现,自己只带了浴巾。

  陶潆回房间换好一套严严实实的睡衣。

  等她出来,未免尴尬,秦征装作没事人似的问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陶潆想说刚刚,但自己澡都洗了,显然这个时间是不成立的。

  陶潆哼笑,讽刺的意味十分明显:“在你左拥右抱的时候。”

  秦征脑子一懵:“你看见了?”

  “看见了。”陶潆平静地掀了眼皮,“为了不耽误你一夜笙歌,我才说没回。”

  秦征忽然上前一步,目光灼灼:“我要真想一夜笙歌,跟你回不回来有什么关系?”

  陶潆一噎,确实跟她没关系。

  “陶老师。”秦征岿然不动地堵着她,“你一回来就没给我一个好脸色,不会是吃醋了吧?”

  “你想多了。”陶潆后退一步,避开的心思十分明显,“只是你少在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面前发散你的个人魅力。”

  这话听着意有所指啊。

  秦征嬉皮笑脸:“陶老师,暗示一下呗。”

  陶潆怎么好跟他说瞿乐的心思,白了他一眼:“说不了。”

  说不了?那一定事关隐私,秦征暗自揣测。

  不谙世事的姑娘?陶潆身边有这号人吗?

  只是陶潆这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秦征的手机震了声,是瞿乐追问他怎么知道陶潆还没回去。

  陶潆以为是他的莺莺燕燕的消息,说:“很晚了,我去睡了。”

  秦征一把拉住陶潆的手腕,将人扯了回去。

  陶潆下意识抬手,挡住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抬眸,稍有愠怒:“你干嘛?”

  “陶老师,你说的不会是瞿老师吧?”秦征也是收到瞿乐的信息才灵机一动。

  陶潆抿着唇,不说话了。

  沉默即承认的模样让秦征失笑:“你知道她跟我告白了吗?”

  陶潆猝然睁大眼睛:“什么时候?”

  秦征说:“上次听你的课,我们三个一起吃饭,从食堂出来后,他就问我有没有女朋友。”

  “然后呢?”陶潆着实没想到瞿乐能这么行动派。

  “我又不喜欢她,自然拒绝了。”秦征一脸坦诚。

  “那她还问我你适不适合做男朋友。”陶潆嘀咕了句。

  秦征挑眉,微微弯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玩笑道:

  “是啊,我都拒绝她了,陶老师觉得她说给谁听的?”

  陶潆:“……反正不是我

不然我就是你俩paly的一环

秦征大概能猜到瞿乐是什么意思。

  听他说喜欢陶潆,一句话兜不住,先试探试探情况,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委屈不了自己一点。

  他看着陶潆,轻笑:“所以是我误解你了,你这么生气,是为瞿老师打抱不平?”

  “谁生气了?”陶潆蹙眉,又后退一步,“我是嫌弃。”

  秦征一愣:“嫌弃什么?”

  “你身上的味道……”陶潆还是留了余地,没有直接说难闻。

  秦征下意识低头嗅了下,香烟和女性香水味混杂在一起,确实不好闻。

  两个小网红身上的香味能腌了二里地。

  秦征自己都皱了眉头:“我去洗澡。”

  “等一下,”陶潆叫住他,“我不管你的私生活怎么精彩,但我们白纸黑字签了合同,谁都不能带人回来。”

  “你以为我会带人回来?”秦征错愕。

  “我只是提醒。”陶潆冷眼瞥他。

  “你想哪儿去了。”秦征哭笑不得,“你看到的两个女的是网红,要借我店不知道拍什么东西,我没同意,软磨硬泡的,烦人。”

  “……”

  秦征见她沉默,明知故问:“陶老师,怎么不说话了?”

  陶潆恨不得拍死自己,她在这儿上跳下窜地给人家打预防针,结果根本不是一回事。

  “陶老师,我是有多不着调,让你看到有女的在我旁边就觉得我私生活混乱?”秦征调笑了句。

  陶潆:“……抱歉。”

  “诚心的吗?”秦征高高在上睨着她。

  陶潆诚恳地点了下头:“嗯。”

  “我这人最经不起人家的误会了,你打算怎么补偿我?”秦征不放过一点为自己谋福利的机会。

  陶潆自知理亏,问他:“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对工业设计的展览还是挺感兴趣的。”秦征说,“陶老师下次看展,能不能带我一个?”

  陶潆仰头:“就这事?”

  “行吗?”秦征又确认了遍。

  “行。”陶潆自然没什么问题,跟谁看都是看,“但是你店不开门了吗?”

  “我招了两个管理,当个甩手掌柜。”秦征说。

  陶潆心里嘀咕了句:潇洒。

  不过秦征这个人,看着就闲不住。

  美院的毕业展时间不一,虽说有的五月底已经结束,但也有不少开到六月下旬的。

  两人就这么说定了。

  回到房间,床头的手机死命地响着。

  陶潆走过去接起来,瞿乐的声音冲破听筒:“陶老师,你回家了吗?”

  “回了。”陶潆应了声。

  “吓我一跳。”瞿乐下意识松了口气,可脑子一转又觉得不对,“陶老师,为什么秦老板知道你没回去?”

  “呃……太晚了,明天还要上课,我先挂了。”陶潆避重就轻。

  瞿乐倒是没急,反正明天的太阳照常升起。

  翌日到学校,陶潆躲都躲不了,只能答应瞿乐中午一道吃饭。

  刚坐下,陶潆先发制人:“23号我去杭城,你去吗?”

  “本来要去的。”瞿乐一脸可惜,“结果我妈扭着腰了,我得照顾着。”

  陶潆:“阿姨没事吧?”

  “没事没事。”瞿乐摆了摆手,“我现在比较好奇,你是跟秦老板住一起吗?”

  陶潆尴尬地扯了下嘴角。

  瞿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举起大拇指:“陶老师,你深藏不露啊,我要是早知道你俩同居了,我还问他有没有女朋友干什么?”

  “不是这样的。”陶潆难得着急,可让她解释,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不用说,我都明白。”瞿乐拍了下自己的心口。

  陶潆:“……”

  “还好秦老板拒绝了我,他好有良心。”瞿乐夹了块排骨,坦荡得很,“不然我就是你俩paly的一环。”

  “瞿老师……”陶潆无奈道,“我跟他合租是发生了一些——”

  “没关系。”瞿乐伸出尔康手,“我都懂,你俩过好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陶潆泄气了。

  不过看着瞿乐一副乐天派的模样,她又觉得好笑,索性问了句:

  “你真的给秦征告白了?”

  “也不算告白吧,就是有点好感。”

  “你厉害。”陶潆说,“连个过度的时间都没有。”

  瞿乐说:“我这个人憋不住话,当时有了点想法就说了。”

  这种做法在陶潆看来很草率,但她同时又羡慕瞿乐这种坦荡到无所谓的精神。

  “你是不是觉得我愣头愣脑的?”瞿乐取笑了自己一句。

  “没有。”

  陶潆心想:愣头愣脑的另有其人,比如周滔。

  她上午第三节课下,接到了他的信息。

  他想要当面问一问被拒绝的原因。

  陶潆考虑片刻就同意了,和他约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店。

  晚上六点,陶潆才回了家。

  秦征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抬头:“这么早?吃了吗?”

  “咖啡都喝饱了。”陶潆说。

  “咖啡?”秦征不经意间试探。

  这是跟谁去喝了?

  “周滔约了我,喝了一下午的咖啡。”陶潆有气无力地回答。

  秦征:“……你不是拒绝他了?”

  陶潆一边换鞋一边说:“他说对我念念不忘。”

  秦征霍地起身,走到她身后:“怎么?他希望你必有回响?”

  转头的工夫,陶潆被吓了一跳:“你走路能不能有点动静?”

  她越过秦征,在沙发上坐下。

  秦征说:“你现在不吃,待会儿肯定饿,我去厨房做点吃的给你当宵夜?”

  “不吃了。”陶潆说,“我还得准备明天上课的课件。”

  “那……你跟周老师到底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我都拒绝人家了,总不会再因为他几句话又继续处着吧。”

  “那当然不能。”秦征捧哏似的。

  其实对于秦征来说,周滔根本不足为惧。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就知道陶潆不会喜欢他。

  又傻又愣,只顾着自己的满腔热情,约陶潆做这儿做那儿,根本不在乎她喜不喜欢。

  周滔错误地认为他喜欢的,陶潆也会喜欢,亦或是想要在陶潆面前表现,结果弄巧成拙。

  目前为止,那个还没出现的沈辞南才是他的劲敌。

  他姑且高看他一眼,好歹也是白月光级别的。

  临近期末,陶潆小小忙碌了一阵子。

  忙起来晕头转向,临出门前,忘了一份文件在餐桌。

  秦征发现后捡了起来,是一份暑假前后的完整计划表。

  他翻了下,陶潆按照四个阶段将计划表填得满满当当。

  外出逛展采风在第二阶段,六月中旬到七月中旬,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用来收集案例,为下学期的新课程做准备。

  七月下旬就是和舒然一道的乡村公益活动。

  八月要出门旅游两个礼拜,回来后休息几天就要回归校园。

  秦征理直气壮将她的计划表拍了一

姑且算是情敌吧

上次和瞿乐约去首都看展有些远,坐高铁方便,但进出站打车坐地铁很浪费时间。

  这次去杭城,陶潆便和秦征商量了一下自驾,秦征自然应承下来。

  出发当天,早上是八点上高速的,到酒店的时候,还不到十一点。

  酒店距离展厅不远,两人腿走着就能到。

  秦征叫了两份餐,让陶潆去他房间一起吃点。

  陶潆:“为什么去你房间?”

  秦征说:“你在家受不了一点异味,陶老师,饭菜味弄得满房间都是,你还要不要住了?”

  陶潆微愣,没想到秦征观察入微。

  之前和瞿乐一道住酒店,两人住在一间,她半夜点了许多吃的,陶潆自然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还陪她一起吃了点。

  那晚失眠,除了瞿乐提起沈辞南,另一个原因就是房间里始终有饭菜味。

  陶潆思考了一瞬,抬腿进了隔壁房间。

  秦征指了下圆桌:“天气热,给你点了些解暑开胃的菜。”

  “谢谢。”陶潆拉开椅子坐下。

  在酒店和家里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陶潆莫名拘谨了两分。

  秦征跟着坐下,他有些饿,低头就是一大口。

  吃相不算斯文,但也不难看,主要看建模。

  “陶老师,下午怎么安排?”

  “不着急,好歹也开了三个小时的车,你先休息。”陶潆拿下手腕上的头绳,将长发拢到后脑勺扎起来,露出纤秀修长的脖颈。

  秦征撇开眼睛,说:“我不累。”

  “我累。”陶潆说,“我腰疼。”

  “怎么回事?”秦征以为碰哪儿了。

  “老毛病。”陶潆说,“休息会儿就好,下午两点出发去美术馆吧。”

  “好。”

  吃完饭,陶潆回了房间。

  漱口刷牙,顺道冲了个澡。

  再起身时,她换了套衣服,一身温柔文艺的湖水蓝长裙,衬得她像博物馆里熠熠生辉的宝石。

  秦征情不自禁举起相机,陶潆抬手拦了下:“你什么时候带的?”

  “一直放包里呢。”秦征说,“这款相机还是以前买的,可算不用吃灰了。”

  陶潆说:“那你拍我干嘛?”

  秦征:“我试试。”

  陶潆看了眼时间:“不早了,走吧。”

  到美术馆时,馆内已经不少人了。

  展厅入口就能看到介绍,陶潆指了下海报,转头对秦征说:“先去雕塑区。”

  话音刚落,旁边挤过来一个男生,陶潆余光瞥到,下意识往秦征的方向躲去。

  秦征顺势搂住她,带着她往后退了一步,给男生让出了位置。

  对方一脸懵,还朝他道了声谢。

  秦征握紧陶潆的肩膀,勾着头关心道:“没事吧?”

  陶潆尴尬地摇摇头,推开了他:“没事。”

  秦征俯身:“陶老师,用完就丢吗?”

  陶潆拽了下他的包带:“看不看了?”

  这示弱的小动作让秦征心里一软,他忙哄道:“看,走吧,我给你拍照。”

  一楼展厅摆满了雕塑与公共艺术作品,或写实,或厚重,或抽象……

  陶潆驻足,仰头的瞬间,姿态进入了秦征镜头里的定格框内。

  “陶潆。”秦征小声叫了声。

  陶潆回眸,秦征按下快门,留住了这一刻。

  陶潆笑了下:“你不看吗?”

  “我在看。”秦征盯着她。

  陶潆下意识抓了下脸,随后感叹了句:“这尊雕塑的光影留白做得非常好,也没有过度去堆砌细节,靠虚实突出了主体,看着很有……”

  陶潆一时想不到什么形容词。

  “呼吸感。”秦征说。

  “对。”陶潆眼眸一亮,“就是呼吸感,你看懂了。”

  秦征笑道:“随便说的。”

  两人继续往前,陶潆在一部小众实验动画的屏幕前停了下来。

  秦征也安静地看了会儿,说:“看帧速率,动态镜头比较克制,静态的偏多,典型的学院派实验影像风格。”

  陶潆一愣,不可思议地看着秦征。

  这类风格侧重视觉艺术表达,弱化故事性,这是美院毕业影像作品的特点,秦征竟然一语道破!

  他是真的懂。

  陶潆眸光发亮,问:“你怎么会这些?”

  秦征谦虚地笑了下:“我偶尔会研究一下影像构图和语言镜头。”

  陶潆看向他的相机,难道是学摄影的时候了解到的皮毛?

  秦征晃了下相机:“陶老师,我再给你拍几张吧,你往后站一点,侧着身体看向我镜头就行。”

  陶潆照做,却在后退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人。

  “对不起。”她下意识道了歉。

  “没事,你……陶潆?”对方先是一愣,随即惊喜出声。

  陶潆这才正视对方,也是一喜:“夏菲?”

  “你怎么在这儿啊?”夏菲满心欢喜,“我还以为我眼花了。”

  “我来看展,听说你现在就在这边的美院工作?”

  “是啊,我负责毕业展的现场统筹,一天都得留在这里,你过来采风?”

  陶潆点了点头:“今年这边的主题展做得都很好,来学习一下。”

  秦征在此时走了过来。

  夏菲眼底闪过惊艳,随后抵了下陶潆:“你男朋友?”

  “不是,朋友。”陶潆否认后,转头给他俩做介绍,“这是夏菲,我大学室友,他是秦征。”

  “你好。”秦征微微颔首。

  “你好你好。”夏菲的视线艰难地从秦征身上离开,对陶潆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晚我约了几个同学聚餐,就在西塘,你也过来呗。”

  “呃……你朋友,我都不认识。”陶潆有些为难。

  夏菲:“谁说你不认识,田昭和于凡他们都在。”

  陶潆惊讶道:“她俩也在杭城?于凡不是去了首都吗?”

  “晚上你再问她嘛,一定要过来啊,把你朋友也带着。”

  陶潆下意识看向秦征,秦征说:“我听你的。”

  陶潆怕秦征不自在,又怕留他一个人,毕竟两人是一道出来的。

  夏菲说:“都是认识的人,你还推辞什么,我看你朋友也不是内向的人。”

  “好吧。”陶潆最终答应了下来。

  “那你先逛,晚上七点,咱们再集合。”

  “好。”

  出了展厅,陶潆去街边买了两瓶水。

  她给秦征递过去一瓶,结果他把两瓶都拿走了。

  不等陶潆抗议,他拧开了其中一瓶的瓶盖,递了回来。

  陶潆一愣:“谢谢。”

  她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朋友后来说的两个人是谁啊?”秦征喝了口水,问了句,别再给他整出个情敌来。

  “于凡也是我室友,她现在应该和夏菲在一起工作,至于田昭……”

  秦征转眸:“她怎么了?”

  陶潆叹声气:“姑且算是情敌吧

她脸皮薄,见谅

傍晚,西塘东岸一条人声鼎沸的望不到尽头的路,陶潆和秦征正顺着人群往里走。

  一面是彩灯串联起来的商铺,一面是围着木栏杆的宽阔幽远的湖。

  晚风穿过,带着初夏的热气,又暖又湿地扑上来。

  陶潆跟着导航抬眼:“快到了,还有三百米。”

  秦征“嗯”了声:“你同学有说几个人吗?”

  陶潆:“加我们俩的话,一共八个人。”

  秦征轻笑:“陶老师,我可就认识你一个,还请多多照顾。”

  “好。”陶潆知道秦征是跟她调笑,这人到哪里都吃得开,还是应了声。

  餐厅是独栋两层,隐没在商业街最里面,颇有些大隐隐于市的感觉。

  进了院里,喧嚣被隔绝了大半。

  芭蕉翠竹生在墙角,地灯隐匿其下,路过的时候,青石板上光影阑珊。

  陶潆回眸笑了下:“蛮有意境的。”

  这样的场景太适合浅酌一杯了。

  只不过今天是老友相逢,怕是不会这么惬意了。

  此刻的二楼包厢欢声笑语,于凡隔着两个座位问夏菲:

  “陶潆真的过来?”

  “这有什么真的假的。”夏菲哭笑不得,“待会儿人来了你不就知道了。”

  “听说她留校任教了。”田昭斜睨过来一眼,“不会是要等沈辞南吧?”

  夏菲摇头:“不至于吧,严格说起来,陶潆和沈辞南都没在一起过。”

  于凡说:“就是这种后劲儿才大,年少时的遗憾,如果没有得到,一辈子都不能释怀。”

  门口的陶潆和秦征:“……”

  陶潆尴尬地示意服务员开门。

  敲门声响,喧闹声骤停,门被推开,所有人的视线全都抛向门口。

  陶潆身段窈窕,气质清冷但容貌明艳,以前读书的时候,没人愿意站她旁边,一对比,全都被衬托到尘埃里。

  而她身边的男人挺拔而从容,姿态自得,眉眼深邃,有种张扬凌厉的俊美。

  和陶潆站在一处,气韵相合,意外的和谐。

  看愣了三秒,夏菲回神迎接:“可算来了,给你们介绍一下,田昭旁边的是她老公,另外两位是我同事。”

  田昭竟然结婚了?

  陶潆压下心惊,打了招呼。

  秦征给陶潆面子,也微微颔首,只是姿态神情略显倨傲。

  可能他自己都没发现,但田昭的老公和另外一位男士敏锐地察觉到了。

  夏菲拉着陶潆坐下,陶潆不忘秦征,手在背后对他招了招。

  小动作看笑了秦征,他美滋滋地在她身旁落座。

  人到齐了,服务员开始上菜。

  典型的江南融合菜,口味清鲜微甜,兼顾老少,比较适合多人聚餐。

  陶潆一向话不多,偏偏今天的话眼儿都是她。

  一会儿问她工作,一会儿问她生活,一会儿问她感情……

  这不,酒过三巡,对面戴眼镜的男士盯着她半晌,突然问了句:“陶老师有对象吗?”

  陶潆和秦征同时一愣,默契地半转视线,四目相对。

  “老徐,你什么意思啊?”夏菲哼笑一声,“看上我朋友了?”

  被称为老徐的男人温和地笑了声:“冒昧了,但我确实情不自禁。”

  秦征放下筷子,露了个嘲讽的笑。

  陶潆漂亮他知道,但有些人总是自信过了头,冒昧之前,也不知道看看自己什么样儿。

  站起来估计跟陶潆差不多高,是能遮风还是挡雨?

  秦征刚要说话,陶潆一把按住了他的手,朝对面笑了下:“有。”

  “你不是说你俩是朋友吗?”夏菲错愕地看着她,这话可是陶潆亲自对她说的,她安排席位的时候,也是这么跟其他人说的。

  说陶潆会带一个男性友人过来用餐。

  “我就说吧。”于凡拍了下大腿,“陶潆怎么可能带男性朋友过来用餐,除非是男朋友。”

  “呃……”陶潆无言以对。

  夏菲看向陶潆:“真是你男朋友?”

  陶潆干笑了声:“刚在一起,没好意思跟你说。”

  秦征得寸进尺地抽出手,反手握住陶潆的手:“她脸皮薄,见谅。”

  陶潆转头瞪了他一眼,想要抽回手,愣是抽不动。

  秦征皮笑肉不笑,眼神明晃晃写着:想要我帮你就乖一点。

  陶潆放弃了挣扎。

  对面的老徐黑了脸,但又不好发作,只能憋着忍着。

  久别重逢本就高兴,为了庆祝陶潆脱单,夏菲又让服务员开了酒。

  陶潆不好扫兴,也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接了夏菲庆祝的酒。

  “她嗓子不太能喝,我替她。”秦征拿走陶潆的酒。

  “没事。”陶潆顺着他的手去拿,被秦征躲开了。

  “之前已经喝了不少了。”秦征说,“剩下的我给你喝。”

  陶潆刚拿他当了挡箭牌,不好意思再让他挡酒,犹豫间,秦征俯身凑过来:

  “陶老师,你喝酒上脸啊,脸都红了。”

  陶潆点了点头:“有点。”

  跟胭脂似的,秦征移开视线,对着其他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闲聊间,八个人又喝了两瓶酒。

  于凡开始八卦:“你俩怎么认识的啊?”

  “修车认识的。”陶潆实话实说。

  “我跟你说啊。”于凡看向秦征,“咱们陶潆以前在学校是出了名的美女,喜欢她的人一大把,就是没人能追到,你真的……挺有手段。”

  “什么叫挺有手段。”夏菲嗔怪了声,“你喝糊涂了?人家这叫真诚才配得上真心。”

  “对对对,我说错话了,自罚一杯啊。”

  陶潆蹙眉,转头看向夏菲,夏菲拦了下:“不喝了,时间也不早了,聊会儿就散了吧。”

  田昭忽然起身去了卫生间,临走前还瞥了眼陶潆。

  陶潆慢半拍地跟上,她今晚也喝了不少,秦征不放心,下意识扶了下:“干什么去?”

  “上厕所。”

  “……去吧,小心点。”

  陶潆应了声,出了包厢的门,在洗手间门口看到了田昭。

  田昭瞥向她:“沈辞南真的要回来了?”

  “你都结婚了。”陶潆蹙眉,“不会还没死心吧?”

  田昭轻笑:“我就是觉得人生无常罢了,以前在学校,我和你争沈辞南,结果到头来,我结婚了,你有男朋友了。”

  陶潆垂眸,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

  长大后才会觉得年轻时候做的某些事很弱智,田昭看着陶潆,郑重道:

  “对不起,当初沈辞南好几次要跟你告白,都是我从中破坏了。”

  陶潆还真不知道,一时有些错愕。

  不放心陶潆前来的秦征,在拐角处心情微妙。

  “我有些好奇。”田昭坦诚后似乎轻松了很多,“你那个男朋友和沈辞南是完全不同的类型,你一向喜欢温柔有才的,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秦征悄悄竖起了耳

你清醒吗?你喝的比我多

陶潆知道秦征和沈辞南不一样,和她那些相亲的人也不一样。

  她有些好奇别人是怎么看待这点不同的,问田昭:“秦征哪里不一样?”

  “哪儿都不一样。”田昭说,“他的姿态眼神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松弛,不是装模作样,是刻在骨子里的。”

  “老徐问你有没有对象的时候,他眼里的轻蔑和嘲讽我看了都心惊。”

  “有吗?”陶潆一愣,“秦征表现得一直很得体啊。”

  “他看你跟别人自然是不一样的。”田昭说,“看你的时候挂着笑,眼神温柔得快滴水了。”

  陶潆一哽,又很心虚。

  秦征这演技,过于优越了。

  “不过他脾气看着很硬,这一点就不如沈辞南了。”

  “秦征很好。”陶潆不喜欢将两人作比较,“他会修车,会做饭,会养花……”

  会把浴室让给她一个人、会在下雨天给她送伞、会在情绪低落的时候带她去玩……

  会在她绝望无助时突然出现,像一座巍峨沉静的山,稳稳地挡住所有的危险。

  看到孔承平掉下去的时候,陶潆头皮揪紧,血液凝固了一瞬。

  要是人死了,秦征相当于为她杀了人。

  事情已经过去很久,可陶潆还留着一份滞后性的惊魂未定。

  这种感觉日渐消散,今天不知怎么就卷土重来了,以至于让她没有一丝犹豫地反驳了田昭。

  秦征倚靠在墙边,无声地笑了下。

  晚风吹皱了湖面,也吹软了他的心。

  时间不早了,回到包厢后,大家拿了包就各自散去。

  陶潆和秦征在门口和众人道了别。

  田昭老公忽然问了句夏菲:“陶老师的男朋友做什么的?”

  夏菲一愣:“不知道啊。”

  田昭蹙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男人笑了下:“我看着他不像普通人,都没敢接话。”

  “哪儿看出来的?”于凡有些好奇。

  男人有些惊讶:“你们都没看到他戴的腕表吗?”

  “看到了。”于凡说,“不就是一块表吗?”

  男人哭笑不得:“你知道多少钱吗?”

  所有人摇了摇头。

  男人做了个手势:“七位数。”

  “……你看错了吧?”田昭一愣,“普普通通一块表,能有上百万?”

  男人表情有些滑稽,说:“那是理查德米勒,他戴的那一块国内公价518万。”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惊起一片震惊的人挥一挥衣袖地走了。

  酒的后劲儿上来,陶潆的眼神有点迷蒙,她转头跟秦征说:“走走吧,散个酒气。”

  秦征失笑:“你确实需要散一散,都上脸了。”

  陶潆“嗯”了声,双手贴住自己的脸,来回晃了两下。

  平日里可见不到这人可爱的一面,秦征宠溺地看着她笑。

  陶潆的意识是清醒的,只是行动上会慢一拍。

  她扒住湖边的栏杆,让风吹过身体的每一处。

  栏杆虽高,秦征却不放心,手臂抬起,虚虚地环着她。

  陶潆没注意他的动静,抓着栏杆绷紧手臂,身体向后仰了下。

  后背传来阻滞感,她回眸,对上秦征视线的那一刻,风都停了。

  夜色渐深,街道上依旧熙熙攘攘,他俩挤在一颗悬铃木下,树影绰绰,几乎隐没了身形。

  陶潆没站稳,被秦征从后面一把抱住,很紧实。

  他应该放手的,却怎么也松不开。

  “陶老师……”

  夜色里低沉的嗓音撩得陶潆耳朵发麻,她喉咙里挤不出一句回应的话,借着地灯光线,微弱地将秦征的轮廓描绘出来。

  “你是不是喝醉了?”

  陶潆缓慢地摇头:“没有。”

  “那你现在清醒吗?”秦征搂着她腰的手带了点力道,迫使陶潆的身体小幅度地往他怀里靠了下。

  冷香与残余的酒气混在灼热的呼吸间,秦征的喉结上下滚动,手背上青筋克制。

  “你清醒吗?”陶潆仰头反问,“你喝的比我多。”

  “还行。”秦征靠近,“不信你自己看看。”

  这要怎么看?陶潆一时语塞,望闻问切吗?

  忽然!街边爆发出一阵笑声。

  陶潆推开秦征,神色尴尬地找补了句:“这风……吹得人骨头都散了。”

  秦征哼笑,双手插进裤兜,慢悠悠跟在她后头。

  陶潆拢了下长发,尽量忽视身后那双灼热的眼睛。

  他们的车停在外围,走过去要费点脚力。

  陶潆不知道是不是心不在焉,看见斑马线就要走,被秦征一把扯了回来:“你走路不看吗?”

  陶潆解释:“没注意。”

  “要命的事你都能不注意。”秦征被吓出一身冷汗。

  “不是你一直盯着我吗?”陶潆有些生气,“要不是你,我怎么会不看路?”

  好气又好笑,秦征张了张嘴,最终将所有的话咽了回去。

  “好,我不看了,先过马路吧,嗯?”

  陶潆撇了下嘴。

  她绝对喝醉了,不然哪来这样可爱的小表情。

  秦征带着她过了马路,又亲自将人护送到了副驾上,随后将车钥匙扔给了代驾。

  路灯晃眼,一截一截掠过车窗玻璃,照得人明明灭灭,好似加了一层滤镜。

  “秦征。”陶潆忽然叫了声。

  “嗯?怎么了?”秦征撇过脸。

  陶潆说:“后天我回霖城,坐高铁走,剩下的展你自己一个人看吧。”

  秦征微怔:“回去有事?”

  来的时候她并没有说,他还以为两人要一起回。

  他俩约的是31号回,结果她26号就要回去。

  秦征问这么一句,也不奇怪。

  “27号是我爸爸忌日。”陶潆说,“我必须回去。”

  秦征眉眼一怔,声音小了几分:“我陪你一起回吧,没有专业人士带着看,我也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不用。”陶潆说,“我坐高铁也很方便。”

  “是我开车带你来的,自然也是我开车带你走。”秦征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陶潆扭过脸:“你还挺霸道。”

  秦征笑了下,随之,车厢陷入了沉默。

  五分钟后,两人抵达酒店,陶潆解开了安全带。

  秦征目光瞥过去,轻问:“你爸爸……怎么去世的?”

  陶潆微微愣住,随后松开安全带,慢慢坐回了椅子上。

  “车祸,一群富二代飙车。”

  秦征露出恍然的神色,怪不得陶潆第一次见裴瑾年就把不喜写在了脸上。

  虽说这事跟裴瑾年没关系,但他为了搅黄相亲,从打扮到言行都没尊重陶潆,才致使她厌恶。

  秦征抓住陶潆的手:“我带你去个地方吧,下车

是不是还想睡

陶潆跟着秦征走出停车场,街道两旁的路灯将他俩的影子拉得老长。

  陶潆玩心大起,故意落后秦征一步,往他背后一藏,影子交叠,成了一个人。

  秦征拿起手机高高举起,笑道:“你别动啊,我拍张照片。”

  陶潆仰起头,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秦征提议:“我觉得笑一笑可能更有感染力。”

  陶潆扯开嘴角,给人一种假笑的感觉。

  秦征飞快按下快门。

  “你别啊,我没笑好。”陶潆要去够手机,影子错出,两道身影开始追逐。

  “我觉得挺可爱的。”秦征躲着不让她够到。

  “秦征,你给删了。”陶潆觉得自己脑子是抽了才会配合他拍照,实在不符合她的形象。

  陶潆只差一公分就到一米七,但她和秦征整整差了二十公分。

  垫着脚也够不着,秦征还故意往后弯腰,惹得陶潆一巴掌拍他胸口。

  “嘶。”秦征起身揉了揉,“下手挺重啊。”

  陶潆以为他真疼了,结果他非常欠地来了句:“你看你又信了。”

  “……”

  陶潆气得转头就走,这一通闹腾,酒气散了大半。

  秦征追上去:“我把照片发给你,你自己看看,真的挺好看的,视角也挺有意思的。”

  陶潆哼了声:“去哪儿?”

  “那儿。”秦征指了马路对面,是一家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

  陶潆过了马路,问秦征:“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秦征说:“你不觉得这里很有安全感吗?”

  陶潆没有立即回答,进了店后,她在柜台买了点热食,转头问秦征吃不吃。

  秦征点了点头,从货架上拿了两瓶酸奶。

  付完钱,两人在窗边坐下。

  陶潆低头咬了口鱼丸,说:“你觉得这里安全是因为无论多晚都亮着灯吗?”

  “可能跟我一段经历有关系吧。”秦征说,“18岁的时候,我才知道我妈不是我的亲生母亲,我难以接受,从家里跑出来,在便利店待了一夜。”

  陶潆惊愕之余有点好奇:“那你的亲生母亲呢?”

  秦征说:“难产去世了,我18岁第一次见她,是看了她墓碑上的照片。”

  陶潆的眼底流露出一抹心疼。

  “我两岁的时候,我爸娶了我现在的继母,她对我一直挺好的,但她后来生了个儿子。”

  陶潆已经开始脑补,不是说有后妈就有后爸吗?

  看秦征从来不提及家里人就知道,他们对他应该挺差的。

  生怕又勾起他的伤心事,陶潆将自己的酸奶递过去打岔:“不好意思,我拧不动。”

  秦征接过去拧开。

  陶潆道了声谢,安慰道:“人生总不能太完美,你看我,跟我妈关系也不好,她一直认为是我害死我爸的。”

  “为什么这么认为?”秦征蹙眉,觉得不可理喻。

  “当时我跟我姐吵架,爸爸为了哄我绕路给我买吃的……”陶潆似乎被回忆打了一下,目光晦暗如深。

  秦征说:“照你妈妈的这种逻辑,她为什么不怪你姐呢?”

  “她偏心呗。”陶潆坦荡地实话实话,“我姐听她的话,按部就班地走,我不听,每次三句一小吵,五句一大吵。”

  半晌,秦征说:“她是你的母亲,我不好评判,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东西是能真正攥在手心里的。陶老师,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好好爱自己。”

  这话要是被秦征的老子听到,白眼一定翻上了天。

  他在家不仅爱自己,还得逼迫别人也爱他。

  好端端的,他在这里伤感起来了。

  “嗯。”陶潆点点头,“我知道。”

  夜深人静的夜晚,在另一个陌生的城市,两人初次敞开了心扉。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陶潆洗了一番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还是秦征给她打了电话她才醒的。

  陶潆蔫蔫地出了房间。

  秦征见到人,轻笑:“是不是还想睡?”

  “嗯。”陶潆从嗓子眼儿囫囵出一个字音。

  “先吃饭去吧,下午去看工业设计展。”

  “好。”

  两人昨晚睡得迟,都懒得跑,就在酒店慢条斯理吃了一顿。

  吃完,陶潆说:“外面太阳好大,要不咱们下午再去吧?”

  秦征知道她还想睡觉,便点了头:“行,下午三点出门。”

  陶潆开心地抿了下唇,回房间又睡了两个小时。

  再次起床时,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工业设计展的展厅不像其他艺术展抽象,全是理性、结构、美学与工程学的融合。

  展厅中央陈列着一台概念跑车的1:1设计模型。

  秦征驻足看了许久,陶潆也被惊艳到了。

  极简的曲面架构,流畅的车身线条,搭配的是半透明的空气动力学套件,视觉上极具冲击力。

  “好看吗?”陶潆问秦征。

  秦征笑了下:“好看只是浅显的一层视觉表象,它的核心优势在空气动力学设计……”

  他从车头讲到车尾,每一面的设计利落地侃侃而谈。

  给陶潆的感觉就是:他对车非常熟悉,也非常热爱。

  一些晦涩的专业知识,连陶潆都说不出来,但秦征可以。

  陶潆心中翻涌着惊讶,这些工业结构、设计逻辑、工程原理……他说得轻松专业。

  在这个展厅里,他完全变换了一个人似的。

  没有可以炫耀,只有深植血肉的从容,他的语速不急不躁,用词精准笃定。

  一个男人最为魅力的时刻莫过于此了,陶潆看得微微失神。

  心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腾不休,陶潆驻足片刻,往前走了两步。

  秦征视线跟随,看得差不多了,追过去说:“怎么不等我?”

  陶潆躲了下,他说话总要靠那么近吗?酥酥麻麻的实在叫人难受。

  “没事。”她艰涩地开口,“你看完了吗?要往里走吗?”

  “走啊。”秦征失笑,“咱俩刚进来。”

  陶潆只觉得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明天要回霖城,晚上不好再熬夜。

  翌日一早,天空阴沉沉的似要下雨,陶潆看了下天气预报,报有雨。

  秦征看出她的担忧,说:“没事,有没有雨都得走,高速上多的是车。”

  陶潆心想,也就三个小时的路程,应该不会太过倒霉遇到暴

只剩一间房了

上高速后一个小时,天上的乌云越来越黑,也越聚越多。

  陶潆蹙着眉,嘀咕道:“不会要下雨吧?”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珠毫无预兆地砸在前窗玻璃上。

  秦征第一时间拨杆,开了雨刷器和外循环,动作熟练沉稳。

  只是雨刮器都刮不开密集的雨幕时,陶潆的一颗心吊了起来。

  “别怕。”秦征温声安抚她,“不是还有我呢嘛。”

  是啊,秦征还在,陶潆想起他对车的熟悉程度,放下了几分忧心。

  “这才几分钟啊。”陶潆喃喃,“雨越下越大了。”

  高速上的车,速度明显降了下来。

  转瞬之间,天色彻底变暗,这才上午十点,仿佛已经进入夜晚。

  视野里的雨刮器都快摇出残影了,也就勉强拨开重重雨幕。

  陶潆歪着头往上瞧了眼,心惊胆战,天漏了似的。

  秦征却熟练地操纵着车辆,表情镇定地如履平地。

  陶潆不敢出声打扰,从包里拿出手机瞧了眼,信号却不太好。

  李美娟在半个小时之前给她发了一条微信,问她今天回去还是明天回去。

  本来是今晚先回去,明天再一道去墓园的。

  但今天这雨……陶潆没有贸然回复。

  雨势越来越张狂,能见度骤减,已经不足五十米。

  高速车流再一次集体减速,但没见堵车。

  龟速往前开了半个小时,车速越来越慢,最终停滞不前。

  起初陶潆以为只是大雨导致的拥堵,所有人也在车里安静地等待。

  没过多久,通过不甚畅通的网速,陶潆得知了前方发生了一场严重的复合型车祸。

  双向车道全部封死,应急车道也彻底被占。

  除了等,别无他法。

  秦征将椅子放倒,说:“累的话去后面躺着。”

  陶潆摇头,也将座椅放倒了。

  听着头顶噼里啪啦的声响,她偏头问秦征:“前面的车祸不知道有多少人受伤。”

  知道陶潆可能想起她父亲了,秦征伸手,将车后座的零食拎了过来。

  “中午了,随便吃点吧。”

  陶潆笑了声:“你昨天要买这些,我还阻止来着,没想到今天就用上了。”

  手机响了声,陶潆回复李美娟,说自己被堵在高速上了。

  李美娟当即打了视频通话过来,陶潆没接。

  按照她对李美娟的了解,只要接通了,必然先数落她一顿不该出来。

  上次秦征和李美娟碰面,被她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这样的事,陶潆不希望再发生。

  秦征也没问,给她拿了袋鱼条。

  陶潆接过后,“扑哧”笑了声。

  秦征偏头:“怎么了?”

  “我之前看过一个视频,一对情侣把鱼条打结着吃,有点抽象。”

  秦征笑了声,从零食袋里拿了瓶水。

  陶潆随意嚼了两下,她没什么吃东西的心思,她担心今天赶不回去。

  秦征翻着微信里的联系人,梁崇和裴瑾年都不太靠谱,他联系了邵明屿。

  给了自己的坐标,拜托他打听一下车祸的情况。

  当今社会,新闻都未必能如实报道。

  陶潆躺着躺着闭上了眼睛,再次睁眼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好消息是雨小了一点,坏消息是一动没动。

  车内有伞的人全都出来透气,没多久又被反复的大雨淋回了车里。

  陶潆也肉眼可见地焦躁起来。

  秦征按住她的手,说:“眼下这种情况,你没有办法赶回去,会理解的。”

  其实更深层次的原因是陶潆不想和李美娟再起争执。

  她每年都没缺席,明天要是赶不回去,李美娟必然大发雷霆。

  陶潆侧眸:“不知道会堵多久?”

  秦征想起接到的来自邵明屿的信息,说:“估计要很久,全线通行中断,短时间内通不了车。”

  陶潆一惊,直直坐了起来:“所以今晚走不了?”

  秦征点了下头:“你睡着的时候,我问了我朋友,他打听了一下,这次事故不简单,一辆重载半挂失控侧翻了,导致十几辆车挤撞在一起,不仅占了主车道,应急车道也堵死了。”

  陶潆蹙眉,交警和清障车肯定来了,但这么久没动静,可见事情棘手。

  下午两三点,陶潆脸色越来越难看。

  秦征察觉不对,担忧地问了句。

  陶潆咬着唇不答,眼神躲闪,秦征顿悟了:“是不是想上厕所?”

  “……”

  她明明都没敢喝水。

  秦征失笑:“这是正常的生理需求,有什么可羞耻的。”

  他四处看了下,车里不太方便解决,只能跨过栏杆去远处。

  陶潆摇头:“我不去。”

  秦征无奈,从车里拿了把伞,说:“我下车看看情况。”

  前头有几个人也撑着伞,从一开始的冷静到后来的暴躁,再到现在的淡定,明显已经认命了。

  陶潆见秦征侃侃而谈,不由心生佩服。

  这样的性格,真是走哪吃哪儿。

  没一会儿,秦征回到车上,说:“等前方车流小浮动移动时,我们从前面的高速进口匝道下去,再忍忍。”

  “进口匝道?”陶潆愣了一下,“进口不是只能上高速吗?这是违规的吧?”

  “特殊路况只能特殊处理。”秦征对着前窗玻璃指了指,“穿蓝白格纹的大哥,以前在相关单位干过,他说现在高速全线管制,正常的通行规则已经不适用了。”

  “交警和路政为了疏导滞留车流,会开放就近的进口匝道作为临时下道点。”

  陶潆半信半疑,但心里多了一丝希望。

  “只是……”秦征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陶潆的心又吊了起来。

  “只是天气渐晚,路况又差,雨还下个没完,恐怕要在不远处的城郊小镇住一晚,那里条件不太好,可能会委屈你。”

  “没有那么娇气。”陶潆说,“有个落脚的地方就不错了。”

  有了陶潆这话,秦征也就没什么顾虑了。

  晚上六点左右,前头的车辆终于动了起来。

  全都是往最近的小镇跑的。

  秦征和陶潆到镇上宾馆的时候只剩下一间房了。

  两人犹豫了下,后面就开始催促。

  陶潆一把将自己的身份证拍在柜台上:“开房。”

  外面的雨还在下,瞧着这后面的架势,只怕镇上的宾馆都不够住。

  要是这间再不拿下,她和秦征得露宿街

雨天滞留

房间在203,陶潆和秦征登记后拿着房卡上了楼。

  这里和陶潆以往住过的酒店完全不一样,没有高级的香氛,也没有干净通透的环境,就连灯光都很刺眼。

  可眼下没有其他的选择,地方再破,也是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推开203的客房门,一股刺鼻的空气清新剂的香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正中间靠墙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床。

  陶潆愣住,前台大姐只说还有一间房,并没有说是如此局促的单人间。

  她扭过脸,和秦征四目相对。

  秦征也愣了下神,这要怎么睡?

  他四处看了眼,算得上整洁,但家具用品一看就年代久远,一眼望到头的浴室玻璃都包了浆。

  陶潆的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嫌弃。

  秦征说:“你先坐会儿,我出去一趟。”

  “你干嘛去?”陶潆问。

  “我去抽根烟。”秦征答。

  话落,他出了房间,径自去了一楼。

  两个前台大姐看到他立刻眉开眼笑:“哎呀大帅哥,是有什么事吗?”

  秦征笑笑:“姐,这附近还有其他的酒店吗?”

  “有是有,但肯定没空房了,你不是有房间了吗?”

  秦征:“我跟我朋友住一起不太方面。”

  “你俩不是情侣啊?”大姐讶异,她对秦征这张英俊的脸印象很深刻,知道和他同行的是一个气质外貌都甩普通人八百条街的女人。

  秦征摇头,颇为惋惜道:“不是。”

  “那这……不太好弄,今天暴雨加车祸,小镇上一房难求,你就算加钱都不一定有人让给你。”

  秦征的钱包里还有些零碎的钱,他掏出两百递过去:“请你们喝奶茶,如果有合适的环境好一点的房间,多少价格我都没问题。”

  她们一看就是当地人,对小镇上的宾馆如数家珍。

  财帛动人心,有人愿意也说不定。

  “这多不好意思。”大姐的脸上堆起推辞的笑。

  秦征说:“没事,不成也没问题,雨天不易,请你们喝奶茶。”

  说完,秦征回了楼上。

  陶潆听见敲门声去开了门。

  陶潆疑惑地嗅了下鼻子:“你不是抽烟去了?”

  怎么身上没有一点烟味。

  秦征说:“散得快吧。”

  陶潆狐疑地将人放了进来。

  秦征进了门,说:“今天堵车堵了一天,你别站着了,先歇会儿,我点餐。”

  “等一下。”陶潆叫住他,“你能不能出去买晚餐,我想洗个澡。”

  浴室玻璃对着床头,虽然看不见,但模模糊糊一道人影,就她和秦征的关系,不会尴尬才怪。

  “好。”

  秦征再次出了门。

  出门在外不方便,尤其因暴雨凑到一起更是如此。

  陶潆从没洗过这么快的澡,但洗完浑身爽利了不少。

  只是半个小时,秦征还没回来。

  陶潆给他打了个电话,没人接。

  外面暴雨如注,陶潆有些担心。

  她刚拿上外套,房间门板被敲响。

  陶潆去开了门,秦征拎着热腾腾的饭菜进了屋。

  “今天要将就一下了。”秦征说,“吃完把房间打开散个味儿。”

  “没事。”陶潆说,“你买了什么?”

  “一家做早餐的店,买了几个包子和粥,其他店铺看着不太干净。”秦征说。

  “可以了,坐下吃吧。”陶潆也不挑。

  陶潆拿了两个素包子,一杯粥,将就了一顿。

  吃完,她收拢了垃圾,对秦征说:“你洗澡去吧,我去扔垃圾。”

  “你在里面也没事。”秦征说,“这里鱼龙混杂的,你别出去。”

  “没事,我就在楼下透透气。”陶潆说,“你快洗吧,十来分钟,我就上来。”

  秦征知道她不好意思,也就没再坚持。

  陶潆出门扔了垃圾后,一个人去了大厅。

  前台大姐看到她,对她招了招手。

  陶潆狐疑地走了过去。

  “来,给你和那个大帅哥的。”陶潆的手里被塞了两杯奶茶。

  “这……”

  “拿着拿着,本来就是大帅哥付的钱。”

  陶潆拒绝不了这份热情,只能接过拎着。

  “你要去和他说一声,附近没有干净的房子了,也没人愿意换。”

  陶潆先是一愣,随后点了头。

  时间差不多了,她拎着奶茶上楼。

  到门口的时候,发现门虚掩着,陶潆推门进去。

  秦征裸着上半身,穿背心穿到一半。

  肩背宽阔,背脊线条律动着极具安全感的薄劲与力量感。

  秦征回眸看到她,立刻穿上了衣服。

  相处一室本来就让她尴尬紧张,要是自己再不穿好衣服,对她更是不好。

  “拎的什么?”秦征尽量表现得自然。

  “奶茶,前台大姐给的。”陶潆给他递过去一杯,“尝尝看吧。”

  秦征失笑:“还知道给我买两杯。”

  秦征拿出吸管,拉了把椅子在窗边走下,陶潆在床尾坐下。

  两人默默无言吸着奶茶,看着窗外。

  陶潆问:“你觉得雨什么时候能停?”

  “说不好。”秦征说,“只是再这么下去,这个小镇都得淹了。”

  陶潆裹到一口珍珠,慢条斯理地嚼了。

  “好喝么?”秦征见她鼓着腮帮子,笑了声。

  “太甜了。”陶潆蹙眉,“腻人。”

  秦征:“甜就别喝了。”

  陶潆:“浪费不好。”

  喝到最后一口,陶潆问:“你刚才下去没抽烟吧。”

  秦征看到奶茶就知道瞒不住,点了点头:“去问有没有更好一点的房间了,前台大姐是不是跟你说没有了。”

  “没有房间了。”陶潆说。

  秦征失笑,怪不得用了两杯奶茶“赎罪”。

  喝完,陶潆扔了杯子,与此同时,房门被敲响。

  两人对视一眼,秦征起身走过去开了门。

  门口的彪形大汉看到秦征时一愣,随后说了句:“不好意思,认错门了。”

  秦征脸上沉下来,有没有认错,他自己心知肚明。

  秦征关上门,转头问陶潆:“刚才那人你见过?”

  陶潆点点头:“上楼的时候在走廊遇到了。”

  秦征蹙眉:“晚上我不睡,给你守着。”

  陶潆也知道遇到了心怀不轨的人,但秦征不睡觉,她却是不赞成的。

  “明天如果雨停,你还要开车,我没开过你这种车型,今晚你不能不睡觉。”

  “那……”秦征瞥了眼床铺,“只有一张床。”

  “我知道。”陶潆说,“就这么将就一晚吧,希望明天能够离开这里。”

  一切忙完,不到九点。

  房间内的灯有些昏暗,陶潆坐了一天的车,屁股和腰都痛。

  已经到了这个局面,如果扭捏大家都尴尬。

  索性,她主动道:“这床也不算小,我们一人一边吧

你流鼻血了

房间并不大,甚至逼仄。

  陶潆在床边坐下,秦征却突然起身:“我记得车里有条毯子,我去给你拿过来,这里的被子不太干净。”

  如果有的话,陶潆自然乐意。

  车就在楼下,秦征来回不到五分钟就回来了。

  毯子是蓝色的,平常大小,盖不到脚。

  秦征递给陶潆:“合衣躺着就行,毯子盖一下防止感冒。”

  “那你呢?”陶潆的指尖摩挲着柔软的一角。

  “我一个大男人身强力壮的,我穿着衣服就行。”

  陶潆揪着毯子躺在了靠窗的那一侧。

  秦征站在床边问她:“要关灯吗?”

  “要。”

  刚才洗澡的时候她已经试过开关了,房间一共就三盏灯,其中一盏悬在床正上方,不关根本睡不着。

  “那我留着卫生间的灯。”秦征掀开被子,在两人中间堆叠起一条竖长的拢起。

  陶潆静静看着,这人平时有多不着调,这会儿就有多靠谱。

  骨子里还是正人君子。

  秦征关了房间的灯,小声说:“睡吧。”

  陶潆闭上眼睛。

  雨势小了很多,落在玻璃上的节奏缓和下来,但刺挠得让人睡不着。

  突然,一道刺耳的铃声响彻屋内。

  陶潆睁开眼睛,翻开手机看了眼,是李美娟的来电。

  陶潆翻转过身体,背对着秦征,接了手机:“妈。”

  “你在哪儿?”

  “外面。”陶潆给了一个笼统的答案。

  “外面是哪里?”

  “回去的路上下暴雨,前方出了车祸,我现在滞留在半道的小镇上。”

  “明天能回来吗?”

  陶潆说:“我不知道。”

  李美娟挂了电话。

  陶潆并没有因此松一口气,暴雨风前的宁静罢了。

  “没事吧?”秦征关心了句。

  “没事。”陶潆说,“明天雨小了或者停了,我们绕路回吧。”

  秦征也是这个想法,便应了声。

  “睡吧。”陶潆小声道,“晚安。”

  “晚安。”

  雨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陶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身旁有人影晃动,一个机灵醒了。

  “你怎么了?”陶潆因为刚醒,嗓音有些沙哑。

  秦征抬眸:“吵醒你了?”

  “没事。”陶潆伸手开了灯,起身跪坐在中间的分界线上,“你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上起了好多红疹。”秦征蹙眉,忍着一身瘙痒,指尖下意识去抓。

  “别抓。”陶潆拉住他的胳膊,“你是不是过敏了?”

  “过敏?”秦征一愣,“我从小到大没有这样的毛病。”

  陶潆指了指被褥枕头:“会不会是这些东西不太干净?”

  秦征却觉得不至于,这里的床品每天都消毒的,只怕是他的富贵病犯了。

  这里的床单被褥的材质比较劣质。

  “你这样不行。”陶潆又往前移动了点,拦着他的手不让抓,“打个电话问问前台有没有过敏药水涂一下。”

  这个点,应该买不到过敏药。

  秦征转头去拿电话,倒是很快接通了。

  没一会儿,前台敲门送来了粉色药水和棉签。

  秦征道了谢,拧开就要涂抹,又被陶潆拦下了:“这个要摇匀用。”

  秦征上下摇了摇,对着卫生间的镜子将脖颈一侧的起红疹的地方全都涂抹了一遍。

  可是后背肩颈,他看不到。

  陶潆上前,拿了药水和棉签:“你坐床上吧,我来帮你涂。”

  秦征依言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弯着腰。

  陶潆瞥了眼,说:“还挺严重的。”

  “没事。”秦征说,“脱离这个环境应该就好了,先止痒吧。”

  “嗯。”

  陶潆用棉签沾了药水,一点一点涂抹在他后颈。

  秦征脊背僵住,一样的药水,一样的棉签,怎么她涂抹的触感就不太一样。

  很轻,很痒。

  有些地方都被抓破了,陶潆以为他被药水腌得疼,低头吹了下。

  秦征下意识握拳,抬头躲开她的棉签,低声沉沉:“我自己来。”

  “还有一点。”陶潆愣愣道,“我再轻一点。”

  “……不是轻重的问题。”秦征从她手中拿走药水,“你先睡吧。”

  陶潆从椅子上拿了秦征搭着的外套,等他从卫生间出来,说:“你把外套穿一下吧,减少裸露的皮肤面积。”

  秦征接过:“谢谢。”

  陶潆将毯子也给了他:“你睡会儿吧,第二天还要开车。”

  “我不用,我就这么靠着吧。”秦征说,“还有三个小时才天亮,你再睡会儿。”

  陶潆将毯子扯开,说:“你盖吧,我盖被子。”

  “不行。”秦征伸出胳膊,“你看看这些红疹。”

  陶潆说:“那就一起盖吧。”

  秦征心脏猛烈一跳:“一起盖?”

  “嗯,横着盖。”陶潆将被子卷起来放到椅子上,“靠近一点就行。”

  天气闷热,房间里不开空调不行。

  但空调的效果有待提高,陶潆之前嫌冷调高了一度,结果又热,只能调回原来的度数。

  时间一久,房间阴冷潮湿,不盖点东西受不了,感觉骨头缝里都是凉的。

  陶潆其实也尴尬,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她拽了下秦征:“睡吧。”

  秦征僵硬地躺下,有外套阻隔,减少了些尴尬感。

  陶潆闭上眼睛,耳边是秦征的呼吸和心跳。

  夜越来越深,两人也确实困倦,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一张薄毯不顶什么事,但人的体温是本能要靠近的热源。

  陶潆扒住身边的热源,竟然好眠到天亮。

  秦征就可怜了,温香软玉在怀也不敢造次,硬生生憋出来一身的火。

  闹铃响起,陶潆费力地睁开眼睛。

  “你醒了?”

  头顶传来男人深沉的声音,陶潆一愣,仰起了头。

  她这才发现自己在秦征的怀里,手还搂着他的腰。

  烫手似的,陶潆一下松开了他:“对、对不起。”

  “没事,我就当给你取暖了。”秦征故作轻松。

  陶潆尴尬地坐起身,余光时不时扫一眼秦征。

  一股热流从鼻间滑落,陶潆一惊,快速上前攀住秦征的肩膀,捏住了他的鼻子:“你流鼻血了。”

  好歹是一个成人的重量,秦征又在床的边缘,陶潆撞过来时,为防摔倒,他猝不及防搂住了她的

去了热烈躁动的酒吧

“赶紧起来啊,别把床弄脏了。”

  秦征鼻子被捏紧,嘴巴都忘了怎么说话。

  他生怕把陶潆的手也弄脏,忙拨开她的手,替换自己的捂了上去。

  秦征感觉口腔里都进了血,说话更不方便了。

  他拍了拍陶潆的腰,字音模糊说了句:“你先起来。”

  陶潆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着急,一屁股坐秦征腿上了。

  这辈子丢脸的事都在他面前做了,陶潆麻木地起了身。

  秦征轻笑了声。

  “你笑什么?”陶潆恼怒不已,“血还没止住你就笑。”

  秦征赶紧跑去了卫生间。

  一两分钟,血止住了。

  陶潆一边整理床铺一边说:“空气确实有些干,我把空调先关了。”

  空调制冷会抽走空气中的水汽,她的喉咙也很干痒。

  秦征没吱声,鼻子为什么会流血?只有他自己清楚。

  陶潆随意拢了下长发:“我先去买早餐,你也收拾一下吧。”

  “一起出去吃吧。”秦征说,“一晚上在这里闷得慌。”

  陶潆将窗户半开,皱了皱眉:“还在下,但是比昨天小了很多。”

  秦征:“你先过来洗漱吧,我查一下这附近的加油站在哪儿。”

  陶潆应了声,去卫生间洗漱。

  忙好两人就一起下了楼,前台的人已经换了一班。

  秦征带着陶潆去了昨天买早餐的那家店,这会儿人不算多,下雨影响,很多人都不愿意出宾馆的门。

  随意在门口找了位置坐下,秦征让陶潆自己点爱吃的,他去拿免费小菜。

  陶潆点了两笼汤包,两碗粥,两个鸡蛋。

  等秦征回来,她说:“我这些就够了,你不够再点。”

  秦征又要了六个猪肉玉米锅贴。

  他吃饭比陶潆要快,付了钱,就跟老板闲聊了两句。

  秦征问了回霖城的路线。

  老板说:“要回霖城还得走临湾高速,这条路地势高一点。”

  “路线复杂吗?”秦征问。

  老板回:“不算复杂,从镇上的清溪口上高速,直行到双洲立交,再转苍岚高速往霖城去,顺着主线路一直开就到了。”

  “那大概要多长时间?”

  “看路况嘛,一切顺利,正常行驶的话要三个多小时。”

  绕路的话,这时间也不算太长。

  “我看吃完早饭就可以走了。”老板又补充了句,“一直下个没完,更走不了。”

  秦征也是这样想的,他转头和陶潆商量了下,陶潆赶着回霖城去墓园,自然答应了。

  秦征立刻做了决定:“那就先回宾馆退房,把箱子拿上直接去加油站,再按照老板说的路线回霖城。”

  “好。”

  回到酒店收拾了一番,陶潆和秦征直接退了房。

  到门口的时候碰到了几个年轻人,见他们推着箱子,顺嘴问了句:“哥,你们这是去哪儿?路通了吗?”

  “我们绕路回霖城。”秦征据实已告。

  “你们也是霖城人?”几个年轻人互相对视一眼,“哥,我们能不能跟你一道走。”

  秦征看了眼陶潆,问:“你们几个人?从哪儿来的?”

  “我们一共五个人,去杭城看展的,我朋友以前学美术的。”

  秦征点点头:“也就是两辆车?”

  “嗯。”

  秦征看向陶潆,陶潆点了点头。

  “行,那就一起走吧。”秦征看了眼手表,“我先去一趟加油站,在镇上的清溪口等你们。”

  “可以。”为首的年轻人一口答应,“哥,加个联系方式吧,万一路上再有什么,也好有个照应。”

  “行。”秦征掏出手机,保存了对方的号码,顺道交换了彼此的姓名。

  加完油,在清溪口没等多久,两辆车就跟了上来。

  彼此用鸣笛打了声招呼,秦征为首,一路向高速疾驰。

  这一路,倒是比较顺利,历经三小时十五分,终于到了霖城。

  下高速后,秦征鸣笛一声示意自己先走了,结果手机响了起来。

  几个小年轻要请他吃饭,秦征拒绝了。

  随后,他又给小方打了电话,让她订餐送到二楼。

  “饿不饿?”挂断电话,秦征问陶潆。

  陶潆说:“不饿,早上吃得蛮多的。”

  “不饿也吃一点,下午怎么去墓园?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陶潆摇头,“我自己开车去。”

  霖城的天气也不太好,但没有下雨。

  到家的时候,饭餐已经摆在了桌上,陶潆随意吃了点,急匆匆回房间换了身衣服。

  秦征起身,有些担心:“开车慢一点。”

  “好。”

  陶潆走了,秦征也没什么胃口。

  去楼下逛了一圈,开车回老宅去了。

  他之前问邵明屿关于车祸的事,家里人已经知道他被堵在路上。

  虽说趁着出门买饭的路上报了平安,但他还得露个面,安一安家里人的心。

  他家老爷子也从医院保养回家了,嘴里整天念叨着他。

  秦征跟他也很亲密,老爷子对待秦征是接班人培养,有看重,也有祖孙之情。

  至于秦恒嘛,不是做当家人的料,做个闲散王爷就行了。

  下午三点,陶潆抵达墓园。

  她到的时候,墓碑的台阶下,只站了李美娟一个人。

  陶潆献上一束花后,才轻声叫了声:“妈。”

  李美娟直视着墓碑上的照片,说:“我等了你五个小时。”

  陶潆心里一惊,由此而来的是窒息的压力,她下意识上前搀扶李美娟。

  在这里站了五个小时,是李美娟能做出来的事。

  这些年,她执拗,偏激,陶潆习以为常。

  李美娟甩开了她的手,陶潆的火气瞬间上来了,但余光瞥到她爸的照片,又隐忍下去。

  “妈,你到底想要我干什么?”

  “你也站这边好好反省一下,这些年,我说东你往西,问问你爸,你到底做得怎么样。”

  李美娟一瘸一拐地走了。

  陶潆无力地跪到地上,灰扑扑的地面洇湿了一片潮湿的泪痕。

  她被李美娟折磨得无以复加,无论她做什么,这辈子都得不到李美娟一个赞同的眼神。

  陶潆站在李美娟站过的位置上,自我折磨也站了五个小时,因为她也不知道要去哪儿。

  天黑后,墓园变得阴森。

  陶潆拖着僵硬的双腿回到车里。

  她静静坐着缓解不适,有一瞬间想要认命了。

  干脆听李美娟的话得了,随便找个她满意的人嫁了。

  手机响,陶潆看见来电显示,没有接。

  她不知道接了秦征的电话会不会哭出来。

  心口闷痛到快要窒息,陶潆降下车窗,深呼吸好几个来回。

  等腿脚恢复知觉,能正常行驶车辆,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陶潆心里发苦,情绪堵在喉咙里,叫嚣得厉害。

  她踩下油门,去了热烈躁动的酒

为什么去喝酒

陶潆和舒然大多去清吧,灯红酒绿的夜店好奇过,但因为职业原因没有来过。

  这里适合宣泄,陶潆直接在大厅卡座坐下。

  她不会点酒,按了桌灯叫来了服务生,要了洋酒。

  纯酒的度数偏高,服务生建议配软饮调和,陶潆点了点头。

  酒水上来后,陶潆安静地坐在沙发中,一口一口抿着,大半个小时过去,两三杯下了肚。

  丝毫不知道秦征快要把她的电话打烂了。

  陶潆喝着酒发着呆,酒水穿喉也压不住想要爆发的情绪。

  她捏紧酒杯,仰头灌下了一整杯酒。

  “咳咳……”结果喝急了,剧烈咳起来。

  清冷的面容染上一层绯色,多了几分楚楚动人。

  再抬头时,面前多了个男人。

  “美女,我请你喝一杯。”

  陶潆冷冷地瞥他一眼,没说话,男人还算识趣,走了。

  可独身一人坐在卡座里,漂亮得吸人眼球,招蜂引蝶是必然。

  男人前脚刚走,后脚又有人过来搭讪。

  陶潆懒得理会,径自喝酒。

  然而,这次的男人就没那么好对付了,一直死缠着不走。

  他不走,陶潆可以换位置。

  就在这时,舞池里人群浮动,各色光束变幻不定,陶潆眼都花了。

  强劲的音乐轰鸣中,男男女女扭动着身躯,释放着激情。

  陶潆的身体也跃跃欲试,但多年寡淡的生活和如今的职业让她硬生生将这种拼命想要释放的冲动压了下去。

  来这里的除了压力过大发泄情绪的人,还有一种猎手,专挑合胃口的猎物。

  就算两厢不同意,缠磨一番也占尽了便宜。

  陶潆就被盯上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放荡不羁地半敞着胸怀。

  “一起喝一杯吗?”

  陶潆已经懒得换位置了,对于搭讪,冷淡又缓慢地回了句:“没兴趣。”

  男人笑了声:“那我们直接走?”

  去哪儿?陶潆没听懂,神经病一样看着他,她认识他吗?

  时间也差不多了,趁还有意识,陶潆拿出手机想要叫代驾,却被移动到她身边的男人搂住了肩膀。

  陶潆酒醒了一半,挣开男人站了起来,男人又欺身而上,还没近身,被几个年轻人挡了回去。

  看到来人,陶潆一愣,竟是白天跟秦征一起回程的几个人。

  陶潆再次坐下,几人四处看了下,问陶潆:“秦大哥没跟你一起?”

  陶潆摇头:“你们喝酒吗?我请你们。”

  为首的那人示意朋友看着人,他去给秦征打电话。

  这一通电话对于秦征来说宛如天籁。

  “请你们一定把人给我看好,我现在就过去。”秦征几乎吼了一声,想着陶潆开车出的门,只能跑到对面去打车。

  年轻人应了声,一转头,见陶潆又喝上了,他看向朋友:“你们也不拦着点。”

  “她看着好难过,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忧郁,我就没敢拦。”

  “算了算了,反正有人来接。”

  “两口子不会吵架了吧?”

  显然,他们误会了陶潆和秦征的关系。

  秦征到的时候,陶潆歪靠着沙发上,蹙着眉,看神态就知道喝醉了。

  好歹见到了人,秦征那颗吊着的心安稳下来,他转头对护着陶潆的几个年轻人道了声谢。

  说完,他将陶潆打横抱起,出了纸醉金迷的夜店。

  “你可真厉害,一个人跑来喝酒,知不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秦征咬着牙,泄愤似的说了句。

  头晕目眩,陶潆让秦征放开她。

  见她不舒服,秦征当即将人放下,想要将她慢慢搀扶出去。

  结果陶潆跌跌撞撞想要往回走。

  秦征一惊,抓住她手腕将人扯了回去,他弯下腰,搂住她腿弯将人抱走了。

  车钥匙就在陶潆的包里,秦征没费力找到了。

  他将人放到副驾,系上安全带,调低了座椅,让她半躺着舒服些。

  回到家后,秦征第一时间给她弄了杯蜂蜜水。

  陶潆不太配合,秦征半哄半强迫地给她喂了下去。

  喝完一大杯蜂蜜水像是打了一场仗,陶潆虚汗淋漓,费力地张开了眼睛。

  秦征在她身边坐下:“为什么去喝酒?”

  “你管我。”陶潆拍了下心口,半转过身体,膝盖抵上沙发跪坐着看向秦征,“你是谁?”

  “秦征。”

  “秦……征?”陶潆学舌,“秦征……秦征……”

  一遍一遍,似乎在确定这个名字是谁。

  秦征生怕她摔着,抬手虚虚护着。

  陶潆一把抓住他的手,呜咽起来。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秦征的手上,酒精烧灼着陶潆的身体,多年来的委屈要随着眼泪流出来。

  秦征被吓了一跳,双手要去接她的眼泪,又想去擦她的眼泪。

  两头都顾不上,显得手忙脚乱,最后一把将陶潆按进自己怀中。

  陶潆埋在他怀里,哭到上气不接下气,偏偏她的声音不大,隐忍着,听得人揪心。

  今天在墓园,到底发生了什么?

  郁结于心一晚上,喝酒都没能发泄,对身体的伤害太大了。

  秦征拍着陶潆的后背,小声问:“有什么事你跟我说,不能憋在心里。”

  陶潆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表情和眼神却很冷。

  “说了又怎么样?”她喃喃自语,“谁都不能帮我。”

  秦征没忍住抬起手,指腹搓去她脸上的眼泪:“你要我做什么,你说就是。”

  陶潆凑近,捧住秦征的脸,似乎对上了号:“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还是你对谁都这么好?”

  “我对别人没什么耐心。”秦征看着她的眼睛。

  陶潆身心俱疲,理智被酒精冲垮,她扑倒秦征,眼里带着一丝自弃:“我让你做什么都行吗?”

  这一刻,她不想伪装自己,不想按部就班,不想清心寡欲……

  秦征扶着她的腰的手猝然一紧,咬了下牙:“陶潆,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陶潆用额头嗑了下他的头,“秦征嘛。”

  酒香混着蜂蜜的甜香贴上了秦征的唇。

  陶潆像抓住了一根浮木,在情绪彻底决堤之前,她找到了救她的人。

  明亮开阔的客厅,陶潆跨坐到秦征的腿上,亲了

叫一下我的名字

猝不及防的亲吻像一道惊雷,在秦征的四肢百骸炸响。

  他握住陶潆的腰,理智让他推了下。

  陶潆第一次感受亲吻的美妙,仗着酒精的控制,搂得更紧。

  客厅通往露台的门留了条缝,晚风溜进来,将两人卷进盛夏的热潮里。

  陶潆不得章法,呼吸乱了节奏,亲得乱七八糟。

  秦征是个成熟的男人,男人经不住撩,更何况是自己喜欢的。

  他反客为主,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垫在她后脑,腰腹一转,两人换了个位置。

  陶潆被压在沙发上,秦征以吻封住了她的唇舌。

  心理被控制得越紧,身体越想要释放,神经递质与激素的释放让陶潆觉得快乐而满足,放松又甜蜜。

  她渐渐沉沦其中,搂着秦征的脖颈回应起来。

  呼吸是滚烫的,吻是急切的。

  夏天的衣服也就一件布料,陶潆的衬衫下摆被蹭到了腰腹,露了一小截莹白。

  触感细腻温润,秦征的呼吸一下变得沉重。

  沙发窄小,秦征在彻底迷乱之前,将陶潆抱起来进了她的卧室。

  这是秦征第一次进来,整个房间都充斥着陶潆身上的味道,令他着迷。

  陶潆被放到床上,衣摆撩起一大截,所有的克制在她的失控下濒临瓦解。

  “陶潆。”秦征几乎含着她的唇轻唤,“叫一下我的名字。”

  “秦……”陶潆哼了声,“秦征。”

  秦征撬开了陶潆的齿关,长驱直入。

  窸窸窣窣的声响落在床边,肌肤相亲的触感让陶潆一个激灵,阻塞的疼痛感让她有了一瞬的清明。

  她想挣扎,却被死死抓住了手腕。

  一束车灯从窗户扫过,照亮了大半个房间。

  光影晃动间,陶潆喊疼的哭声让秦征彻底清醒。

  他喘着粗气起身,下意识给陶潆盖上了被子。

  秦征眉眼深沉地盯了她好一会儿,下床捡起了衣服穿上。

  随后,他来到窗前,将窗帘拉上。

  夜色越来越深,秦征出了陶潆的卧室,拿了包烟去了露台。

  他不在家里抽烟,今晚实在忍不住了。

  秦征在心里暗嘲自己的乘人之危。

  真是昏了头了,喝醉的又不是他。

  明天早上该怎么面对陶潆呢?秦征心中忐忑。

  一连抽了三根烟,他才将打火机扔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罪魁祸首睡得正香,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竟然一夜好眠。

  翌日清晨,太阳还没出来的时候,秦征去楼下洗了澡。

  换了身衣服后,去了厨房忙活。

  他挖了一勺蜂蜜在杯中,想着陶潆醒后先给她冲一杯。

  接着,秦征打了两个鸡蛋,放到了锅中,顺道加了山药和南瓜一起蒸。

  洗了把小米,他又开始煮粥。

  即便忙碌的时候,他也时不时瞥一眼陶潆的房门。

  陶潆拧着眉头,悠悠转醒。

  脑袋晕沉沉的,她难受地坐起身,却发现自己未着寸缕。

  陶潆一把抓住被子挡在胸前,记忆回溯到昨天晚上。

  她从墓园出来,去了夜店;碰到了几个搭讪的人,和昨日一同回霖城的年轻人……

  半晌,她下床换了身衣服,将脏衣服扔进了阳台的脏衣篓里。

  空气里漂浮着早餐的香味,陶潆出了房间,十分自然地和秦征打了个招呼:“早。”

  秦征一愣,准备的一肚子的话都被她和往日一样的态度噎了回去。

  “早。”秦征回了句,“你……要吃早餐吗?”

  “谢谢。”陶潆拉开餐椅,手肘抵着餐桌,指腹揉了揉额头。

  她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秦征泡了蜂蜜水递了过去。

  陶潆又道了声谢。

  秦征沉默地将早餐摆到她面前。

  陶潆将蜂蜜水喝完,说:“这蜂蜜不会还是——”

  “不是。”秦征知道她要说什么,“是我从家里带过来的。”

  陶潆“嗯”了声。

  “头还疼吗?”秦征问。

  陶潆点了点头:“有点,对了,我昨天晚上怎么回来的?”

  秦征:“……”

  竟然不记得了?

  “是我,你在酒吧遭人搭讪,是跟我们一道回霖城的几个年轻人给我打的电话。”

  “好像是见过他们。”陶潆又揉了揉头,对秦征说:“谢谢你去接我回来。”

  秦征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陶潆摸了把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秦征摇头,试探道:“昨晚的事……你都不记得了?”

  “嗯,喝醉了。”陶潆说,“我第一次喝这么烈的酒。”

  秦征一时滋味难言,但没有一点是高兴的。

  饭后,陶潆主动去洗碗,被秦征拦住了,让她多多休息。

  陶潆也就没再客气,回房间将衣服扔进了洗衣机。

  秦征过来的时候,她的洗衣液倒了快半瓶。

  还是他提醒了声,陶潆才陡然清醒。

  看着衣服上的洗衣液,陶潆有些手足无措。

  这么多,泡沫得洗出来吧?

  她将其中一件衣服拿出来,冲掉上面的洗衣液。

  “你怎么了?”秦征问,“一副恍惚的样子。”

  陶潆说:“没睡好吧。”

  秦征沉默半晌,问:“你昨天在墓园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陶潆点点头,平静道:“我以为会得到我妈的一巴掌,但她站那儿等了五个小时,惩罚我也感受一下。”

  “你站了?”秦征心惊又心疼。

  陶潆轻笑,似自嘲:“不知道去哪儿,天黑后又在车里坐了两个小时,心里烦闷才去的酒吧,没听到你的来电,不是故意的。”

  秦征没有怪她,但……

  “你下次不要一个人去夜店了,很危险。”

  陶潆腹诽:绝没有下一次。

  手机突兀地响起,秦征瞥见来电显示,神情微动。

  陶潆接了电话:“三姨。”

  “陶陶啊,放假了吧?”李美丽的语气略有些谄媚。

  “放假了。”陶潆说。

  “我之前跟你说的事,你记着没有?”

  陶潆头疼:“什么事啊?”

  “就是给你介绍对象的事,我不是跟你说过我近期碰到个各方面都不错的小伙子嘛,出来见见嘛。”

  “三姨,我不——”陶潆语气一顿,余光瞥到秦征探究的神色,又改了主意:“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行不?”李美丽见她答应,喜不自胜。

  “好。”陶潆挂了电话。

  秦征倚在门框边:“陶老师又要相亲?”

  “嗯。”

  秦征笑了,笑得意味不

相亲,你怎么会在这里

陶潆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中午饭都没吃,一觉睡到了下午。

  秦征去了店里,餐桌上有张纸条,是给她留的午饭。

  陶潆松了口气,将他留的饭菜用微波炉热了。

  只是她胃口不佳,没吃几口。

  许久不见舒然,陶潆给她打了个电话,得知舒然在工作室,她打了车就走了。

  总觉得腿还有些软,陶潆没有开车。

  到舒然工作室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

  舒然在核对在录书目的进度,陶潆便在休息室等她。

  愣神的工夫,门被推开,舒然进来拉住她的手,急急忙忙的:

  “跟我来试个音,我这里有个小角色,就几句词,结果两三天也没找到合适的配音。”

  “怎么会。”陶潆蹙眉,“那么多优秀的女性配音演员,就没一个合适的?”

  舒然说:“只是个小角色,而且经费有限,那些有点名气的咱都请不起,也没个人情相邀,甲方催得紧,又不满意,我只能先找你试试。”

  “什么戏啊?”陶潆问。

  “一段感情戏。”舒然说,“试一下吧,帮我个忙,试不上也没事。”

  舒然都这么说了,陶潆只能配合。

  制片助理给了陶潆一页纸,上面是台词,侧边都标着情绪。

  配音导演见是舒然拉过来的人,说:“先试试吧,这段感情戏挺拧巴的,不敢爱也放不下,隐忍的同时又得让观众听出来你是爱这个人的。”

  陶潆缓缓呼出一口气:“那我试试。”

  她走进录音棚,戴上了耳机。

  舒然在棚外,对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随之目光落在屏幕的波形上。

  陶潆捏着薄薄一页台词,缓缓开口:“别再跟着我了,我对你,从来没有过半分逾矩的心思,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录音棚外的人互相对视了眼,觉得还可以。

  她跟之前试音的人的处理方式不太一样,别人知道这段剧情口是心非,大多外放式表演。

  读台词的时候会刻意加重一些“不喜欢”“别”“没有”之类拒绝的字眼,听众是能听出来嘴硬了,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陶潆就克制多了,她也没有任何辅助的小动作,说到不喜欢的台词,只是短促地顿了下,又悄然收了半口气。

  陶潆抬眸,不知道自己配得怎么样。

  配导让人给她搭词。

  “不喜欢你昨晚亲我干什么?”

  一句男配角的台词出来后,陶潆顿了下,随后慌乱地低头找着台词:“我昨晚喝醉了,当不得真,一时糊涂罢了。”

  “喝醉了就能当那个吻不存在了?主动的是你,说一时糊涂的也是你,你把我当什么?”

  “对不起。”

  “呵……既然如此,那就当从没认识过。”

  陶潆没有词了,按照台词提示,给了一段呼吸被割着疼的气息。

  录完,她摘下了耳机,舒然朝她竖起大拇指。

  出了录音棚,陶潆接连被夸奖了好几声。

  舒然将她带回了办公室,一边给她倒杯水一边说:“今天试的这段真的还可以,你又精进了。”

  “没有。”陶潆谦虚。

  舒然笑了声:“今天怎么想起我来了?”

  陶潆说:“好久没见你了,放假在家也无聊。”

  “你跟秦老板看展潇洒去了,我还以为你乐不思蜀,把我忘了。”舒然开了句玩笑。

  “胡说什么。”陶潆避开了舒然的视线,捧着杯子喝了口水。

  “收拾一下咱俩去逛街,晚上顺道一起吃个饭,今天这个角色不出意外会定你。”

  “我没录过这种。”陶潆抬眸,“要不还是找别人吧。”

  “只是个两句台词的小角色,就当帮我个忙。”

  “好吧。”陶潆应承下来,“不过晚上我不能跟你一起吃饭,我晚上约了人。”

  “不会又是秦老板吧?”

  “不是,相亲的。”

  “你又相亲?”舒然其实不太赞同,但陶潆的事,她一向不会多嘴。

  她没有处在陶潆的境地,自然也没法感同身受。

  “见个面而已。”陶潆说。

  “那下午还逛吗?”舒然看了眼时间,也不够她俩造的。

  “我待会儿就走了,今天就是过来看看你。”陶潆说,“顺便问一下乡村采风的事。”

  “7月1日去,16日回,半个月的时间。”舒然说,“也就两三天的事了。”

  陶潆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好,我回去就把行李准备一下。”

  “尤其是防蚊虫的,一定要带着。”舒然叮嘱了句。

  “好。”

  陶潆略坐了坐,就走了。

  不过现在赴约还早,她去了趟商场。

  一次性的口罩、湿纸巾、防晒衣以及防蚊虫的都要买。

  下午四点左右,陶潆拎着两个袋子出了商场的门。

  刚坐上出租车,李美丽打来了电话,问她出门没有。

  陶潆说:“不是约的六点吗?”

  “我就问问,不着急。”李美丽生怕陶潆放她鸽子。

  陶潆看了眼手中的袋子,本来想送回去的。

  她说:“我已经在外面了,您等我一下吧,我现在去您家。”

  李美丽“诶”了声。

  挂断电话,陶潆才意识到,这是第一次,相亲没有对方的照片和信息。

  而李美丽也致力于给她一个惊喜,名字都没告诉她。

  说实话,陶潆都有些好奇了。

  上门不能空手,陶潆在小区门口买了盒果篮。

  李美丽不缺,但也喜欢这样的心意。

  她对着陶潆转了一圈:“看看我有什么不一样的。”

  陶潆看不出来,说:“比以前更好看了。”

  “感觉在损我呢。”李美丽拍了下自己颈间的丝巾,“你相亲对象送我的,大方吧。”

  陶潆瞥了眼:“比起赵医生,确实大方。”

  李美丽变了脸色,尴尬道:“那次是我眼拙了。”

  陶潆轻笑:“今晚约在哪里吃饭?”

  “不是给你发了定位,你这孩子一点也不上心。”李美丽白了她一眼。

  陶潆翻了翻手机,才发现餐厅就在这附近。

  还不到六点,李美丽就催促着陶潆去赴约。

  陶潆没有打车,步行走了过去。

  餐厅藏在临街院墙后头,每桌都在露天庭院里,以绿植花草作为隔档。

  陶潆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走到了最里面的六号桌。

  她走过去,说:“抱歉,我来迟了。”

  男人扭过脸,四目相对,陶潆震惊地张了张嘴巴:“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没什么要问我的

陶潆和秦征面对面,怎么也没想通和她相亲的会是秦征。

  彼此沉默了好几分钟,秦征率先开口:“先点餐好吗?”

  是自己答应的相亲,陶潆就不会让别人难堪。

  她点了点头,接过菜单。

  陶潆随意点了两个菜,将菜单还给了秦征。

  秦征按照她的口味又点了两个菜,随后让服务员加了两杯饮品和一份甜品。

  点完,他问陶潆:“这些行吗?”

  陶潆胡乱地点了点头。

  秦征给她倒了杯温水,陶潆接过,浅浅啜了一口。

  “你没什么要问我的?”

  陶潆回神,她确实应该要问的:“你怎么会认识我三姨?”

  秦征半真半假地说:“之前去看房,路过一个公园,不小心和李女士撞了下,她就拉着我不让走了,说是要给我介绍对象。”

  “你就同意了?”陶潆惊讶。

  “我也28了。”秦征笑了声。

  陶潆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手机响起,是李美丽的信息,问她有没有见到人。

  陶潆回复:见到了。

  之后是一条五十多秒的语音,陶潆不用转文字都知道她要说什么。

  无非就是长得帅不帅,觉得怎么样之类的话。

  不得不说,陶潆是真了解李美丽,她觉得秦征是个不错的人,和陶潆的性格互补,很是相配。

  她觉得陶潆眼光高,生怕看不上秦征,当说客来了。

  服务生上了菜,秦征提醒了声:“先吃饭吧。”

  陶潆还真有些饿,闻言,放下手机,拿起筷子吃饭。

  吃饭期间谁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诡异。

  其实两人已经很熟了,之前在家里吃饭也会寻常闲聊。

  像这样沉默,还不如刚认识时候的那顿饭。

  见陶潆始终低着头,秦征说了句俏皮话:“要不咱们走个流程?”

  “不用了吧。”陶潆的回答略显冷淡,“我是因为拒绝不了三姨才过来的。”

  笑意僵在唇边,秦征放下筷子,说:“可李女士说你很乐意见我,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事,你对我有意见?你可以说出来。”

  陶潆捏着筷子的指尖猝然一紧,他在试探什么?

  陶潆没敢对上秦征的视线,只道:

  “我对你没有意见,只是很意外在这里见到人的是你。”

  “你是说今晚来的是别人,你就会给个好脸了是吗?”秦征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陶潆憋屈:“……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秦征一寸不让。

  陶潆放下筷子,直视秦征的眼睛:“今天是阴差阳错,三姨手里还有不少优秀的女生,我让她再给你介绍。”

  “不用。”秦征的脸也冷了一瞬,话赶话脱口而出:“我怕又遇到你这样的。”

  陶潆的脸瞬间惨白,她这样的是什么样的?

  是喝醉后拉着人放纵轻浮,还是明明记得却为了自己的脸面而装作断片?

  “我吃饱了。”陶潆起身,“你慢用。”

  明明一筷子都没动,秦征也没了吃饭的心思,起身要追,却被服务员拦住:“先生,您还没结账。”

  秦征急急忙忙结了账,出来时,已经不见了陶潆的身影。

  他在心里骂了声,给陶潆拨去电话。

  被挂了,他就再打,直至被陶潆拉黑。

  秦征没有办法,只能给李美丽打电话。

  李美丽心想这是汇报战果来了,欣慰地接了。

  “美丽阿姨,您能不能给陶潆打个电话,问问她人在哪儿?您问到了再给我说,我去找她。”

  “怎么了?”李美丽一脸懵。

  “我和陶老师本来就认识,但有点误会,能不能请您问一下。天黑了,我怕她一个人不安全。”

  “你先等会儿,我给她打个电话。”

  陶潆其实没有走远,她只是在餐厅附近的停车场中间的花坛边坐了下来。

  那天早上,她醒来后脑袋空空。

  当记忆回溯,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面对秦征。

  一则,秦征是她的房东,两人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虽说没做到最后一步,但已经越了界限,有了肌肤之亲,让她无法面对这个朋友。

  二则,她行为轻浮,酒后乱情,不知道秦征是怎么看待她的。

  陶潆不禁自嘲一笑,当初还嫌弃秦征不正经,结果轻浮的人是她。

  秦征应该挺后悔把房子租给她的。

  手机响起,陶潆看都没看接了起来。

  “陶陶啊,你跟秦征是怎么回事?你俩认识啊?”

  “是认识。”陶潆说,“三姨,你再给他介绍别的女孩子吧,我跟他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了,你俩男未婚,女未嫁的。你现在在哪儿,我让你表哥去接你来我家,我给你好好说道说道。”

  “我还在餐厅附近,但您别让表哥来,我坐会儿自己打车回家,我先挂了。”

  陶潆心里乱得很,根本没精力应付李美丽。

  余光里压下一道阴影,陶潆下意识抬眸,和秦征四目相对。

  秦征在她身边坐下,气笑了:“你把我拉黑了?”

  陶潆抿了抿唇,没说话。

  “抱歉,我刚才那句话没有其他的意思,对我而言,你很好。”秦征一字一句地解释,“但我确实因为你的态度而不舒服。”

  陶潆心中一紧。

  “抛去别的不谈,从三月到七月,咱俩满打满算也认识四个月了,姑且能算朋友了吧?”

  “我觉得你就算看不上我,也没必要不理我,我们现在这样还不如当初认识的时候。”

  “对不起。”陶潆给他道歉,“是我态度有问题。”

  秦征的本意不是让她道歉,而是想让她坦白。

  可如果逼她,又怕适得其反。

  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办了,只能叹了声气:“先回去吧,你是不是没开车?”

  “嗯。”陶潆应了声。

  “走吧。”秦征率先起身,“我车就在路边。”

  陶潆起身跟上。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其实他俩心知肚明,一切的变化就是从昨晚开始。

  陶潆一想起自己和秦征坦诚相见过,就觉得荒唐。

  而秦征……却觉得冒犯。

  只要陶潆不主动提及,不主动承认,他就得顾着她的想法和感受,什么都说不了。

  回到家后,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梯。

  就在陶潆开门的时候,秦征叫住她:“陶潆。”

  陶潆手下一顿,微微转过脸,等他的下文。

  秦征上前一步,几乎要贴上陶潆的背,陶潆一个转身,双手抵住了他的肩膀。

  秦征纹丝不动,轻笑一声:“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陶潆将他往外推了下:“站好。”

  秦征站直身体,说:“其实你可以考虑过一下咱俩的关系

秦征,你松开我

考虑一下他俩的关系?陶潆没敢大胆猜测,问秦征是什么意思。

  陶潆现在抵触他,秦征不是不知道。

  但如果任由她糊弄过去,只怕以后都没机会。

  既然不好挑明,那么就得曲线救国,他亲手制造的相亲便是一个机会。

  秦征就这么看着陶潆,说:“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考虑一下我。”

  “别开玩笑了。”陶潆扯起一抹僵硬的笑。

  “我没开玩笑。”秦征说,“我家里催婚也催得紧,我们俩可以合作,假扮情侣。”

  陶潆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可即便是假扮情侣,陶潆也不会随便答应。

  这种事,不确定性太多,如果答应,意味着她未来好几年都得和秦征绑在一起。

  但他的提议,陶潆有些心动。

  她本来就没指望通过相亲找到什么真爱,只是为了应付李美娟。

  如果有了秦征这个挡箭牌,她就可以不用一直相亲,也顺便让李美娟死了让她嫁入豪门的心。

  有犹豫,就代表有希望。

  秦征在关键时刻却以退为进了:“这件事,你好好考虑一下。”

  说完,他开了门,推着陶潆进了屋。

  时间还早,秦征开了客厅的电视,随意找了部电影放了起来。

  陶潆经过沙发,脑子里都是昨晚她和秦征在上面互相纠缠的画面。

  她主动亲了他,跨坐在他身上,他反客为主,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

  一个湿淋淋却热气腾腾的吻……

  陶潆脸一热,回房拿了衣服和浴巾进了浴室。

  秦征的手指在皮沙发上来回滑动,显然心思也没在电影上。

  回到房间后,陶潆拿着笔记本窝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处理看展的照片和视频,一直到十点多。

  实在困了,她关掉电脑,径自爬上了床。

  结果在自己的被子上闻到了一抹属于秦征的味道,带着乌木沉香的绵长。

  陶潆控制不住想起昨晚——她和秦征脱光了衣服,摸了彼此的身体,就连最私密的地方都……

  陶潆埋入枕头,皮肤一瞬间红透了。

  她抬腿踢掉被子,起身去柜子拿了新的四件套。

  之后的几天,陶潆一直躲着秦征。

  直至七月一日的早上,陶潆拉着行李箱要出门,秦征才陡然察觉出不对。

  他愣愣地看着陶潆:“你去哪儿?”

  “我要去一趟乡下,采风录制的事。”陶潆说,“跟舒然约好的,你知道。”

  秦征松了口气,她还以为陶潆要搬走。

  “我送你。”他走到玄关,拿了车钥匙。

  “不用,我自己打车。”

  她一走就是半个月,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打车。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秦征伸手,“箱子给我。”

  他们这里一共就二楼,没有电梯,陶潆的箱子很重,她自己拎着有些费力。

  秦征一身好臂力,拎她的箱子跟玩儿似的。

  他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陶潆小跑着跟上去。

  上了车,秦征启动了车辆,然后问:“去几天。”

  陶潆回:“半个月。”

  “16号回吗?”

  “嗯。”

  秦征转了个弯,将车并入主干道。

  第一个红绿灯时,他没忍住问了句:“你现在是不是很开心?”

  “嗯?”陶潆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这几天在躲我。”秦征自嘲一笑,“你这一走就是半个月,可不是得了清闲嘛。”

  “……你别阴阳怪气的。”

  即便有这个原因,陶潆也不会承认的。

  到了高铁站,秦征又问了陶潆出发时间,陶潆说:“九点半。”

  时间还早,秦征说:“你在这儿等我,先别进站,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不用,秦征……”陶潆没拦住。

  她早上确实没吃饭,就在这时,舒然拖着箱子跑了过来:“陶潆。”

  陶潆连忙迎了过去:“你带了两个箱子啊?”

  “没办法,东西太多了。”舒然喘着气,“走吧,先安检。”

  “等一下。”陶潆拉住她,神色有些尴尬。

  “怎么了?”舒然不明所以。

  “秦征买早饭去了。”陶潆说。

  “秦老板送你过来的?”舒然一喜,“我能见到人了?”

  陶潆:“……这已经成了你的执念了。”

  “嘿嘿。”舒然笑了声,“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我也没吃呢,让他给我也带一份呗。”

  话音刚落,秦征回来了。

  舒然和他是第一次打照面,看到人时,愣了好半晌,还是陶潆推了推她,才恍然初醒。

  舒然早饭都没接,直接伸出了手:“秦老板,久仰久仰。”

  “客气客气。”秦征握了下,“我买了两份早餐,你们带进去吃吧。”

  其实站内也有吃的,但人多,要排队。

  舒然惊讶:“你买了两份啊?”

  秦征:“我知道陶老师在等你,猜测你应该也没吃饭。”

  “好体贴啊。”舒然怪笑了声,一直盯着陶潆看。

  陶潆拽了下她的衣摆,让她不要挤眉弄眼了。

  秦征看了眼陶潆,又转头面对舒然:“舒老师,我能不能跟陶老师单独说句话?”

  舒然做了个“请”的手势。

  陶潆拍了拍箱子,示意舒然给她看一下。

  要是不过去,舒然定然觉得她和秦征在闹别扭,到时候问东问西,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跟在秦征的身后来到角落。

  “你有什么要说的赶紧吧。”

  “乡下蚊虫多,尽量穿长衣长裤,驱蚊的东西都带了吗?”

  “带了。”陶潆神思微动,心里酸软一片。

  “晚上关好门窗,不要一个人出门;采摘的瓜果一定要自己摘洗干净再吃;出门在外,不要太过发善心,一切以你自己为重。”

  不知道为什么,陶潆有些想哭。

  大概是秦征的拳拳关心,让她也感受了一把被人惦念的滋味。

  她和陶熹性格相差太大,三观也不太相同,很多事,她情愿对舒然讲。

  她姐嫁人后,为了不让她婆婆觉得自己要攀龙附凤,只能尽量远离。

  至于李美娟,更是从不会说这些关心之语。

  “好。”陶潆一向吃软不吃硬。

  两人四目相对,陶潆问:“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秦征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她。

  陶潆一惊,就要挣开,秦征手下用力,将她完整地控制在怀中。

  “秦征……”陶潆的心脏快要跳出了嗓子眼儿,“你松开我。”

  秦征轻笑一声,在她耳边问:“陶老师,能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吗

放出黑名单

来到乡下的第一天,陶潆紧绷的精神得到了久违的放松。

  这里开阔明亮,一眼能望到很远的地方。

  只是晚上,她开始难受了。

  住的地方太过安静,比锦华园还要安静,她睡不着。

  陶潆和舒然一个房间,舒然白天忙着一大堆人,这会儿早就睡了过去。

  陶潆侧着身,拿起手机,将秦征放出了黑名单。

  她的思绪不自觉地回到了早上。

  秦征问完那句话就松开了她,只是眼神盯着她,等她的回答。

  陶潆生怕他又有什么举动,赶紧答应了他。

  秦征这才笑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这么远,给你打电话有什么用?”陶潆嘀咕了句。

  “那你这意思是想让我跟你一起去?”秦征扯唇一笑。

  “我没这意思。”陶潆服了他的瞎解读。

  “好了,我说真的。”秦征收敛了不正经的神色,“如果发生什么你解决不了的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能有什么事,陶潆嘀咕了句。

  他们一行人前前后后加起来十几号人,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至于让秦征去解决。

  不过这份心意,陶潆记下了。

  她翻转了身体,开始怀念秦征的汽修店,怀念那条街上偶尔路过的鸣笛。

  翌日一早,陶潆起得最早。

  她洗漱后,沿着村里的路转了一圈。

  回来后,舒然也起了,见她从外面回来,问了句:“你昨晚睡得很好啊,起那么早。”

  陶潆呵笑一声:“反正你睡得不错。”

  打了半宿的呼噜。

  舒然漱了口,说:“今天分组行动,我带你去野外玩玩。”

  今天收录原生态环境音,要去村子后面的山林。

  同行的除了她俩,还有录音师、采风编导和一名辅助人员。

  吃完早饭,他们就出发了。

  舒然一脚踢在录音师的屁股上:“你扛着设备还乱瞟什么?”

  录音师嘿嘿一笑:“我就是想问问陶老师有没有男朋友。”

  倒是敢作敢当,舒然气笑了:“有没有男朋友都不是你能肖想的。”

  录音师叹了声气:“没福气喽。”

  舒然白了他一眼,转头发现陶潆在发呆。

  她抵了抵人:“想什么呢?”

  “没什么。”陶潆回神,牵强地笑了下。

  刚才莫名其妙想到了秦征。

  “你不会是想到秦老板了吧?”舒然的眼底燃烧着八卦之火,“昨天来的时候我可看见了,他抱了你。”

  “不是你想的那样。”陶潆辩解,“他是……他是要我把他从黑名单放出来,故意的。”

  “哦……那你为什么拉黑他?”舒然笑道,“你俩闹矛盾了?”

  “他一直给我打电话,我嫌烦,就拉黑了。”舒然的眼神直勾勾的,陶潆撒不了谎。

  舒然拉着她落后一步,一副要走在吃瓜第一线的架势。

  “一般朋友可做不来拉黑这个举动,有这个举动都是对方给的底气,除非你不怕跟他闹掰,你俩怎么了?”

  “说来话长。”陶潆不太想说。

  “咱俩在这半个月呢,还不够你说的?我看你来的时候,坐在车上都没精打采的,不会就是他惹的吧?今早的拥抱是和好的请求?”

  “什么和好的请求。”陶潆被她说得脸红,“就是他不知道怎么认识了三姨,三姨觉得他人不错,介绍给我了。”

  “正缘啊。”舒然瞪大眼睛,“这都可以?所以你俩相亲了?”

  陶潆点了点头。

  “那你俩闹的什么别扭,即便看不上彼此,顶多尴尬吧?”

  陶潆:“……”

  她该怎么给舒然说呢?说她喝醉酒和秦征不但解锁了舌吻湿吻,还肌肤相亲了?

  她觉得别扭、尴尬、羞耻……一切陌生的情绪如潮水般涌向她,令她恐慌。

  秦征相亲后说跟她试试,不排除有那晚的原因。

  陶潆只知道,一段正常的感情绝不是从酒后乱性开始。

  秦征可能是本着负责任的态度,她却觉得大部分的错还在自己。

  所以她别扭躲避,才会和秦征话赶着话闹矛盾。

  陶潆不愿说,舒然也不可能真逼她说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保守的秘密。

  天气渐热,一连几天,陶潆都没睡好,舒然起初没看出来,直至陶潆中暑晕倒。

  村里的老中医把了脉,说她晕倒的根源在于寝食难安,心思郁结,体虚导致的中暑。

  舒然不禁责怪自己:“咱们都来一个礼拜了,我竟然没发现你晚上睡不好。”

  “不怪你,是我没让你发现。”陶潆安慰她。

  “我说你怎么一大早起来就拿着粉扑在那拍拍拍,我寻思着你也不是多爱化妆的人,结果是为了遮黑眼圈。”舒然简直无语了,“你就不能跟我说吗?”

  陶潆:“本来也不是过来玩的,熬过这几天就好了,我明天休息,行了吧?”

  舒然坐在床边问:“是不是之前的事……”

  孔承平这事,陶潆后来还是跟舒然说了。

  “有点阴影。”陶潆说,“我在汽修店的二楼反而能睡得踏实。”

  “其实……有没有可能是秦征在,你才觉得踏实。”舒然试探了句,“毕竟是他救了你。”

  陶潆一怔,她没从这个角度考虑过。

  在高铁站的时候,秦征当着陶潆的面要了她的手机号码。

  还说:“陶潆可能不好意思,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舒小姐可以打我电话。”

  舒然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她坐在门槛上,给秦征发了条信息:陶潆在这里睡得不是很好,今天中暑晕倒了,你有什么办法能让她睡个整夜觉吗?

  秦征等不及回复,直接拨了电话过来。

  舒然愣了下,接了。

  “舒小姐,你会做饭吗?”

  “不会。”舒然尴尬道。

  “很简单的,我教你一下吧,给她熬个莲子百合粥。”

  “行。”舒然一口应下。

  好在他们住的这家什么都有,舒然还去网上查了下,百合清心,莲子安神,很适合陶潆现在的情况。

  煮起来倒也简单,只是需要提前浸泡。

  傍晚时分,舒然端着一份莲子百合粥进了屋。

  陶潆看见都惊奇了:“你还会煮这个?”

  “尝尝看。”舒然笑得意味深长。

  陶潆接过,用白汤匙舀了一勺送进口中。

  只一口,她愣了下,抬眸看着舒然:“你做的?”

  “你吃出来了?”舒然觉得惊奇。

  陶潆下意识往门口望去。

  “别看了,秦征没来。”舒然说,“这是他教给我的。”

  “哦。”陶潆低头继续喝粥。

  “不得不说,他对你还挺用心,这碗粥的功效合你症状。”

  陶潆低着头没吱声。

  “你喝完自己刷一下,我得走了,今晚要给村民拍视频,可能要很晚,你先睡。”

  “好。”

  舒然走后,陶潆洗了碗,又去院中坐了会儿才洗澡上床。

  她有些困倦,但睡不着。

  百无聊赖地打开手机,也不知道看什么。

  就在她关闭手机的那一刻,铃声响了,陶潆手腕一翻,看到了来电显示——秦

我希望你离陶潆的生活远一些

乡下安静得叫人心慌,手机铃声显得突兀又刺耳。

  陶潆赶紧划下了接听键:“喂。”

  她的声音带着两分微颤,自己都没察觉。

  “你今天中暑了?”秦征的声音在听筒里低沉得很有质感。

  “没事。”陶潆小声道,“只是有些头晕。”

  秦征问:“舒小姐说你晚上也没睡好,那边条件不好吗?”

  “还行。”陶潆稍稍将手机拿远了些,“可能突然换了地方,不太习惯。”

  秦征:“你在酒店里就没这样,是不是乡下太安静了?”

  陶潆不禁想起舒然的话,在酒店的时候,秦征就在她隔壁。

  难道是潜意识觉得秦征在,她才能一夜好眠吗?

  “……打电话有事吗?”被精准说中,陶潆不知道怎么回答,索性转移了话题。

  “没事,关心一下。”秦征放低音量,又想起什么似的,笑着问:“舒小姐煮的粥好吃吗?”

  “……好吃。”陶潆回。

  手机那头沉默了几秒:“她做的好吃还是我做的好吃?”

  秦征的语气咬着一丝慵懒,像无聊时的随口一问。

  陶潆不吱声了。

  “陶老师,怎么不说话?”秦征又追着问了一遍。

  陶潆口是心非:“舒然做的好吃。”

  “撒谎。”秦征轻笑,“撒谎的人鼻子会变长。”

  陶潆下意识摸了下鼻子,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暗自翻了个白眼。

  “你不会在摸鼻子吧?”秦征笑出了声,通过听筒酥酥麻麻落入陶潆的耳中。

  “……秦征。”陶潆恼羞成怒,“你到底要干嘛?”

  秦征清了清嗓子:“单纯来关心你的,顺道看看你有没有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说话还挺算话,不然他真的会向舒然要地址。

  “当天就放出来了。”陶潆的手指无意识地划着床单。

  “听你这语气,是怪我打电话打迟了?”秦征失笑,“我的错,我这两天有点忙。”

  “秦征……”陶潆简直无语,“你能不能不要过度解读我的意思。”

  “好,那我跟你说件别的事。”秦征秒变正经,“你走之前,我的提议,你考虑好了吗?”

  陶潆沉默了。

  她这几天也一直在想这件事,可始终都没做下决定。

  半晌,陶潆说:“还是不了。”

  手机那头没了声音,半晌,秦征才道:“好,我知道了,睡觉吧。”

  “那我挂了。”陶潆垂下视线,虚虚的,在空中没个落点。

  “嗯。”

  陶潆挂了电话。

  她和秦征都不是演员,假情侣和真情侣还是有区别的。

  李美娟也不是傻子,糊不糊弄得过去另说。

  要是知道她拒绝了一堆“人类高质量男性”,她会将矛头对准秦征。

  尤其秦征还有个店铺,李美娟三次一闹,店就别想开下去。

  另外要是其中一方假戏真做,另一方没这个意思,那到时……这笔账又该如何去算?怎么算?

  说起来都简单,一旦做起来就有各种各样的麻烦。

  面冷的人心思多,陶潆就是这类人。

  越想越烦,她干脆拿手机挑个喜剧片看。

  剧情还不错,最起码她看进去了,等舒然回了房间,见她没睡,按灭了她的手机。

  “赶紧睡觉。”舒然催促一声。

  陶潆叹气:“睡不着啊。”

  “实在不行,你明天回去吧。”舒然说,“本来你就是我附带过来的。”

  “不回。”陶潆摇头。

  她刚拒绝了秦征。

  虽说回去也没什么,但她就是不想回。

  她怕秦征堵着她,让她罗列一堆拒绝的理由。

  “行。”见她坚持,舒然也就没再劝,“早点休息,今晚再不睡,明天就给你送走。”

  陶潆忙闭上眼睛:“这就睡了。”

  远在两百三十公里之外的秦征失眠了。

  陶潆不在,他干脆开车出门了。

  半路上给梁崇打了电话,问他在哪儿。

  “哥们还能在哪儿?俱乐部潇洒呢。”

  “行,我去讨杯酒。”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梁崇吐槽,“我还以为你不拿下陶老师,这辈子都不会见我们了。”

  “少废话。”秦征挂了电话。

  进了俱乐部后,秦征也不玩,只是闷头喝酒。

  梁崇和裴瑾年问他发生了什么,他一句话也不说。

  “得,明屿要是在这儿,你肯定说。”梁崇翻了个白眼,不过也不怪秦征,他和裴瑾年都不太靠谱。

  “明屿最近在忙什么?”秦征抬了抬眼。

  “跟在蒋曼宁身后忙活呢。”梁崇嘿笑一声,“你的小青梅兼联姻对象。”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秦征白了他一眼,“青梅算不上,联姻对象更是无稽之谈。”

  裴瑾年对梁崇“啧”了声:“以后少说这话,你又不是不知道明屿喜欢蒋曼宁。”

  梁崇:“……可蒋曼宁喜欢谁,我们都心知肚明吧。”

  秦征仰头灌下一整杯,满脑子都是陶潆。

  晚上喝多了,他就在俱乐部睡下了。

  直至手机铃声催魂似的响起。

  秦征闭着眼睛,拧着眉心,不耐烦地接了电话:“谁啊?”

  “老板,有人找你。”小方急急忙忙的。

  “等着。”秦征直接挂了电话。

  刚要继续睡,铃声又响了。

  这小丫头是不想干了吗?秦征无奈地接起电话:“天王老子来了,也让他等着。”

  “呃……”小方一噎,“她说她是陶老师的母亲。”

  “什么?”秦征一下坐了起来,急急忙忙穿上鞋子,“人呢?”

  “就在店里坐着呢。”小方压低声音,“来者不善啊,她是不是知道你跟陶老师同居的事了?”

  还真说不准,秦征说:“你把人招待好,我现在就回去。”

  “好的。”

  秦征这会儿浑身酒气,也不适合见李美娟。

  一楼的浴室也不能用,只能开车绕一圈回到二楼,借用了陶潆的浴室。

  洗了个战斗澡,头发还没干,他就急匆匆下楼了。

  李美娟在接待区,秦征大步走过去:“抱歉阿姨,我来晚了。”

  即便洗了澡,他身上还有一股似有若无的酒味。

  李美娟蹙起眉头,心中了然了几分。

  她来这里也有半小时了,这人带着湿漉漉的头发下楼,想必刚洗了个澡,昨晚应该夜不归宿喝酒去了。

  李美娟面无表情道:“秦先生,是吗?”

  秦征点了点头,心脏怦怦跳。

  “上次去杭城,陶潆跟你一起去的吧?”

  沉默了两秒,秦征点了点头:“是。”

  “滞留一晚,也是和你待在一起。”李美娟直接用了肯定的语气。

  “是。”秦征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那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过来吗?”

  秦征摇头,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李美娟说:“我希望你离陶潆的生活远一些,也不要对她抱有什么心思

要不要跟陶老师说

秦征不太意外李美娟说的这些话,也不意外她能找到自己。

  现在唯一令他担心的是:李美娟知不知道陶潆就住汽修店的二楼。

  “阿姨,我没明白您的意思。”秦征装傻。

  “你看着不像乖的人。”李美娟笑了下,眼角眉梢却透着冷意。

  “那您对乖的定义是什么?”秦征依旧保持着礼貌的态度,“只要陶潆不听您的话,就是不乖,是吗?”

  “我自己生的女儿,我给她选一条轻松点的路,没什么问题。”李美娟说,“我女儿名校毕业,工作也体面,你虽然有这么大的门面,手里可能也有些积蓄,但你们的社会身份不太匹配。”

  秦征明白了李美娟的意思,是看不起他一个“修车”的。

  但这事他怪不了别人,而且从李美娟的角度来说,也没什么问题。

  秦征没当回事,关于他的身份,他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陶潆。

  只希望到时候她能从轻发落了。

  秦征看着李美娟,试探着问:“阿姨,如果我有钱,您会找我说这番话吗?”

  李美娟点了点头:“会,你看着不像是能和女人过日子的。”

  其实还有一句话她没说,秦征看着不像普通人。

  一个人的眼神和气质是不会骗人的。

  非池中之物的面相,偏偏在市井之地开了家汽修店,李美娟怕是在哪儿混的。

  来历不明,切断往来是最有效的。

  “但您没有考虑过,陶老师是一个有判断能力的成年人。”对方要不是陶潆的母亲,秦征真不愿意那么多废话。

  “我是她妈妈。”李美娟起身,“言尽于此,我希望你识相点。”

  秦征笑了下,起身将人送出了门。

  看来李女士并不知道陶潆住在这儿。

  “对了。”李美娟又返了回来,“其实你条件还可以,李美丽既然看中你了,你可以去她那儿看看别的女孩。至于陶潆,她不是李美丽的女儿。”

  说完,李美娟径自离开。

  秦征站在原地半晌,突然笑了声。

  不得不说,李美娟这副冷淡的模样,和陶潆如出一辙。

  “老板?”小方暗戳戳探出头,“你还笑啊,要不要跟陶老师说。”

  “等一下。”秦征拦住她,“暂时不说。”

  昨晚陶潆拒绝了他的提议,他到现在还没想到下一步该怎么走。

  店里有人看顾,秦征转头上楼睡觉去了。

  晚上,梁崇给他打电话,说邵明屿终于得了闲。

  秦征又开着车出了门,邵明屿靠谱,也有主意,说不定能在他那儿有点收获。

  酒过三巡,邵明屿主动问了秦征的近况。

  秦征也没隐瞒,跟他说了。

  两人碰杯,秦征笑了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邵明屿神秘一笑:“以退为进。”

  秦征眼眸一亮:“说说看。”

  邵明屿扶了下眼镜:“你俩的关系一直都是你在推进,她不排斥你,你可以借此机会试探一下她对你的态度。”

  秦征多聪明的人,一点就透。

  他碰了下邵明屿的杯子:“还是你靠谱。”

  邵明屿干咳了声:“我有件事想要跟你说,是关于曼宁的。”

  “我不喜欢她。”秦征说,“至于她喜欢谁,我控制不了,我只能保证我不在她面前出现。”

  邵明屿温和地笑了下:“好。”

  秦征拍了下他的肩,两人多年朋友,一切都在不言中。

  今晚他没喝醉,很早就回了汽修店。

  陶潆翻来覆去睡不着,秦征已经四天没有联系她了。

  可能是想通了。

  陶潆觉得挺好的,她的目的达到了。

  秦征不会再缠着她,她也能将酒后的亲密接触彻底揭过去。

  可心里却不是这么回事。

  又待了两天,舒然在群里通知明日回程,今晚要把东西收拾了。

  陶潆翻着手机里的相册,选了三张出来,发了个朋友圈——

  开心的半个月,明日回程。

  发完,她时不时就要打开手机看一眼。

  舒然收拾好行李箱,催促陶潆:“赶紧把你箱子收拾一下。”

  “一会儿收吧。”陶潆也不指望今晚睡觉。

  “怎么了?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明天回去了。”

  陶潆又打开手机看了眼,只有零星几个同事点了赞。

  舒然高兴得睡不着,说:“今晚有个告别宴,和村里人一道吃个饭,一起去吧。”

  这个不好推辞,陶潆跟着舒然一起去了。

  吃饭的时候小酌了几杯村民自酿的米酒。

  陶潆只喝了两杯,就推辞了。

  回到房间后,朋友圈的点赞评论动态一如既往。

  她怔了下,蹲着收拾行李。

  翌日一早,陶潆离开了待了半月的村子。

  到霖城,是上午十点四十。

  陶潆上车后开始补眠,一觉睡到了目的地。

  舒然笑着推醒她:“今晚回去慢慢睡。”

  还有两分钟到站,陶潆将帽子戴上,又随手翻开手机看了眼。

  忽然,她从椅背上挺直身体。

  秦征给她发了信息:我在北广场P9出口。

  陶潆心潮翻涌,回:你怎么来了?

  秦征:我送你们来的,自然也要接一下,没有其他的意思。

  陶潆背脊塌陷下去。

  舒然浑然不觉,拍了下她:“到了。”

  陶潆跟在舒然身后,下了车后才道:“秦征来了。”

  “秦老板来了?”舒然一喜,“来接你的?”

  陶潆勉强一笑:“他在北广场P9出口,走吧。”

  “哎呀,真不好意思。”舒然说,“我也是沾了你的光了。”

  陶潆心想:哪里是沾她的光,明明是秦征人好,做事有始有终的。

  到出站口还得走个十来分钟。

  陶潆每走一步,心里莫名紧张一分。

  十几天没见,忽然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终于出了站口,陶潆一眼就看到了秦征,他戴着墨镜,看不清什么表情。

  这里接人的车辆太多,不能停留太久。

  陶潆什么话也没说,由着秦征将她和舒然的行李送进后备箱。

  她刚要进后座,舒然将拎着的大包小包放到了旁边的座椅上,随手摆了摆手:“你坐前面吧,也不好挤了。”

  舒然还真不是故意的,她手里确实拎着东西,心想着陶潆和秦征熟悉,她坐前面最好。

  陶潆下意识看向秦征,墨镜遮了他大半张脸,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秦征给她拉开车门,陶潆道了声谢,弯腰上了副

陶潆得知母亲找过秦征

车开上了高架,舒然终于察觉出不对劲来。

  陶潆和秦征到现在都没说上一句话。

  她在后面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让她爹给她打了个电话。

  她要遁走,本来还想着她请客,一道吃个午饭呢。

  接完电话,舒然扒住副驾的座椅,说:“秦老板,我爸来接我,你把我放到高架桥下就行,随便找个位置。”

  秦征余光偏向陶潆。

  陶潆回眸:“不一起吃饭吗?”

  “我妈肯定在家做了,要不你俩一起去我家吃吧?”舒然说。

  陶潆摇头:“坐车很累了,下次吧。”

  秦征更不可能去。

  下高架后,秦征下车,帮舒然拿下了行李。

  两边道了别,越野驶出了舒然的视线范围。

  车内一片沉寂,陶潆下意识抓住安全带,说了声:“谢谢你来接我。”

  “不客气。”秦征言简意赅。

  陶潆动了动唇,终究什么也没说。

  快到家时,秦征终于开了口:“先吃饭去吧。”

  “我不饿。”。

  她想先回去收拾一下房间,十几天没住人,肯定要通个风。

  秦征帮她将行李拎上了楼,趁她收拾床单的工夫,点了外卖。

  屋里全都收拾了一遍,陶潆才舒服了些。

  她拿着换洗的床单去浴室,在门口碰上了要敲门的秦征。

  “我点了外卖。”秦征说,“先吃点吧。”

  “你先吃吧,我洗个床单。”

  秦征将人拦住:“扔洗衣机里就行了,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为难。”

  陶潆抱着床单的手紧了紧,胡乱应了声:“知道了。”

  秦征:“吃饭去吧,我下午还有事,就先走了。”

  直至秦征出了门,陶潆才将床单送进洗衣机,随后进了餐厅。

  一个人吃饭,食不知味,但陶潆还是吃光了。

  七月没有行程,陶潆整天躲在二楼,自我消遣,看书、纪录片、电影……和以前的暑假如出一辙。

  唯一的变化是她和秦征的关系淡了很多。

  一个屋檐下,有时候一天也见不到。

  一本百万字的历史小说,至今才看了个开头。

  陶潆起身推开露台的门,燥热的空气瞬间扑面而来。

  这会儿太阳已经落了山,她在躺椅上坐下,来回晃动,整个人连带着空气都显得百无聊赖。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见是李美丽的电话,陶潆有一瞬间想挂断。

  但毕竟是长辈,她还是接了:“三姨。”

  “陶陶啊,你跟小秦是不是没聊好啊?”李美丽的声音颇为急切。

  陶潆一愣,停止了晃动。

  “小秦说你俩不太合适。”李美丽又补充了句。

  陶潆抠了下椅子:“他给你打电话了?”

  李美丽:“不是,是我给他打的电话,想着问问近况,结果你俩没下文了。”

  “我跟他就是普通朋友。”陶潆说。

  “我的二小姐啊,你到底要找什么样子的?”李美丽心都操碎了。

  “三姨,以后别给我介绍对象了,我可能适合一个人过。”陶潆说,“跟我在一起很无聊。”

  “你这张嘴但凡有你姐姐的两分甜,也不至于一场恋爱没谈过。”李美丽毫不留情地吐槽。

  陶潆只是笑了笑:“那就让我姐一直幸福下去吧。”

  “陶陶啊,你是不是把你妈的话听到心里去了啊?”李美丽蹙眉,“你爸爸的死跟你没关系,你可千万不能这么想啊,然后莫名其妙地惩罚自己。”

  “我知道。”陶潆热了眼眶。

  “知道就好,既然你和小秦不来电,我手里还有其他的姑娘也不差,到时候给他介绍。”李美丽唠唠叨叨,嘀嘀咕咕,“这么好的孩子不能砸我手里了。”

  陶潆一怔:“他说的吗?”

  “你以为人家都像你,他也28了,要不是急着结婚,能把信息给我,让我给他找对象吗?”

  “知道了。”

  陶潆挂了电话,久久无言。

  没一会儿,秦征回来了。

  从客厅瞥到露台的身影,不由自主走了过去。

  见陶潆弓着腰,秦征心下一惊:“你怎么了?”

  陶潆愣着抬头。

  秦征见她眼眶有些红,蹙了蹙眉,语调不自觉变轻:“怎么了?”

  这一瞬间,他俩仿佛回到了之前。

  “没事。”陶潆笑着摇头,“接了三姨的电话。”

  秦征一颗心回落,说:“我今晚有空,你想吃什么?”

  “莲子百合粥。”陶潆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四目相对的两人齐齐一愣。

  “行。”秦征浅浅地勾了勾唇,“我现在就去做。”

  陶潆起身跟了过去,在灶台边徘徊。

  秦征将东西泡上,转头靠在灶台边,一双眼睛黑沉沉地盯着陶潆:“有话要说?”

  陶潆点了点头:“三姨给我打了电话,说要给你重新介绍个女生。”

  “嗯。”秦征应道,“知道了。”

  “她给你介绍的不会差的。”陶潆撇过脸。

  “好。”秦征转过身,继续给她做饭。

  陶潆心里闷得慌,做了好几个深呼吸也没效果。

  她只好回房间放空自己,麻木点就不会有痛感。

  秦征做饭很快,还弄了两个清淡的小炒。

  吃饭的时候,两人全程没有交流。

  家里有点待不下去,吃完饭,陶潆将厨房的垃圾收拾了下,套上外套,出了门。

  她沿着路边走了个来回,要上楼的时候,在后门碰到了下班的小方。

  陶潆笑着打了声招呼。

  小方也挺热情的,一个劲地喊“陶老师”。

  陶潆莞尔:“你刚下班?”

  “是啊。”小方说,“正打算去吃饭呢。”

  陶潆回眸看了下:“你家往这个方向?”

  “对,一直往前走就到了,距离店里很近。”这点她最满意了,而且秦征给的工资也多。

  陶潆不好耽误人家吃饭,便给让了道。

  小方笑着越过她。

  陶潆刚要离开,小方突然回了头:“陶老师。”

  陶潆停了脚步,转过身:“还有事?”

  “其实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小方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跟我有关吗?”陶潆指了指自己。

  不然小方不会拦住她。

  小方点了点头:“还和老板有关系。”

  陶潆眉心微蹙:“你说。”

  “半个月之前,你妈妈来过店里。”小方尴尬地笑了下,“待了等了半小时,和老板说了十来分钟的话。”

  陶潆一愣:“我妈来过?”

  小方点头:“和老板说了一些很过分的话。”

  “什么话?”陶潆下意识追问。

  “就是处处看不上老板,让他离你远一点。”小方瞥了眼陶潆。

  “谢谢你告诉我。”陶潆说,“回去的路上小心点。”

  “诶,陶老师再见。”

  “再见。”

  小方走后,陶潆给李美娟打了个电话。

  对方很快接通,但没开口。

  “你找过秦征?”陶潆冷冷开口。

  “他告诉你的?”李美娟嗤笑。

  “您能不能不要对我的朋友指手画脚?”陶潆的语气十分冷硬,“我27了,不是7岁。”

  陶潆知道在电话里聊没什么用,发泄了一句就挂了。

  秦征没有告诉她这件事,陶潆觉得抱歉。

  明明他俩什么都没有,他已经被李美娟创了两次了。

  陶潆什么都顾不得,转头往楼上跑。

  楼梯快到尽头时,秦征推门而出,昏暗的光线中,两人四目相

你就当我喜欢你好了

陶潆扶着楼梯的栏杆,上了最后一层台阶。

  秦征个高,她做不到平视,只能仰着头。

  秦征松了下攥紧的拳头,他见陶潆许久没回,有些担心。

  刚要出门,人就出现在他面前了。

  陶潆缓了下喘息,问秦征:“你要出门吗?”

  “嗯。”秦征含糊地应了声。

  “有事?”陶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秦征答非所问:“你有话说?”

  “嗯。”陶潆点了点头,“我妈过来找你,你为什么没跟我说?”

  “跟你说什么?你是想问我这几天对你的态度跟你妈妈有没有关系是吗?”

  既然陶潆问了,秦征干脆挑明。

  陶潆沉吟:“你没有吗?”

  “有一点吧。”秦征如实回答,“你和你妈妈想法一样,都想让我离你远一点。”

  “我……”陶潆想要辩解,又觉得虚伪。

  她确实是这么做的,从那天早上醒来,就一直推开秦征。

  可那晚的事一旦挑明,两人连朋友都没得做。

  秦征是她仅有的一个异性朋友,她内心是不想失去他的。

  “对不起。”陶潆垂眸,“我替我妈向你道歉。”

  秦征说:“我没放在心上,你不必道歉。”

  “要的。”陶潆小声道。

  秦征气笑了:“好的,我接受了,别站外面喂蚊子了,回去睡觉吧。”

  见他要走,陶潆抬腿追去:“等一下。”

  秦征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回去说。”

  站着也不嫌累。

  秦征将陶潆拉进客厅,关了连接露台的门。

  陶潆被他轻轻推到沙发上坐下,顿时如坐针毡。

  她现在都不敢靠近这片区域,不然脑子里都是她和秦征接吻的画面。

  秦征拿过遥控器,十分自得地开了电视机当背景音乐。

  半晌,他转过头:“要跟我说什么?”

  陶潆拿过遥控器,按了暂停键:“聊聊吧。”

  秦征勾了下唇:“行,聊什么?”

  “你跟我相亲之后,为什么会提议跟我试试?这是你第一次相亲吧?”

  他和她也不是第一次见面,总不会是一见钟情。

  秦征又没回答,陶潆问:“怎么不说话?”

  “陶老师。”秦征笑了下,微转过身体看着陶潆,“我能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吗?”

  这个问题,他之前插科打诨地问过。

  陶潆被他惹烦了,说了句“反正不是你”,当时也不了了之。

  今天再问,心境和环境都变了。

  陶潆摇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秦征微微倾身,“陶老师也不是七岁小孩,还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吗?”

  陶潆实在不习惯他直勾勾盯着自己,撇过脸,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顺眼就行。”

  秦征轻笑:“是金融大厦里西装革履的精英顺眼?还是大学校园里文质彬彬的教授顺眼?”

  “都不喜欢。”陶潆小声说。

  “陶老师眼光真高啊!”秦征压低音量,开始胡诌:“怪不得看不上我。”

  陶潆:“……我什么时候看不上你了?你是我唯一一个异性好友。”

  谁想做你的异性好友。

  见他不说话,陶潆以为自己赢下一局,催促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李女士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我一看也确实如此,去超市买水果都捡好的挑,更别提人了。”

  “要是过了这座村,我怕就没这家店了。”秦征逗弄她。

  陶潆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理由。

  “你相亲,没想过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吗?”陶潆没有谈过恋爱,说实话,她是有点憧憬的。

  “我这辈子,只和我喜欢的人结婚。”

  秦征的神色无比认真,陶潆一愣:“你不觉得自己的话前后矛盾吗?”

  秦征低低一笑:“不矛盾,你当我喜欢你好了。”

  陶潆一噎,又来了!

  要是喜欢她,还会找她假扮情侣吗?

  他都说了,只和喜欢的女人结婚。

  “逗我好玩吗?”陶潆白他一眼。

  秦征往后一仰,大喇喇靠向沙发背,心情明显好了大半。

  他扭过脸,慢悠悠道:“陶老师,真的不跟我凑合啊。”

  “你这是跟我和好了?”陶潆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我还以为你要做高冷的秦老板。”

  按计划,还得晾一段时间的。

  可刚才她气喘吁吁跑上楼,看着他时,眼神惴惴,秦征一下心软了。

  邵明屿出的这招以退为进,为难陶潆,更为难他。

  陶潆提出要聊聊时,他已经满腔欢喜,面上强装镇定罢了。

  “我高冷?”秦征拿出手机,调出自拍功能,整个人往陶潆那边移动,头几乎靠在一起,“陶老师,咱们比一下呢?”

  陶潆下意识看向镜头,“咔嚓”一声,秦征拍了张照。

  “我闭眼睛了。”陶潆拉住秦征的手腕,“删了。”

  “没有啊。”秦征举起手,看了眼动图,最后定格的是陶潆闭眼的画面。

  “你删了,拍我照片干什么?”陶潆拉住他的手臂,手臂下青筋鼓动,是她平日里绝不会抚到的触感。

  掌心一烫,陶潆松开了手。

  秦征无知无觉,继续逗人玩:“要不你笑一下,我再拍一张,再把刚才那张删了。”

  陶潆才不会信他的鬼话,刚要起身离开,被一段手机铃声打断。

  秦征没有避着她,直接开了免提,是李美丽的来电,陶潆又默默坐了回去。

  “小秦啊,吃过饭没有。”李美丽的声音十分热情。

  “吃过了阿姨。”秦征的余光扫了眼陶潆,“您这么晚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我还能有什么事,这不是看上一个姑娘,马不停蹄地就告诉你来了,人家自己开了个店,也是个老板,跟你正相配。”

  “也是老板啊……”秦征边说边瞄陶潆的反应,“有陶老师漂亮吗?”

  陶潆心头一颤,对着秦征的胳膊拧了下,让他口无遮拦。

  秦征“嘶”了声,李美丽关心道:“小秦,你怎么了?”

  “没事,被虫子咬了下。”秦征忍不住发笑,“李阿姨,谢谢你的好意,我还是对陶老师念念不忘。”

  陶潆知道他拿自己当挡箭牌,下手更重了。

  秦征一边躲一边应付李美丽,最后用蛮力压住陶潆的两只手。

  陶潆使劲挣了下,秦征握得更紧,眼神也染上两分得意,仿佛在说:“我还让了你一只手。”

  “小秦啊,我知道我外甥女漂亮,但漂亮也不能当饭吃……”

  陶潆不想让秦征太张狂,拼了命的挣扎,给她滑出了一只手。

  “陶潆性格冷淡,不会说什么软话,你们男人不就喜欢柔情蜜意那一款的……”

  真反了天了,秦征将手机搁到茶几上,两只手齐上阵,握住了陶潆纤细的手腕。

  “我给你介绍的这姑娘,长得温柔大气,说话也软侬细语……”

  陶潆知道他认真起来自己玩不过,下意识往后躲,却连累着秦征一起砸下。

  “嘭——”

  两人一上一下,玩过了火,陶潆的手腕被秦征牢牢压住,而他,悬在她上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

我不见,我有男朋友了

“小秦,对方是独生女,自己有房有车,姑娘也不缺钱,就是想找个帅一点的男朋友……”

  手机里的声音成了背景音。

  这个姿势太糟糕了,勾动了陶潆一些回忆。

  她惊慌得要起身,被秦征“嘘”了声。

  李美丽的声音又从手机里传出——

  “小秦,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就让你俩见一面,地址还是上次你见陶陶的地方,你觉得怎么样?”

  秦征没回,几乎用气声问:“陶老师,你觉得怎么样?”

  是笃定她不敢说吗?陶潆眉眼一动,似是挑衅,做了个口型:“不怎么样。”

  “我也觉得不怎么样。”秦征笑了下,压着声,“我还是喜欢老师多一点。”

  陶潆拿脚踹他,她说的是相亲的地方,不是人。

  秦征膝盖一抬,抵住了陶潆的小腿内侧,让她不得动弹。

  唰一下,陶潆的脸巨红无比。

  秦征视线下移,落在她水润浅淡的唇上。

  亲起来绵软,叫人心头发颤,舍不得松开。

  “你起来。”陶潆推拒他的肩膀,从喉间挤出三个字。

  秦征坐起身,顺势将她拉了起来,转头拿了手机:“李阿姨,不麻烦了,我暂时没有相亲的打算。”

  陶潆眉眼微动,抿了下唇。

  “你才相了一次亲。”李美丽惊讶,不会真被她外甥女吸了魂吧?

  秦征的余光落在一旁:“李阿姨,真的不需要。”

  李美丽不再强求,挂了电话。

  陶潆理了下长发,问:“为什么不去?”

  “上次相亲落下阴影了。”秦征说。

  陶潆:“……我先回房了。”

  陶潆将自己砸进大床,满脑子都是刚才秦征近在咫尺的五官。

  接着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又跑了出来。

  陶潆在床上滚了一圈,将自己埋进了被子里,甚至念起了清心咒。

  第二天,陶潆难得起晚了。

  秦征准备了早餐,吃完,她拿着车钥匙回了家。

  陶熹回去养胎了,这段时间都没过来,家里只有李美娟一个人。

  对于陶潆的到来,李美娟没有意外。

  两人安静又默契地用了一顿饭。

  饭后,陶潆给自己沏了杯茶。

  李美娟在此时忽然来了句:“腿没事吧?”

  陶潆一愣,开水烫到了手。

  她一声没吭,去卫生间淋了十来分钟的冷水,只余下虎口处的一片红。

  离了水,肌肤还有些娇嫩的痛感,李美娟给她拿了药膏。

  陶潆不知道李美娟怎么忽然关心她了,明显不太习惯。

  她接了药膏,说:“我今天过来,是想亲自跟您说,以后不要再去找我朋友的麻烦。”

  “朋友?”李美娟盯着陶潆,“确定只是朋友?”

  陶潆点了点头。

  “你对他是朋友,他对你未必是朋友的心思。”李美娟说,“你好歹也27了,看人不要只看表面。”

  陶潆嗤笑:“我不是来听你教训我的。”

  “不找他麻烦也行。”李美娟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份装订好的A4纸,“这是一份相亲名单,上面有五个人,信息你自己看一下,到时候跟我一道见见,反正现在是暑假,你有时间。”

  陶潆面无表情地接过,翻了下,她的相亲对象们的资料活像一份精细的简历。

  右上角还有两寸蓝底照片,从身高外貌,到性格家庭,细节一个不落。

  “我不见。”陶潆厌恶地将名单扔给李美娟。

  “你不见也得见。”李美娟强硬道。

  “我有男朋友了。”陶潆眼眸一转。

  “你骗谁呢?”李美娟不吃她这一套。

  “真的,已经同居了。”陶潆说。

  李美娟想起锦华园的人去楼空,眸光一冷:“是谁?”

  陶潆红唇轻启:“秦征。”

  昨晚他拿她当挡箭牌,这会儿借她用用,也算公平。

  “啪——”李美娟打了陶潆一个耳光,“你还要不要脸?”

  这一巴掌还是来了,陶潆扭过脸:“想打这一巴掌很久了吧?”

  李美娟气得手抖:“赶紧给我分了,一个修车的能有什么未来?”

  “我就喜欢修车的。”陶潆跟她唱反调。

  李美娟眼前发晕。

  陶潆拿了包,转身走了。

  回到家后,陶潆对自己的脸进行了冷敷。

  她站在冰箱前,心里不是滋味儿,像堵着一团火。

  陶潆拉开冷冻柜的抽屉,拿了盒冰淇淋。

  将敷脸的东西扔进厨房的垃圾桶,她就站在灶台前一口一口吃了满口冰凉。

  秦征进门就是陶潆被冰得龇牙咧嘴的模样,走了过去。

  一盒见底了,秦征刚想让她少吃些,忽然瞥见她脸上的红印。

  一个箭步跨过去,用虎口卡住了陶潆的下巴。

  陶潆一愣,半边屁股坐上了灶台。

  她就吃了他一个冰淇淋而已,不至于吧?

  “你脸怎么了?”秦征的指尖轻轻碰了下,“你妈妈打的?”

  “嗯。”陶潆无所谓地应了声。

  “疼吗?”秦征蹙紧眉心,“冷敷了没有?”

  陶潆抿了下唇,克制着眼眶的酸软:“没事,敷过了。”

  “她为什么打你?”秦征实在不解,一个母亲怎么能对自己的女儿这样的坏。

  他继母都没这样对他,这样一想,乔玉莞简直是女菩萨。

  “她给了我一份简历似的名单,让我去相亲。“陶潆看着秦征,自嘲地笑了声,“我说我有男朋友了,跟人同居了,她就打了我。”

  “你故意送上去给她打的是吗?”秦征气笑了,“傻子吗?”

  “你之前说的话还算话吗?”陶潆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再回避。

  秦征松开她的下巴,神色真诚:“只要是我对你说过的话,永远算数。”

  陶潆心念一动,张了张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现在再说,似乎有些晚了。

  秦征歪了下头,表情宠溺:“要说什么?”

  “你之前的提议,还有效吗?”陶潆眨巴着眼,“就是你打电话,我在乡下拒绝了你的那个提议。”

  “有效。”秦征上前,双手撑在她大腿两侧,将她禁锢在灶台上,“不过陶老师怎么想通了?”

  陶潆尴尬一笑:“我跟我妈说,我跟你同居了。”

  字面上琢磨,其实也没错,她确实和秦征住在一起。

  “行。”秦征起身,朝她伸手,“那咱们……合作愉快,做好彼此的挡箭牌。”

  陶潆握上去:“合作愉快

碰到他被搭讪

为了庆祝,秦征晚上大显身手。

  陶潆不好意思等着吃,陪在厨房给他打下手,比如剥剥蒜,洗洗菜。

  “陶老师,麻烦把冰箱里刚买的鸡蛋拿过来,我给你做个柠檬巴斯克蛋糕。”

  陶潆喜欢爽口的东西,又是夏天,秦征一提,她扭头就打开了冰箱的门。

  里面有腌制冷藏的小羊排和鸡翅,陶潆偏头:“这些肉今晚也要做吗?”

  秦征应道:“是,午饭后我就准备了。”

  “所以你厨房里的两个烤箱,一个是做蛋糕,一个是做肉的?”陶潆拿出鸡蛋摆到灶台上。

  “聪明。”秦征失笑,“过来打两个鸡蛋。”

  陶潆挨着秦征站定,夕阳余晖切进玻璃,将两人笼罩在温柔的光影中。

  陶潆用余光悄悄打量秦征,他在搅匀蛋糕液,小臂晃动间,肌肉线条紧实流畅。

  过筛后,蛋糕液送进烤箱,秦征转头将小羊排和鸡翅分上下层送进了另外一个烤箱。

  之后他才开始做柠檬芝士糊,动作熟练沉稳,自得的神态添了几分平凡的烟火气。

  一切就绪,秦征转头靠在灶台上,动了动脖子。

  陶潆说:“接下来我做吧。”

  “你会吗?”秦征挑眉。

  “这个我会。”陶潆指了指他准备的蔬菜,“你是要做蔬菜沙拉吧?”

  “行,你做。”秦征往旁边让了下,这个几乎不用什么动手能力,“我那边还有几瓶酒,你要喝什么?”

  “喝酒?”陶潆一愣,余光都不敢往秦征那儿瞥,小声道:“不喝行吗?”

  “行啊。”秦征笑道,看她的眼神带着探究,“那我用白葡萄酒给你调个温柔甜口的蜜桃贝利尼,几乎没什么酒精度。”

  “好。”

  秦征还忙活了凉拌秋葵和拍黄瓜,另炒了虾仁西蓝花和菠菜鸡蛋。

  他做的量小小一碟,精致耐看。

  天将黑,秦征开了餐厅一圈黄色的筒灯。

  餐桌上丰盛一桌,陶潆拿出手机,问:“我能不能拍张照片?”

  “发朋友圈就给你拍。”秦征开玩笑。

  陶潆犹豫了下,拍了几张照片,随后挑了张,发到了朋友圈。

  舒然是第一个点赞评论的,评论完还不算,直接给陶潆发了语音过来:

  “陶老师,谁做的啊?”

  陶潆:“……”

  明知故问。

  她反正是不会做,舒然又知道她和秦征住一起,这不是明知故问是什么?

  陶潆被调侃到脸热,还好秦征在厨房调酒。

  李美娟看着手机静默许久,陶潆会不会做饭,她这个做母亲的一清二楚。

  所以这一桌,是秦征做的。

  会做饭确实算个优点,但再无其他。

  餐桌上,秦征让陶潆试一下小羊排。

  他手艺一向很好,陶潆跃跃欲试。

  满桌的菜,小羊排最香,外皮娇嫩,肉质丰富,不柴也不腻。

  一口咬下去充满油脂,迷迭香的香草气息中和了油腻感。

  “好吃,我跟你住一起的这段时间,都胖了一圈。”陶潆从不吝啬对秦征厨艺的嘉奖。

  秦征眸光一暗,陶潆身上,该瘦的瘦,该胖的胖。

  他咳了声,仰头灌了半杯酒。

  陶潆也啜饮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果肉的甜香压了下嗓子。

  不得不说,作为室友,完全是她沾了秦征的便宜。

  “你为什么喜欢做饭?”陶潆抬眸看着秦征,没忍住问了句。

  秦征笑着用湿纸巾捻了下指尖:“做饭对我来说是件放松的事,我享受掌控和创造的过程。”

  “跟你做朋友岂不是口福很好。”陶潆说,“我跟舒然都不会做饭,经常约去新开的餐厅。”

  秦征说:“下次你可以约舒老师来家里吃饭。”

  陶潆:“好,她应该很乐意。”

  “对了,关于咱俩假扮情侣这件事,我这边暂时不需要你出面,你那边……就是你妈妈,如果你需要,随时打我电话就行。”

  每见一次李美娟,陶潆就受伤一次。

  偏偏秦征是个外人,管不了,若是以陶潆男朋友的身份,最起码可以为她挡着。

  “好。”陶潆点了头,“不过有件事我还得跟你说一下。”

  “你说。”秦征这会儿表现得格外好说话。

  “我答应跟你假扮情侣的原因是我妈,所以我学校的同事,他们是没必要知道的,我们就正常相处。”

  秦征沉吟:“那如果学校里有你的追求者,我也不能出面?”

  “学校里没我的追求者。”陶潆说,“我这个人私生活和工作分得很开,进了学校都是同事,大家关系都挺一般的。”

  她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上自己的同事。

  “你在学校对面开汽修店的时候引起过轰动,包括一些学生也爱讨论你。”

  “如果他们也知道咱俩的‘情侣关系’,只怕以后都不会清净。”

  “我是觉得,你在校外稍微好一点,我还要给他们上课,不想整天被他们八卦。”

  “同理,你店里的员工也没必要说。”

  理由一给出,秦征自然表示理解。

  他之前听了陶潆两节课,学生们讨论欲很强。

  事情就这么说定,陶潆和秦征顺顺利利过了七月。

  八月初,天气越来越热,陶潆家门都懒得出,成日里也没什么胃口。

  秦征变着法子给她做吃的,好歹养得红润白皙。

  今晚秦征请店里的人吃饭,不过他本人没去,让店长领队,小方辅助,提早半小时下了班。

  他一个人在店里等陶潆,陶潆去了舒然的工作室,要到九点才能回。

  秦征给陶潆发信息:我一个人在店里,回来走这边叫我一声。

  陶潆回了声“好”,彼时,她已经开车离开了舒然的工作室。

  秦征翻着相册,时不时笑一声。他相册里拍了不少的陶潆,有光明正大拍的,也有偷拍的。

  忽然,店门口传来高跟鞋的哒哒声。

  秦征循声望去,顶着大波浪的女人攥着车钥匙走了进来。

  秦征起身。

  “你是老板吗?”对方问。

  秦征颔首。

  “你好,我车右边的大灯突然灭了,远光没事,近光没有反应。”

  秦征出了门,说:“给你检查一下。”

  “好。”

  秦征反复拨灯光档,近光确实失效了。

  他掀起引擎盖,手指拨开防尘橡胶套,拔下大灯插头后又摸了摸灯泡底座。

  “线路没毛病,灯泡烧了,你稍等,十分钟就能好。”

  “好的。”

  秦征找灯泡的工夫,陶潆开车路过,见他有客户,先行将车停去了南门,打算从南门拐去东门。

  换好灯泡,秦征拍了拍手:“20。”

  女人去柜台付了钱,欲言又止地瞥了眼秦征。

  秦征望过去:“还有事?”

  “你是秦征吗?”

  秦征一愣:“你认识我?”

  “真是啊。”女人意外地笑了下,“我是马媛媛,开美容院的,李阿姨跟我提过你,说你在浦师大对面开了个汽修店。”

  秦征:“……”

  “呃……”马媛媛害羞地看了眼秦征,“秦老板,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陶潆进了店里,正好碰到这一幕,听到这一

你的女朋友是她吗

陶潆顿住了脚步,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不好意思。”秦征直接拒绝了。

  马媛媛有点尴尬,但好不容易遇到个心动的,还是让她鼓起了勇气:

  “李阿姨想要介绍我们认识来着,她说你是单身。”

  “刚有女朋友。”秦征用陶潆当挡箭牌理直气壮,“她是浦师大的老师。”

  “大学老师?”马媛媛越过秦征的肩头看向门口的陶潆,“你的女朋友是她吗?”

  秦征回眸,眼角眉梢挂上了温柔的笑意,他转了身,大步走过去:“回来还挺早。”

  陶潆歪过头,对马媛媛笑了下。

  原来这就是她三姨之前要给秦征介绍的相亲对象,挺漂亮的。

  马媛媛面对秦征这个心仪对象时会紧张,面对同为女人的陶潆,瞬间挺直了腰背。

  她走到两人面前,给了陶潆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笑:“你真的是浦师大的老师?”

  陶潆点了点头,朝她伸出手:“你好,我姓陶。”

  “陶老师。”马媛媛回握,“我问这话没有其他的意思,是之前我也相过高校的老师,得知我是开美容院的,说我们教育和阅历存在难以跨越的鸿沟,反正话里话外都是瞧不起的意思。”

  “所以……”马媛媛瞅了眼秦征,“你跟秦老板在一起,我有点惊讶。”

  言下之意,你为什么能没有芥蒂地和秦征在一起?

  秦征好奇陶潆会怎么回答,站在一旁没吱声。

  陶潆失笑:“跟职业没什么关系,跟人有关系,不用对高学历的人有什么滤镜,三观不正的人各行各业都有。”

  马媛媛:“受教了。”

  说完,她微微颔首,离开了。

  陶潆转过身,直至对方消失在眼前,才转头说了句:“马小姐挺漂亮的。”

  “没注意。”秦征关了店门,“你车呢?”

  “南门呢。”陶潆说,“我早上出门的时候,你说晚上找我有事。”

  “我明天要去一趟文创街,谈一笔小买卖,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秦征征求她的意见。

  陶潆一愣,指了指自己:“我陪你?”

  “嗯。”

  “你去谈事的,我去合适吗?”

  秦征说:“店里要定制一批礼品作为赠品,我除了看得懂logo,其他的不太懂,你是专业人士,可以帮我掌下眼。比如排版、配色、印刷和一些外观设计……”

  “我记得这种礼品定制一般有现货胚体可供选择,你只需要选材质大小这些就可以。”陶潆说,“你要是专门设计,作为赠品的话,不太合适,成本太高了。”

  秦征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那明天跟我一道去看看?”

  “文创街有礼品定制的店铺吗?”陶潆每次去,都在一楼的那条街来回逛,不曾发现这样的店铺。

  “在三楼。”秦征说,“这家店也是小方推荐的,好像是她家亲戚的店。”

  陶潆从包里掏出家门钥匙,边开锁边问:“你要做哪些东西?”

  “迷你小风扇、钥匙扣、帆布包……”秦征一一细数,“还有车载香片,可以做的有很多,明天过去再细细决定吧。”

  进了屋,两人堵在玄关换了鞋。

  “好,反正闲着也没事。”陶潆答应了秦征。

  秦征要拿衣服下楼洗澡,陶潆将他叫住:“就在楼上洗吧。”

  秦征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就在楼上洗吧。”陶潆走到冰箱前,拿了瓶水,“跑来跑去的麻烦。”

  秦征笑了下:“又不是麻烦你。”

  “……”陶潆一噎,“爱洗不洗。”

  “洗洗洗……”秦征咧着嘴笑,“那我先洗了?”

  “嗯。”

  因为忘乎所以,所以忘带内裤。

  洗完澡,秦征天都塌了。

  “陶老师?”他在浴室里鬼吼鬼叫。

  陶潆在房间玩手机,被这突来的一声吓了一跳。

  她起身走出去,来到浴室门口:“怎么了?”

  “呃……”秦征难得羞耻,“我不是耍流氓,我就是忘了带衣服,我让你去拿,你肯定也不好意思,所以我就想让你待在房间不要出来。”

  只要不碰面,他还是能维持点体面的。

  “……好。”陶潆也尴尬地咧嘴,“你好了叫我。”

  秦征确定陶潆回了房间后,裹着浴巾飞速地回了房间。

  再出来时,已经穿戴整齐。

  他去敲了陶潆的门,难得扭捏:“陶老师,你去洗吧。”

  陶潆应了声。

  等陶潆出来,秦征自觉地回了房间。

  进了浴室,陶潆明显感觉到浴室有被打扫的痕迹。

  他真的……陶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征硬朗不羁的外表下,有一份细致入微的体贴和温柔。

  第二天上午,陶潆和秦征慢条斯理吃了早餐,临近十点半才出门。

  他们计划先去文创街附近吃个午饭。

  这种地方,陶潆来得多,她问秦征想吃什么,自己可以推荐。

  秦征解开安全带,问:“你饿吗?”

  陶潆摇了摇头:“不怎么饿。”

  秦征说:“但是不吃东西,又觉得少点什么,要不我们就去小食店吧,晚上再吃顿正餐。”

  “行。”这个主意,正合陶潆心意。

  下车后,两人进了一家江南小食馆,都是甜口的,也挺符合霖城人的口味。

  陶潆点了红糖糍耙和桂花糕,另点了一壶菊花茶。

  吃太多的甜也不舒服,秦征点了个辣炒年糕。

  “这个好吃。”陶潆指着荠菜春卷的图片,“刚才忘记点了。”

  秦征勾笔加上:“还要吃什么?”

  “香煎藕饼吧。”陶潆说。

  秦征闷笑一声,刚才让她点,她矜持地只点了两个。

  结果菜单到他手里,就没心理压力了,也太可爱了!

  “你笑什么?”陶潆发现秦征总是对她笑得莫名。

  “没什么。”秦征将菜单给服务员,端起白水喝了口,缓解了下笑意。

  陶潆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二十了。

  上餐的速度很快,陶潆夹起红糖糍耙轻轻咬下一口。

  “小心烫。”秦征给她递了张纸巾。

  陶潆忙着接,糖汁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两人的餐位靠窗,是个正正方方的单人桌,秦征一抬手,碰到了陶潆的嘴角。

  他用指腹捻去糖汁:“沾到了。”

  陶潆一僵,空气似乎被糖浆黏住了,周遭的杂乱声如潮水般尽数褪去。

  “嘀——”一声长鸣,电动车穿梭巷口,掩盖了陶潆急剧的心跳

你也还没睡

烈日高悬,陶潆和秦征躲进了礼品定制店。

  凉丝丝的空调吹散了两人一身的暑气。

  前台过来接待,秦征说明来意后,和陶潆一起被请到了接待区。

  既然是小方介绍过来的,秦征就提了她的名字。

  没一会儿,老板亲自跑过来接待。

  秦征说:“我们想今天下午就定下来。”

  老板让店员把自家现有的白坯样品全都拿过来给秦征看。

  没想到店里种类挺齐全的,秦征当即定了六件套。

  陶潆抵了抵秦征:“你有店里logo的源文件吗?不是截图的那种,要矢量源文件,你电脑里有吗?”

  “有。”秦征拿出手机,“就在前台电脑里,我让小方传过来。”

  每件定制品都要印上logo,源文件高清无损,印的时候,线条色彩都能很好地保持。

  店里收到了小方发的logo源文件后,老板对秦征说:“您选一下样式材质和大小,到时候我让人给你们出预览效果图。”

  秦征点头:“好。”

  随后,他对陶潆说:“辛苦陶老师沟通一下排版和logo的大小,还有配色。”

  “行。”

  兵分两路,秦征这边快一些。

  因为他按照一对一加急做的,所以两个小时,效果图就出来了。

  秦征问陶潆:“你觉得怎么样?”

  陶潆知道他是满意的,说:“视觉风格和你店里是统一的,排版也疏密有致,简约大方,挺好的。”

  秦征点头:“那就这么做吧。”

  老板一听,当即让人给他们报价交定金。

  忙好一切,老板还送了一对车挂件给了秦征,是一对小猪,身上还穿着手工钩织的衣服。

  秦征将明黄色的给了陶潆,自己留了个咖色的。

  陶潆拨了下吊坠的平安牌,收进了包中。

  出门的时候,夕阳正刺眼。

  陶潆没有戴帽子,秦征利用自己的身高,给她挡着太阳。

  虽说这个季节,这个温度,挡着太阳也没什么用,但陶潆对于这份细心,还是动了心神。

  出神间,她没留意路,被反方向的路人撞了一下。

  两人同时说了“对不起”,随后一笑了之。

  忽然,肩膀被人搂住,陶潆还没来得及转身,半扭着身体被秦征带上了台阶。

  “走上面。”秦征松开了她。

  陶潆瞥了他一眼,“哦”了声。

  秦征勾了勾唇:“陶老师,咱们现在去干嘛?”

  “去店铺里逛逛。”陶潆说,“我想买点小东西。”

  这条街上有不少的文创店、书店以及小众潮玩店。

  陶潆喜欢逛这类店铺,每次都忍不住买一堆小玩意,自己用不完就送人。

  舒然的工作室都是她送的各类摆件,多到可以展览了。

  从四点逛到六点,秦征的手上多了两个袋子。

  天色渐晚,人却越来越多。

  秦征生怕陶潆挤着,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陶潆眼眸一转:“要不吃烧烤吧?”

  秦征蹙眉,外面的都不太干净,这会儿回去做也来不及。

  “走吧。”陶潆一时兴起,“这附近不少烧烤店,我们找一家人流量还可以的。”

  人多代表好吃,陶潆一直都这么觉得。

  “行。”秦征不扫她的兴。

  偶尔吃一顿,应该不碍事。

  夏天的夜晚,要说最热闹的当属烧烤摊,餐桌都在路边,大男人光着膀子。

  秦征坚持再往前走走,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环境还可以的烧烤店坐了下来。

  陶潆其实吃不了太多,但有秦征在,她点起来也没客气。

  “是不是太多了?”秦征蹙眉,大晚上吃太多油腻的,他怕陶潆难受。

  “我请客。”陶潆笑了笑,“不要客气。”

  秦征:“……”

  他是在乎这点钱吗?

  秦征四处打量了下,店主是一对年轻的小夫妻,衣着干净得体,看起来还行。

  陶潆点了满满一桌,没要啤酒,要了一扎酸梅汤。

  烧烤上单要慢一点,陶潆等得胃里空空,从包里翻出两块曲奇。

  曲奇还是秦征做的,陶潆递给他一块:“垫个肚子。”

  秦征失笑:“饿了?”

  陶潆点了点头。

  “你吃吧。”秦征将曲奇推过去,“我不饿。”

  陶潆默默将两块曲奇填进了五脏庙。

  “回去再给你做点。”秦征看着她吃东西很好玩,“快开学了,可以放点在办公室,也可以分一点给你同事。”

  “会不会太麻烦了?”陶潆有些不好意思,每次给钱,秦征都不要。

  而且每次他都有很好的借口,直接拎一包给她,说店里剩下的。

  她不知道的是,那些饼干都是秦征精心按照她的口味烤的,就连造型都和店里的不一样,是独独属于她的一份。

  “麻烦什么,店里也要做。”秦征笑了声。

  就在这时,老板端着两盘子烤好的东西端了过来。

  陶潆瞬间忘了别的,拿了一串鸡翅。

  秦征给她倒了杯酸梅汤。

  这一顿,吃得陶潆挺满足的,回去的时候,路都走不动。

  还好车停得远,慢悠悠走过去,不至于撑得慌。

  回到家后,陶潆睡不着,洗完澡后在露台的躺椅上坐下看星星。

  但也没能坐太久,蚊子太多,她被秦征一把拽进了屋里。

  陶潆尴尬一笑:“你也还没睡?”

  秦征往她裸露的双腿上看了眼,光滑如初,没有蚊虫的咬包。

  秦征开了电视,说:“睡不着过来看会儿电视。”

  今晚吃的那些还没消化,睡得着才怪。

  陶潆默默坐了过去,用沙发上的薄毯将自己裹了起来。

  秦征放了一部老电影,虽然看过,陶潆也看得津津有味。

  快要结束时,她的腹部突然传来一阵牵扯的疼,让她瞬间塌陷了脊背。

  秦征被吓了一跳,还以为她睡着了,下意识用手托住了她的下巴。

  陶潆闷哼一声,胃里也一阵绞痛。

  秦征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在她面前蹲下:“怎么了?”

  后背冒出一层薄汗,陶潆有气无力道:“肚子疼。”

  “我给你倒杯温水。”

  陶潆倒在沙发上,眉心蹙得紧,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我们去医院。”秦征放弃给她倒水,双臂搂住她,将人悬空抱了起

陶老师的白月光回国了

陶潆蜷缩在秦征的怀中,豆大的汗珠洇湿了他纤薄的睡衣。

  剧烈的痉挛来袭,她下意识咬住唇对抗,颤抖的呼吸全都喷在秦征的颈间。

  秦征拿了车钥匙和手机,急匆匆下了楼。

  她这模样,大概跟今晚的烧烤有关。

  附近三公里就是医院,秦征还要抱她进急诊时,陶潆坚持下来走。

  只有小孩才会被抱来抱去。

  医院夜间的人不算多,等了十来分钟,陶潆看上了医生。

  这会儿她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几乎是秦征托着她进了诊室。

  就诊结果是急性肠胃炎,需要输液。

  缴费取药又等了十来分钟,秦征拿着药,搂着陶潆去了输液台。

  她都好多年没扎针了,乍看那么细的针头,还有点抵触。

  针尖凑近皮肤的那一刻,她本能地僵着身体。

  秦征撸了一把她的后脑勺:“没事。”

  针尖刺入皮肤,陶潆下意识抓紧了秦征的衣摆。

  “好了。”秦征扶起她,“找个椅子坐。”

  输液室的人不多,秦征也没走远,就在靠窗的地方停了下来。

  室内冷气足,他把毯子铺在硬邦邦的座椅上,让陶潆坐了上去。

  秦征在她身边坐下,说:“我去看看有没有vip室,沙发椅可以躺着。”

  “不用。”陶潆拉住他,“不折腾了,这个也挂不了多久。”

  秦征将她的毯子往中间拢了下,问:“冷不冷?”

  陶潆摇头:“看来这顿烧烤不该吃。”

  “想吃我给你做。”秦征说,“外面的总归不放心。”

  陶潆笑道:“暂时没口福了。”

  秦征见她脸色苍白,说:“睡会儿吧。”

  时间也不早了。

  陶潆确实困倦,但屁股下的椅子硌得慌,她怎么坐都不太舒服。

  但这点微小的不适还是抵不过身体的疲累。

  陶潆的头越来越偏,眼看就要嗑到扶手上,一只大手托住了她。

  秦征起身站到一旁,让陶潆歪靠在他身上。

  输液输到凌晨一点多才结束,秦征硬生生站了九十分钟。

  陶潆醒来时,人都懵了。

  她下意识仰头,不明白自己怎么抱着秦征。

  秦征招呼了护士过来拔针。

  陶潆“嘶”了声,秦征按住了她的针口。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秦征用脚拨了座椅下方的凳子,坐了下来。

  陶潆视线下移,摇摇头:“好多了。”

  秦征轻轻托着她的手,中指无意识地在她掌心蹭了下。

  陶潆往回缩:“我自己按吧。”

  “不能松。”秦征用了点力道,又拽了回去。

  陶潆清了下嗓子,有些干痒。

  按了五分钟,手背不出血后,两人离开医院,经过贩卖机的时候,秦征买了瓶矿泉水。

  还是热的,他转手递给陶潆:“有点烫,等一下喝。”

  “谢谢。”陶潆接过,捧在怀中。

  折腾了一晚上,两人回去倒头就睡。

  因为急性肠胃炎,陶潆吃了几天清淡的菜。

  又过半旬,暑假急匆匆而去,陶潆比学生早几天到岗。

  学生军训后才会正式上课,在此之前,还有很多的准备工作。

  陶潆指尖飞快地在键盘上飞跃,突然登录的微信闪了下。

  某个群里,有人发了一张照片。

  陶潆指尖一顿,照片中,男人白衣黑裤,身高腿长,一副银丝眼镜恰到好处衬托出他的风度翩翩。

  沈辞南竟然提前回国了!

  “陶老师,沈学长回来了?”

  陶潆吓了一跳,合上了电脑,转头见瞿乐站她旁边了。

  “你来了?”

  “不是故意看的。”瞿乐解释了句,“教研室通知,半小时后去三楼开会。”

  “好,知道了。”陶潆应了声。

  开了一天的会,陶潆回到家后,瘫倒在沙发上。

  秦征穿着围裙,笑着走过来:“人确实不能上班,这才几天,你眼里都没光了。”

  陶潆哼唧了两声:“开了一天的会,腰疼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后半句听着像撒娇。

  秦征弯腰,语气玩笑,神色却认真:“我给你揉一下?”

  陶潆突然笑了声:“你这样真的像家庭煮夫。”

  “家庭煮夫怎么了,我乐意。”秦征示意她去洗手,“我做了皮蛋瘦肉馄饨,过来吃吧。”

  陶潆以前不吃皮蛋的,但秦征的手艺实在让人难以抗拒。

  陶潆吃完后坚持洗了碗,和秦征说了声就回了房间。

  开学很忙,秦征表示理解。

  军训为期半个月,陶潆撕掉日历,终于结束了。

  眼神接触到日期时,陶潆一愣,今天是沈辞南的接风宴。

  不过跟她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只是陶潆不免好奇,沈辞南回国,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尤其是对她。

  陶潆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群里一直在cue她,问她怎么不去沈辞南的接风宴。

  还说沈辞南在饭桌上提起她,对她余情未了。

  陶潆没看几眼,将手机锁屏扔进了包里。

  不知道今晚秦征会做什么好吃的?

  陶潆发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班成了她最期待的事情。

  而她这学期开始,除了中午,就没在学校的食堂吃过饭。

  当然,她坚持给了晚餐费,秦征没推辞,收得还挺开心。

  转头在群里跟梁崇他们炫耀,说陶老师在跟他玩过家家,没一个人愿意搭理他。

  陶潆合上电脑,抱着出了办公室。

  她现在也不用开车上班,出了大门就径自往对面去。

  本以为今天也会一切顺利,结果在大门口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陶潆。”

  陶潆一愣,曾经有过好感的人再一次真实地站在了她面前。

  “好久不见。”沈辞南上前,笑得一如既往地温柔内敛。

  “好久不见。”突然的见面,让陶潆一时愣住,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附近有家咖啡厅,坐坐吗?”

  瞿乐下了班,开着自己的新车出了校门。

  随意一瞥,看到了绿化带边的陶潆和沈辞南。

  她倒是挺想吃瓜的,奈何车没地方停。

  秦征穿着工服,身上一片脏污,手机嗡嗡响了好几声,他喘了口气,脱下手套,席地而坐。

  信息是瞿乐发来的,看清内容后,他整个人都愣了下。

  陶老师的白月光回来

耍无赖,不是很想走

秦征在店里待不住了,抹了把汗出了后门。

  小方在心里嘀咕了句:“脸怎么臭成那样?难道跟陶老师吵架了?”

  秦征的店铺连着二楼,室内外都有楼梯。

  他刚上台阶,陶潆也从东门绕到了后门楼梯口。

  “秦征?”

  秦征一愣,怀疑自己幻听了,转身一瞧,不是陶潆是谁?

  “你不是……”秦征欲言又止。

  他还以为陶潆跟白月光“约会”去了。

  “我不是什么。”陶潆抓住扶手上楼,在他面前站定。

  “没什么。”秦征说,“怎么这么早回来?”

  “没事了就回了。”陶潆将他上下打量了下,这套工服,秦征穿得利落又有张力。

  秦征下意识后退一步:“我刚从维修区上来,身上有点脏。”

  没有机油,只是蹭了点灰。

  工服也是新拿的一套,其实不脏。

  “那你回去先洗个澡吧。”陶潆说,“我去切菜。”

  “不用,菜已经切好了。”秦征赶紧拦着,陶潆曾经也说过要跟他学做菜,结果菜刀都拿不稳。

  切溜圆的土豆差点没切到手,看得秦征心惊胆战。

  “那今晚吃什么?”陶潆的语气有些轻快,是对于美食的期待。

  秦征:“……”

  他算是发现了,陶潆没事的时候就惦记着吃。

  放假闲在家里,嘴巴不带停的。

  “今天下午买了个椰子回来,椰肉做了个排骨汤,椰子水做了个清冻。”秦征让开位置,让她先上楼,“还有一条清蒸鲈鱼和香菇青菜。”

  陶潆喜欢秦征跟她说这些,生活的细枝末节会让她抛去浮躁,踏实而安宁。

  秦征做的青菜香菇,陶潆很喜欢吃。

  他用的菜帮子,切成条状,小小一盘,脆嫩清爽。

  饭桌上,手机嗡嗡两声,是沈辞南的信息。

  陶潆回了两句,脸上看不出什么动静。

  不用猜,秦征都知道对面是谁,一般余情未了的白月光都会刷点存在感。

  可陶潆现在坐在他面前。

  秦征将椰子清冻往陶潆那边推了下:“尝尝这个。”

  陶潆放下手机,自然地接了过去。

  她没再看手机,一心沉浸在清甜纯净的椰子冻里。

  “陶老师,明天有大课吗?”秦征突然问了句。

  陶潆拉满警报:“你要干嘛?”

  “听课呗。”秦征说,“上次听课让我受益匪浅。”

  “那你说说,你怎么受益匪浅了?”陶潆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你看啊,我不是纯粹的技术工,我负责整个店铺的运营,万一有一天我做大做强,做到世界500强,那我的审美是不是要跟上?”

  “像门店的海报,活动的价目表,团购的图片以及各个平台宣传的封面,哪样不要审美?”

  陶潆被他逗笑:“要不从幼儿园开始学吧?”

  秦征:“……”

  反正他有光明正大的旁听证。

  晚饭后,陶潆要刷碗筷,秦征先一步抢过去,笑得谄媚:“陶老师,明天到底有没有大课?”

  陶潆失笑:“有,你想去就去吧,但是别瞎问问题了。”

  “行。”秦征一口答应。

  还是上次的教室,秦征知道自己和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格格不入,在坐满后,才从后门进了教室,坐在最后一排。

  周围的男生好奇地打量他,觉得这哥们虽然长得帅,但怎么这么老呢。

  秦征不知道他们的想法,不然铁定不会给好脸色。

  陶潆的课不枯燥,但也没啥波澜,整座教室听课的就没几个。

  睡觉的睡觉,玩手机的玩手机,恐怕听得最认真的就是秦征。

  陶潆面不改色地讲完,如约下课。

  正是饭点,陶潆打算去食堂,秦征追上去,厚着脸皮想要跟她共进午餐。

  “秦老板,你知不知道咱俩进了食堂之后,明天咱俩的绯闻就得传遍浦师大了。”陶潆开了句玩笑。

  上次带他去食堂,是因为有瞿乐在。

  “没这么夸张,咱们去的不是职工食堂吗?”

  “你还——”

  “陶潆。”

  陶潆的话被一道温润的声音打断,她和秦征齐齐回头。

  情敌见面,没有分外眼红,只在秦征意料之中。

  他今天来学校,就是碰碰运气。

  昨晚陶潆没和沈辞南出去,秦征料想他不会放弃。

  回国至今,他和陶潆还没有正式地坐下吃一顿饭,说几句话。

  搁他身上,他也不会放弃。

  这不,让他等到了。

  秦征将沈辞南打量了一遍,心想陶潆的眼光不错。

  沈辞南生得眉目清俊,从头到脚透着浓浓的书卷气。

  与此同时,沈辞南也在打量秦征。

  他冷着一张脸,看着不太好惹,眼神却不加修饰地充满挑衅。

  和陶潆走在一起,反差鲜明。

  陶潆下意识觑了眼秦征,不知道该不该给他介绍。

  没想到沈辞南主动朝秦征伸出了手:“你好。”

  秦征也不能失了风度,回握:“你好。”

  “你们这是……”沈辞南看向陶潆。

  “刚下课,要去吃饭。”陶潆说,“你怎么过来了?”

  “好久没回学校,想着蹭一蹭你的饭卡。”沈辞南半真半假地试探。

  陶潆:“……”

  一个两个都想跟她进食堂。

  秦征看她的眼神,感觉下一秒就得说“陶老师你说话啊”。

  陶潆清了清嗓子,指了指西北方向:“那里有家新开的餐馆,要不你俩去那儿?”

  “我不要。”秦征率先拒绝。

  陶潆蹙了眉心。

  沈辞南见状,以退为进:“我开玩笑的,中午约了人,看到你就打了个招呼。”

  陶潆一时还真分辨不了这话的真假,浦师大的教师队伍里,确实有沈辞南的朋友。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陶潆都这么说了,沈辞南只能离开。

  没关系,来日方长,他这次回国,就是为了弥补曾经的遗憾。

  陶潆扭头看着秦征:“你怎么还不走?”

  “不是很想走。”秦征耍无赖,“我想去你们食堂精进一下厨艺。”

  陶潆:“……”

  秦征寸步不离地跟着,将陶潆挤上了马路牙子。

  紧接着他也上来,又将她挤到了草坪上。

  “秦征,你走路……诶……”陶潆踩到石子,歪倒在秦征怀里。

  投怀送抱,不抱白不抱。

  秦征笑了声:“陶老师,你走路小心点。”

  陶潆捶他,谁害的?

  瞿乐咬着吸管,“滋滋”吸光最后一口可乐,她看见了什么?

  陶老师小拳拳捶了秦老板的胸口。

  那胸肌……啧啧。

  听到响动,陶潆一下和秦征拉开距离。

  瞿乐嘿嘿一笑:“陶老师,你们俩……嗯嗯……”

  “我们俩……”陶潆绞尽脑汁地想要解释。

  瞿乐伸出尔康手:“我真懂。”

  要不是她的“通风报信”,秦老板估计不会出现在这

教你游泳绰绰有余

瞿乐识相,没有打扰他俩“谈情说爱”,乐颠颠地一个人去了食堂。

  陶潆无语望苍天,转头问秦征:“我要是跟她说咱俩不熟,她会信吗?”

  “不熟?”秦征挑眉,“同居关系,但是不熟?”

  “谁跟你同居?”陶潆惊了,“充其量合租吧。”

  秦征:“……行。”

  合租关系也比没关系要好。

  到食堂门口,秦征却不进去了。

  陶潆察觉到他没跟上来,惊讶回眸:“不是要进去精进厨艺的吗?怎么不走了?”

  “算了。”秦征说,“逗你玩呢,你去吃饭吧,我回店里了。”

  今日店里考核,他得在场看着。

  回去后,秦征就在隔壁吃了碗面。

  之后的几天,沈辞南没再找陶潆,直至周六。

  下午五点,陶潆出了房间,对沙发上玩消消乐的秦征说:

  “我出去一趟,晚上不在家吃。”

  秦征指尖一顿,回头看着她:“约了人?”

  “嗯。”陶潆点了点头,“就是你那天看到的沈辞南。”

  “他是谁啊?”秦征状似无意地问,“你那天都没给我介绍。”

  陶潆:“……你俩不是握手了吗?”

  秦征:“……他就说了‘你好’,我也就回了‘你好’。”

  “……那你俩握什么手?”陶潆想笑,她当时也有些懵,看到他俩握手还以为互相介绍了自己,她就没多此一举。

  结果到现在,秦征还不知道沈辞南的名字。

  “他是沈辞南,我大学同学。”陶潆言简意赅。

  秦征说:“他对你,好像不太一样。”

  “没有,只是几年没见了。”陶潆下意识解释,“他一直约我,我就没好意思拒绝了。”

  秦征起身走到陶潆面前:“如果你们吃饭的时候,他劝你喝酒,你也会不好意思拒绝?”

  “我不会喝酒。”陶潆抬眸反驳,却在接触到秦征幽深难辨的眼睛后偏过了头,“他也不会喝酒。”

  “你们几年没见了,人都是会改变的。”秦征说。

  “反正我不会喝酒。”陶潆有些固执地重复了一遍。

  秦征让步了:“行,去吧。”

  陶潆松了口气,顶着秦征灼热的视线出了门。

  沈辞南来接的她,虽然陶潆明确表示过自己可以开车过去,但他还是来了。

  二楼露台,秦征眼睁睁看着另一个男人把陶潆接走了。

  但他知道,沈辞南不约陶潆正式聊一次心里不舒坦。

  沈辞南没带陶潆去什么昂贵的餐厅,而是去了老巷子一家私房菜馆。

  菜馆屹立几十年了,陶潆和沈辞南第一次,在没有旁人的情况下来的就是这家店。

  大厅靠窗的位置,沈辞南笑着给陶潆斟了一盏茶:“这么多年,好像也没什么变化,你后来来过这里吗?”

  陶潆摇摇头,反问:“你妈妈她怎么样了?”

  “嫁人了。”沈辞南说,“目前挺幸福的。”

  “那就好。”

  “你也不问我过得好不好?”沈辞南笑了声。

  陶潆说:“我问了,你也会说很好,你不是已经站我面前了。”

  沈辞南:“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陶潆不知道说什么,浅浅应了声:“嗯,挺好的。”

  沉默片刻,沈辞南突然说了句:“前两天在你身边的男人,不是你男朋友吧。”

  他的语气十分笃定。

  陶潆不禁好奇:“你怎么判定的?”

  沈辞南勾起一抹浅笑:“这些年在国外,辅修了一些肢体语言的心理学。真正的恋人会下意识地肢体靠拢,眼神和动作都有依赖性,可你俩的步伐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更像是亲密的朋友亦或是……”

  陶潆眸光一紧,亦或是什么?

  “暧昧期。”

  简简单单三个字咕咚一声敲响了陶潆的心,她下意识喝了口水,什么话也没说。

  沈辞南点的菜都是店里的招牌。

  只不过心境不同,口味也变了。

  陶潆觉得咸了,没有秦征做的好吃。

  几年过去了,沈辞南或许学会了主动,但依旧内敛。

  一顿饭吃完,他也没个重点,自己沉浸在追忆往昔的情绪里。

  他们比以前还要生疏。

  陶潆也不是主动的性格,吃完饭,找了个借口回去了。

  沈辞南将她送到了小区南门口。

  临下车前,他问了句:“秦老板也住这个小区吗?”

  陶潆摇头:“不清楚。”

  沈辞南就没再问,眼睁睁看着陶潆走了。

  小区绿化率挺高,地灯更多,就有些黑。

  从南门右转,陶潆不自觉加快步子。

  快到尽头时,突然一声“陶老师”吓得她差点起飞。

  直至路灯将秦征那张脸照亮,她才放下挡在身前的包包。

  陶潆又想气又想笑:“你怎么在这儿?”

  “我从楼上看到沈辞南的车,这条主路的路灯坏了,来接一下你。”

  陶潆哪里还有什么气。

  她就说今晚这条路怎么那么黑。

  陶潆清了清嗓子:“走吧。”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秦征问,“我还以为要十点之后。”

  说话的间隙,他身上的沐浴露味道一个劲儿往陶潆的鼻子里钻。

  这股香不单薄,刚洗完澡的香气湿润清冷,后是雪松的干爽,萦绕一段时间后只剩下一缕,带着秦征体温的,模糊的暖香。

  沉稳绵长,陶潆莫名将之与“安全感”画上了等号。

  锦华园遭遇迫害的那一天,秦征的怀里就是这股味道。

  刚要回答,手机响起,陶潆接了电话。

  对面的瞿乐咋咋呼呼:“陶老师,看群里信息没?”

  “还没看,怎么了?”

  “咱们六月份的时候,学校不是开展了全员防溺水的自救培训嘛,你会了吗?”

  “不会,当时不就签到走个流程吗?谁一大早七点到学校去学游泳?”

  “那你完了,学校突然发布了一条年度考核,补充了一条体测通知,新增游泳25米必考,不限泳姿。”

  陶潆愣住,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咱们学校的老教授们也要考?”

  “nonono,45周岁以下的青年教师,鉴于气温原因,十月中旬考。”

  也就是还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陶潆艰难地问:“瞿老师,你会游泳吗?”

  瞿乐说:“我本来就会啊,我上大学的时候学的。”

  陶潆:“……”

  毁灭吧,陶潆挂断电话。

  “怎么了?”秦征问。

  陶潆将事情给他说了一遍。

  秦征安慰她:“临时补充的通知,是要留时间给你们练习,学就是了。”

  陶潆说:“老师们一般都是早上七点到九点去游泳馆,为的就是和学生们避开,这下早上人肯定很多,我……我不习惯。”

  可也不能为了考试,花大价钱去找私教或者天天住酒店吧?

  陶潆头都大了,哪个心血来潮的提议啊?

  “我给你想办法。”秦征说,“不过你还得找个教你的人,在下不才,早年拿过游泳项目的二级运动员证书,后来闲不住,又考了中级游泳救生员证,教你反正是绰绰有余。”

  陶潆眼眸一亮,真是打瞌睡就来了枕

坐怀不乱奖

陶潆答应秦征后,又觉得太麻烦他。

  借着开门的工夫,嘴瓢夸了句:“你的沐浴露很好闻。”

  秦征笑着靠近,温柔沉声:“那我以后不换了。”

  门“咔哒”一声打开,陶潆下意识抓了把脸:“我去洗澡了。”

  几乎算得上落荒而逃。

  秦征站在玄关,兴味十足地看她抱着一堆衣服和浴巾进了浴室。

  他走过去,敲了敲门:“陶老师,我做了紫菜鲜肉虾仁馄饨,要不要吃?”

  陶潆拉开浴室的门:“你还没吃饭?”

  “还没,要一起吃点吗?”

  陶潆点点头:“行,七八颗就够了。”

  “那你先洗澡,别刷牙,我去弄个汤底调料。”

  “好。”

  秦征来到厨房,拿出两个专门盛馄饨的大口碗。

  陶潆跟她的白月光没吃饱饭,他欢快地哼起歌,调了底料。

  陶潆洗澡还得要会儿工夫,秦征打了个电话给梁崇,一句废话没有,上来就说:“帮我办件事。”

  陶潆从浴室出来后,披着半干的长发在餐桌坐下。

  秦征将馄饨端上了桌,时间卡得精准。

  馄饨馅大皮薄,陶潆急急舀起一颗,被秦征拦下了:“烫,晚上没吃饱吗?”

  陶潆点点头:“去的一家私房菜馆,菜有点咸,我不喜欢。”

  秦征说:“再给你两颗?”

  “不用了,这些就够了。”陶潆吹凉一颗馄饨,送进了口中。

  鲜而不腻,汁水紧实。

  她的胃口已经被秦征养刁了。

  秦征慢条斯理地晾着馄饨,说:

  “陶老师,我刚才给我一个朋友打了电话,他说任何对外开放的游泳池不能保证没有第三人。”

  “你要学游泳,只能晚上下班后过去,距离还不能太远。”

  “体育中心的游泳馆,距离浦师大很远,精品游泳学院一个月下来也要三五千,酒店就更不提了,一晚上就得三五百。”

  陶潆沉吟:“确实不划算。”

  秦征继续说:“不过还好你认识了我,我不是跟你说过我以前在豪车俱乐部待过嘛,维修、改装和赛道养护我都在行。”

  “距离浦师大五公里的西郊有一片38户的别墅群,里面带私人泳池,有位少爷让我给他的车定期检查,我们借用一下他的泳池。”

  陶潆一愣:“借用?人家知道吗?”

  “当然知道。”秦征哭笑不得,“不然怎么进去,你不会以为我要带你徒手攀岩吧?”

  “没有。”陶潆被他逗笑,“我脑子一时没转过弯。”

  秦征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学?”

  一个月的时间也太长了,陶潆自己都不好意思,她问秦征:“能独立游个25米,需要多少天啊?”

  “七到十天吧。”秦征失笑,“一米都不能多游是吗?”

  “怎么了?考试就要求25米啊。”陶潆理直气壮。

  秦征偏头笑出了声。

  一个月都要去学游泳,陶潆受不了,若是隔一天去,战线又太长,毕竟借用的别人泳池。

  所以,她就把时间定在了国庆。

  安排是紧凑了些,但七天应该可以学会。

  听完,秦征说:“暂且不知道学生资质,我不保证七天教会你。”

  陶潆:“……我应该可以学会的。”

  “那你把‘应该’去掉。”秦征逗她。

  “我之前是因为懒得学。”陶潆梗着脖子反驳。

  “行,你要是七天就学会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这是要打赌?

  陶潆一时没经得住激将法,说:“行,我要是学不会,我也答应你一件事。”

  “一言为定。”秦征伸出手。

  陶潆拍上去:“一言为定。”

  秦征勾唇浅笑,怎么看,他都不吃亏。

  没几天就是国庆,陶潆和秦征约定下午去学游泳,时间定在三点到五点。

  国庆第一天,陶潆就和秦征开着车直奔澜庭壹号。

  他畅通无阻就将车开了进去,陶潆一愣:“不用登记什么的?”

  秦征说:“之前我来过,少爷打过招呼了吧。”

  陶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安保只是瞥了眼,就让他们进来了,进来之后还一直注视着,直至他们离开。

  不过转眼间,陶潆就被眼前的法式庄园风格的主建筑吸引了。

  它们错落有致地掩映在绿树浓荫中,庭院开阔深远,标准的恒温泳池坐落其间,池水澄澈又透明。

  泳池旁边就有独立的更衣区,里面有隔断,也有淋浴区。

  陶潆将包放在置物台上,换了泳衣。

  泳衣是秦征建议她买的连体竞速泳衣,黑色的,很贴身。

  陶潆的腰线靠上,一双长腿纤细修长。

  秦征也同样穿了泳衣,出来后,陶潆倏地一笑:“你这样子,真的像游泳馆的教练。”

  “做什么像什么。”秦征说,“当你夸我了,先热个身再下水。”

  陶潆跟着秦征热身后下水,秦征一直在她身后护着。

  直至池水抵达腰腹,她回头给了秦征一个眼神:“站得稳吧?”

  结果秦征的夸奖还没说出口,她脚底一滑,猛地吃了两口水。

  “咳咳……”

  秦征一把托住她的手臂和后背,帮她稳住。

  “慢一点。”秦征没有急切,语调很稳,抚平了陶潆一瞬的恐慌。

  陶潆借着秦征的力道站好,说:“我可能好久没下水了。”

  “没事,今天主要就学水下站立,水中吐气憋气练习,我相信你可以。”

  其实六月份的时候,这些东西,陶潆都浅浅学过。

  如今再重头开始,比什么都不会的人强多了。

  刚才脚滑是失误,等她平静下来,做了水中站立给秦征看。

  秦征在侧边注视着她,在她侧眸的一瞬间不吝夸奖:“做得很好。”

  “我就说我可以。”陶潆笑起来。

  “好了,十分钟到了,休息三分钟,再练习口鼻换气。”

  教学的每个步骤,秦征还做了计划。

  一个下午,进行了四轮教学,陶潆进步飞快。

  上岸后,秦征拿了浴巾给陶潆披上,笑道:“照你这个速度下去,我要输了。”

  “我就说我肯定能学会的。”陶潆踩着拖鞋往更衣区走。

  别墅里有佣人,下午还给他们送过水果饮品。

  主人不在,陶潆走的时候不知道要不要跟佣人说一声,秦征拿了车钥匙:“没事,明天还要见的。”

  手机叮咚响了声,秦征拿出来一看,四人小群里,梁崇甩了个丧心病狂的“哈哈哈哈”表情包——

  【我不行了,征哥把人带到别墅里,规规矩矩穿着竞速泳衣,教了人家两个小时的游泳技能。】

  裴瑾年:【你懂什么,征哥是怕陶老师以后问他“我跟你妈掉进水里你救谁”,这是防患于未然。】

  梁崇:【乔阿姨又不是征哥亲妈。】

  秦征:【……不是亲妈就不能问了?】

  这是梁崇的房子,是唯一一栋靠近浦师大的别墅。

  梁崇知道他和陶潆在里面干了什么不稀奇。

  裴瑾年:【能问能问,给征哥颁个奖——坐怀不乱,金牌游泳教练奖

要么喜欢你,要么情场浪子

晚饭就在外面吃的,第一天教学虽然顺利,但陶潆有些累。

  回家后,她洗漱一番就回了卧室。

  刚躺下来拿起手机,舒然来了条信息:【你这几天很忙吗?也不约我,明天有没有空?】

  陶潆回:【没空,我在学游泳。】

  舒然:【游泳?学这个干嘛?】

  陶潆:【别提了,不知道哪个领导提议的,年终体测考游泳,独立游25米,这不亡羊补牢来了。】

  舒然幸灾乐祸:【能补得过来吗?你在哪儿学的,要不我跟你一起?】

  陶潆:【不方便,我在别人家里。】

  舒然:【家里游泳池?别墅啊?】

  陶潆:【嗯,学校人多,秦征找的地方。】

  舒然:【所以……他还得给你找个游泳教练?】

  陶潆没回。

  舒然直接打了视频过来。

  陶潆不想接。

  舒然用语音说:“陶潆,赶紧给我接视频,我要看着你的脸,观察你有没有撒谎,你要是不接我视频,就是心虚。”

  陶潆无法,只能开了视频。

  舒然笑得贱兮兮的,陶潆下意识回避她的眼神:“你干嘛?”

  “你有情况啊,你没回我。”

  “我就是怕你瞎想。”陶潆试图解释,“秦征他正好有证书,就顺道教我。”

  “哇哦,他可真热心肠。”舒然挤眉弄眼,“你可小心点吧。”

  陶潆笑问:“我要小心什么?”

  “要么喜欢你,要么情场浪子。”舒然盖棺定论。

  “不能吧?”陶潆声音渐小,“他只是人比较好,别看他看着冷。”

  “我也就是猜测。”舒然说,“不过他救过你,你和我看待他的角度肯定是不一样的。”

  陶潆没接话。

  随意聊了几分钟,两人切断了通讯。

  舒然工作室放出了去乡下采风的纪录片,陶潆拿着手机看起来。

  看到结尾的时候,舒然又发了条信息过来,是个txt的文件。

  陶潆:【这是什么?】

  舒然:【一本小说,就是你之前救场的那部剧的原小说。也不长,23万字,你可以看看。】

  舒然以前没向她推荐过小说,陶潆的副业也仅限于公益向配音。

  反正没事,她来了点兴趣。

  陶潆看东西不快,二十来万字估计要看两天。

  她趴在床上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开头就让她震惊了,作者花了大篇幅描写了女主的身材,略显夸张以及……下流。

  陶潆不适地蹙起眉心,但本着信任好友的原则,她继续翻了页。

  女主约了个游泳私教,又花了大篇幅描写了男主的身材。

  然后男主开始垂涎女主身材,两人在泳池肆无忌惮地,毫无预兆地,一言不合地……做了起来。

  陶潆瞪着眼,不死心地往后翻了两页。

  嗯嗯啊啊的不忍直视。

  陶潆回到主页,找到微信,语音质问舒然:“你给我发的什么东西?”

  舒然回复:“哈哈……你看了啊?”

  “我问你,女主约的私教,用的游泳馆的泳池吧?那里没人吗?他俩就这么……”陶潆简直说不下去,“伤风败俗。”

  舒然:“这就是个小黄文。”

  陶潆:“……你啥项目都接啊?现在钱这么难赚吗?还有……能配吗?”

  舒然:“当然不能明目张胆啊,要含蓄着来。”

  陶潆:“……”

  她挂断了电话。

  小说是看不下去了,满屏的骚话脏话。

  陶潆将自己埋进枕中,莫名其妙发了一身汗。

  夜里的觉都没睡好,做了一夜乱七八糟的梦。

  还好上午可以补眠。

  当秦征再次敲门叫她起床时,陶潆咬着牙开了门,却在视线相触的那一刻,又“嘭”一下关上了门。

  “陶潆?”秦征再次敲门,“早饭都没吃,午饭总要吃吧,下午还要练游泳。”

  “我换衣服。”陶潆贴着门板说了声。

  “那你快点,冷了就不好吃了。”

  “知道了。”

  陶潆磨磨蹭蹭穿好衣服去了客厅。

  吃饭的时候,陶潆全程没有抬头。

  秦征还觉得奇怪,刚要问问情况,陶潆捧着碗筷去了厨房。

  他起身走过去:“你怎么了?”

  陶潆被吓了一跳,死死捏住碗筷,回眸:“你吃好了?”

  “我看你心不在焉的,怎么了?”秦征蹙眉。

  “没事,昨晚没睡好,我再去补个眠。”陶潆再次溜走。

  下午两点半,必须得出发了,秦征还没敲响陶潆的门,她自己先出来了。

  因为带的东西多,包有些重,秦征去接,被陶潆躲开了。

  秦征一愣,昨天还好好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不动声色,将车开出了南门。

  今天第一轮练习是巩固昨天学的。

  陶潆扶着扶梯稳步下水,她在浅水区练习了下,整个人趴在横在水中,手臂是伸直的状态。

  她蜷起腿,用膝盖去找自己的肚子,大腿与之接触的那一刻,双手辅助向下压去,随后她双脚落下,在水中站稳。

  “挺好的。”秦征说,“再把吸气吐气练几遍,配合着呼吸慢速来回行走,练完休息三分钟。”

  “好。”

  休息的时候,秦征给陶潆拿了水。

  陶潆喝完默默放回了岸边。

  秦征觉得她今天有点心不在焉,还有些躲他。

  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到,到底哪个地方“得罪”人了。

  第二轮练习是扶着池边漂浮,秦征站在一旁看护,手虚虚托住她的腰身给予辅助。

  每组漂浮练10秒,陶潆的表现倒让秦征刮目相看了。

  她很稳。

  刚夸完没多久,第三轮自主漂浮时,度过平稳的两秒,失去支撑后,陶潆身体一绷,突然整个人往下沉,四肢慌乱地扑腾。

  本能让她去抓一切,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人拽住。

  陶潆拽住救命稻草,手脚并用,将人紧紧缠住。

  屁股被托起的一瞬间,她的唇撞上了秦征的鼻尖,呼吸萦绕交缠,陶潆忘了害怕。

  她的双腿圈着秦征的腰,双臂搂着他的脖子,眼神愣愣地和他对视。

  秦征抱着她往前走了两步,将她放到岸边坐着。

  陶潆乱了心神,一时间忘了松手。

  “没事了。”秦征无奈一笑,轻轻拍了拍她后背安抚,“陶老师,腿松开

我什么时候亲你了

“腿松开……”

  三个字如魔音穿耳,陶潆满脑子都是昨晚看的小黄文——

  “小妖精,腿松开点。”

  那个男主角还和秦征是同一个类型的长相,初见冷脸,但实则没个正行。

  当然,这只是开篇印象,后面男主还会什么,有没有更内在的性格她不知道,因为没看下去。

  掌心发烫,陶潆松开腿,一把推开秦征。

  即便在水里,秦征下盘也稳,几乎纹丝不动。

  “谢、谢谢。”陶潆磕磕绊绊道了声谢。

  秦征的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眉眼上:“想什么呢?之前做得挺好的,两秒后沉下去了。”

  “不小心。”陶潆微微偏头,躲开他的视线,“你……你能不能站远一点。”

  她的膝盖正对着她上腹部。

  秦征非但没有远离,反倒是双手撑在她大腿两侧,倾身上前,语调戏谑:

  “我救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让我离你远一点?”

  “那不一样。”陶潆窘迫着解释。

  “怎么不一样了?”秦征挑眉,“那刚才你亲我的账又怎么算?”

  “我什么时候亲你了?”陶潆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你别冤枉人。”

  秦征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这里。”

  陶潆一噎:“那、那不是亲,是撞上去的。”

  “哦,撞上去的……”秦征心里发痒,就想撩人玩,“那你再撞一下,我比较比较。”

  “你——”

  陶潆脸色绯红,掌心一撑,用了大力,将他推下了水。

  秦征游刃有余地仰躺在水中,站稳之后,脱掉了上身泳衣。

  陶潆一惊:“你干什么?”

  “我游两圈,慢蹭蹭地教你不太得劲。”秦征笑得灿烂,“你受惊吓了,缓一缓吧。”

  说完,他一头扎进水中。

  秦征游泳的速度很快,每一次破开水面的动作干净利落。

  他的腰腹收得紧致,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漂亮的肌肉线条随着水波起伏,教人晃眼。

  秦征无疑是高大的,但并不粗壮,反而修长紧实,骨架比例更是接近于完美。

  身姿矫健,行云流水,陶潆根本移不开目光。

  直至脸上被甩了水,她才恍然清醒。

  罪魁祸首正笑着:“发什么呆?”

  夕阳斜洒,大幅暖光照在他裸露的上半身,勾勒出这剧身体极具张力的轮廓。

  陶潆倏地不计较了,也算饱了眼福。

  她撑着池边台面想要起身,秦征上前一步,一手抄入她腿弯,一手揽住她后背,将人抱进了水中。

  “秦征?”陶潆惊得搂住他脖颈。

  “你不是要下来?”秦征略显无辜,“我帮你一把。”

  “我是要下来,但是旁边有扶梯。”

  面面相觑,秦征轻咳了声,将她缓缓放入水中,说:“你先站好,我去穿衣服。”

  陶潆伸手拽住扶手,背对着秦征好半晌没说话。

  她腿是软的。

  直至秦征费力地穿上衣服,叫她过去练习。

  陶潆做了个深呼吸,转过了身。

  今天因为一个小意外,练得超时了。

  将近六点,两人才离开别墅。

  刚上车,陶潆问秦征:“今晚吃什么?”

  秦征骤然一笑:“陶老师,你跟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今天吃什么了。”

  “有吗?”陶潆翻着包,将手机拿了出来。

  刚上车的时候,手机响了好多声,她还没来得及看。

  这一看,陶潆没忍住轻笑。

  她有私人小群,里面五六个人,是学校的同事,瞿乐也在里面。

  话题就是她开始的,她问大家游泳学得怎么样。

  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师当即吐槽:【不怎么样,每天都是酷刑。】

  瞿乐:【酷刑?为什么这么说啊?】

  【因为咱们学校的男老师的身材……我都不想说。】

  紧接着就是吐槽大会,陶潆看得乐不可支。

  秦征也被她的好心情感染,趁着红灯问了句:“笑什么呢?”

  陶潆带着笑腔:“她们在学校学游泳的老师,吐槽男士们的身材呢。”

  秦征哼笑:“知道我的好处了吧?”

  陶潆瞥他一眼:“绿灯了。”

  秦征启动车子,说:“绰平路有家潮州大排档,据说明星打过卡,你有兴趣吗?”

  “我知道。”陶潆放下手机,“我跟舒然去过,就是有点远。”

  秦征:“没事,绕一圈的事,只要你想吃。”

  “那……去吧。”陶潆说,“我请客,不要跟我抢。”

  “好,不抢。”

  他俩到的时候,店里坐满了人,秦征带着陶潆上了二楼。

  好在这会儿也不算晚,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陶潆直接点了份薄皮蒸饺和干贝鲜虾粥,剩余的让秦征点了。

  秦征点了一份海胆紫菜炒饭、卤水拼盘、鱼生虾生双拼、湿炒牛肉粿条等。

  桌面上的手机响了声,陶潆翻开一看,群里的同事问她去哪儿学游泳了。

  不回答又不好,但又怕瞿乐追着问,陶潆回复:【在我姐姐这里。】

  群里的人知道她姐姐嫁了个有钱人。

  瞿乐私发一条信息过来:【居然不是和秦老板一起吗?】

  陶潆:【……】

  她真的好想问一问瞿乐,你到底还记不记得你喜欢过人家?

  真是没心没肺,欢欢乐乐的小孩。

  饭菜上桌,陶潆尝了口粥,赞道:“这个粥好好吃,你尝尝。”

  说完才发觉秦征没有点粥,陶潆又不好意思收回来,说:“我再去给你拿个勺子。”

  “我又不嫌你。”秦征接了过去。

  他尝了口,点了点头:“确实好吃,你尝一下这个卤水鹅,蘸蒜醋。”

  陶潆:“……好。”

  一碗粥被两人分食掉,陶潆也是第一次和人分享。

  但心中的接受度还行,不那么排斥。

  晚餐点的挺多,陶潆爱吃但胃小,最后全都进了秦征的肚子。

  人越来越多,两人吃完就离开了。

  秦征需要将车掉头,陶潆静静等在路边。

  别人饱暖了思淫欲,秦征吃撑了会调情,他将车稳稳停在陶潆面前,一副风流纨绔的模样:

  “小姐姐,要搭个顺风车吗?”

  陶潆简直受不了,拉开副驾的门上了车。

  路边还有几个人一直看她,陶潆催促了声:“快走啊。”

  秦征笑一声,给油离开。

  刚开出去不到十分钟,李美娟来了个电话。

  越听,陶潆的笑意越

泳池嬉戏

李美娟再次让陶潆去相亲。

  碍于秦征在车上,陶潆只是冷淡地回绝:“我不去,如果你再这样,我会把你拉黑。”

  “我生你养你一场,你就这么对我?”李美娟尖锐的声音甚至传到了秦征耳里,“总之你不见也得见,你没时间,我会让人去你学校。”

  “我不愿意见,我不愿意不愿意……”陶潆彻底爆发,“你能不能听懂我的话?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你是我妈就能替我决定一切吗?你到底凭什么?凭你的偏心吗?”

  “陶潆,我没时间跟你闹了,我只是来通知你,不是跟你商量。”李美娟的语气十分偏执。

  瞬息之间,陶潆的呼吸变得困难。

  手机掉落在地,她抓紧了衣服领口。

  “陶潆?”秦征打了转向灯,在路边停下。

  陶潆的呼吸急促又紊乱,秦征解了她的安全带,轻轻顺她的后背,“不要激动,慢慢呼吸。”

  “你跟着我的节奏来,吸气……呼气……慢一点,你实在难受就别忍着,想哭就哭。”

  半晌,陶潆摇摇头:“我没事。

  她颤抖着将手机捡了起来,将李美娟送进了黑名单。

  除此之外,她别无他法。

  因为他们之间打断骨头连着筋,她可以拉黑,可以疏远,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睚眦必报和恶语相向。

  她已经躲得很远,李美娟却始终都不放过她。

  陶潆推开车门,秦征连忙跟了下去。

  十月晚上的气温已经带着初秋的凉意,陶潆却觉得正好,可以让她冷静冷静。

  往里走有个小公园,陶潆一言不发,在花坛边坐下。

  秦征将从车里带出来的水给她:“缓一下。”

  陶潆接过,拿开瓶盖,轻抿了一口。

  半晌,陶潆说:“你看我敢跟她吼,其实我从骨子里怕她。”

  秦征知道这不是陶潆的错,她已经在能力范围之内做到最好了。

  “你妈妈为什么会偏心?”秦征难以理解,就连他继母都不敢明面上偏心。

  从小到大,即便生了秦恒之后,她准备的都是双份的东西。

  讨他爸欢心这一块,乔玉莞称第一,没人敢称第二。

  陶潆自嘲一笑:“以前我爸还在时,其实不太明显,因为她偏心,我爸不高兴,后来我爸走了,她认为是我害死我爸的,对我一日不如一日。”

  “这件事跟我姐没什么关系,她也劝不动,李美娟太固执了。”

  “我姐这人嘴巴比较甜,很会来事,不仅是我妈,家里亲戚朋友都喜欢她。”

  “但有我姐从中调解,她对我的婚事虽然指手画脚,但是在我能接受的范围内,可从年初开始,她是越来越令人窒息。”

  “你不也有很多人喜欢。”秦征也没刻意安慰,“瞿老师、舒然,还有你的同事们,就连我门店里的小方也喜欢你,每次见到你都得感叹一句‘陶老师好漂亮’,当然,作为合租对象,我也是很喜欢你的。”

  陶潆被他逗笑:“你是不是造谣小方?”

  “我明天让她亲自跟你说。”秦征也笑了声。

  “还是别了,代入小方视角也挺冒犯的。”陶潆心情好转,“走吧,我没事了。”

  陶潆没受李美娟影响,每天和秦征按时按点去学游泳。

  她其实很聪明,一点就通。

  几天下来,已经能独立游25米,甚至不止。

  陶潆感受到游泳的魅力,心想着等考试结束,她趁着早上没人,去学校多游游。

  “陶老师,比个赛。”秦征在岸边喊了声。

  “不要。”陶潆慢悠悠游走了。

  她这个菜鸟怎么在老鸟面前取胜?

  秦征站在岸边,浅浅笑着,也看着。

  女人的身体完全区别于男人,柔软、白皙、轻盈……

  陶潆个子不矮,腰线也高,一双又直又长的腿极其漂亮。

  水波裹住她的身体,衬得她像一尾自由的鱼。

  秦征沿着池边坐下,没有动静地下了水。

  陶潆游了十几米浮出了水面,视线辗转间,没了秦征的身影。

  陶潆狐疑地四处看了下,喊了好几遍“秦征”。

  秦征怕她吓着,故意制造了点动静。

  陶潆回头,发现他已经无限接近于自己,一个扭头往前游走了。

  秦征追上去,追得慢慢悠悠,调情似的。

  陶潆实在游不动了,挨着壁池歇息。

  想起上次被甩水点子的仇,她眼眸一转,坏点子生成中……

  等秦征凑得近了,不等他站起来,陶潆就笑着泼了他一头。

  秦征猝不及防在泳池里成了落汤鸡。

  “我本来还想放你一马的……”他抹了把脸。

  陶潆一听不对,上去也来不及了,只能先发制人,她撩起水拼命地往秦征脸上砸。

  秦征往后浮了下,开始反击。

  一时间,泳池里萦绕两人的欢声笑语。

  陶潆实在玩不动了,背过身扒着池壁。

  秦征没再得寸进尺,游了过去:“你赢了。”

  一语双关,既说这次,又说之前的赌约。

  这次是秦征放水,她可没赢。

  秦征趴在池边休息,问她:“你有什么事情想让我做?”

  “什么事都可以?”陶潆挑了下眉头。

  “可以。”秦征直接答应了,甚至没有任何的附加条件。

  陶潆一愣:“你就不怕是你做不到的?”

  秦征摇摇头:“没什么好怕的,要不你说说想让我干什么?”

  “暂时想不到。”陶潆说,“我也不知道能让你做什么。”

  目前为止,只希望他做饭吧。

  “那就以后再说。”秦征双手一撑上了岸,“走吧,太阳落山了。”

  为期七天的游泳教学正式落幕。

  从别墅里出来,陶潆请客,带着秦征去了一家高端餐厅。

  餐桌并不大,两人能够很好地闲聊,又打扰不到旁边的人。

  只是一道铃声喋喋不休,偏偏陶潆还不得不接,因为是浦师大退休的老教授。

  “袁老师,晚上好……最近学游泳呢,十月有个体测考试……我不知道有没有时间……行,那到时候见……”

  等对面挂了电话,陶潆才收起手机。

  秦征看出她有点不情愿,问了句:“你不想去就拒绝呗。”

  “不是不想去。”陶潆说,“只是沈辞南肯定在。”

  秦征蹙眉:“他为什么在?”

  “他是沈辞南的老师,帮过我一些事,后来我每年都会给他送点年礼,顺便吃个便饭。”

  秦征明白了,不在过年吃这顿饭,必然是为了撮合沈辞南和陶潆

你一大早不穿衣服瞎晃什么

吃饭的时间定在十月底,也就是陶潆游泳体测之后。

  秦征见她收了手机,闲聊似的问:“沈辞南和你不是一个专业吧?他的老师怎么会帮了你?”

  陶潆说:“我大三的时候参加一个视觉设计大赛,被人诬陷抄袭,初审的评委判定我与对方的作品高度相似,取消了我的入围资格。”

  “本来就够令人生气的,对方还在私底下散播谣言污蔑我,我直接报警了。”

  “袁教授深耕设计底层结构,亲自将两份作品做了比较,发布在网络上。”

  “虽然我有草图、初稿、改稿、成品的逻辑闭环的证据,但袁教授资历权威,有他一个专业人士背书,这件事以最快的速度迎来了反转。”

  秦征放下筷子:“是沈辞南跟他说的?”

  陶潆点点头:“虽然是沈辞南告诉他的,但袁教授本身就很好,换了任何一个学生,他都不会袖手旁观。”

  秦征附和,沈辞南只能占十分之一的功劳。

  陶潆不知道秦征心中所想,垂眸吃饭。

  半晌,吃得差不多了,她看了眼时间,拎起一旁的包:“走吧。”

  回到家,陶潆一身轻松,可算是把游泳给学会了。

  第二天要上班,陶潆早早就睡了。

  翌日一早,她留了个心眼,路过门卫的时候,将李美娟的照片给了门卫:

  “今天这个女人如果来找我的话,你们稳住她,给我打电话,我出来处理。”

  她不可能在学校闹得难看,这样不利于她的工作开展。

  “陶老师,这人谁啊?要我们帮你报警处理吗?”

  “暂时不需要,请你们通知我就行。”

  “好嘞。”

  陶潆安心上课去了。

  第一天风平浪静,下午两节课完,陶潆回到办公室。

  瞿乐他们在讨论游泳考试的事,见她过来,神秘兮兮地招了招手。

  陶潆狐疑地走了过去:“怎么了?”

  瞿乐笑了声:“隔壁公共艺术的瓜,某位男老师学游泳的时候,‘追求’一个身材火辣的同事,被人家男朋友暴打了。”

  陶潆惊讶的张大嘴巴:“在哪儿打的?”

  瞿乐:“还是给他留了点面子,没在学生面前打,现在院里在紧急处理这件事。”

  陶潆听完八卦,一笑了之。

  结果出门的时候,在门口遇到了那对小情侣。

  女老师叫姚歆,陶潆有过一面之缘,至于她的男朋友,陶潆直接瞪起了眼。

  对方也看到了她,朝她挥了挥手:“陶老师,好久不见啊。”

  陶潆扬起一抹虚假的微笑:“好久不见。”

  “你俩认识?”姚歆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圜。

  “前相亲对象。”裴瑾年搂住姚歆。

  裴瑾年这样诚恳,倒教姚歆放心了。

  一开始裴瑾年追她的时候,她都没搭理他,实在招架不住他的热情,稀里糊涂就在一起了。

  裴瑾年有颜有钱,姚歆对于出现在他身边的女生都有点抵触心理。

  但看到陶潆,她瞬间放心了。

  倒不是陶潆不如她,而是陶潆人品有保障。

  既然当初没看上,她以后也不会看上。

  没聊两句,两人道了别。

  陶潆回到家里,依旧是不可置信的表情,有点呆,显然还在回味吃到的瓜。

  秦征让她洗手吃饭,她也没听见。

  “陶潆?”秦征在她眼前挥了挥,“发什么呆,吃饭了。”

  “我跟你说件事。”

  秦征还没见过她这么八卦的表情,也来了点兴趣:“什么事?”

  “裴瑾年,就是我之前的相亲对象,我们在射击俱乐部见过一面,你还记得吗?”陶潆眼底放光,终于轮到她讲别人的八卦了。

  秦征笑意一僵,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记得,他怎么了?”

  “他和我们公共艺术的一位女老师在一起了,还一怒为红颜,打了我们学校的男老师,学校还在处理中呢。”

  秦征:“……他跟你们学校的老师在一起了?”

  “嗯,叫姚歆,白白净净的。”

  秦征蹙眉,裴瑾年要干什么?

  他不信他能定下性子来,顶多玩玩。

  “你跟姚老师熟吗?”

  秦征问。

  陶潆摇头:“不熟,就见过一次。”

  秦征“嗯”了声:“你先吃饭,我去打个电话。”

  “我去洗手,等你一起。”

  秦征回了房间,给裴瑾年打电话没打通,转头打给了梁崇。

  梁崇这段时间老老实实在家待着,看到秦征的来电,接通后阴阳怪气了一把:

  “知道联系我了,把陶老师追到手了?”

  秦征冷哼:“我没追到陶老师,裴瑾年倒是先为姚老师冲冠一怒了,他速度够快的。”

  梁崇嘿笑:“那我哪知道啊。”

  “你俩睡觉都在一起,你不知道?”秦征拧眉,“他到底要干什么?”

  “那你可冤枉我了,他这阵子都和姚老师睡一起。”梁崇说,“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还能去棒打鸳鸯?”

  “呵……我没兴趣棒打鸳鸯,我就是怕陶老师以后知道你们是我朋友,觉得人以群分。”秦征嘴毒道。

  梁崇业不遑多让:“这还不好办,用你的处男之身证明啊。”

  “……你特么滚吧。”

  秦征气得挂了电话。

  梁崇好不容易赢一次秦征,在家笑成了开水壶。

  秦征也懒得管裴瑾年,只要不在陶潆面前张狂,他就是跟校长谈恋爱,他都没意见。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梁崇耻笑了,秦征一晚上翻来覆去没睡好,似要证明什么。

  结果第二天一早……他掀开被子一看,脸色沉沉。

  “操……”他下床进了浴室。

  洗干净后发现自己只带了短裤。

  这个点陶潆还在睡,挂空档回房总比被她遇见要好。

  秦征支棱着半湿的发,做贼般出了浴室。

  陶潆起床上厕所,迷迷糊糊间看见一具比例完美得令人咋舌的身体。

  宽肩窄臀、腹肌分明,腹部两侧的人鱼线一路向下隐没到运动裤中。

  运动裤半挂在胯上,带着不自知的性感撩人。

  余光里一团阴影,秦征吓得一个趔趄。

  陶潆眼睛都没睁全,无语好半晌:“你一大早不穿衣服瞎晃什么?”

  秦征:“……”

  经过一个礼拜的泳池洗礼,她对他裸着的上半身已经毫无当初的羞赧。

  一时之间,秦征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

从后面抱住了她

陶潆进了卫生间,后知后觉红了脸。

  她起得早,干脆去学校吃了早餐。

  两节课后,陶潆接到了保安室的电话,李美娟果然来了。

  陶潆急匆匆从办公室跑到大门口,已经开启了防御模式,结果李美娟和沈辞南聊得正开心。

  陶潆还有第三节课,不能在校门口久留。

  还在读大学时,沈辞南就知道陶潆和她妈妈不对付。

  他很会拿捏人的心态,对陶潆说:“我送阿姨回去吧,你是不是还有课?”

  “嗯。”陶潆点了头,“不麻烦你,我给她打车吧。”

  “你忙吧。”李美娟说,“我也好久没见小沈了。”

  陶潆蹙眉:“人家还有工作。”

  “没事。”沈辞南笑道,“送阿姨回去还是有时间的。”

  陶潆抬起手腕看了眼表,上课时间快到了。

  沈辞南将李美娟带走了,暂时解了她的危机。

  秦征将对面的一切尽收眼底,他这几天也一直在留意李美娟的动静,结果被沈辞南捷足先登了。

  陶潆走后,这两人又聊了许久。

  秦征不禁觉得奇怪,这李美娟谁都看不上,怎么就能对沈辞南好言好语?

  秦征想不通,转头去前台那边照了下镜子。

  见小方一直盯着他,他清了清嗓子:“你觉得我这样的长相,讨长辈喜欢吗?”

  小方:“……嗯,其实老板你已经甩很多男人一条街了,你会修车、会做饭……”

  “行了行了。”秦征打断她,“做事去吧。”

  陶潆直到下课,才给沈辞南打去了电话。

  李美娟就这么被他搞定了,陶潆都觉得意外。

  “今天谢谢你了。”陶潆觉得麻烦了他。

  “你什么时候跟我这么客气了。”沈辞南声线温柔,“不过我感觉阿姨的状态有点不对。”

  神神叨叨的,这句话他不好直接说,不太礼貌。

  陶潆没当回事,“嗯”了声。

  中旬,陶潆进行了年终体测的游泳考试。

  即便因为气温原因提在十月,陶潆还是冻得够呛,因为那两天降温。

  不过成绩是好的。

  瞿乐笑道:“陶老师,你可以啊,看来你的教练不错,这么短的时间就游成这样。”

  “嗯,主要是教练比较帅,有动力。”陶潆难得开了句玩笑。

  “有腹肌吗?”瞿乐凑过来。

  “有。”陶潆点了头,“身材堪比超模。”

  “陶老师。”瞿乐撒娇,“把他微信给我呗。”

  陶潆一噎,玩脱了,说:“给不了。”

  瞿乐心大到没有问为什么给不了,只是内心充满遗憾。

  陶潆回家想要和秦征分享一下自己考试成绩还不错的喜悦,结果屋里黑灯瞎火。

  平时这时候,他早就做好了饭。

  陶潆没有多想,每个人都有事忙。

  她去了厨房,在冰箱里拿了盒馄饨,自己煮了。

  煮这个很简单,不到十分钟,她就吃上了。

  习惯真的是件可怕的事,陶潆一个人吃饭,竟咂摸不出一点滋味。

  但馄饨是秦征包在冰箱里应急的,陶潆吃了个干净。

  洗了碗,洗完澡,秦征竟然还没回来。

  陶潆去到露台,时不时往下瞥一眼。

  等了许久,不见秦征的身影。

  陶潆拿起手机,给小方发了条信息。

  她之前和小方交换了微信。

  小方直接回了她一条语音:“陶老师,您先睡吧,老板今晚不一定能回去。”

  “怎么了?”陶潆一瞬蹙了眉,“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我晚上下班路过你们店,店里好像也关了门。”

  “技术工操作不慎,被齿轮绞断了一根手指,老板第一时间就把人送到了医院。”

  “什么?”陶潆起身,一不小心磕到了膝盖,她无暇顾及,一瘸一拐回房拿了外套,“你们在哪个医院?”

  “您别来了,听我说。”小方阻止陶潆,“老板马上就回去了,他这个创面绞挫污染重,虽说是在黄金救治窗口,但再植成功率有限。他不想二次受罪,也不想耽误生计,想让老板给他多赔点钱。”

  “赔多少?”陶潆问。

  “目前还没章程,还要协商,但对方家属张口就是100万。”

  陶潆愕然,但她不知道说什么。

  毕竟人家断了根手指,其实能理解。

  但按照法律国标,固定赔偿项目,包含各项在内,也不会超过30万。

  秦征能有100万吗?

  就算有,恐怕也得连着裤衩子一起卖。

  小方再三劝阻,陶潆决定不去添乱。

  医院里,秦征疲倦地揉了揉眉心,问小方:“她怎么说?”

  小方:“说在家等你。”

  秦征笑了下:“知道了,跟他们说一声,明天再来吧,我顺道送你回去。”

  一个女生晚上回去不安全,他已经有一个员工受了伤。

  “谢谢老板。”

  秦征身上还穿着带血的T恤,大晚上的很是吓人。

  他将小方送回了家,去店里一楼洗了澡,换了身衣服。

  洗澡的时候,脑子里却浮现白天见到李美娟的一幕。

  在医院里见到她,秦征还挺意外。

  她拿了一堆病历单,装在一个袋子里,袋子掉落地上的时候是反着的,他没能看清。

  他只是帮她捡起了水杯。

  递过去的时候本以为会得到一个白眼,结果对方盯着他看了半分钟,好似不认识他。

  秦征来不及细想,小方就给他打了电话,他只能急匆匆离去。

  可李美娟茫然的一眼,始终烙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她去医院,必然是生病了。

  秦征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心事重重回到楼上,秦征刚要拿出钥匙开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四目相对,陶潆朝他笑了下:“我煮了馄饨,你要吃吗?”

  秦征踏进去:“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我要是遇到这种事,我也没胃口。”陶潆说,“我给你了拿了肉馅儿的,行吗?”

  怎么不行呢?秦征觉得陶潆这一刻无比的贤惠温柔,软化了他一天的疲惫。

  陶潆刚想让他去洗手,转头闻到了他身上的沐浴露味道。

  她眉眼一动:“你洗过澡了?”

  秦征“嗯”了声:“衣服上有血,怕你吓着。”

  “那也不至于。”陶潆转头去给他下馄饨,“我已经吃过了,但你要坚持的话,我可以陪你再吃几个。”

  秦征内心微动,上前一步,从后面抱住了她。

  “哐当”一声,漏勺掉进了水池

该怎么解读这个拥抱

被人突然抱住,应该是突兀且不适的。

  但陶潆只是默默将漏勺捡了起来,握在手中。

  她甚至一句话都不敢说,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解读这个拥抱,暧昧的、缱绻的……

  两颗心同一时间,剧烈地跳动。

  秦征的怀抱过于温暖宽大,陶潆感觉自己要被融化其中。

  “你——”

  陶潆一出口,嗓子哑得不成样。

  秦征松开了她,故作轻松:“有点累,汲取一下温暖。”

  “哦。”陶潆将馄饨装入漏勺,水开后一勺端了进去。

  直至漂浮,她捞了上来。

  秦征全程没有动手,就这么看着她。

  她虽然不会做饭,但手底下的动作细致温柔。

  不像自己,切菜拍蒜的声音能传出二里地。

  主要他手劲儿大,老沉的锅他掂起来像玩具似的。

  陶潆将馄饨端上桌:“过来吃吧。”

  秦征坐下,也不怕烫,吹了两下送进了口中。

  饿狠了,吃相都没了。

  陶潆搅着自己碗里的馄饨,问他:“你的员工怎么样?”

  “还行,一开始断掉的时候他都没感觉,我看他情绪也挺稳定的。”

  “小方说对方的家属让你赔100万?”陶潆问,“你有钱吗?”

  秦征失笑:“走流程吧,但我个人是愿意多给他一点赔偿的,他要是留下继续工作和拿钱走人是不一样的赔付标准。”

  陶潆也无权置喙他的事,说:“你自己看着处理吧,我也不懂这些,如果你缺钱,我可以给你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秦征抬眸,“你去借吗?”

  陶潆点点头:“我可以向我姐借一点。”

  她猜测应该赔不上百万,还是好凑的。

  “不用。”秦征直接拒绝了,“咱俩什么关系呢,让你这样帮我。”

  “我们……”陶潆看着他,“自然是朋友关系。”

  秦征:“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让陶潆找她姐借钱,他成什么了。

  “随便你。”陶潆误以为自己多管闲事了。

  “对了。”秦征心里装着事,没注意到陶潆细微的情绪,“有件事要跟你说,我在医院看到你妈妈了。”

  陶潆蹙眉:“她怎么了?”

  “不知道。”秦征摇头,“她好像不认识我一样,我帮她捡起了杯子,她看了我几眼就走了。”

  陶潆:“可能懒得搭理你吧。”

  秦征一噎:“……也有可能,你要回去看看吗?”

  陶潆不愿意和别人聊李美娟,说:“她不舒服会跟我讲的。”

  以前有个头疼脑热,总骗她回去,再让她去相亲。

  “我看她手里拎了一沓病历。”秦征补充了句。

  陶潆顿了两秒,转身去了露台,拨给了照顾李美娟的阿姨。

  这个点,对方肯定已经睡了。

  果然,阿姨迷迷糊糊接了电话。

  陶潆问了李美娟的近况,阿姨说一切正常。

  又试探了几句,陶潆找不出对方任何的漏洞。

  她挂了电话,站在原地许久。

  或许,李美娟是高血压的药没了吗?

  陶熹现在肚子大了,她婆婆管得严,陶潆也不好意思麻烦她。

  她决定回去一趟。

  前两天沈辞南也说了李美娟状态不好的话。

  陶潆打开手机,翻了下日历。

  袁教授的饭局在月底,31号,正好是周六。

  她白天回去,晚上直接去袁老师家吃饭。

  秦征拉开门,进了露台。

  听到动静,陶潆撇过头。

  秦征上前:“你打电话回家了?”

  陶潆点点头:“阿姨睡着了被我吵醒了。”

  “有说什么吗?”

  陶潆摇头,不愿意让他操这份心:“时间不早了,你先去睡觉吧。”

  即便洗过澡了,他的神色难掩疲惫。

  秦征本就不像他们学校的男老师,因为面对学生,会精致地收拾一下自己。

  他皮肤不是白皙的那一挂,配着浓墨重彩的五官,在夜色光影中,显得冷冽、野性。

  尤其是那双狭长的眼,静静看着一个人的时候,会让人下意识地回避。

  当然,陶潆是没有这种感觉的。

  她只感觉到秦征的累,所以体贴了一把。

  “那你也回去睡吧。”秦征知道她明天还有课,“我明天还得去医院,这几天你自己在食堂吃。”

  “知道了。”

  秦征为了日后不必要的拉扯,走的法定工伤流程。

  所有流程走完,得要三四个月,不过秦征个人和对方家庭协商,私人补偿了50万,一次性打了款。

  对方也怕日后牵扯,特地请了律师拟了一份补偿确认单。

  对方拿着钱出了院,也没回到汽修店工作,就等着后续赔偿。

  住同一屋檐下的陶潆和秦征破天荒地几天没见面。

  再次见到秦征时,他胡茬子都出来了。

  彼时陶潆周五晚上回到家,看到沙发上躺着的人时被吓了一跳。

  秦征转醒:“你回来了。”

  陶潆:“你忙成这样?”

  秦征随意摸了把出来的胡茬,笑道:“店里虽然不需要整顿,我还是关了几天,这段时间在处理别的事情。”

  “忙好了?”陶潆问。

  “好了。”秦征起身,“晚上吃什么,我去做。”

  陶潆笑着将手中的袋子拎起来:“吃这个吧。”

  秦征:“什么东西?”

  “烧烤。”陶潆将袋子给他,“我点的外卖,你拿去露台吧,我去洗个手,换件衣服。”

  秦征拎着还蛮有重量,看来买了不少。

  他将东西拎去了厨房,摆进了盘中,又把各类水果拿出来洗切了一盘。

  陶潆出来,走过去:“别忙了,我刚才还买了披萨、炸鸡和甜点,我们一边吃一边等吧。”

  “行,你端过去,我拿个啤酒。”

  啤酒喝不醉,陶潆也就没阻止。

  今晚完全是放纵餐,陶潆拿着啤酒和秦征碰了下,难得开了句玩笑:

  “你的腹肌明早起来不会不见了吧?”

  秦征失笑:“我吃完饭就去练。”

  “那先吃吧,吃饱了再练。”陶潆拿了串西葫芦,已经皱皱巴巴了。

  “你下次想吃告诉我,我给你弄。”秦征说,“可以把你朋友叫着。”

  “那你朋友呢?”陶潆抬眼,“你好像没聊过你的朋友,也不怎么爱说你的家人。”

  “行啊,我也把我朋友约着。”秦征说,“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我明天中午回家,晚上要去袁老师的饭局,要不周日吧。”

  “行。”秦征一口应下。

  梁崇和裴瑾年肯定不行,但还有邵明屿。

  陶潆点的外卖都不太好吃,但秦征能解决的都解决了。

  消化到半夜,两人才回房间睡觉,以至于第二天太阳高悬时才起。

  陶潆驱车回家,阿姨在厨房里忙活,不见李美娟的身影。

  她推开李美娟的房门,拉开了床头柜。

  事情堆叠在一起就不是巧合,沈辞南和秦征先后碰到李美娟,都说她有点问题,陶潆心里同样有种不好的预感。

  既然有病例,就是生病了。

  陶潆翻找着,终于在第二层看到了一个手提透明袋子,是反着盖的。

  她拿起翻过来,看清了李美娟的病

那我不说了,我做

李美娟,女,52岁,就诊科室神经内科。

  近一年记忆力进行性下降,多疑、情绪易激……洋洋洒洒一页纸,初步诊断早期血管性痴呆。

  每一到两个月到神经内科复诊。

  陶潆拍了照片,将病历放好,按照原样放了回去。

  出了门,李美娟从庭院进了客厅,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人时愣了一下,说:“你回来了。”

  陶潆静静看着李美娟,叫了声:“妈。”

  “嗯。”李美娟应了声。

  阿姨从厨房出来,叫他们吃饭。

  母女俩安安静静吃完了一顿饭,临走的时候,她突然对陶潆说了句:

  “我都是为你好,那个沈辞南家境不行,你要是跟他在一起,以后有苦头吃。”

  “你也大二了,跟你姐学学。”

  陶潆攥紧拳头,应了声:“好。”

  “你难得不跟我顶嘴。”李美娟脸色都变平和了。

  “我先走了。”

  李美娟也没应,直至陶潆离开,她返回了屋子。

  陶潆坐在车里将李美娟的病历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她得找个医生问问。

  陶熹十二月预产期,紧接着还要坐月子,陶潆想把这件事暂且瞒着。

  无论如何要等陶熹把月子做完,告诉她也是因为她有能力给李美娟找更好的医生和医院。

  再等三个月就好。

  陶潆下午拿着拍摄的病历去挂了号,见了医生。

  她关心的自然是能不能治疗,如何治疗,对寿命的影响。

  医生说:“这病没法彻底根断,但遵医嘱稳住病情,自理生活再维持好几年完全没问题。”

  “生存期没有固定年限,有些人久一点,有些人短一点。”

  “但你母亲长期抑郁,配合度很低,如果长期下去,对她的生命是极其不负责任的。”

  长期抑郁?陶潆僵硬地扯着嘴角出了门诊。

  天色渐晚,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袁教授的来电。

  陶潆是最后一个到的,除了意料之中的沈辞南之外,还有两个人,跟沈辞南也认识。

  陶潆打了招呼落座。

  席间气氛不错,但聊了什么,陶潆完全左耳朵进右耳多出。

  “你们看,陶潆又发呆了,赶紧罚她一杯酒。”袁教授笑着指了下。

  别人说的,陶潆还能推辞,袁教授开口了,她只能端起酒杯。

  之后,她强迫自己进入饭局。

  话题聊到在场诸位的终身大事,陶潆和沈辞南两个单身的自然会被拿出来说。

  袁教授说话直,开玩笑让陶潆考虑考虑沈辞南。

  陶潆笑了笑,没接话。

  袁教授稀奇地瞧着她:“不说话,是有男朋友了?我怎么没听到动静?”

  “她没有。”沈辞南笑道,“老师您就别为难她了,我努力。”

  席间众人大笑,玩笑话点到为止。

  陶潆看了眼沈辞南,知道自己和他不可能,直接道:

  “我是没有男朋友,不过我妈妈这段时间身体不太好,我暂时不考虑这终身大事。”

  “啊。”袁教授抱歉了声,“如果有需要的话,尽管找我。”

  “谢谢袁老师。”陶潆举起酒杯,“我今天迟到了,待会儿可能要先走,我喝两杯赔个罪。”

  说完,陶潆自己倒了杯酒,一仰而尽。

  “别。”袁教授指了指沈辞南,“赶紧将人拦着。”

  沈辞南将她拦下,陶潆坚持,又喝完一杯后起身:“老师,我可能要先走了,请您见谅。”

  “没事没事。”袁教授招了招手,脾气很好,“阿南送一下,她喝酒不能开车,你送她回去后再回来开你的车。”

  “好。”

  陶潆也没拒绝这份好意。

  沈辞南熟门熟路,将她送到南门。

  陶潆道了声谢,转头要走,又被他拦了下来:“阿姨生的什么病?”

  陶潆疲惫地摇了摇头:“跟你没关系,回去吧。”

  “陶潆,你为什么一直将我往外推。”沈辞南扶了下眼镜,“是你当初说我要是回来,就会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在国外的每一天都在想着你,后来跟你断联是觉得我回不来了,不想耽误你。”

  “可我现在回来了,站在了你的面前,你对我就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为什么?”

  “因为她有男朋友了。”

  陶潆和沈辞南同时侧眸,秦征从黑暗中走出,身影在路灯的照射下显得压迫感十足。

  他穿着背心短裤,一副糙模样,和西装笔挺的沈辞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秦征上前,搂住陶潆的腰,在她耳边小声道:“陶老师,我履行一下合约义务,帮你赶走黏人的苍蝇。”

  陶潆:“……”

  “我知道你们不是情侣,刚才在席间,陶潆也承认了。”沈辞南并没生气,反而风度翩翩。

  秦征一脸冷漠:“我跟陶老师有点事要处理,先回了。”

  “陶潆。”沈辞南一惊,哪能让他一个大男人带走陶潆,上前就要阻止。

  秦征咬着后槽牙,一把将他推开,沈辞南被甩在路灯杆上。

  他闷痛一声,陶潆甩开秦征的手:“你干什么?”

  秦征目光幽幽,没什么表情。

  陶潆上前,扶了把沈辞南:“我没有心情掺和在你俩之间,你回去吧,他不会伤害我。”

  说完,她一把拉走了秦征。

  秦征自动解读陶潆是选择了他,想笑又憋了下,问:“你在饭局上说你没有男朋友?”

  “他自己发现的。”陶潆心累。

  “他火眼金睛啊。”秦征不相信。

  “你爱信不信。”陶潆甩开了他的手。

  “我什么时候不信了,我就是问一句。”秦征追上去,也有点火气,“你还喝酒了?你自己喝醉什么样子你不知道?难道要把对我做过的也要对他做一遍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陶潆心头一跳,“你别胡说。”

  秦征抓住她的肩头,一把将人翻转过来,抵在楼梯栏杆上:

  “所以那天晚上的事就我一个人记得,你拍拍屁股就忘记了是吧?”

  “陶潆,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不是你亲我摸我的时候了?”

  “自己喝醉了拉着我沉沦——”

  “你别说了。”陶潆的脸烫得不成样子。

  “我不说的话,你这辈子都会当乌龟,你以为装断片就能糊弄过去了?”

  “我没有……”陶潆弱弱地反驳。

  “那晚要不是你喊疼,我真——”

  “我没忘!”陶潆蓦地睁大眼睛,生怕他还有什么虎狼之词,“求你别说了。”

  周遭寂静无声,夜色靡靡。

  “那我不说了。”秦征上前,手穿过她腰侧,不让她躲,“我做。”

  “做……唔唔……”

  “做什么”还没说全,秦征高大的身影压下来,吻住了她的唇

陶老师,处对象吗

风是凉的,唇边是热的,陶潆的脑子是空的。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秦征能亲她。

  她喝了酒,但没醉,两个人在无比清醒的状态下接了吻。

  灼热的呼吸相互交缠,后背抵上一层坚硬的栏杆,陶潆猛地回神。

  她慌乱地推着秦征,掌心之下是他紧绷的胸肌。

  后颈抚上一层温热,似是安抚,陶潆腿脚一软,被秦征的手臂撑住了腰身。

  秦征轻笑一声,吻得更深。

  陶潆脑袋晕乎乎的,忘了反抗,后颈被秦征托起,她推拒的指尖从犹豫猛地抓紧了秦征胸前的衣衫。

  秦征一愣,舌尖碾过陶潆的唇,带着极强的侵略性撬开了她的齿关。

  陶潆觉得天灵盖都颤了下,整个人软得不成样子。

  理智在这场拉锯战中土崩瓦解。

  直至空气被两人紧贴的唇挤压得不剩一点,秦征才不舍地松开她。

  陶潆靠在秦征的怀里,贪婪地吸食新鲜的空气。

  尴尬和暧昧蔓延,陶潆闭了闭眼,她真是疯了。

  半晌,缓过来后,她一把推开秦征:“你是不是有病?”

  秦征追上去:“你亲完才推的我。”

  陶潆狡辩:“那是我没推得动。”

  “是吗?”秦征拉住她的手腕,“那你再推一遍。”

  “秦征!”陶潆急了。

  秦征松开她,陶潆着急忙慌掏出钥匙要去开门,结果秦征轻轻一推,门开了。

  “……”

  陶潆推门进去,径自往自己的房间走。

  秦征失笑:“陶老师,咱们不聊一下吗?”

  “不聊了,就当被狗啃了。”陶潆哼了声,反手关上了房门。

  秦征在门外低低笑了声。

  陶潆扔掉包,抓了把自己的头发,直直摔在床上。

  她到底为什么?陶潆捶了把自己的头,为什么又跟秦征不清不楚?

  他到底什么意思?

  陶潆起身,烦躁地去衣柜里拿衣服洗澡。

  不管他什么意思,她自己也没给他机会说。

  可她想到李美娟的病,一盆冷水就浇了下来。

  叹了声气,陶潆开了门。

  秦征噙着一抹浅笑,站在她门口,一副要她负责的模样。

  “你干嘛?”陶潆满脸防备。

  “陶老师,处对象吗?”亲都亲了,秦征破罐子破摔。

  “不处。”陶潆冷了脸。

  秦征笑意微僵:“为什么?”

  陶潆“砰”的一声,关上了浴室的门。

  这下总该走了吧。

  今晚饭局上有人抽烟,陶潆的头发上沾染了些,要洗个头。

  等她出来的时候,门口没了秦征的身影。

  陶潆松了口气,刚要回房,秦征端着一杯牛奶过来了:“等一下,把这个喝了。”

  陶潆蹙眉:“马上睡觉了。”

  “加了一点蜂蜜,温热的。”秦征轻哄了声,“你晚上不是喝酒了吗,蜂蜜牛奶可以辅助酒精代谢。”

  “谢谢。”陶潆接过去,喝了个干净。

  牙白刷了。

  秦征接过空掉的杯子,说:“你头发还没干,吹干再睡觉。”

  “我知道。”

  “陶老师。”秦征再次将人拦下,“我说的话认真的,你考虑一下。”

  陶潆沉默片刻,转头面向秦征:“我说的话也是认真的,我暂时不会考虑跟你处对象。”

  “为什么?”秦征不解,“你明明对我也有感觉吧?”

  他直接摊牌了。

  陶潆微愣:“你喜欢我?”

  秦征点点头:“喜欢。”

  陶潆突然笑了下,似是自嘲,秦征看不懂。

  “抱歉。”再抬眸时,陶潆恢复了正常,“我妈生病了,我暂时没心情。”

  “我虽然跟她关系不好,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我姐12月预产期,我打算等她出了月子后再跟她说。”

  “真生病了?”秦征怔住,也没了追问的心思。

  陶潆“嗯”了声:“所以我今晚提前回来了。”

  “抱歉。”秦征尴尬了,“我不知道。”

  陶潆说:“这下你知道了,别再提了。”

  秦征上前,说:“可我喜欢你,总不能让我一辈子都不要提,我只能答应你暂时不提,阿姨治病要紧。”

  “你——”陶潆一噎。

  秦征笑了下:“既然你姐姐那边不方便说,你可以找你姐夫。”

  莫靖川和陶熹感情怎么样他不清楚,但他不至于不给丈母娘看病。

  “我知道,只是我没他号码。”陶潆说。

  那天从家里出来,她有些失态,生怕李美娟和阿姨察觉什么,急匆匆走了。

  秦征给她出主意:“去他工作的地方找就行了,你要是不敢,我陪你去。”

  莫靖川的私人联系方式不轻易公开,除了李美娟就是陶熹有。

  但要是通过陶熹问,就得露馅儿。

  “我考虑一下吧。”陶潆说。

  “这样吧,你干脆别去了。”秦征说,“我去他公司给你蹲一下,毕竟你还要上课,时间也不灵活。”

  “不好吧?”陶潆望着他。

  秦征:“没什么不好的,要不你回去解锁一下你妈妈的手机?”

  陶潆:“……我不知道她的密码。”

  秦征:“人脸识别也不行,你现在是不是不想让她知道,你已经知道了她的病情?”

  陶潆点头:“她跟我不对付,医生说情绪也不稳定,劝说她去看病的最好人选是我姐,其次就是我姐夫。”

  秦征说:“那我替你去一趟也没什么,又不是什么刀山火海的。”

  陶潆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

  秦征摇摇头:“一点不麻烦。”

  为她做一件事就是增加一件筹码,筹码多了,到时候陶潆自己都不好意思。

  秦征的算盘打得叮当响,爱不爱的暂时不提,陶潆能跟他在一起才是关键。

  只有把人绑到手心里,不怕她不心动。

  时间不早了,秦征说:“我今天买好了明天烧烤的全部食材,待会儿我要把肉类腌制放一晚,你先睡。”

  陶潆拍了下脑门:“我把这事忘了,没跟舒然说。”

  秦征:“你现在说也不迟。”

  陶潆转头回房给舒然打电话,好在这人是个夜猫子。

  秦征忙到大半夜,蔬菜也全洗了控水,至于蘸酱也都提前弄好了。

  舒然和邵明屿几乎是一前一后到的,她抵了抵陶潆:“帅哥的朋友也是帅哥,我跟你玩,我也是美女吧?”

  陶潆失笑:“是,赶紧过来端盘子。”

  秦征将烧烤架弄好,转头去厨房拿其他的用具,在门口和陶潆面对面。

  两人都给对方让路,她往右,他往左,让了半天还在原地。

  “你俩贴面舞呢?”舒然吐槽了句。

  陶潆被她调侃得脸色发红,脑子里不良画面闪现,她一把推开秦征,让他往后退了一步。

  秦征开玩笑,说得很大声:“陶老师,恃宠而骄了啊。”

  陶潆心头怦然,差点没被他吓得趔

你都快坐他大腿上去了

舒然对着陶潆嘿嘿一笑:“恃宠而骄哦。”

  陶潆不理她。

  秦征和邵明屿在弄烧烤架,他不准备让陶潆动手,女士等着吃就行。

  邵明屿轻笑一声:“这要让圈内人看到你这模样,可得惊掉下巴。”

  “下巴掉了都跟我没关系。”秦征语气桀骜,“我今天正好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你说。”

  “你认识莫靖川吧?能不能把他私人号码弄给我。”

  “你不是跟他不对付,要他号码干嘛?”邵明屿觉得稀奇。

  “你知道陶潆的姐姐嫁的谁吗?”秦征瞥他一眼。

  “不会吧?”邵明屿一怔,“陶老师姐姐如果嫁给莫靖川的话,她怎么还跟你一个汽修店老板合租?”

  秦征:“说来话长,总之你给我弄来就是。”

  “行。”邵明屿一口答应。

  另一边,坐在遮阳伞下的舒然抵了抵陶潆:“秦老板还有这么优质的朋友?”

  陶潆想要反驳,秦征不优质吗?

  可一瞥,又住了嘴。

  他现在可比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糙多了,比不上他朋友的精致感。

  那个叫邵明屿的,外貌上和沈辞南是一个类别的,但比沈辞南多了点与生俱来的自信。

  秦征先烤了点肉,给陶潆和舒然端了过来。

  “你俩聊什么呢?”

  “聊你朋友。”舒然说,“秦老板,你朋友干什么的啊?”

  秦征说:“个体户小老板,你对他有兴趣?”

  “不是。”舒然摇头,“我喜欢弟弟类型的,我就是觉得你朋友气质很好。”

  “讲究人,小时候就这样。”秦征说。

  就在这时,邵明屿也走了过来,他将一些蔬菜摆上桌:“第一次烤,见谅。”

  秦征挑了个还行的西葫芦给陶潆:“他确实第一次烤。”

  陶潆接过,尝了口,觉得还行,毕竟调料都是秦征弄的。

  舒然的视线在他俩之前来回晃悠,这小动作也太随意自然了。

  手腕的皮肤都靠一起了,陶潆竟然都没移开。

  这身体接受度……

  等秦征和邵明屿去烧烤时,舒然倾过身:“你跟秦老板,不会近水楼台,日久生情了吧?”

  “你为什么这么说?”陶潆没承认也没否认。

  “你都快坐他大腿上去了。”舒然哼了声,“你俩的肢体接触一点不排斥。”

  陶潆呛了下,秦征走过来,放下手中的串,弯腰顺着她的背拍了拍。

  舒然一脸姨母笑,给陶潆端了果汁:“顺一下。”

  陶潆接过喝了两口才缓过来。

  一见秦征坐得近,自己旁边是舒然,只能撇过头,尽量自然道:“你坐过去一点。”

  “那边有太阳。”秦征理直气壮。

  陶潆:“……”

  总不能让他跟舒然挤一起,能把舒然吓跑。

  舒然摆了摆手:“让他坐让他坐。”

  陶潆哼了声,偷偷用膝盖撞他的腿,秦征宠溺一笑,回击了下。

  明明自己先开始的,陶潆开始不讲理,故意用手去揪他的肉。

  “嘶——”秦征龇牙咧嘴。

  邵明屿走过来,觉得好笑:“怎么了?”

  “没事,辣的。”秦征斜瞥过去一眼,一把抓住了陶潆的手。

  陶潆一惊,下意识看向舒然,她啃鸡翅啃得欢,对面的邵明屿在看手机。

  她转过头,无声道:“放、手!”

  “我、不!”秦征礼尚往来,故意和她十指相扣。

  陶潆握紧,将指甲嵌入他手背的皮肤,结果太短,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陶潆挣了下,生怕被另外两人看见。

  秦征拿出手机给她打字:【给我认错我就松开你。】

  陶潆心想,人活着就是为了一口气。

  算了,人活着不能为难自己。

  她拿出手机,面无表情回复了三个字:【我错了。】

  秦征逗她:【语气不太好,加个表情。】

  “……”陶潆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加了个“微笑”的表情。

  秦征:【年轻人的世界里,这不叫微笑,叫无语。】

  “我不发了。”陶潆扔掉手机,转头咬着牙,小声说了句。

  秦征松开她:“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邵明屿问。

  “哦,我跟他说他牙上有菜。”陶潆胡诌。

  “啊?”邵明屿先是一愣,随即笑出了声,止都止不住。

  秦征扔给邵明屿一张纸:“有那么好笑吗?擦擦你的眼泪。”

  邵明屿仰天长笑,笑了半晌,他回归正题:“周三我爷爷生日,别忘了过来。”

  “好。”秦征应了声。

  当晚,秦征拿到了莫靖川的联系方式,打了过去。

  莫靖川一向没什么废话,对于秦征打电话告知他丈母娘的事有些意外:

  “你怎么会知道?”

  秦征咧嘴一笑:“我在追你的小姨子。”

  莫靖川:“……”

  秦征说:“她不知道我的身份,你最好不要拆我的台。”

  “没兴趣拆你的台。”莫靖川挂了电话。

  秦征这下放心了,李美娟的病,莫靖川出面最好。

  毕竟李美娟看到他和陶潆,都不太开心。

  她的病情得到控制,陶潆也会松一点神经。

  周三,秦征去参加邵明屿爷爷的生日宴。

  陶潆在学校吃了一口就回去了。

  晚上十二点,秦征还没回来,他的家门钥匙挂在玄关。

  也就意味着陶潆要给他留门。

  真是服了,她明天还要上班。

  陶潆拿出手机看了眼,算了,再等他半小时。

  结果在沙发上一躺,直接睡着了,再醒来时已经一点。

  是她翻身,半边身体悬了空才惊醒的。

  陶潆揉了揉头,坐起来给秦征打电话。

  响了第一遍没人接,她又打了第二遍,响了三声后,手机被人接起:“喂。”

  不是熟悉的低沉的声音,而是一道清甜的女声。

  “你是谁?”陶潆下意识问了句。

  对方嗤笑一声:“大半夜的不睡觉给男人打电话,我说你们这些做夜场的还有没有点脸皮?”

  对方挂了电话,陶潆懵了一瞬,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个女人把她当成卖的了。

  陶潆当即气得不行,回拨了回去,但被挂了。

  她接连打了好几个,全都被挂了。

  “秦征!”陶潆咬牙切齿踹了下茶几,“你今晚最好别回来。”

  陶潆气红了眼

我都动过嘴了

陶潆第一次气成这样,觉是睡不成了,在客厅阴恻恻地等着秦征。

  夜半三点,门口传来动静。

  秦征懵了一瞬,他竟然没带钥匙?

  他摸了把头,这可怎么办?陶潆肯定睡觉了,要是把她吵醒……

  秦征看了眼时间,当即就要下楼,去店里住一晚。

  刚转身,门一下被人从里面拉开。

  秦征吓了一跳,看清人后震惊了下:“你还没睡?疯了?”

  陶潆转头回了客厅,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秦征觉得不太对劲,走过去小嘀咕:“梦游了?”

  陶潆看着他,目光幽幽:“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为什么走的时候能不带钥匙?”

  “你不会一直在等我吧?”秦征直觉不好。

  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陶潆不是什么不知变通的人,怎么今儿等了他这么久?

  秦征眼珠子一转,在她身边坐下:“陶老师,你真等了我那么久?看来很关心我啊,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像什么吗?”

  陶潆侧眸,等着他的下文。

  秦征不知危险已来临,语气贱嗖:“像等待丈夫晚归的暴躁的妻子。”

  陶潆拿起抱枕就往秦征身上砸,暴雨梨花似的。

  秦征懵了一瞬,随即抬手挡住自己英俊的脸。

  “陶老师陶老师……怎么了这是……诶诶别打这儿……嘶……”

  他狼狈地躲着,直至陶潆累得甩了下手。

  “谁关心你?你今晚不回来才好。”

  “下次你再不带钥匙,你就自己去大马路上睡。”

  “不过参加一个老人的生日宴,竟然玩到三更半夜。”

  陶潆的嘴巴机关枪似的往外突突,第一次气得矜持全无。

  “陶老师,陶老师……”秦征求饶,“碰到了几个朋友,多喝了几杯,我真不是故意让你等的。”

  “那你的朋友里面有女生吗?”陶潆面无表情地搂住抱枕。

  想起今晚的蒋曼宁,秦征点点头:“算吧。”

  “今晚接你电话的人是谁?”陶潆皱着眉,满脸厌恶,“一点礼貌都没有。”

  “给我打电话了?”秦征掏出手机看了眼,“没有啊。”

  陶潆拿出手机翻到最近通话:“自己看。”

  电话是凌晨一点零三拨出去的,通话时间七秒。

  “她说什么了?”秦征脸色微沉。

  陶潆冷哼一声:“我都说不出来那话。”

  “对不起。”秦征往她那边动了下,抬手搂住她的肩膀,“但你要跟我说,不说我怎么给你解决。”

  “拿开。”陶潆面无表情地拍掉了他的手,“什么时候学会动手动脚了?”

  “我都动过嘴了。”秦征低声笑道。

  “你——”

  “好了好了,我错了,乖,你给我说,她接了你的电话,说什么了?”

  “她说我是做夜场的,大半夜不要给男人打电话。”

  秦征抚了下她的后背:“不生气,我让她给你道歉。”

  “不需要。”陶潆的目光落在前方,“我不接受。”

  “好好好,那我给你道歉。”秦征说,“今天晚上是明屿爷爷的八十大寿,几个朋友碰到就多聊了些,然后转场去喝酒,包括接你电话的这个女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吧,是明屿喜欢的人。”

  陶潆眼皮一跳,是邵明屿喜欢的人?可为什么能碰到秦征的手机

  再一个,正常人都不会想着去接别人的电话,而是将手机拿给主人。

  这人上来就骂,只有一个原因。

  陶潆嗤笑:“她喜欢你吧?”

  “……陶老师。”秦征脸色尴尬,“我不喜欢她,我喜欢谁,你知道。”

  “我睡觉去了。”陶潆起身。

  秦征抓住她的手腕,陶潆回眸,两人一坐一站,目光轻触后分开。

  “别生气了。”秦征的大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变得正经温柔,“生气伤的是自己身体,我一会儿就拉黑她。”

  起初陶潆的手机号码他给了备注,后来又把备注去掉了,隐秘的号码是他隐秘的心思,至今还没备注回来。

  陶潆甩开他的手,回了房间。

  秦征脸色沉下来,没有了在陶潆面前的嬉皮笑脸,他拿出手机给蒋曼宁拨去电话。

  对方很快接了,语气欣喜:“秦征。”

  “你接我电话了?”秦征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蒋曼宁敢作敢当,“怎么了?”

  秦征:“你对我朋友说了什么?”

  “你朋友啊,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还以为是夜场的女人。”蒋曼宁立刻道歉,“是不是误伤了,我向她道歉行吗?”

  “她不需要你道歉,你只要记得,她是我喜欢的人。”

  “秦征……”

  秦征挂了电话,顺手将她拉黑了。

  毕竟是发小,以前还没个理由,这下正好。

  不然处在她和邵明屿中间,迟早得出事。

  陶老师今天生气了,明天做点好吃的给她补补。

  昨夜睡得迟,陶潆到中午才起床,今天上午没课,她下午再去学校。

  房门被敲响:“陶老师,醒了吗?”

  陶潆应了声:“醒了。”

  “你下午是不是有课,我做了你爱吃的,起来吃饭吧。”秦征的语气过于讨好。

  “知道了,我换衣服洗漱。”

  出了门,陶潆闻到了榴莲味,洗漱后凑近一看,是榴莲鸡煲。

  陶潆抬眸:“这样能好吃吗?”

  “昨晚刚学的,我尝了一下还不错。”秦征将筷子和碗给她,“今天做的粤菜,给你赔罪,我下次一定把手机二十小时挂在脖子上。”

  陶潆被他逗笑,又觉得自己太好哄,咬住下唇忍笑。

  见她终于笑了,秦征可算松了口气。

  他邀功似的:“我待会儿送你上班。”

  “……就在对面。”陶潆觉得荒唐,“不要你送。”

  “我想送。”秦征看着她,“陶老师通融一下呗。”

  里里外外那么多学生,她是疯了才会让秦征送她去上班。

  陶潆摇头:“不行,你老老实实待在店里补觉吧。”

  这些菜肯定一大早就起来忙活了,他的黑眼圈看着有些重。

  “那你晚上跟我吃饭。”秦征退一步。

  陶潆筷子一顿:“这才是你真实目的吧?”

  “我冤枉。”秦征不承认。

  “随便你,反正是你做饭。”陶潆说。

  秦征失笑:“也是奇了怪了,给你做我就是心甘情愿。”

  榴莲糊了嗓子,太甜了。陶潆端过一旁的清水抿了口。

  下午一点,她拎着包去了学校。

  秦征在二楼露台等她出来,看到人,贱兮兮地叫她名字,等陶潆下意识仰头时,他又朝人家挥挥手。

  陶潆白了他一眼:“无聊。”

  秦征补了一下午的觉,傍晚去店里转了一圈,隔壁的隔壁新开了一家彩票店。

  秦征闲得无聊,大手一挥买了一张10块的,结果运气爆棚,中了张500元人民币面值的彩票。

  秦征当即兑换了,拍了张照片给陶潆,并附言:

  陶老师,今晚伙食费来了,我请你吃饭,听说意外之财要尽快花光,还请赏

我的眼睛有它自己的想法

陶潆看到了他的信息,心道他这运气不错。

  看来要出去吃,她笑了笑回复:【你是打算全部花完吗?】

  秦征:【一分不留。】

  陶潆:【我六点半出校门,开车吗?】

  秦征:【我到时候去接你。】

  陶潆:【行。】

  天气转冷,还有几天立冬,天黑得也早。

  秦征黑色的越野停在校门口路边的灌木丛旁,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陶潆裹紧风衣,敲了敲车门,随手拉开了车门。

  上了副驾,陶潆系上安全带,问秦征:“吃什么?”

  秦征说:“火锅吧,你前段时间不是提过。”

  往年的第一顿火锅都是跟舒然吃的,今年换了人。

  这日子过得是真快,她跟秦征认识八个月了。

  从偏见到熟悉,经历了不少事情。

  去到火锅店,点完菜,花了322。

  陶潆无声笑了下,问:“还剩178块,你打算怎么用完?”

  秦征失笑:“还怕钱花不出去吗?”

  吃完饭,两人在附近的商道消食,路过一家冰淇淋店,秦征指了下:“吃吗?”

  这意思不就是他想吃,陶潆点了点头。

  秦征让她自己选口味,陶潆选了经典双倍球,花去46块。

  “还有132,”秦征晃了下手机,“你有想做的事吗?”

  “你不吃?”陶潆一愣。

  秦征摇头:“不爱吃。”

  陶潆:“……我吃不完,我以为你要吃,所以我才要的。”

  “没事,你先吃。”秦征说,“不会浪费。”

  陶潆用勺子挖了一口,透心凉。

  两人路过一个夜市的巷口,陶潆拍了拍秦征:“进去看看。”

  这会儿人也不少,各种精致的小摊,逛得人走不动道。

  陶潆在一处卖手工编织的包包摊位前停下,她戳了下一款方方正正的比较挺括的包,转头笑道:“适合你买菜。”

  秦征当即笑问老板多少钱,老板说:“39。”

  “你也挑一个。”秦征说,“两个送包挂。”

  陶潆指了指白绿渐变的:“老板,这个多少钱。”

  “58,这款卖得最好。”

  秦征付了钱,心里还觉得有趣,没买过这么便宜的包。

  但陶潆好像很开心。

  今天上课站了不短时间,又走了那么久,陶潆说:“我有点累了,我们回去吧。”

  “行。”

  好在车就停在不远处。

  上车后,陶潆看着冰淇淋有些为难,她磨磨蹭蹭吃了半个。

  “不吃了?”秦征系上安全带。

  陶潆点点头:“要不扔了吧,怪冷的。”

  “给我。”秦征拿过去吃了起来。

  “诶。”陶潆拉住他的手腕,“这是我吃过的。”

  秦征哼笑:“亲都亲了,还怕你口水?”

  陶潆一噎,松开他扭头看向窗外。

  秦征三两口吃完冰淇淋,说:“男人有时候就爱口头犯点贱,我保证不说了,别生气。”

  “你开车啊。”陶潆耳尖发烫。

  “还有35块,留着明天买菜。”秦征笑了声,给油扬长而去。

  一时嘴贱,惹得陶潆几天都没理秦征。

  但秦征就爱这种追着哄人的感觉,整天“陶老师陶老师”的叫,惹得陶潆心烦意乱,索性回去看李美娟了。

  李美娟藏着掖着,陶潆也不揭穿,只是她会从莫靖川那儿了解她的病情。

  有她姐夫的介入,李美娟的病情暂且稳定了下来,整个人变得平和了些。

  陶潆没在家里多待就走了。

  时间悄默声走了一个多月,12月7日,陶熹顺利产女,作为小姨,她给小宝宝准备了一点微薄的心意。

  不管她如何准备,莫家也是看不上的,陶潆索性不纠结,按照自己的想法走。

  孩子还小,不宜见那么多宾客,满月自家庆祝,不公开大办。

  等到百天,已经是来年三月了。

  陶潆也得准备百天礼物,挑来挑去挑花了眼。

  她出了房间,去厨房倒水。

  秦征从外面回来,见到人一愣,稀奇地围着她看了好几圈。

  陶潆白了他一眼:“看什么?”

  “陶老师,你这眼镜一戴,我靠……”最后两个字,秦征几乎用的气音,“我的眼睛有它自己的想法。”

  陶潆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半框的眼镜,她本就眉眼出众,不笑的时候,看人的眼神很冷。

  冷丝丝的眼镜一戴,谁也不爱,显得整个人的气质清冷出尘。

  “不跟你废话。”陶潆转身想走。

  秦征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给。”

  陶潆闻到了红薯的甜香味。

  她接过:“楼下买的?”

  “嗯。”秦征笑了下,“小方说这老头卖得挺好吃的,就给你买了一个。”

  陶潆给秦征掰了一半,转头拉开餐椅,咬了一大口。

  秦征陪她一起,边吃边问:“元旦你怎么过?回去吗?”

  “可能要回去。”陶潆说,“你呢?”

  “我说不准。”秦征模棱两可,秦光中和乔玉莞要去陪秦恒过节。

  生怕被秦征控诉偏心,三天前就开始给他打电话,出了好几个方案让他选。

  结果秦征选择不回,差点没把乔玉莞吓死。

  还是秦征说要跟朋友跨年,才放了心。

  结果陶潆要回去,这也无可厚非。

  秦征瞥了眼陶潆:“陶老师,你在家睡觉吗?”

  “不睡。”陶潆说,“晚上回来。”

  秦征:“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陶潆:“元旦当天。”

  “那……”秦征一喜,“晚上咱俩一起跨年?”

  陶潆动作一顿:“你不跟你家人朋友一起跨年?”

  “每年都跟他们一起,没什么意思。”秦征说,“我今年想跟你一起。”

  他的话太过直接,也太过热情,陶潆收回视线,小声道:“随便你。”

  秦征哼笑:“反正我跟你做什么都行,就是不会跟我处对象。”

  “我什么时候跟你做什么都行了?”陶潆噎了下。

  “亲过抱过……摸过*过。”秦征含糊了一个字。

  陶潆捏住红薯,知道秦征在点她。

  可总不能每次都让他说得心虚脸红。

  陶潆紧了下拳头,转头皮笑肉不笑,状似潇洒地说:“不过是酒后乱情,醒酒了本就该忘记,你说呢?”

  “是啊,是该忘记。”秦征靠近,和她几乎鼻尖相抵,抬手抹去她唇边沾染的红薯,“所以我念念不忘,你不知道我的意思吗?”

  嘴角发烫,陶潆抿了下唇。

  秦征垂眼,目光吻过她的

啃一口

红薯还剩一半,放在半敞的透明塑料袋里,冒着丝丝热气。

  陶潆被彼此间烘热的暧昧的气息吓得逃走了。

  秦征收拾了残局,心情不错,哼着歌去了浴室。

  陶潆拉起被子盖住自己。

  秦征现在掌握了主动权,动不动就撩拨一下她,惹得人心烦意乱。

  她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一招一式得有来有往吧。

  临近元旦,人心浮躁,学生上课都没心思了。

  陶潆回到办公室,其他老师也在吐槽。

  瞿乐给了陶潆一杯奶茶:“刚点的。”

  “谢谢。”陶潆接过。

  “我还点了一些蛋糕。”瞿乐吸了口奶茶,“别说学生了,我是老师,我都没心思上课,恨不得赶紧放假。”

  “你要去玩吗?”陶潆笑了声。

  瞿乐:“是啊,跟朋友约好了。”

  说着,她打开手机,嘀咕了句:“放假之前选个好天把我车洗一下。”

  陶潆抬眸:“你平时洗车就在秦征的店里吗?”

  “是啊。”瞿乐把手机给她看,“昨天刚接到店里的优惠活动,你看,还不错吧。”

  陶潆随意一瞥,愣住了,她嚼了椰果,指了指瞿乐的手机:

  “这个是秦征店里的微信号?”

  “是啊,你不是有吗?”

  陶潆:“……”

  她是有啊,但跟瞿乐的不一样,头像不一样。

  陶潆拿出手机看了眼,她加的微信号的头像是秦征,瞿乐加的微信号是店里的门头信息。

  “呀?你的跟我的不一样啊。”瞿乐狐疑道,“这不是秦老板的微信吗?”

  陶潆什么都明白了。

  秦征第一次给他的微信就是他本人的,所以绑定着这个微信号的手机号也是他本人的?

  她一直以为不管是号码,还是微信号都是他的工作号。

  搞得她和他发信息基本都是短信,偶尔微信。

  因为秦征的借口是小方在店里用电脑登录,下班就是他自己在用。

  “……”

  “陶老师,你怎么了?”

  陶潆摇头:“没事,我先走了。”

  “行。”

  陶潆拿起包,急匆匆出了办公室。

  回到家中,陶潆给“AAA征途汽修店”的微信发了条信息:【小方,近期店里有活动吗?】

  很快,对方回复:【很多,陶老师,你还有一次精洗服务没用呢。】

  陶潆:【好,那我有空用一下,其实我找你,是想跟你件说事,别跟你们老板说。】

  “小方”:【好的,陶老师,您说吧。】

  陶潆笑了声,说:【你们老板是猪。】

  【……】

  陶潆倒在床上笑得乐不可支。

  没一会儿,她的房门被人咚咚敲响。

  陶潆哼了声,起身去开了门。

  果不其然,秦征站在门口,眼神里,带着被揭穿的洒脱。

  “陶老师,什么时候知道的?”

  “骂你猪的时候。”陶潆故意道。

  秦征不说话,默默看着她。

  陶潆后知后觉红了脸,也就是说,秦征对她是一见钟情,所以才临时起意,给了他的私人微信号。

  又怕自己不加,将昵称改成了店名。

  这人真是机关算尽。

  秦征知道她反应过来,心中好笑,一见钟情确实是真,就是时间弄错了。

  他轻笑:“晚上想吃什么?”

  陶潆:“猪蹄。”

  秦征伸手:“啃一口。”

  陶潆拍掉他的手:“我说真的猪蹄,小区后门有菜市场,里面有卤好的,我自己去买。”

  秦征跟着她一起下楼,陶潆连忙阻止:“被别人看见不好。”

  “小区后门谁认识啊。”秦征扯了下她的衣领,往里拢了下,“走了。”

  陶潆拦不住他,只能跟上。

  菜市场熙熙攘攘,叫卖声一片,陶潆很少来这里,秦征倒是熟门熟路。

  “这边路不好走,还总有积水,你小心点。”秦征拦住她,“一个砖块踩下去,脏水会溅到裤腿上。”

  “好。”陶潆应了声。

  这个菜市场是露天的,沿着商铺和道路摆满了各类菜摊。

  刚进去,就有点挤不动道了。

  正是下班时间,很多人和车挤在这里,鸣笛声飞起。

  陶潆被一辆三轮车的鸣笛弄得下意识捂住耳朵,秦征一把将她拉进怀中,眼神锐利如刀。

  三轮车主被他吓了一跳,再不敢乱按。

  搂在怀里也不太好走,秦征摸到陶潆的手腕,顺势向下,不容置喙地牵住了她的手。

  “秦征。”陶潆一惊。

  “人少的时候就松开。”秦征拉着她往前。

  陶潆仰头,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推推搡搡间,人声车鸣搅和着一片喧闹。

  两只手静默无声地交缠,指尖暧昧地摩擦着彼此的手背。

  陶潆的心咚咚响,其实没人在意他俩牵着手,但她心里清楚,不应该这样。

  陶潆完全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她被秦征带着穿梭在各类摊位前,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停了下来。

  “自己选,除了猪蹄,别的还要吗?”

  陶潆回过神,“嗯”了声。

  秦征松开她:“要什么?”

  陶潆瞥了眼他骨节分明的手,说:“海带吧。”

  “好。”秦征应了声,上前给她买凉拌海带和猪蹄。

  回去的路上,看到水果,又买了点。

  回到家,秦征忽然笑了声:“怎么突然想吃猪蹄了?”

  被突然调侃,陶潆总觉得他在笑话自己嘴馋,事实是今天办公室的同事吃的猪脚饭。

  一下午都在说多么多么好吃,她回来就有点馋。

  每天上班赚这点钱,除了房租车贷,都被她吃了。

  陶潆当然不能说是因为馋别人的猪脚饭,说:“突然就想吃了。”

  秦征让她去洗手:“你先啃着玩吧,我炒两个菜。”

  陶潆洗完手,分出一半留着,自己坐餐桌边慢悠悠啃了起来。

  翻了翻朋友圈,瞿乐去吃漂亮饭了,照片里的背景是一棵很大的圣诞树。

  快要圣诞节了,各大商场店铺已经开始装点了。

  等秦征过来,陶潆问他:“你们店里圣诞节会装饰吗?”

  秦征:“大多数商铺多多少少会装饰一点,我要是不弄,显得格格不入,这个活计交给小方吧,她应该很乐意。”

  陶潆却在想今年什么时候下雪,霖城属于南方,不是每年都能下。

  24号晚上下班,陶潆习惯性仰头看向对面。

  二楼黑漆漆的,秦征应该不在。

  他的店铺倒是灯火通明。

  陶潆上楼,刚进屋,灯光大亮。

  她吓了一跳,愣在玄关。

  连着露台和客厅的门传来动静,秦征轻笑:“我在这儿。”

  陶潆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大王”,马上就得被秦征要求去抓他了。

  她走过去:“你在这儿干什么?”

  “给你看个东西,闭眼。”

  “干嘛?”

  “闭眼。”

  陶潆闭上眼睛,秦征打了个响指:“睁开。”

  陶潆睁开,惊讶地张着嘴巴,整个露台星光璀璨,变成了小型圣诞乐

那你别抖啊

角落里立着一颗与露台围栏同高的圣诞树,深绿色的树,上面缀满了灯串。

  星星、铃铛和红果挂件开满枝桠。沿着桌椅的一圈全都摆满了装饰,晚风拂过,灯影晃动,照亮了陶潆的眼睛。

  陶潆上前摸了把挂着的铃铛,回眸问:“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秦征上前:“前几天就买好了材料,你都没发现。”

  陶潆:“我还以为是你店里的材料,没地方搁了,搬上了露台。所以今天一整天,你都在忙这个?”

  “好看吗?”秦征答非所问。

  陶潆走过去,在一个秋千架上坐下,踮着脚晃了几个来回。

  她仰头对秦征笑了下:“好看。”

  秦征满意了,让她玩会儿去吃饭。

  陶潆自拍了一张,没有发朋友圈。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元旦前夕,陶潆在教室上最后一节课。

  还剩十来分钟下课时,突然有人喊了句:“下雪了!”

  所有人包括陶潆下意识扭过头,阶梯教室的几片大窗户外,雪花洋洋洒洒,教室里顿时沸腾了。

  陶潆索性关了笔记本,和学生们看了十分钟的雪。

  只是可惜,雪没有下多久,只在树梢凝了一层浅白。

  下课后,陶潆刚要收拾东西回家,接到了舒然的来电。

  她问她元旦的安排,和谁一起跨年。

  今年有约了,陶潆只能说了句:“抱歉。”

  舒然:“陶老师,第一次放我鸽子啊,不会是和秦老板跨年吧?”

  陶潆长长叹了声气:“嗯。”

  “你叹什么气?”舒然问,“和帅哥陪你跨年还不好啊。”

  陶潆:“他有目的。”

  “诶诶,你说清楚啊,是什么目的。”舒然有种白菜被猪拱的紧张感,“秦老板什么意思啊?泡你和喜欢你是不一样的好嘛。”

  “后者吧。”陶潆说,“还是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舒然猛然怔住,“怪不得他对你那么好,我说呢,那你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陶潆有些烦躁,将笔记本塞进包中。

  舒然:“你喜不喜欢他还不知道吗?”

  “不知道。”陶潆目露忧郁,还是这三个字,“我一想到这件事就有点焦虑,有时候他总会开玩笑,说一些暧昧不清的话,我知道是暗示,但我每次听到,都有点压力。”

  舒然:“当你还在犹豫的时候,那就等一等吧。”

  “我也是这个意思。”陶潆莞尔,“还是你懂我。”

  舒然:“那你自己知道问题所在吗?你犹豫的点是什么?”

  陶潆:“你知道我以前为什么相亲吗?”

  “想要结婚。”舒然说,“主要是为了反抗你妈妈。”

  “其实我是想找个没有感情的结婚,各过各的日子,我相信有这种想法的不在少数。”

  “其实更好的选择是不结婚,但我不想一辈子面对我妈的唠叨和逼迫,太烦了。”

  她的家庭结构注定让她不可能不管李美娟,陶潆面对她时已经很累,不想再卷入到其他感情中。

  她和李美娟,互相羁绊又互相伤害。

  “只是可惜啊……”陶潆长长叹了声气,“我始终没碰到这样的人。”

  舒然突然笑了声:“但你遇见了秦征。”

  “是,我遇见了秦征。”陶潆自言自语似的。

  当他带着一腔喜欢面对她,而她没有无动于衷的时候,陶潆反倒不知道怎么办了。

  舒然说:“陶潆,顺意本心,别在犹豫的时候下决定,不管是拒绝还是接受,只要秦征乐意,你暂且就稀里糊涂地享受吧。人生难得糊涂,其实本质是心知肚明。”

  陶潆深受震撼。

  回去的半道上又下雪了,还没到东门,秦征举着一把伞和她迎面相撞。

  他将陶潆笼罩进伞下:“陶老师,冷吗?”

  “还好。”陶潆笑意盈盈,“下雪了,心情还不错。”

  秦征轻笑,半拥着她回了楼上。

  进了玄关脱掉鞋,陶潆的视线扫过餐桌,愣了下。

  秦征搞了一大桌子的菜,还有鲜花红酒,蜡烛香薰。

  “你搞烛光晚餐?”陶潆故作镇定。

  “今晚跨年,得有个仪式感,随便买的。”秦征故作无意。

  “嗯,我回房换衣服。”

  “好。”

  本以为她会换一身家居服,结果换了身米黄色的针织套装裙。

  衣服的材质很柔软,内里的吊带裙贴着皮肉,秦征看一眼撇开了视线。

  干净的颜色衬得陶潆温软娴静,见秦征盯着自己,她找补了句:

  “感觉穿睡衣不太礼貌。”

  秦征轻笑,替她拉开椅子:“请吧。”

  陶潆走过去坐下:“谢谢。”

  一顿饭吃了好几个小时,两人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

  越相处,秦征发现陶潆越健谈。但她只和她愿意说话的人聊些有的没的。

  饭后她要收拾餐桌,秦征指了指客厅:“坐着去吧,把电视开一下,看看晚会。”

  陶潆将最后一口红酒抿了,去了客厅。

  秦征很快收拾好,端来了一盘车厘子。

  陶潆有些撑,摆手拒绝,她整个人窝在沙发上,一连看了好几个节目。

  秦征失笑:“你认识吗?”

  陶潆说:“认识几个唱歌的。”

  秦征扔了个车厘子进自己的口中,顺手拿了一颗给陶潆,陶潆躲开了,坚决说不吃。

  一直快到十一点,她有些渴了,手边没水,去拿车厘子。却被秦征一把抓住,玩笑道:“小偷啊。”

  陶潆白他一眼,还要去拿。

  秦征不松手,故意逗她玩:“不给。”

  陶潆手指一蜷,将车厘子卷入掌心,得逞一笑就要逃走。

  秦征猝不及防被她拽了下,两具身体交叠着倒在沙发上。

  陶潆一愣:“就一个车厘子,你至于吗?”

  什么叫倒打一耙,秦征见识了,他撑着自己的胳膊,悬空笑她:“不是你拽了我?”

  “你这么大块头,我怎么拽你?”陶潆坚信是他故意。

  秦征被气笑了,低下头,埋进自己的掌心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陶潆双脚下意识往上缩,微微侧过了身体。

  秦征抬头,视线接触到她绯红的耳朵时,目光灼热地烧了一把火。

  “陶老师。”秦征往下,“车厘子还吃吗?”

  陶潆呼吸都慢了半拍,每次都是她被撩得溃不成军。

  她干脆扭过脸,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秦征诧异挑了下眉,故意偏了头往下,快要亲上时,她还没躲。

  秦征觉得稀奇了:“不躲吗?陶老师。”

  陶潆轻笑,勾住他的脖颈,往下压:“不过是成年人之间的互相慰藉,我躲什么?”

  秦征错过她的唇,来到她的耳边,轻声漫语,语气撩拨:“那你别抖啊

我怕痒

秦征绝对是故意的,故意沉着调子,故意凑到她耳边。

  “我怕痒。”陶潆的头侧得更偏,脖颈侧面的线条笔直漂亮。

  暖烘烘的香气从那儿散发,秦征生怕自己吻上去,掰过陶潆的脸。

  “成年人的互相慰藉,你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

  陶潆看着他的眼睛:“事实如此。”

  “好。”秦征被气笑了,“既然你这么无所谓,那你主动亲我一下,证明一下你有玩成人游戏的勇气。”

  视线对峙,陶潆半晌没动。

  秦征勾唇,以为他自己赢的时候,领口一紧,陶潆莽撞地亲上他的唇。

  她只是贴着,一动不动。

  秦征抬头浅笑:“就这样?”

  陶潆就知道这人全都是坏心思,只是还没来得及躲,就被他捉住手腕,抵在耳边。

  “你——”陶潆唇缝轻启,刚发出一个字,就被堵了回去。

  秦征凶狠地吻住她肆意攫取,呼吸交缠,陶潆意乱情迷,闭上了眼睛。

  她今晚只喝了一杯红酒,绝对是没有醉的。

  但此刻的脑袋晕晕乎乎,如坠雾中。一个紧张,她咬到了秦征的舌头。

  秦征轻笑,丝毫不在意:“陶老师,你把我舌头咬坏了。”

  陶潆尴尬地扭过脸,尽说些让人无法接下去的话。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秦征亲昵地掰过她的脸,上瘾似的还要吻,被她抬手挡住。

  秦征挑眉,什么意思?

  “你说我不敢,我亲了你。”陶潆说,“你现在还要继续吗?”

  秦征完全拿她没办法,指了下自己的脸:“你说说看,我这张脸,到底哪儿惹得你不喜欢?”

  陶潆没有不喜欢,但她还是接了句:“人类的审美是多样性的。”

  秦征握紧了拳头:“你记着,我会等你心甘情愿的那一天。”

  说着,他起身,顺势将陶潆也拉了起来。

  陶潆眼神不解,她以为秦征会欺身而上。

  毕竟上次醉酒的热情难耐历历在目,他的眼神很凶狠,根本不像能忍得住的。

  秦征见她如此,哼笑一声:“陶老师,一旦我跟你发生些什么,你拒绝我将毫不留情。”

  陶潆心中惊慌,没想到秦征将她的心思猜了个透。

  秦征看她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说:

  “不管怎么样,你最后都得将我们之间一切超越界限的亲热归功于成年人的互相慰藉,这是可以挡住一切情意的借口。”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顾虑,但我们认识也才十个月,对你来说,可能时间很短,所以我有耐心。”

  陶潆眸光微动:“你为什么喜欢我?”

  “第一次遇见就喜欢。”秦征轻笑,“喜欢就喜欢了,哪有那么多理由。”

  陶潆撑着沙发往上坐了坐,半晌才道:“你喜欢过谁吗?”

  “怎么说呢。”秦征笑了下,靠向沙发背,姿态松弛,“十六七的时候,也有过春心萌动,可接触了下瞬间不感兴趣了。”

  “直至二十出头,身边的朋友基本都谈了,我有段时间觉得孤独,想着找个人互相陪伴,但依旧没什么结果。”

  “其实我这人对旁人挺挑剔的,唯独对自己挺宽容。”

  “有点好感的不在我宽容之列,所以当我带着挑剔的目光面对她们时,自然相看两厌。”

  目前为止,也就蒋曼宁一个人受得了他,依旧不改初心。

  他之所以不喜欢蒋曼宁只有一个原因,长相不符合他的审美。

  “你挑剔?”陶潆完全想象不出来,“我觉得你挺不讲究的。”

  “那是对你。”秦征说,“等你哪天有空,你可以去我店里观摩一天,看看员工对我是什么态度。”

  陶潆:“但是小方不怕你。”

  秦征失笑:“她是女生,你又挺喜欢她的,我自然得给点面子,主要她自己做事也机灵。”

  电视里的晚会还在继续,陶潆瞥了眼,心不在焉地回应着秦征的闲聊。

  “我有点困了。”陶潆说,“但还没到零点。”

  秦征:“你每年这个时候,在哪儿?”

  困意消减,陶潆回:“下班后,先和舒然吃顿饭,但是聊天比吃饭的时间长,每次都去西岸一个江景餐厅,会看到烟花。零点一过,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你呢?”

  “一般中午在家,晚上和朋友们在外面。”秦征说,“但很少在霖市过,我们会去滑雪。”

  陶潆眼神向往:“我还没滑过雪。”

  “以后有机会带你去。”秦征承诺,“很好玩的,你要是有时间,寒假我们就可以去。”

  陶潆摇头:“今年恐怕不行。”

  秦征想起李美娟的病,了然地点了点头:“你妈妈她现在怎么样?”

  “我姐已经知道了。”陶潆说,“我妈的病,算是发现得早,但这种病没得治,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会越来越糊涂,甚至影响生命。”

  越说,陶潆的声音越小,她扭过脸,擦了下眼尾溢出的泪。

  李美娟如果走了,她只剩下陶熹,但陶熹有她自己的家庭和生活。

  秦征将他搂入怀中,陶潆要挣扎着起来,他说:“你就当是朋友安慰你。”

  电视里传来新年的倒计时,陶潆蜷缩成一团,没动了。

  数到一,秦征拍了下她的肩膀:“新年快乐,陶老师。”

  “新年快乐。”陶潆从他肩上起来,含蓄地打了个哈欠。

  她是真困了,说到这会儿口干舌燥,眼皮也渐渐下耷。

  想到还没洗澡,陶潆就有点抓狂。

  忙忙碌碌到凌晨一点,她才沾枕睡了过去。

  第二天两人都睡得晚了,陶潆被闹钟叫醒,起床洗漱后回了家。

  到家时一愣,客厅中坐着的是莫靖川。

  陶潆忙喊了人:“姐夫。”

  莫靖川微微颔首:“你姐还在坐月子,我来看看岳母。”

  陶潆看向李美娟,挺正常的。

  莫靖川没有在这里用午饭,陶潆将人送到门口。

  刚下阶梯,莫靖川忽然转过了身体。

  陶潆眉眼一动:“姐夫,还有什么事吗?”

  “你最近……”莫靖川竟然有些犹豫,“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吗?”

  奇怪的人?陶潆摇头:“没有。”

  莫靖川说:“不要轻易地去相信一个人,尤其是个没有礼貌,性格霸道,还会乱吃飞醋,讲究公平大法的人。”

  “啊?”陶潆愣住,她没听懂他是什么意思。

  莫靖川问:“你有我电话了吧,以后如果有事,可以直接打给我。”

  “我听你姐姐说你一直在相亲,等她出月子,我让她给你张罗。”

  “不是……”陶潆忽然有些受宠若惊,一向惜字如金的男人竟然抖出一箩筐的话,“我不需要相亲,没必要为我费心,宝宝还没满月,你让我姐照顾好宝宝就行。”

  “没事,宝宝有阿姨照顾。”莫靖川看着陶潆的眼神很可惜。

  陶潆将人送走,理解了半天还是一头雾水。

  她身边哪有这种莫名其妙的

你能不能别看我了

陶潆在家待了一天,直到晚饭后才回。

  李美娟老话重提,陶潆就那么听着,不愿意再和她顶嘴。

  假期一晃而过,临近期末,陶潆有些忙碌。

  5号晚上,秦征突然邀约她出去吃饭,人都堵到学校门口了。

  陶潆生怕被说闲话,赶紧上了他的车催促:“怎么想着出去吃了?”

  秦征笑说:“犒劳一下陶老师这几天的辛苦。”

  陶潆:“……我不辛苦。”

  车厢内暖烘烘的,陶潆脱了外套,露了里面轻薄的毛衣。毛衣是白色的,干净纯洁,惹得秦征多看了好几眼。

  手机响,陶潆看了眼,是小方的信息。

  她狐疑地点开:【陶老师,老板今天在店里蔫巴了一天,脾气有点大,还很挑剔,我愣是大气没敢喘,我刚才终于弄懂了原因。】

  陶潆觉得好笑,回:【什么原因。】

  小方:【因为今天是他生日,店里没人记得(憨笑),陶老师能不能给他买个蛋糕(哭)】

  陶潆愣住,今天是秦征生日?

  她就说怎么莫名其妙请她吃饭。

  陶潆回:【好。】

  之后,将秦征的生日日期注入备忘录里,陶潆收起手机,问秦征:“去哪儿吃饭?”

  秦征说了地址,是一家临江的餐厅,可以看看夜景。

  霖市江边两道都是高楼大厦,晚上灯光一亮,掩映水中,漂亮璀璨,不少外地人会来打卡。

  秦征操控着车辆将车泊入餐厅的车位,下车前,瞥了眼陶潆:“外套穿一下,外面冷。”

  陶潆穿上外套,拎着包下了车。

  窗边的九号桌是秦征订下来的,陶潆再次脱掉外套,对秦征说:“我去趟洗手间。”

  很快,陶潆回来。

  菜品之前就确定好了,上菜的工夫,陶潆托着腮,看着窗外。

  夜色包裹了整座城市,却包裹不住流光溢彩的灯。一盏盏落在湖面上,像一条流动的银河。

  秦征靠在椅背上,目光安静地落在陶潆的侧脸上。

  光滑如玉的皮肤,抚上去就爱不释手。

  陶潆清了清嗓子,端起清水喝了口,缓缓开口:“你能不能别看我了。”

  秦征:“我尽量克制。”

  陶潆:“……”

  菜上齐,秦征刚拿起筷子,头顶的暖灯忽然灭了,就在他抬眼看的时候,服务员用托盘端来了一份简约的蛋糕。

  秦征一愣,以为是餐厅送的。

  但陶潆接了过去,放到了餐桌中间。

  “抱歉,不知道今天你生日,蛋糕让服务员买的现成的。”陶潆说,“点蜡烛吗?”

  秦征:“点了你给我唱?”

  陶潆:“呃……我可以保留这个节目,回去再给你唱吗?”

  秦征失笑:“就这点胆子。”

  “我也没有准备礼物。”陶潆不太好意思,“或许你可以说一下想要什么,能力范围之内,我给你买。”

  秦征目光灼灼:“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陶潆:“……你这是道德绑架。”

  “也绑不住你。”秦征指了指远处的摩天轮,“吃完饭陪我坐那个吧,算是你的生日礼物。”

  陶潆愣了下,只能说一句:“童心未泯。”

  秦征说:“有一年我过生日,我爸和我继母带我弟弟去坐摩天轮了。”

  陶潆:“……好,陪你去坐。”

  坐几圈都行。

  秦征满意了,举筷吃饭。

  吃到一半,手机震动,家人群里传来密密麻麻的祝福。

  秦光中的格式和乔玉莞的不同,少了个感叹号的标点,被乔玉莞勒令撤回重发。

  之所以这么晚才发来生日祝福,是秦征要求的。

  零点他在睡觉,会吵醒他,白天他忙,会打扰他,大少爷只有晚上有点时间。

  秦征批阅后,大发慈悲发了个满意的表情。

  四人小群里,也同样发来了祝福。

  一人一句,完全不同的内容格式。

  梁崇开玩笑:【格式不一样,征哥不会要求我们重发吧?】

  裴瑾年:【我觉得不会,这个特权只有秦叔他们有。】

  邵明屿:【你们说话小心点。】

  梁崇:【每年元旦,咱们都在外面浪,今年征哥缺席,怪不得劲的】

  裴瑾年:【也不知道是征哥不行,还是陶老师难追,这都十个月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秦征:【皇帝不急太监急。】

  梁崇:【你是不急吗?你是嘴硬吧?】

  秦征:【……】

  懒得搭理他们。

  邵明屿一向爱潜水,基本不参与群里的话题,偶尔才会聊一聊。

  秦征收起手机,专心和陶潆吃饭。

  因为秦征要坐摩天轮,陶潆时不时就往窗外看一眼。

  秦征以为她着急,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从餐厅出来后,秦征开车带着陶潆直奔摩天轮,买了票后,两人一前一后进去。

  陶潆拿出手机,说:“待会儿到最高点的时候,我给你拍照。”

  摩天轮的轿厢缓缓升空,秦征的背脊忽然蹦得笔直。

  他直觉不好,视线无意接触到下空的时候,猛地闭上了眼。

  他竟然恐高?

  他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发现?

  怪不得秦光中都以他是家族继承人为理由,不许他玩一些高空的危险项目。

  他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无比重要,答应了他爸。

  秦光中要是知道他来坐摩天轮了,高低得给他一脚。

  当初就是乔玉莞细心,发现秦征恐高,才瞒着他带秦恒去做摩天轮。

  他想拍一张这个城市最高处的风景照送给哥哥,因为哥哥恐高可能看不到。

  结果这事没瞒住,惹得秦征大喊偏心。

  秦光中说他恐高,他不信,因为他在家里三四层的别墅里,或者高空餐厅往下看去如履平地。

  他并不知道别墅、餐厅和摩天轮这一类开阔悬空的不一样,两者带给大脑的危险信号也完全不一样。

  有些人不是全恐,只在特定的环境中触发恐高症状。

  当晚,秦光中就偷偷摸摸进了秦征的房间,告诉他是集团未来的一把手,告诉他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秦征被哄得释怀了,第二天还拿得意的眼神看他弟。

  现在想想,头号傻b就是自己。

  “你怎么了?”陶潆察觉到他不太对,倾身凑过去。

  秦征故作镇定,双手扒着座椅,对陶潆勉强一笑:“没事。”

  他的额角悄悄沁出一层薄汗,呼吸都开始发颤,看着心酸又好笑。

  到最高点了,陶潆拿出手机,秦征扯出一丝笑意,拍了张神魂不定的照片。

  “怎么拍成这样了。”陶潆怀疑自己的拍照技术都没怀疑旁边男人崩了表情。

  秦征欲哭无泪,他刚才为了和陶潆多相处一会儿,还花钱买了情侣付费项目,能够在最高点的时候停留一会儿。

  陶潆不想浪费这几分钟的时间,拍了不少高空夜景的照片。

  三分钟一到,摩天轮缓慢下降。

  秦征再也没忍住,一把抱住了陶潆:“陶老师

小心我去你家找你

陶潆被吓了一跳,她从秦征怀里抬头,却被他死死地按住。

  “你怎么了?”

  秦征觉得丢脸,不太想说。

  陶潆看了眼外面,忽然反应过来:“你恐高啊?”

  “没有。”秦征嘴硬,“突然不舒服而已。”

  陶潆觉得好笑:“你恐高还让我陪你坐这个?”

  摩天轮越走越低,秦征终于抬头,干脆破罐子破摔:“我不知道我恐高。”

  “啊?”陶潆都被他搞糊涂了,“不知道?”

  摩天轮停止,秦征抓着陶潆的手腕,出了厢内。

  呼吸到新鲜空气,他狠狠松了口气,二话不说给秦光中打电话。

  秦光中心想今天是儿子的生日,祝福也送了,礼物也买了,肯定是过来感谢老子的。

  结果秦征气势冲冲地质问:“我恐高为什么不告诉我?”

  陶潆一愣,给谁打电话呢?

  秦光中更是莫名:“你吃炸药了?”

  “我今天来坐摩天轮,差点没能下来。”秦征气急。

  秦光中冷哼:“你现在要是在老子面前,非得用皮带抽你一顿,我没跟你讲过吗?是你自己不听。”

  “所以就哄我不玩高空项目是吗?”秦征配得感极高,只会外耗别人,“你当时就不能好好跟我说?”

  “一个摩天轮让你记了那么多年,我还跟你好好说?”

  秦征:“……”

  秦光中想到他可能的怂样,心情有些愉悦,语气都松快了:“行了行了,我不跟你计较,没事少抽风。”

  秦征挂了电话,眼神阴恻恻的。

  陶潆走过去:“你没事吧?”

  秦征变了神色:“没事。”

  陶潆憋笑:“你真恐高啊?”

  “陶老师。”秦征求饶,“我真不知道我自己恐高。”

  两人往停车的地方走,陶潆翻着手机,说:“拍得还挺好看的,我到时候打几张出来,你要吗?”

  秦征凑过去:“怎么都是夜景啊。”

  “这个视角看夜景,你应该只此一次了,给你留个纪念。”陶潆损他。

  秦征哼道:“你打出来,我摆床头,有你的自拍吗,也打一张出来。”

  “我不授权。”陶潆说,“只有景,爱要不要。”

  秦征妥协:“要。”

  学校门口就有打印店,陶潆下班的时候顺手就能打了。

  她打的六寸的,还顺便给秦征买了个相框。

  秦征爱不释手:“陶老师,把你相册的合照也给我发一份吧。”

  “干嘛?不会真要打出来放床头吧?”陶潆嘴上这么说,还是发给他了。

  “不放床头。”秦征说,“我就放手机里欣赏。”

  “我明天还要上班,先去洗漱睡觉了。”陶潆说了声就回了房间,临近期末,事情也变得多。

  结课作品要一张一张看,然后打分,登记成绩。

  今年放寒假的时间稍早一些,陶潆觉得时间过得太快,尤其是后半年,一溜烟就没了。

  晚上回到家,秦征问她什么时候放假。

  陶潆说:“快了,教职工放假时间在月底,大概22到25号左右,还没具体通知。”

  “你们三月多才开学吧?这时间够长的。”秦征漫不经心地说了句。

  陶潆点了点头:“我放假就回去了,反正也要回家过年。”

  秦征:“你跟你妈妈说过了?”

  陶潆“嗯”了声:“自从我姐生了孩子后,她的情绪已经稳定了很多,对我还是恨铁不成钢,但没有以前那么尖锐。”

  秦征自然开心她们母女关系往好的方向发展,但陶潆一走,他可就够呛了。

  要个把月见不到人,陶潆本来就宅。

  “你呢?什么时候回家过年?”陶潆问秦征。

  秦征说:“店里有人看着,我可能也要早点回去。”

  秦光中已经让他在外面玩太久了,他可能从明年三月也得忙起来。

  他想着早早回去一趟,培养一下父子感情,看能不能拖延一点时间。

  两人随意聊了两句,各自回了房间。

  明天周六,陶潆得去一趟城南。

  她爸爸留下一块手表,她小时候就喜欢拿着玩,后来成了遗物,陶潆一直在南城老式街边的钟表修理店保养。

  再回来时,她丧着一张脸。

  秦征见状,问她怎么了。

  陶潆望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她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充斥着淡淡的悲伤。

  秦征坐下,小声问:“怎么了?”

  陶潆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一块老旧的很有年代感的手表。

  “已经保养很多年了,但这次坏了。”陶潆轻声开口,“其实我知道它迟早会坏。”

  秦征问:“你爸爸的?”

  陶潆点点头:“师傅说机芯零件老化太严重了。”

  手表确实有些年头了,估计还是陶潆爸爸年轻时候买的。

  他说:“调成你想要留住的那一刻,就好了。”

  陶潆眼眸一亮:“好像也是个办法。”

  秦征说:“我来给你调。”

  陶潆递给他:“调七点三十五,早上的。”

  “为什么是这个时间?”

  手表右侧侧边圆柱形旋钮是表冠,秦征捏住,往下拉扯。

  “小时候,就是这个点,我爸爸去上班,上班的时候总会揉揉我的头,说晚上带好吃的给我。”

  秦征失笑:“原来小时候就喜欢吃。”

  连续两声“咔”声,齿轮脱离机芯的束缚,指针可以自由拨动。

  陶潆要不是看他调时间,就拿着抱枕打下去了。

  秦征缓慢地转着,将时针对准了七,又微调了分针。调好后,他将手表给陶潆:“好了,自己收好。”

  “谢谢。”

  陶潆将手表拿回了房间,她打算找个合适的东西框起来。

  其实她爸爸留下来的遗物不少,她只要了这块手表。

  其余东西在李美娟那里,李美娟说等她将来去世,要和东西一起烧掉合葬。

  放假时间确定在25号,陶潆和秦征说了声,回房收拾衣服。

  秦征吊儿郎当地靠在门框,说:“陶老师,这一个月打算怎么安排?”

  陶潆:“没什么安排,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哪里快了?”秦征贫嘴,“总听舒老师说你难约,我要是约你的话,你会出来吗?”

  陶潆哼了声:“非必要,不出来。”

  “那我可太伤心了。”秦征说,“小心我去你家找你。”

  “你去呗。”陶潆失笑,“反正你也不知道我家在哪儿?”

  “谁说我不知道?”秦征走进去,蹲下,看着她,“好歹跟你住了这么久了,你自己说漏嘴都不知道。”

  陶潆诧异:“我真说过?”

  秦征“嗯”了声:“你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用。”

  陶潆立好箱子,挥一挥衣袖,不带一片云彩地走

你不在嘴上占我便宜会怎么样

陶潆走后,秦征也回了家。

  他站在楼上,看了眼后院的泳池,突然笑了声,暗想以后把陶潆拐到这里游泳。

  晚上秦光中从公司回来,见到秦征诧异地挑了眉:“我还以为你过年都不回来,也不知道整天忙些什么。”

  秦征避重就轻:“我这不是回来了,省得你老催。”

  他在沙发上坐下,腿刚要翘起来,被秦光中“啧”了声。

  秦征无奈:“规矩真多。”

  秦光中不理他,关心自己想要知道的:“高端车型研发中心副主管的位置,我一直给你留着,今天给我个准话。”

  秦征知道逃不过了,说:“开春之后吧,三月上岗,但提前说一点,我不坐班。”

  能把人劝回来,已经成功了第一步。

  秦征自小就闲不住,秦光中作为老子,自然知道他的性格。

  秦光中:“可以,你接手技术终审、实车调校兜底和高端样车的落地把控。”

  秦征:“报表、例会、团队管理和日常流程,全部移交助手处理,我只抓核心。”

  在他预料之中,秦光中迅速和他敲定细节:“三月正式上岗,不用你打卡,但要随叫随到,重大项目也必须在场。你的具体工作只有三件事,其余全部豁免。”

  秦征点头。

  秦光中:“……说话,具体要做什么,自己说一遍,别到了研发中心丢我脸。”

  “所有高端车型试制样车,我有动态调校终审权。”秦征举起手,一条一条明确,就是态度懒散,看得秦光中不断磨牙,“三电适配、新材料上车疑难问题兜底;高端车型审美、车身线条、空气动力学、内饰质感最终把控,是吧?”

  秦光中满意了:“嗯。”

  秦家是实业家族,家族集团是全球新能源汽车行业的翘楚。

  从动力电池、电机、电控核心三电技术,到整车研发、生产、销售,全产业链自研自控,手里握着无数行业垄断级专利。

  秦征自小就知道自己责任重大,所以玩归玩,闹归闹,秦光中的话他一般都是听的。

  就是听的过程有点叛逆,秦光中一边受折磨,一边享受这种“天伦之乐”。

  睡觉之前,秦征去游了半个小时。上岸后,他咬着后槽牙看了眼手机。

  七天了,整整七天了,陶潆没主动给他发一条信息。

  每次都是他主动,但也聊不了几句,陶潆就不回了。

  每天晚上他都坚持发送“晚安”,陶潆看见就回,看不见不回。

  秦征实在受不了了,问她明天有没有空。

  这次回得快,但没空,陶潆明天和舒然约了。

  陶潆看着秦征抓狂的表情包,笑了声。

  秦征又发来骚扰信息:【那我能排队吗?】

  陶潆装傻:【排什么队?】

  秦征的大手指在小屏幕上总是打错字,他急得没耐心,干脆开了视频通话。

  陶潆手快,下意识接了,惹得秦征笑话她:“陶老师,这么心急啊?你是不是也想我?”

  “我不小心碰到了。”陶潆白了他一眼,“你不在嘴上占我便宜会怎么样?”

  “我是知道你不会对我怎么样才敢的。”秦征有些得意。

  “那你还挺了解我。”

  “可能沾了这幅皮囊的光吧。”秦征跟她打嘴仗,“你明天和舒老师干什么?”

  陶潆说:“舒然想要介绍一个人给我认识。”

  “不会是她男朋友吧?”秦征挑眉。

  陶潆说:“你第六感还挺准,不过还算不上男朋友,人家还在追呢,舒然对他有点好感,让我帮她看看。”

  秦征叹了一声长长的气。

  陶潆及时勒令:“你先别说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秦征失笑:“陶老师,你也抓点紧吧,啊。”

  陶潆放平手机,让摄像头对准天花板。

  秦征当即不干了:“陶老师,你人呢?”

  陶潆心累:“挂了吧,我要睡觉了。”

  那边沉默了半晌,道:“晚安。”

  陶潆揉了揉耳朵:“晚安。”

  第二天上午十点,陶潆准时赴约。

  看到舒然的暧昧对象时,陶潆愣了半晌,小声问她:“他多大?”

  “成年了,已经22了。”舒然说,“只是看着小。”

  “姐姐,进去吧。”

  舒然扬起一抹璀璨的笑:“这我朋友,叫陶潆,是个大学老师。”

  “陶老师,你好。”

  陶潆忙伸出手:“你好。”

  三个人进了餐厅,陶潆在他俩对面坐下。

  小孩叫穆星,皮肤很白,个子也高,嘴巴还甜,哄得舒然要重回胚胎了。

  趁他上厕所的工夫,陶潆笑道:“你这叫暧昧期?跟谈了有什么区别?”

  舒然摇了摇手指:“还没接吻呢。”

  陶潆:“……”

  她和秦征倒是接吻了,还接了好几次,但他俩也没在一起。

  “你觉得他怎么样?”舒然明显满意的样子。

  陶潆摇头:“这才几分钟,我看不出来。”

  舒然对她勾勾手指:“他约我去白头山滑雪,可我又不敢一个人和他去,所以想约你和秦老板一起,你放心,来回机票,吃住费用我报销。”

  “不是报销的问题。”陶潆说,“你为什么想要带上秦征?”

  舒然说:“你俩也暧昧暧昧。”

  陶潆:“……正经点。”

  舒然:“我就是觉得秦老板块头大,可以保护咱俩。”

  陶潆:“……把人家当免费保镖?”

  “哎呀,你问下嘛。”舒然撒娇,“咱俩也好久没一起去玩了,就去七天,七天就回来了。”

  “可……”陶潆有些犹豫。

  前段时间,秦征还说有空带她去滑雪,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舒然再三软磨硬泡,陶潆答应试试。

  只是回到家后,几次打开手机,她都开不了口,心想着秦征反正会找自己,就耐心等着。

  等到半夜,也没等到人,直接睡了过去。

  时间紧,任务重,陶潆一睁眼就给秦征发了个“早安”的表情包。

  秦征躺在床上,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确认了好几遍。

  眼瞧着对方还没回,陶潆直接打字:【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秦征:【你说。】

  陶潆:【方便语音吗?】

  秦征打了视频过去,陶潆便接了,映入眼前的是秦征的光膀子,肌肉绷得很紧,看着梆硬,怪不得舒然看上了他做保镖。

  陶潆:“……”

  秦征笑了声:“又不是没看过。”

  陶潆决定速战速决:“舒然约你去白头山滑雪。”

  秦征吓一跳:“她约我去滑雪?”

  “还有我。”陶潆及时补充,“和她暧昧期的小男友,你去吗?”

  秦征当然一万个乐意:“去

温泉

陶潆的出行得到了李美娟的同意,当天就把行李收拾好了。

  舒然将四个人拉到了一个群里,让秦征把身份证发过来,她买机票。

  陶潆的身份证她有。

  秦征不太好意思,刚要说自己买,穆星说他买,秦征立刻发了过去,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陶潆看笑了。

  他们四个人从霖市溪安机场出发,上午十点的飞机,下午一点抵达。

  秦征平生第一次坐拥挤的经济舱,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太好。

  陶潆就坐他旁边,关心道:“你怎么了?”

  秦征抬了下腿:“我没想到经济舱这么拥挤,我没坐过这样的。”

  “没坐过?”陶潆只听到了这三个字,有些尴尬的同时又想维持他的自尊,“我也没坐过几次。”

  秦征“嗯”了声:“还不如高铁。”

  陶潆说:“三个小时就到了。”

  秦征倾身,示弱道:“我需要安慰。”

  “嗯?”陶潆不解,“什么安慰?”

  秦征从她毯子底下伸过去,牵住了她的手。

  “你干嘛?”陶潆觉得需要安慰的是她自己。

  “我恐高。”秦征脸不红气不喘。

  飞机是全封闭的,秦征发现自己对于这类不恐高,像摩天轮那种四周透明的难以忍受,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陶潆一听,心软了,这人没坐过飞机,还恐高。

  “那你松一点。”

  秦征松了下:“陶老师,你真好。”

  下午一点,四个人抵达白头山。

  出行攻略都是穆星做的,住在温泉民宿,是三间独立的景观房。

  陶潆和舒然一间,他和秦征各一间。

  本来舒然为了省点钱,想让穆星和秦征一个屋,但他俩都不愿意。

  这里零下三十度,和霖城的湿冷截然不同。

  穆星将行李搬上约好的车,秦征则把陶潆的护耳帽往下压了下。

  二十分钟后,他们抵达民宿,踏入全屋地暖的房间,几个人瞬间活了过来。

  落地玻璃窗正对着美人松,雪景辽阔,陶潆双手张开,开心地趴在玻璃上划了下。

  “吃饭去了。”舒然笑了声,“秦征在门口都转悠多少圈了。”

  “穆星不在吗?”陶潆回敬了一句。

  出了门,一个大男生,一个大男人,露出了同一种微笑。

  一路疲惫,他们就在民宿里吃的,铁锅炖大鹅配酸菜贴饼、辣白菜炒五花肉、尖椒干豆腐和土豆白菜豆腐汤。

  菜的份量特别大,是霖城菜馆的两倍。

  但口味确实不错,最起码陶潆挺喜欢的。

  下午没什么行程,穆星提议休息半天,晚上去泡温泉。

  秦征瞥了眼他,真是年轻气盛,这才第一天,上来就玩这么暧昧的。

  “行啊,去去乏。”舒然应了声。

  秦征看向陶潆:“你去吗?”

  “我去她当然也去。”舒然挽住陶潆的胳膊。

  秦征微微蹙眉,所以陶潆要穿着泳衣,衣服透明湿身,给穆星那小子看?

  “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陶潆也觉得尴尬,“你俩去。”

  舒然说:“我俩只能在房间里,不太好,但我们四个人,可以包个小院,去吧,我知道你带泳衣了。”

  陶潆:“……”

  穆星也凑过来,对秦征发出邀约:“哥你的身材看着很好,还怕我们看吗?”

  秦征:“……”

  他一路上裹那么厚实,到底是怎么看出他身材好的?

  “晚上太冷了。”秦征坚持道,“零下二十多度,出来会冻僵的。”

  穆星:“不会,今晚放松一下,明天才更有精力去玩。”

  舒然晃了下陶潆:“一起吧。”

  陶潆无奈:“好吧。”

  穆星笑了下:“哥,你实在不想去就算,我会照顾好姐姐们的。”

  秦征侧头:“照顾姐姐就行,不要加那个‘们’字,懂吗?”

  穆星点点头:“懂了,哥。”

  下午回房休息了会儿,四个人去了公园玩。

  穆星带着相机,像个专业的摄影师。

  雪地松软湿滑,陶潆分神拍照的时候,脚下一滑。

  一只有力的手掌扣住她的小臂,将人拉到怀中靠着,提醒了声:“小心点。”

  “谢谢。”陶潆重新站好。

  穆星拍完一张又一张,说:“等回去后,我再把照片传到群里,你们自行保存。”

  陶潆应了声:“好。”

  晚上也不能空腹泡温泉,民宿内都有提醒,也会准备清淡的晚餐。

  吃完饭,几人约好八点在温泉池会面,各自回了房间。

  陶潆将准备好的泳衣拿出来,是件香芋紫的挂脖连体,下摆是双层的荷叶边。

  舒然拿出自己的泳衣,突然笑起来:“咱俩是互补色。”

  她的是黄色套装泳衣,设计上偏性感一点,陶潆的偏纯欲一些。

  舒然换上衣服,好奇地问陶潆:“你觉得他俩谁身材好?”

  “你别问这种问题。”陶潆做不出来这种比较。

  “问一下嘛。”舒然很好奇,“秦老板看着更壮硕一点,胸肌是不是很大?穆星虽然瘦,但他的社交平台上,有八块腹肌的照片,很白。”

  陶潆:“……”

  舒然:“你喜欢黑皮肤还是白皮肤?”

  “……我喜欢黄皮肤,因为我是中国人。”陶潆冷不丁幽她一默。

  “那不就是秦征。”舒然说,“他不白也不黑的。”

  “快走了。”陶潆扯了下她胳膊,“我怎么没发现你话那么多?”

  “你怎么那么心虚啊?”舒然觉得她不对劲,“不会该看的已经看过了吧?这孤男寡女的,天天住一起,确实容易干柴烈火,尤其是我们这种奔三的。”

  陶潆:“……舒然,你再胡说我不去了。”

  “去去去。”舒然裹上厚款浴袍,拉着陶潆出了房间。

  屋外冷得人直哆嗦,陶潆觉得自己在花钱买罪受。

  这个点,她躺在床上玩玩手机不好吗?

  小院的温泉被木栅栏围了起来,像是个单独的小天地。还没走近,传来泉水的轻涌晃动和男人的交谈声。

  温热的白色雾气顺着栅栏的缝隙氤氲蔓延,水面模糊了一片,哪里看得清人。

  陶潆不禁松了口气,她下意识寻找秦征的身影。

  因为在院中,池子不算大,沿着唯一的入口下水后,一南一北最远的直线两端,坐着穆星和秦

我想看他俩的腹肌

陶潆和舒然沿着壁池坐下,距离他俩各有一半的距离。

  过来的时候,陶潆瑟瑟发抖,下水之后仿佛找到了春天。

  她转头和舒然一道玩水,舒然小声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俩同时站起来?”

  “站起来干什么?”陶潆眨巴了下眼睛,“你想冻死他们?”

  舒然毫不避讳:“我想看他俩的腹肌。”

  “……除非我俩打架,他们过来拉架。”陶潆简直无语。

  舒然笑倒在陶潆的肩头。

  “姐姐。”穆星先下手为强,走了过来,“你们聊什么这么开心?”

  秦征警铃大作:“陶潆,我有件事想问你。”

  陶潆见穆星过来,下意识走向了秦征,自从学会游泳后,陶潆就没再游过。

  一是天气冷了,二是没时间。

  乍然下水,还习惯了一下。

  秦征怕她不稳,伸手接了下,因为浮力,陶潆身体轻飘飘的,顺着力道撞进了秦征怀中。

  秦征搂住她,烟雾渺渺间,舒然问了句:“陶潆,你怎么走了?”

  陶潆尴尬一笑:“你俩聊。”

  穆星的个子不比秦征矮多少,即便中间隔一个舒然,她也觉得有压迫感,自然去找自己比较熟悉的人。

  她和秦征一起学过游泳,眼下身体相撞,她竟然也没什么反抗的举动。

  穆星在舒然耳边轻笑了声:“姐姐,人家都睡过了,你什么时候把我带回家?”

  舒然差点呛到水,她稳住自己的身体,惊讶道:“你说什么?”

  “他俩啊。”穆星抬了抬下巴。

  “陶潆和秦征?”舒然笑了下,“别开玩笑,他俩就是互有好感的朋友。”

  “我觉得不是,最起码炮友以上,恋情未满。”穆星小声嘀咕,“你看啊,刚才我过来的时候,陶老师下意识就走了,对不对?”

  舒然解释:“她是觉得跟你不熟。”

  穆星:“我知道,除了不熟之外,她还有很重的一层防备,但被秦征接住之后,这种防备的软刺瞬间消失了。”

  “他俩现在的身体还靠在一起,已经超越了朋友的身份界限,最起码,他们对彼此的身体很满意。”

  舒然狐疑地看过去,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陶潆推了秦征一把,秦征又厚脸皮凑了过去。

  陶潆的表情很好品,无语中带着点羞涩。

  其实之前元旦的时候,她也发现了这一点,只当是他俩日久生情,倒是没往深处想。

  如今被穆星这么一说,还挺像那么回事。

  舒然抬手“嘘”了声:“你别说话,我自己观察。”

  一边的陶潆还不知道那两人没在调情,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她余光扫了眼秦征:“你再看。”

  秦征无辜:“陶老师,我只是觉得紫色特别衬你的气质。”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陶潆哼了声。

  秦征痞笑:“那你说说我在想什么?”

  “我就不说,急死你。”

  舒然拍了下水:“我靠,她什么时候有这么傲娇的表情了?这娇俏的……”

  “姐姐,你小声点。”穆星赶紧拦着她,“还想不想看了?”

  舒然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你是来泡妞的,还是来八卦的?”

  穆星十分冤枉:“你也不让我泡啊。”

  舒然“嘁”了声:“说明你功力不到家。”

  “那我现在证明给你看。”

  “滚吧你,先看八卦再说。”

  “哦,行。”

  “……”

  秦征笑道:“我真不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烟雾袅袅,陶潆恍然间觉得自己真是块豆腐,她往旁边让了让,说:“你还有这觉悟,我受宠若惊。”

  “不是应该恃宠而骄吗?”秦征跟她有来有回,“陶老师,你不想理会一个人,是一个眼神都没有的。”

  陶潆:“……所以我也不应该跟你废话。”

  秦征哼笑:“我这人喜欢主动、掌控,你逃避是没用的。”

  既说眼下,也说陶潆一直拒绝他的事。

  陶潆漫不经心撩起一捧水:“如果我一直没有回应呢?”

  秦征在她耳边说:“我等。”

  陶潆:“等不到呢?”

  秦征:“我霸王硬上弓,你喜欢这种调调吗?”

  陶潆侧过脸,几乎鼻息交缠:“你会吗?”

  舒然又拍了下水:“说话就说话,有必要靠那么近吗?下一秒就得亲上了吧?”

  “姐姐……”穆星无奈道,“你先看下去。”

  秦征落拓一笑:“不会,舍不得。”

  他要是能霸王硬上弓,曾经有两次机会摆在他面前,陶潆早被他吃干抹净了。

  陶潆给了他一个意料之中的笑:“时间差不多了,不能再泡了。”

  “你先等一下上去。”秦征拦住她,“我先去给你拿浴袍,太冷了。”

  “没事,你上去也冷。”陶潆说。

  秦征不让她动,径自上了台阶。

  穆星见状,也不甘示弱,去给舒然拿。

  两个女人走到入口处静静等着,没一会儿,两个男人裹着浴袍走了过来。

  秦征朝陶潆伸手:“上来。”

  陶潆拉住他的手,被秦征使劲一拽,扑到了他身上。

  秦征趁此机会展开浴袍,将她裹了个严实。

  “赶紧回房。”秦征正色道,“别感冒了。”

  “好冷啊。”舒然哆嗦着躲在穆星的怀中。

  秦征搂过陶潆的肩膀,一路将人护送到房间门口。

  里面还有舒然,他也不好再进去,叮嘱了句:“明天要进山,很冷,一定注意保暖,保暖贴多带一点。”

  “好。”

  “那我回房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陶潆点了点头。

  房门合上,舒然围着陶潆转了两圈,陶潆脱掉浴袍:“你干什么?”

  舒然的手指点了下她的肩头:“看你和秦老板眉来眼去的,今晚开心了吧。”

  “我什么时候跟他眉来眼去了?不就是正常说话吗?”陶潆才不会承认,“倒是你,跟人家穆星凑一起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舒然:“穆星说你俩恋情未满,炮友以上。”

  陶潆:“……听他胡说八道,我去冲一下,你先换衣服吧。”

  舒然见她惊慌而逃,笑了声,这个穆星,眼睛还真毒。

  陶潆简直羞窘,虽然她和秦征没有到最后一步,但确实越界了,被小了自己五六岁的小孩看穿,她实在没脸。

  洗完澡,陶潆故意在舒然面前打了个哈欠:“我困了,我先睡了。”

  舒然:“……你就是怕被我八卦,心虚了吧?”

  陶潆不理她,径自掀开被子钻了进去,结果没一会儿还真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房门被敲响。

  她听见舒然骂骂咧咧去开了门,穆星的声音很大:“秦征发烧了。”

  陶潆睁开眼睛,一骨碌爬了起

我不行,你抱我去

秦征发烧39度,陶潆过去的时候,他刚吃了穆星给他向前台求助的退烧药。

  他整张脸泛着潮红,眼眸半张半阖,紧皱着眉,一看就不舒服。

  舒然问陶潆:“送医院吗?”

  “不用。”秦征声音嘶哑抢了话,“我睡一觉,退了烧就好,你们去玩吧。”

  穆星走到舒然身边,说:“我们在这里也没什么用,要不让陶老师留下照顾吧?”

  人多确实打扰秦征休息,陶潆转头,对舒然说:“我来照顾吧,如果有事,我再给你们打电话。”

  舒然不放心陶潆一个人在这里,皱着眉也不想出门了。

  秦征又道:“舒老师,你们去玩儿吧,我真没事。”

  穆星将舒然哄出门外,陶潆趴到秦征床边:“是昨晚给我拿浴袍冻着了吧?”

  “幸好给你拿了。”秦征抿了下干裂的唇,“不然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你。”

  陶潆注意到,说:“我给你拿瓶水。”

  说着,她去前台要了吸管。

  回来后,秦征闭着眼睛,好似睡了过去。

  但他一直皱着眉,还时不时抿唇,应该是不太舒服。

  陶潆拍了拍他的脸,将吸管堵到他唇边:“秦征,喝点水。”

  秦征是有意识的,只是好多年没有生病,来势汹汹,让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但是他渴,本能张开了嘴巴。

  秦征喝了瓶装水的三分之一,慢慢睡了过去。

  陶潆拿了秦征的房卡,转头回了自己房间。

  收拾洗漱了一番,她换了另一套条纹家居服,民宿里太暖和,穿别的衣服不太舒服。

  陶潆叫了个餐,吃完漱口,她再次去了秦征的房间。

  见他还在睡,陶潆在沙发上躺下来,心里盘算着中午吃什么。

  结果秦征睡到了下午两点,他醒来的时候,整个人连着床单都是湿的,全身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陶潆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退烧了。”

  秦征有气无力地抓住她的手指:“陶老师,你一直在?”

  “是啊,总得有个人照顾你。”陶潆拿出手机,“我给你点餐。”

  秦征皱着眉:“麻烦你先给我倒杯水。”

  陶潆立刻给他拿了瓶矿泉水,还贴心地插上了吸管。

  秦征就着她的手喝了点,说:“我暂时不饿,我想先洗个澡。”

  “别,你刚退烧。”陶潆拦住他,“实在难受去浴室擦一下换身衣服,我给你叫阿姨换个床单。”

  他全身都是汗,衣服都湿透了,可想而知床单的味道不会好闻到哪里去。

  “谢谢。”

  陶潆扶住他的胳膊:“你行吗?”

  秦征失笑:“我不行,你抱我去。”

  陶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你觉得依照咱俩的体型差,能实现你这愿望吗?”

  秦征扯住她手腕:“我退一步,你扶我去。”

  “你明明可以自己去吧。”说是这么说,陶潆还是扶了他,和他一同进了盥洗室。

  悲催的是,秦征发现自己没带衣服进来。

  毕竟还有内裤这么私密的东西,他也不好让陶潆拿,陶潆见他又往外走,满脸疑惑:“你干什么?”

  “我拿衣服。”

  无话可说,陶潆打了电话给前台,让阿姨来换床单。

  阿姨来得很快,陶潆坐在沙发上回复信息,是舒然的信息,关心秦征来了。

  陶潆回了几句,一抬眸,对上了阿姨鄙夷的眼神。

  但她变得很快,转脸就换上了笑脸:这就换。”

  陶潆心里不太舒服,问:“你刚才为什么那样的眼神看我?”

  “没有啊。”阿姨装傻。

  陶潆干巴巴道:“我看见了。”

  “您看错了,我这就给您换床单。”

  陶潆气急,偏偏拿她没办法。

  秦征从盥洗室出来,就见陶潆站在一旁,满脸不高兴。

  他走过去,小声问她:“怎么了?”

  陶潆摇头:“没事。”

  秦征回眸,打扫卫生的阿姨迅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

  “她得罪你了?”秦征问。

  陶潆蹙眉:“就是觉得她眼神很奇怪,问她也不说,我回信息的时候就一直看着我。”

  秦征见她快速拢了床单,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他转过身,没什么表情地说:“我发烧了,床单捂了一层汗,阿姨,不是你想的白日宣淫的事。”

  他说得很直接,语调和声线都很冷漠,听得人大气不敢喘一声。

  阿姨惴惴瞄了眼:“对不起。”

  “出去。”秦征动了气。

  “让她换完吧。”陶潆拉住秦征,“不然还得找人过来。”

  秦征这人不太好说话,无论男女老少,只要错了,他就没什么包容心。

  他冷然地瞥了眼阿姨:“那就找人过来,顺道问一问他们店里,怎么培训的人。”

  “先生,我这就给您换。”阿姨怂了,“真的对不起,我给您道歉。”

  “你给我道什么歉。”秦征嗤笑。

  阿姨眼眶红了,对着陶潆鞠了一躬:“对不起,我真的错了,您能别投诉我吗?”

  陶潆还是心软了:“你赶紧换完床单出去吧。”

  “谢谢谢谢……”

  换完床单,阿姨像有鬼追她似的跑了。

  秦征转头对陶潆说:“你还是心软。”

  陶潆:“你把她吓着了,就当是个教训吧。我也不想麻烦,而且即便是投诉,也是退房的时候投诉,人家毕竟在这里工作了很多年,万一蓄意报复,我也措手不及啊。”

  秦征觉得她的话也有点道理。

  “好了,不说了,你饿不饿?”陶潆把手机递给他,“筛选了几家你能吃的,自己看吧。”

  秦征扭头:“你是不是也没吃?”

  陶潆“嗯”了声。

  秦征说:“我不喜欢屋里都是饭菜味,要不我们出去吃?”

  “你还在生病,能出去吗?外面雪那么厚。”陶潆皱眉,“就在屋里吃吧,别折腾了,我也不想出去。”

  秦征妥协了:“行,那就点一些清淡的。”

  陶潆点完,手机响了起来,是李美娟的视频,她看了眼秦征,秦征举手:“我保证不发出一点声音。”

  陶潆“嗯”了声,接了同意。

  李美娟的脸没有出现在屏幕中,陶潆拧眉:“妈,你人呢?”

  “诶?怎么看不到我?”李美娟疑惑了声,朝不远处喊:“小沈,你过来帮我看一下。”

  陶潆一愣,小沈是谁?

  “来了,阿姨。”

  沈辞南?

  陶潆下意识看向秦征,发现他的脸沉了下

你有必要摆脸给我看吗

秦征摊手,用眼神询问沈辞南为什么在陶潆家。

  陶潆也不知道,只能摇头。

  “你摇头晃脑干什么呢?”李美娟问。

  “没有。”陶潆的视线重新回到屏幕上,“沈辞南怎么会在家里?”

  “他一直都有来看我,你不知道吗?”李美娟说,“小沈人还不错,我以前太狭隘了。”

  陶潆震惊了,这个沈辞南好本事啊,短短几天,能让李美娟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阿姨,你先关一下视频,我设置一下。”对面传来沈辞南的声音。

  “诶,好。”

  视频挂断,秦征问陶潆:“你真的不知道他一直去看你妈妈?”

  陶潆摇头:“不知道。”

  “他要干什么?”

  “我不知道。”

  视频再次打了过来,秦征只好闭了嘴。

  “陶潆,你什么时候回来?”李美娟问。

  “我才刚来,还要几天呢。”陶潆说,“您问这个干什么?”

  “小沈整天来看我,尽心尽力逗我开心,陪我说话,但我一个老太婆懂什么,我想着你跟他一个学校出来的,有话题聊。”

  秦征紧紧抿着唇,神态不明。

  陶潆下意识抬眸,又被李美娟捉住了:“你总往上看什么?”

  “没事,眼睛不太舒服。”陶潆回眸,委婉道:“我跟他也好久没见了。”

  李美娟:“这有什么,你们年轻人有话聊,赶紧玩几天回来。”

  李美娟的表情依旧平淡,但语气少了点强势,一开始,陶潆不太习惯,这会儿,还是不太习惯。

  她们陌生了很多年,陶潆只是应了声:“嗯。”

  挂断视频,卧室里安静得令人心慌。

  门口传来机器人的动静,外卖送了过来。

  秦征去开了门,将外卖拿进来摆上桌子,什么也没说,只让陶潆吃饭。

  陶潆突然没什么胃口了,可她和秦征的关系立场,似乎也不需要解释什么。

  她将清淡的菜推到秦征的面前,说:“这个炖蛋你吃吧。”

  秦征知道不是陶潆的错,也知道李美娟是什么意思。

  即便陶潆已经说了自己有男朋友,还同居的情况下,李美娟依旧我行我素。

  更何况沈辞南知道他和陶潆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房间里只剩下吃饭的咀嚼声,陶潆时不时抬眸看他一眼,秦征始终低着头。

  陶潆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碗筷。

  秦征抬头:“再吃点。”

  终于跟她说话了,陶潆说:“我不饿。”

  “再吃一点。”秦征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冲。

  陶潆沉默了一瞬,说:“你有什么话就说,不必这样。”

  “我只是想让你多吃一点。”秦征蹙眉,“抱歉,你不想吃就不吃了吧。”

  陶潆抿了抿唇,有些委屈。

  “我真不知道沈辞南为什么在我家里,你有必要摆脸给我看吗?”

  “你为什么向我解释那么多?”秦征没忍住,“我们是什么关系?”

  陶潆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是啊,她本来也没有解释的必要。

  不是她一直在拒绝秦征吗?秦征也并不知道她的想法。

  理智告诉陶潆,她并不能怪秦征,但她又无法忽略心里的委屈,明明刚才她还在照顾生病的他。

  “我看你好得差不多,自己注意休息。”陶潆起身,“我先回房了。”

  秦征捏紧筷子,没有去追。

  陶潆回到房间后,心里难受至极。

  她来到窗户旁,头抵在玻璃上看窗外的雪景。

  陶潆,你到底想要什么啊?你又在害怕什么?

  隔壁的秦征同样来到了窗户边,只是他在思考沈辞南。

  陶潆看着高冷,对什么都无所谓,其实很重感情。

  对于李美娟,她即便有埋怨,也做不到不理会。一个女人培养两个孩子,可见艰辛。

  偏偏陶潆的父母感情很好,李美娟一直未婚,而陶潆很爱自己的父亲。

  她总会看在她父亲的面上,对李美娟多有包容。

  秦征眯起眼睛,之前小瞧了沈辞南。

  人生病之后,总有几分脆弱,李美娟有向陶潆示好的举动,这其中恐怕有沈辞南的功劳。

  如果他能缓和李美娟和陶潆的关系,就是陶家的大功臣。

  你看,人都没露面,轻而易举让他和陶潆产生了矛盾。

  他想要更近一步,她却想维持现状。

  只是,秦征有一点还没想明白,就是陶潆惧怕亲密关系的建立和羁绊。

  他同时又忍不住想:当初如果没有他的介入,沈辞南回国后,陶潆会和他在一起吗?

  答案无从得知。

  舒然晚上回来的时候,明显察觉陶潆的状态不太对劲。

  “你怎么了?”

  陶潆摇头:“你今天玩得开心吗?”

  “还行,穆星这小子还算靠谱,你和秦老板没去可惜了。”

  “你们明天去哪儿,我跟你们一起吧。”陶潆不想待在酒店里胡思乱想。

  “秦征呢?”舒然问,“他去吗?”

  “他刚退烧,还是再休息一天吧。”陶潆尽量表现得自然,“外面冷,万一再冻着。”

  舒然点头:“也行,明天我们滑雪去,你喜欢的项目。”

  “嗯。”陶潆点头,“那今晚早点睡。”

  “我怎么感觉你不太对劲啊?眼神不太对。”舒然托起她下巴左右打量,被她躲开了。

  “我真没事。”陶潆说,“今天有点累,洗洗睡吧。”

  民宿附近就有个滑雪场,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售票柜台凭身份证买雪票交押金,领取雪卡去取装备。

  滑雪服和雪镜那些东西都可以租,陶潆和舒然是新手,穆星拍拍胸脯说可以教两个。

  陶潆没有坚持要教练,因为她的心思也不再滑雪上,人是出来了,魂丢在了民宿里。

  舒然跃跃欲试,嘴上对穆星保持怀疑的态度,穆星直接露了一手,让她心服口服。

  舒然笑得开心,陶潆看愣了神,要是秦征在这儿……

  她没注意到身后一道急速俯冲的身影飞速逼近,完全控不住方向,直直往她的方向冲过来。

  舒然回头就是惊险一幕,面容扭曲地惊呼:“陶潆,危险!”

  陶潆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闪。

  但想象中的冲击并没有撞过来,一道更快的身影扣住她的腰,将她身体半转,用力带入怀中。

  那人借着滑行的惯性顺势转身,用宽厚的背脊挡了一部分冲撞的力道。

  雪粒飞溅四散,从两人头顶炸开,纷纷下落,像雪地里的星星。

  陶潆心口剧烈跳动,惊魂未定,抬眸后整个人愣住了。

  虽然对方戴了头盔雪镜,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张露在外面的嘴巴是秦征的。

  他上唇偏薄,唇峰清晰,下唇略微饱满些,柔软又惹人遐思。

  此刻,他的嘴巴紧抿着,显然生气

跟我和好就给你

陶潆和秦征隔着一段距离站定。

  舒然拉着陶潆上下打量:“你没事吧?”

  陶潆摇头:“没事。”

  “我魂都吓没了,幸亏秦征了。”舒然松了口气,“不过他怎么跟过来了?他身体恢复了?”

  陶潆摇头,视线看向秦征,依旧只能看到他裸露在外的唇。

  穆星很高兴秦征过来,说:“哥,我一个人还真顾不来两个,要不你教陶老师?”

  秦征点头:“嗯。”

  “那我带舒老师先走了。”穆星朝两人挥了挥手。

  他们所在就是最缓的一条道,陶潆是个彻头彻尾的小白,也没接触过这类运动。

  目前也就会自己穿雪板。

  秦征看向她:“过来,我教你。”

  雪镜隔绝了彼此的视线,不那么尴尬,陶潆走了过去。

  “我检查一下雪板。”秦征蹲下,被陶潆躲开:“不用检查,我都站在这里这么久了。”

  “……”秦征起身,说:“你零基础,也别指望一天就能学会,体验为主,先站稳,能停住和躲开障碍物是最重要的。”

  “嗯。”陶潆点点头。

  “新手第一步,先练静态站姿,双脚平行,像这样……”秦征的语速不快不慢,口齿也很清晰。

  他没了平日里对她的松弛痞性,陶潆通过他的语气脑补出他现在是冷着脸的。

  “你的重心完全压在脚跟上了,只要动就会摔。”秦征扶了下她,“腰往前送一点,对,就这样,先站三十秒。”

  陶潆觉得自己回到了学生时代,因为犯错被老师罚站。

  分神间,她晃了下,下意识抓住了秦征的胳膊。

  隔着镜片,也对视不了,陶潆站稳后松开了他。

  秦征站在一旁,让她练了好久,之后就教了她怎么刹车。

  “停住是双脚呈内八状态,像这样……”秦征一边说一遍给她示范,“后面分开得大,前边比较小,最好保持一个拳头的距离。膝盖不要靠拢,滑雪靠的是重心,你找一下感觉。”

  有些人平衡好,有些人平衡不好。

  陶潆还行,学习能力也挺强,基本秦征教什么都能快速掌握要领。

  就是避开障碍物有点难,陶潆反复练习,动作变慢的时候,秦征拽了她一把:“休息会儿。”

  陶潆撑着雪杖来到最边缘的位置,她有个护臀,就那么侧坐着休息。

  秦征没坐,站在一旁不知道想什么。

  直到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下,秦征回眸,陶潆仰头。

  一个身形瘦削的小姐姐不好意思地朝秦征笑了笑:“帅哥可以加微信吗?”

  秦征掀起雪镜,看向陶潆。昨晚才被他说两人没什么关系,陶潆自然不会凑上去,撇开了视线。

  秦征气笑了,指了指陶潆,对小姐姐摇了摇头。

  “呃……她是你女朋友吗?”小姐姐显然不太愿意放弃。

  她很早之前就注意到秦征了,本来以为陶潆是他的女朋友,但两人的肢体接触一直保持距离,她又觉得是滑雪教练。

  朋友们怂恿她过来要微信,她就过来了。

  “我俩吵架了,抱歉。”秦征直接拒绝了。

  “不好意思,打扰了。”女生尴尬地走了。

  秦征蹲下,看着陶潆:“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我们是什么关系?”陶潆将之前的话还给他。

  秦征哼了声:“假情侣的关系,你有义务给我挡着。”

  陶潆:“……”

  赢下一局,秦征勾了勾唇。

  半晌,朝她伸手:“起来再练。”

  陶潆伸过去,被他一把拉了起来,只是力道有些大,撞进了他怀中。

  陶潆一噎:“你故意的。”

  秦征:“证据呢?”

  陶潆:“……”

  说不过他,陶潆干脆转身继续练习,其实她的刹车已经很成功了,标准和熟练度都越来越高。

  之后是正式的滑雪教程,摔倒可不是开玩笑的,秦征开始认真教她。

  “你不要追求速度,主要把脚底下的滑板给控制住,重心要稳住,像我这样往前滑行,你觉得不行了就立刻停下来。”

  陶潆调整姿势,反复练习,眉眼间不自觉地染上一层笑意。

  熟能生巧,很快,她已经能独立完成一整套滑行动作。

  陶潆转头看向秦征,求表扬似的,秦征说:“第一次练成这样挺好的。”

  陶潆莞尔:“熟能生巧而已。”

  陶潆玩上瘾了,来来回回滑了许多遍。她也不贪图速度,就在可控范围内滑行。

  秦征看着她,轻笑了声。

  对于这个学生,他还是很满意的,之前学游泳也是,悟性很高。

  陶潆有些累了,微微喘息着停下。

  “时间差不多了,要不要去吃饭?”秦征伸了下手,扶住她,让她休息缓一缓。

  陶潆说:“等一等舒然他们。”

  舒然和穆星就闹腾多了,舒然肢体有些不太协调,学不上就怪穆星教得差。

  又到了中午,她有些力竭,便过来挨着陶潆坐下歇息。

  “姐姐,吃饭去吗?”穆星献殷勤。

  舒然不想去,指了指一旁的雪道:“那不是有简餐便利店嘛,随便买一点对付一下,下午玩完早点回去休息。”

  不然她出去了就不想进来了,只玩半天也太浪费钱了。

  穆星一听,觉得也行,约着秦征一道去了便利店。

  舒然抵了抵陶潆:“你学会了?”

  陶潆点点头:“还行,就是不熟练,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只是可惜,我们那儿常年不下雪。”

  霖城下不下雪,舒然没什么兴趣,她回眸看了眼,八卦道:“你跟秦征到底怎么了?”

  “你就非得问。”陶潆自己都觉得很乱。

  “说说呗。”

  “沈辞南在我家里。”陶潆说,“我妈不是生病了嘛,他之前送她回去过一次,后来就一直有探望,我妈给我发视频的时候,沈辞南也在,秦征生气了。”

  “吃醋了呗。”舒然失笑,“不过这个沈辞南也鸡贼啊,从你妈那儿下手。”

  “我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陶潆蹙眉,“我人又不在家,还是回去当面聊吧。”

  舒然:“那你给人解释了吗?”

  陶潆叹气:“……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更错,再说我们俩的关系也不需要解释。”

  虽然她解释了,但遭到了秦征的质问。

  陶潆之前刚跟自己谈过心,舒然搂住她的手臂:“没事,慢慢来呗。”

  穆星和秦征回来,带了一堆吃的,玉米红薯,汉堡热狗……

  秦征将手中拎着的喝的分给穆星和舒然,然后将热可可递给陶潆。

  陶潆抬眸,定定看了他两秒,伸手去接。

  秦征忽然又缩回了手,惹得陶潆蹙眉:“干什么?”

  秦征看着她的眼睛:“跟我和好就给你

我睡着了你再走

陶潆接过热可可,她本来也没生气。只是秦征质问他们是什么关系,她回答不了,总不能还凑上去。

  秦征笑着在陶潆身边坐下,旁边的舒然和穆星吃得忘乎所以,没有注意到他俩。

  陶潆拿了汉堡,将热可可放在一旁,秦征怕她洒了,给她拿着。

  “你不吃吗?”陶潆扭头。

  “不太饿。”秦征见她塞了满嘴,将热可可堵到她唇边,陶潆嚼着东西,躲了下。

  “不是和好了吗?”秦征追过去喂她,“别噎着。”

  陶潆生怕被舒然取笑,稍转了身体,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秦征笑道:“下午打算玩到几点?”

  “三点吧。”陶潆说,“早点回去,你身体还没好全,也不知道跟着过来干什么。”

  “我要是不过来,今天躺床上的就是你了。”秦征白她一眼,“还不领情。”

  陶潆:“感谢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救我一命。”

  秦征笑着转头咳了声,陶潆皱起了眉:“下午要不早点回去休息吧。”

  “你不滑雪了吗?”秦征问。

  “少玩一会儿也不会怎样,本来就是体验。”陶潆说,“而且你脸色看着不太好。”

  “我抵抗力很好,很少生病,退烧了就没事了。”秦征又咳了声,太阳穴发胀。

  四个人吃完,歇了会儿,又接着玩去了。

  毕竟是新手,秦征也不放心陶潆一个人滑,一直跟在她身边。

  生怕她摔倒,是时时刻刻吊着心,精神也一直紧绷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秦征发现自己四肢隐隐酸痛,他当即觉得不太好。

  陶潆注意到他的状态,滑了过去:“你怎么了?”

  秦征不想扫兴,笑了下:“没事,你玩吧。”

  陶潆下意识想去摸他的头试试体温,被头盔拦住了。

  她拉住他的手:“不玩了,我们先回房间,在手机上跟舒然说一声就行。”

  秦征没动:“真不玩了?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回去。”

  陶潆:“我留下当电灯泡吗?”

  秦征失笑,心里泛甜,觉得陶潆还是挺在乎他的。

  两人离开雪道,归还了设备后,打车回了民宿。在路上,陶潆给舒然留了条信息。

  她收起手机,抬手摸上秦征的额头,眉心一蹙:“怎么感觉有点烫呢?”

  秦征一下倒在她肩头:“头疼,浑身关节也疼。”

  陶潆:“……肯定又发烧了,退烧又不等于痊愈,让你在酒店休息,你偏偏跟过来,零下几十度的寒风,滑雪又是高强度的体力消耗。”

  她越说越急。

  秦征勾唇笑道:“没事,回去再吃颗药铁定能好。”

  陶潆无奈,只能问一句:“难不难受?”

  “还好。”秦征嗓音低哑,“能扛。”

  “是发烧药能扛吧。”陶潆吐槽了句。

  回到房间后,陶潆就给他量上了体温,果然又发烧了。

  早上的发烧药还有,陶潆赶紧喂他吃了。

  “之后几天,你就在房间休息吧。”陶潆说,“一切好玩的项目都跟你无缘了。”

  秦征直勾勾地盯着她:“你会陪我吗?”

  “都说了,我不去当电灯泡了。”陶潆拿了他的房卡晃了下,“你先睡,我也回去换套衣服。”

  秦征点了点头。

  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他的烧已经退了,但没什么力气,也不想动弹。

  陶潆不在房间,他刚要拿手机给她打电话,她带着晚饭进了房间。

  “你醒了?起来吃点东西吧。”

  秦征说:“没什么胃口。”

  陶潆:“没胃口也得吃点,慢点起来。”

  秦征只好掀开被子起身,接过陶潆给的筷子,他问了句:“舒老师他们回来了?”

  “没呢,又不知道去哪儿玩了,不管他们,你赶紧吃完休息去吧。”

  陶潆玩了一天,回来又照顾秦征,这会儿也有点累,没有吃多少。

  今晚的饭菜很清淡,几乎没什么味道。

  等秦征吃完,陶潆收拾了桌子,说:“你先洗漱休息,我待会儿再来看你。”

  “你也累一天了,洗个澡睡觉吧,我没事了。”秦征说。

  “没事。”陶潆说着,拿走了他的房卡,秦征看得想笑,她这是越来越顺手了。

  刚出门,舒然和穆星回来了。

  “秦老板又发烧了?身体不行啊。”

  陶潆为他证明:“铁打的人也受不了零下几十度。”

  舒然瞥了眼穆星,这人就受得住,还是年轻好。

  陶潆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没给她这个机会,径自回了房间,拿着衣服去了浴室。

  洗完澡,陶潆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看秦征,他下午睡了一觉,这会儿肯定还有精神。

  她早早过去,两个人只会暧昧不清地大眼瞪小眼。

  陶潆之所以坚持再过去一趟,也是想确认他夜里会不会再发烧。

  吹干头发,出了浴室,陶潆对舒然说:“后面几天的行程你跟穆星玩吧,我和秦征就不去了。”

  “怎么?你俩要约会啊?”舒然开玩笑。

  陶潆:“不是,他需要休息,我不想当电灯泡。”

  “随你。”舒然说,“你俩就是先回去,我也没意见。”

  陶潆摇头:“还是跟你们一起回吧。”

  她有点不太愿意面对沈辞南和李美娟,能拖一天是一天。

  李美娟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可她和沈辞南早就已经不可能了。

  陶潆将今天穿过的衣服全都放到一个袋子里挤掉空气,到时候回去的时候,直接放行李箱里就行。

  回家再放洗衣机里洗。

  舒然洗澡也花了不少时间,两人说说笑笑又是两小时。

  陶潆拿起房卡,说:“我去隔壁看看。”

  舒然打了个哈欠:“好。”

  陶潆蹑手蹑脚来到隔壁,秦征听到动静,闭上眼睛装睡。

  室内没有开很亮的灯,一半明亮一半昏暗。

  陶潆走过去,发现秦征睡着,把他头顶上的灯关掉了。

  然后,她伸手去摸他的头,不烫了。

  她嗅了嗅鼻子:“他这是洗澡了吗?”

  秦征睁开眼,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人拉到怀中抱住:“凑近点闻。”

  “你装睡?”陶潆打他。

  秦征低低笑起来:“抓到你了陶老师,陪我睡一会儿啊。”

  陶潆瞪着眼睛挣扎,什么叫陪他睡一会儿?

  “就一会儿。”秦征掀开被子将她整个人罩进去,“我睡着了你再走。”

  陶潆忽然想起他在家里没爹疼,没娘爱的,心软了。

  她转过身体,声音有些发颤:“就这样吧,你快睡。”

  秦征往前蛄蛹,从她身后抱住了她,头几乎埋进她的颈窝,惹得陶潆一僵。

  她拉住腰间的手:“秦征,你松开我。”

  “陶老师。”秦征撒娇,嘴巴有意无意地贴着她颈间的皮肤,“我睡着了就放开你,嗯?”

  陶潆实在没办法了:“那你快睡。”

  秦征闭上眼睛:“我这就睡,你别走。”

  陶潆放弃了抵抗,任由秦征这具大火炉贴着自己。

  房间的暖气很足,陶潆今天消耗了一天的体力,回来又跑前跑后照顾秦征,已经很累了。

  一开始她还能强撑着困意,渐渐和秦征呼吸同频,不知不觉睡了过

备注是个桃子

一夜好眠,陶潆伸了个懒腰,她闭着眼睛,转身踢开了被子。

  她抬腿想要夹住被子,但触感不太对。

  陶潆拍了下,蹙起了眉头。

  什么东西硬邦邦的?怪异感让她睁开了眼睛。

  如山峦般起伏的俊美线条映入眼底,陶潆懵了下,看着秦征的侧脸半晌没回神。

  他怎么会跟自己睡一起?

  陶潆视线下移,发现自己的膝盖抵在秦征的腿间。

  她一下弹开,慌张地坐了起来。

  动静弄醒了秦征,他翻个身抱住了她的腰。

  陶潆下意识举起了双手,大气不敢喘一声。

  秦征也觉得不太对劲,大手沿着陶潆的腰往上摸。

  “啪”一声,陶潆打了他的手,秦征懵逼转醒。

  陶潆清了清嗓子:“你怎么在我床上?”

  秦征:“……你要不再看看?”

  陶潆四处看了眼,反应过来这是秦征的房间。

  “我昨晚没回去?”陶潆赶紧看了眼手机,一条信息都没有,“舒然竟然也没叫我?”

  秦征失笑:“有没有可能她也睡着了。”

  “那我……现在装作从外面回去还来得及吗?”

  “不再睡会儿了?”秦征邀请她,“他俩今天还要出去玩儿吧?”

  陶潆掀开被子要起身,被秦征从后头一把捞住了腰,他哭笑不得:“才六点。”

  陶潆倒在他胸膛上,仰眸和他对视了眼:“你干嘛?松开我。”

  秦征“嘶”了声:“我头疼。”

  陶潆下意识抬手摸住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不烫啊?”

  她挣扎着起身,在他对面坐下,又仔细摸了下,没感觉到烫。

  秦征凑到她面前:“陶老师,要不用额头感知一下?我看别的小朋友发烧,妈妈都是这么对待孩子的。”

  陶潆白他一眼:“我是你妈吗?”

  “我就是打个比喻,可能那样更准确一点。”秦征狡辩。

  陶潆冷哼:“不如温度计准确。”

  秦征遗憾地起身:“逗你玩呢,已经不烧了。”

  陶潆问他要吃什么。

  秦征起身:“就在民宿里吃吧。”

  陶潆:“我回去换套衣服,刷个牙。”

  “行。”

  回到房间的时候,舒然还没醒,陶潆放轻动作,洗漱的时候都蹑手蹑脚的。

  直至出门,舒然也没动一下。

  陶潆和秦征去餐厅吃饭,拿了一桌吃的。

  正当秦征要跟陶潆享受一下窗边二人世界时,穆星走了过来:“你们也起了?”

  陶潆侧眸:“你也起了?一起吃吧。”

  “行。”穆星应了声。

  秦征:“……不能让他自己坐一桌吗?”

  陶潆:“……你的房间是他付的钱,这顿饭也是。”

  秦征:“……”

  穆星很快拿了吃的,在秦征身边坐下。

  “我给舒老师打电话,她说还要睡,我还以为陶老师也在房间。”

  陶潆说:“起得早,你们今天什么打算?”

  穆星:“舒老师要在酒店歇一天,但光歇着也无聊,咱们四个人呢,要不在房间找个乐子,比如打打牌之类的。”

  陶潆摇头:“我不会打牌。”

  穆星:“也不一定打牌,牌也可以做很多好玩的游戏。”

  陶潆听着挺有意思的,便答应了下来。

  吃完饭,陶潆拿了两个鸡蛋给舒然,见她在化妆,笑了声:“我还以为你要中午才起。”

  舒然说:“穆星一早就给我打电话,烦死了,谁还睡得着。”

  “在餐厅碰到他了。”陶潆失笑,“你嘴上吐槽,上妆的速度还挺快。”

  舒然:“……我有潮男恐惧症,你看穆星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我要是邋里邋遢,跟他走在一起,别人只会把怪异的目光放在我身上。”

  陶潆说:“挺好的,人家会觉得你魅力大。”

  舒然被逗笑。

  陶潆将鸡蛋给她:“先垫个肚子,我给你拿一瓶牛奶。”

  上午十点左右,几个人汇聚到秦征的房间。

  穆星似乎有备而来,拿出了崭新的扑克牌,说:“我们随便玩玩吧,你们都会什么?”

  舒然举手:“斗地主。”

  陶潆“诶”了声:“我好像也会,我在手机上玩过。”

  穆星看向秦征,秦征让他讲一遍怎么玩的。

  玩起来其实很快就能上手,陶潆和秦征一组,二对二组队模式。

  “先说好啊,输家要有惩罚啊。”穆星说,“不然玩得也太没意思了。”

  陶潆问:“什么惩罚?”

  穆星说:“这边也没什么道具,假如你和秦征输了,我和舒然可以问你们问题,也可以让你俩做个小任务什么的。”

  陶潆:“……你要是为难人怎么办?”

  “放心,不会的。”穆星拍了拍胸脯,“体力活我都让咱们征哥做。”

  陶潆:“……”

  打个牌,怎么越听越不对劲。

  秦征没玩过,陶潆不熟练,上来就输了一把。

  穆星说:“你们微信置顶是谁?拿出来看一下。”

  秦征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穆星看到,拍了拍手,起哄道:“哇哦,备注是个桃子,但我能猜到是谁。”

  陶潆脸上一热,瞥了眼秦征,这个备注……太暧昧了!

  “陶老师呢?”穆星的语气充满期待。

  陶潆握紧手机:“我可以选大冒险吗?”

  越这样,穆星越感兴趣,他摇头:“不行。”

  陶潆只好将手机交出去,三个人看了面面相觑,是她学校的学院工作大群。

  大群下面就是秦征,备注就是他的名字。

  秦征笑了下:“继续吧。”

  第二牌继续,陶潆打得很吃力,皱眉看向秦征:“你怎么总是打错?”

  秦征脸不红气不喘:“我没打过,不熟。”

  陶潆:“……”

  舒然和穆星互相奸笑一声,问:“你们是相信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

  “一见钟情。”

  “日久生情。”

  两人的答案不一样,说“一见钟情”的秦征说:“我也不瞒你们,我见某些人的第一眼,脊背发麻。”

  “到你了,陶老师。”穆星转过脸,“你为什么是日久生情?”

  陶潆:“一见钟情有外在容貌的滤镜美化,日久生情是久处之后,包容这个人的不完美的清醒的选择。”

  穆星:“不愧是做老师的,连我这个也更倾向于于一见钟情的人都动摇了。”

  陶潆轻笑,看向秦征:“褪去第一眼的滤镜后,在柴米油盐的生活里,你还会永久地包容她吗

你陪我才能知道答案

秦征永远不会回答还没发生的问题,他回视陶潆,说:

  “一辈子那么长,你陪我才能知道答案。”

  房间里寂静一片,舒然被秦征的回答惊到了,或者说嗑到了。

  她一把抓住穆星的手臂,狠狠揪了下,以表达自己的激动之情。

  穆星为了看八卦,生生忍住了痛苦的呻吟。

  陶潆因为秦征的一句话,再没心思玩牌。

  草草几局后,四个人去了餐厅吃午饭。

  舒然和陶潆落后一步,小声低估:“姐妹,我要是你,刚才我会忍不住扑上去的,直接答应他算了。”

  陶潆失笑:“男人在追求女人的时候,嘴巴是甜的。”

  舒然哼了声:“我倒是想让穆星说,他还说不出来呢,整天就知道姐姐姐姐的叫,然后试图将我拐上他的床。”

  陶潆干咳了声:“还在外面呢。”

  中午的菜还算丰富,可选择的也多,坐下后,穆星问秦征出不出去。

  秦征说:“附近逛逛吧。”

  穆星便没再问陶潆,陶潆肯定也不会去当电灯泡。

  之后的几天,陶潆一半的时间都待在酒店里。

  回程那天是傍晚落地,落地后,几人被霖市的大雨吓了一跳。

  这天气也不适合再寒暄,陶潆和舒然、穆星道了别,上了秦征的车。

  秦征系上安全带:“陶老师,地址。”

  陶潆扭头:“你不是知道吗?”

  秦征:“我再确认一遍。”

  “……”陶潆将地址给了他,秦征开始导航。

  从机场到陶潆家,不堵车的情况下要开一个小时。

  雨下得大,陶潆说了句:“慢点开。”

  “好。”

  路况不太好,一路上两人几乎没说什么话。

  车里有把伞,秦征给了陶潆。

  “那你回去小心点,到了给我发个信息。”陶潆解开安全带。

  “知道了,我去给你拿行李。”

  “你别下来。”陶潆阻止他,“我箱子不重,你把后备箱打开就行。”

  “可是——”

  “快一点。”陶潆催促。

  秦征只好开了后备箱,陶潆顺利拿了箱子,对着后视镜冲他挥了挥手。

  直至她转身进了大门,秦征才发动车辆离开。

  陶潆推着箱子进了客厅,一句“妈”堵在喉咙,被客厅坐着的沈辞南惊了下。

  “你怎么在这儿?”

  沈辞南起身:“你回来怎么没打个电话?”

  “是啊。”李美娟蹙眉,“你怎么回来的?”

  陶潆:“朋友送回来的。”

  李美娟:“吃饭没有?”

  陶潆摇头。

  “我让何姐给你做。”

  陶潆应了声,看向沈辞南。

  沈辞南说:“阿姨这两天没睡好,我过来看看,没想到雨下那么大,我说要走,阿姨非拦着不让走。”

  陶潆一时语塞,到底是客人,她也不好撵人。

  “你怎么会来看我妈?”

  “有次碰到,她好像迷路了,我这才知道她生了病,就给她送了回来,她留了我号码。”

  陶潆叹气:“你先坐吧,我上楼换身衣服。”

  “好。”

  陶潆回到房间,将脏衣服全都收拾出来送进了脏衣篮,随后,她打开手机看了眼。

  秦征肯定还在路上,暂时没有他的消息。

  何姐怕陶潆等着,快速做了碗面。

  李美娟在她对面坐下,说:“待会儿雨小了,你将小沈送出门。”

  “好。”

  李美娟笑了下,觉得这段时间的陶潆特别听话。

  陶潆很快吃完,拿了把伞给沈辞南,自己拿的还是秦征给她的那把。

  “我送你出去吧。”

  其实他的车就在院中,几步路不需要人送。

  但陶潆坚持,想必是有话要跟他说,沈辞南做好了洗耳恭听的准备。

  刚到廊檐,陶潆停了脚步,说:“沈辞南,有些话我就直接跟你说了,你应该知道我妈的意思。以前她看不上你,我不知道她现在为什么转变了思想,但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你喜欢汽修店那个老板?”沈辞南蹙眉。

  陶潆回避他的视线:“这不关你的事。”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沈辞南说,“像家里的乖乖女处在叛逆期。”

  陶潆说:“我不是什么乖乖女,秦征也不是你们想象中的不堪。”

  “那他什么学历?”沈辞南问,“我没有歧视他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人的学历不仅仅是一纸文凭。你注重精神需求,他务实市井,你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跟他在一起后,你会发现你们的社交圈层也不一样,共同朋友更是少之又少。”

  “我说的话你也许不爱听,但我说的是事实。”

  陶潆点点头:“这都是我跟他之间的事。”

  沈辞南叹气:“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我今天说的话。”

  陶潆没吱声。

  沈辞南:“进去吧,外面冷,我先走了。”

  陶潆累了一天,应付完沈辞南,直接上楼洗澡睡觉,明天再和李美娟谈一谈。

  临睡之前,她接到了秦征的信息。

  陶潆:【怎么那么晚才发过来?】

  秦征:【抱歉,回来被我爸骂了一顿,我刚想起来。】

  陶潆:【骂你干什么?】

  秦征:【我已经习惯了。】

  陶潆:【……】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秦征都快三十的人了,怎么还随便打骂呢?

  秦征:【我没事,你先睡吧。】

  陶潆实在困了,回复了声“晚安”,关了手机。

  翌日上午,李美娟在院里晒太阳,陶潆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妈,你现在是清醒的吗?”

  李美娟看向她:“怎么了?”

  “我看您精神状态还可以,有些话我就直接说了,我跟沈辞南根本不可能,您别乱点鸳鸯谱了。”

  “我都已经放低要求了,没让你姐夫给你找合适的相看,是觉得小沈学历外貌都与你匹配才这样的,你就一门心思,非要那个秦征是吧?”李美娟情绪略有激动。

  “可我不喜欢沈辞南,就算他出国之前,我对他也只是有个好感而已。”陶潆蹙眉,“我要是能跟他在一起,根本不用你说。”

  李美娟拍了下桌子:“不管跟谁在一起,反正不能跟个修车的在一起,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修车的怎么了?”陶潆站起来,“怎么丢脸了?”

  “出去。”李美娟指了指庭院门,“我不想跟你吵。”

  陶潆抬腿就走,直接出了家门,汽修店二楼的钥匙就在她车里。

  她今晚打算去那边过一夜,李美娟说得不错,她也不想跟她吵。

  小方正上着班呢,眼前晃过一辆熟悉的车。

  诶?这会儿不是放假呢嘛?陶老师怎么回来了?

  小方开了后门,正好看到陶潆上楼,脸色还不太好。

  她思忖半刻,给秦征发了信息:【老板,陶老师回店里二楼了,看着不太开心呢

怎么不开灯

昨日下雨,今天天气也阴沉沉的。

  陶潆睡了一个下午,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肚子很饿,但她不想动。

  翻着手机里的外卖软件,结果没一个想吃的。

  陶潆叹了声气,将手机翻转着扣在床上。这一刻,她无比想念秦征的手艺。

  要不出去吃吧。

  陶潆从床上爬起来,窗户玻璃上滴滴答答下起了雨。

  “……”

  简直无语,陶潆又瘫倒在沙发上。

  屋内没有开灯,黑漆漆的,她拿了遥控器,想要开电视。

  忽然,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开门声。

  陶潆心头一紧,握紧遥控器走了过去。

  门口的人似乎在用不同的钥匙试锁,陶潆的手机被她扔在卧室,而此刻离她最近的是厨房。

  她进厨房拿了把菜刀,刚到玄关,门“咔哒”一声开了。

  “你是谁,别过来啊,我手里有刀。”

  “是我。”秦征开了玄关的灯,“怎么不开灯?”

  陶潆怔然:“你怎么过来了?”

  秦征皱着眉下了她的刀:“我要真是心怀不轨,你这相当于给对方送武器。”

  陶潆:“……”

  秦征将菜刀送回厨房,又去开了冰箱,从里面拿了鸡蛋和青椒。

  陶潆走过去,问:“你干嘛?”

  “你吃饭了?”秦征回头。

  陶潆摇头:“没有。”

  “给你做个青椒炒蛋的面条,因为你放假,我也回家了,冰箱里就剩这些了,将就一下。”

  “谢谢。”

  陶潆忽然低着头,小声道了谢。

  秦征笑道:“待会儿再说,我先给你做饭。”

  “你吃了没有?”陶潆跟个小尾巴似的进了厨房。

  “我吃过了。”秦征开了火,接水烧上,另一个灶台热锅凉油后倒入鸡蛋液。

  他拿起锅,手腕转了圈。

  陶潆没见过一个男人做饭还能这么好看,一时看呆了。

  秦征也不是没发觉她的视线,笑了声,忽然扭过脸:“陶老师,看傻了?”

  陶潆回神,清了清嗓子:“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秦征:“小方跟我说的,我看到信息的时候,正好吃过晚饭,直接开车过来了。”

  “原来被她看见了。”陶潆笑了声。

  面条出锅,秦征给陶潆拿了筷子:“坐着吧,一会儿给你端过去。”

  陶潆确实饿了,拿着筷子乖乖去了餐厅。

  秦征将面条端上桌,在她对面坐下,拿了手机在看。

  知道他不想打扰自己吃饭,陶潆埋头挑起一筷子面送进口中。

  鸡蛋这东西,冷了就有点腥气。

  陶潆趁热,没几分钟吃完了。

  洗了碗筷洗了手,她抽了张纸巾来到客厅,秦征坐在沙发上对她招手:“看会儿电视。”

  陶潆瞄了眼窗外:“雨怎么又大了。”

  话音刚落,窗外打起来了闪,陶潆走过去,一把拉上了窗帘。

  秦征失笑:“你怕打雷啊?”

  “不怕。”陶潆在他身边坐下,“你今晚留下吗?”

  秦征手臂抬起,放到她后面的沙发背上,从别处看,像拥着她。

  “你想我留下来吗?”

  陶潆侧眸:“你就不能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留。”秦征说,“又是打雷又是下雨的,刚才我开门你都动刀了,我敢不留吗?”

  陶潆抿了下唇。

  “跟你妈妈吵架了?”秦征温声询问。

  雨夜适合谈心,陶潆点了点头。

  秦征支起手臂,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下,玩儿似的。

  陶潆躲了下:“我不想跟她吵架,就出来了。”

  要是以前,她可能会顶回去,但现在,她倒是不敢了。

  要是将李美娟再气出病来,她以后都没脸见她爸。

  “她很急切地要把我嫁出去。”

  秦征沉默了会儿,说:“她现在这个情况,是把你当做最后的责任,不管你接不接受。”

  陶潆点了点头:“我知道,她很早就发现自己的病症,在那之后就一直逼我相亲。”

  秦征笑了下:“似乎只能哄着了,沈辞南不就哄得挺好的。”

  这话听着酸味儿很大。

  陶潆沉默半晌,啐了声:“你提他干嘛?”

  要是知道送她回家的那晚,沈辞南在她家,不得气得窜天上去。

  秦征哼了声:“他是不是哄了你妈妈的心,想要偷摸着上位呢,还是想做上门女婿?”

  “你胡说什么。”陶潆瞪他一眼,“我已经和他说清楚了。”

  秦征“哦”了声:“怎么说的?”

  陶潆:“还能怎么说?直接说我跟他不可能呗。”

  秦征:“你真的没想过和他在一起?”

  陶潆摇头:“对我来说,走了的人就是走了,我不会回头去看。”

  秦征看着她:“那我陪你。”

  陶潆有些悲观地说:“你相信吗?没有谁能永远陪着谁。”

  “你一天到晚怎么想的事那么多?”秦征说,“你当下快乐不就好了。”

  陶潆点点头:“嗯,知道了。”

  “听着就敷衍。”秦征有些不满。

  陶潆笑了声,视线转到电视上。

  “你打算在这里住几天?”秦征问。

  “两三天吧。”陶潆回,“搜个电影看看吧。”

  她睡了一下午,一点不困。

  一场电影结束,还没到十二点,秦征在沙发上睡着了。

  屋里倒是不冷,但沙发上睡一夜可能腰酸背痛。

  陶潆晃了晃他:“秦征,回房间睡。”

  秦征睁开眼睛,在电视若隐若现的光线中拉了她一把。

  陶潆猝不及防趴到他胸口,秦征笑了声:“我困怎么办?”

  陶潆撑着他起身:“凉拌。”

  秦征坐起来,说:“我回房间睡。”

  再惹就要生气了。

  陶潆似乎已经习惯他时不时的撩拨。

  接下来两天,陶潆家门都没出一步,吃了睡睡了吃,感觉这么过下去,可以进化成猪了。

  距离过年还有七八天,她却感受不到丝毫的年味。

  她跟秦征吐槽,说小时候,她爸爸会把她架在脖子上,走在老家的小道上放烟火。

  秦征看她的眼神有些心疼,还不等他说话,门口想起嘭嘭敲门声。

  两人对视一眼,狐疑地走了过去。

  门一开,俩穿制服的民警出示了证件:“你好打扰了,请问陶小姐在这儿吗?”

  陶潆向前一步:“我是陶潆,你们这是……”

  “一位叫李美娟的女士报了警,说你离家出走两天了,我们来核实下情况。”

  陶潆:“…

一个人坐在这里干什么

将民警请到屋里,陶潆说明了情况。

  民警咳了声,视线在她和秦征之间游移:“你妈妈还说你被人骗了,你跟这人什么关系?”

  未免麻烦,陶潆直接说:“我男朋友。”

  民警看向秦征,秦征笑着搂住了陶潆的肩膀:“是的,他不讨她妈妈喜欢,所以……”

  民警懂了,看向陶潆:“你妈妈不知道你来你男朋友这儿了?”

  陶潆心虚一笑:“我待会儿给她打个电话,明天本来也要回去的,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这两个民警脾气还挺好。

  陶潆客客气气将人送走了,当即给李美娟打去了电话。

  “妈,你到底要干什么?”

  李美娟:“我一觉醒来你人不见了,吓得我只能报警。”

  陶潆:“……所以正好卡在48小时之后,还利用您的病来骗我?”

  “我真不记得了。”

  “那你倒是记得秦征,跟人家警察说他骗了我。”

  李美娟不承认,索性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明天回。”陶潆挂了电话,扭头看向秦征:“抱歉。”

  “没事。”秦征还真没放在心上。

  陶潆怕李美娟又出幺蛾子,第二天一早回了家。

  李美娟好好地坐在家里,见了陶潆一句话也没有,陶潆径自上了楼。

  平安度过一晚,陶潆和李美娟两天没说话。

  直至第三天,她坐在沙发上回复秦征的信息,李美娟说了她两句,她没听。

  李美娟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呼吸急促而紊乱,整个人止不住发颤。

  陶潆心中一凛,不等她说话,李美娟身体一软,晕了过去。

  “妈!妈……”陶潆吓得发颤,朝厨房大喊:“何姐,快打120!”

  她不敢随意挪动李美娟,手指颤颤巍巍试探她还有没有呼吸。

  是有的,陶潆松了口气。

  保姆快速打了120,二十分钟后,陶潆和保姆一道送李美娟去了医院急诊。

  陶潆的手机没带,只能让保姆通知了陶熹。

  等陶熹到的时候,李美娟的检查基本做完了,拿了报告,两姐妹去找主治医生。

  医生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报告,才道:“患者的病史我们有存档,确诊血管性痴呆早期伴随多发脑梗塞、脑血管狭窄已经有一段时间,这次晕倒,是基础病情急性发作。”

  “是因为生气吗?”陶潆抖着唇问,“可她之前只是偶尔记性差、头晕,没有晕过。”

  “情绪剧烈波动,血压骤然起伏,会直接导致脑血管痉挛收缩,脑部供血瞬间中断,就会出现突发性短暂晕厥。

  陶潆闷声说:“是我惹她生气的。”

  医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吵架不是根源,以后要注意不要刺激病人,也不能让她操心熬夜、受凉激动。”

  陶潆点了点头。

  李美娟在医院住了下来,这个春节,陶潆要在医院里过。

  一切弄好,已经深夜了,莫靖川给找了人,住的医院最好的病房。

  来到客厅,陶潆撇了下嘴,对陶熹说:“对不起。”

  陶熹叹了声气,将陶潆搂进怀中:“不要自责,即便妈躺在里面,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妥协,跟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

  莫靖川握着门把的手一顿,觉得陶熹意有所指。

  他是很忙,但自从她怀孕,他的工作节奏已经缓下来了。

  当初陶熹主动追他,他不是不知道她的小心思。

  不过他疲于应付,也需要一个干净的床伴,便答应了她。

  没想到两人能在一起十几年,甚至结了婚生了孩子。

  可至今,陶熹也没说过爱他,当然,他也没说过爱她。

  莫靖川手指一松,终究还是没进去。

  医院室内区域百分百禁烟,莫靖川去了室外吸烟室。

  他难得空闲,拿出手机给秦征打了个电话。

  秦征接到莫靖川的电话着实一愣,秦光中瞥到,笑了声:

  “你跟他什么时候有交集了?”

  秦征:“……我出去接个电话。”

  到门厅,他接了电话,莫靖川一如既往的性冷淡声音传了过来:“你追到我小姨子了?”

  秦征挑眉:“还没。”

  莫靖川:“……”

  他还以为追到人了,他丈母娘才会被气住院了。

  毕竟秦征目前的身份,确实有些配不上陶潆。

  而陶潆又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自然和李美娟总有摩擦。

  “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秦征觉得稀奇,“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莫靖川:“我好言劝你,关于你的真实身份,要尽早跟陶潆说。”

  秦征:“……不用你提醒,我自有分寸。”

  “她妈妈住院了,情绪激动晕倒了。”莫靖川说,“你当初为什么要瞒着自己的身份?”

  秦征:“我那会儿以为她仇富,后来才知道她爸爸是被人撞死的,她对我们这类人有偏见。”

  “是你这类人,别加‘们’字。”莫靖川说,“你和梁家那小子招狗逗猫的时候,我已经结婚了。”

  秦征:“……从来没觉得你话这么多过,你现在在医院吗?”

  莫靖川“嗯”了声。

  秦征又问:“哪家医院?”

  莫靖川告诉了他。

  秦征转头给陶潆打电话,始终没人接,他不放心,开车去了医院,半道上,他又拨电话,是她家保姆接的。

  今晚陶潆陪护,在秦征来之前,莫靖川将陶熹带走了。

  看着病床上安静虚弱的李美娟,陶潆心中复杂难言。

  她再没了往日的凌厉,一度回到了小时候她记忆中的样子。

  那时候她虽然偏心陶熹,但有她爸在,李美娟的性格也有柔和的一面。

  那也是陶潆为数不多的少时记忆。

  病房很大,陶潆却有些待不下去。

  她拿了外套,出了病房。李美娟已经睡着了,该挂的水也挂了,暂时应该没什么需要。

  陶潆去楼下等一等何姐,她回家给她拿手机去了。

  她没在室内等,去了外头的花坛边。

  晚风让人清醒,陶潆裹紧了外套,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低垂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双鞋。

  陶潆抬起脸,望着突然出现的男人成了哑巴。

  秦征蹲下,握住她冰凉的手搓了下:“一个人坐在这里干什么

自己尝尝

寒风凛冽,陶潆怀疑自己的眼睛被冻坏了,不然为什么她看到了秦征。

  直至手背被搓热,她终于确认了眼前的人。

  “你怎么会在这儿?”陶潆的嗓音干涩暗哑,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虽然她也不知道她在委屈什么。

  “给你打电话一直打不通。”秦征在她身边坐下,手却没离开,温柔地给她捂着,“我着急,就出了门,后来你家阿姨接了电话,告诉我你在这里。”

  陶潆说:“我把我妈气晕了,她现在还在病房里躺着,这个年,恐怕要在医院过。”

  秦征握紧她的手,算作安慰:“你再怎么自责,也回不到她晕倒之前,人都住院了,好好照顾就是。”

  陶潆点了点头。

  秦征蹙眉,腰背挺直给她挡了点风,问:“外面这么冷,怎么不进去?”

  陶潆:“我等一下何姐,手机落家里了。”

  “那我陪你等一等。”秦征说,“等她来了,我就走。”

  陶潆看了眼秦征,忽然想起沈辞南说的那些话。

  她不会后悔认识秦征,不管两人最终是什么走向。

  她只知道有秦征在,她就有安全感,总感觉多了一道支撑的劲儿。

  这点劲儿对旁人来说可能嗤之以鼻,但对于陶潆来说像及时雨。

  很快,阿姨来了医院。

  陶潆拿到了手机,对秦征说:“太晚了,你回吧。”

  秦征说:“我送你去楼上。”

  “不用。”陶潆失笑,“我进大厅坐电梯就上去了,你还得开车。”

  秦征点了点头:“有事打我电话。”

  “好。”

  秦征也知道,自己上去若是被李美娟看到恐怕不太好。

  回到病房的时候,李美娟还睡着。

  陶潆洗漱了一番,也去睡了。

  母女俩相安无事过了两天,就在陶潆觉得她情绪稳定下来的时候,她突然问了句陶潆:

  “你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陶潆一僵,她就是这样时好时坏。

  “他工作去了。”陶潆不敢刺激她,“过段时间才能回来。”

  “哦,我上次给他织了件毛衣,也不知道带没带走。”李美娟蹙着眉,仿佛在回忆。

  陶潆倒水的手发颤,她爸爸在初秋去世,穿的就是李美娟给他织的毛衣,救护车到的时候,毛衣已经染红了一半。

  “带走了。”陶潆走过去,将杯子给她,“喝点水吧。”

  李美娟接过,盯着陶潆看了好几分钟,结果什么都没说。

  吃完饭,陶潆外出透气,碰到了来看望李美娟的沈辞南。

  陶潆将他拦了下来:“我妈现在不清醒,你改日再来吧。”

  沈辞南将水果花篮给她,应了声:“好。”

  陶潆的疲惫肉眼可见,因为李美娟的情绪不是稳定在一个频道里。

  她情绪波动很严重,一会儿抑郁哭泣,一会儿暴怒多疑。

  好在陶熹经常带着孩子跟她开视频,她才能安静一点。

  手机响了声,陶潆见李美娟在逗弄视频里的孩子,转头出了病房。

  是秦征的来电,陶潆接了:“喂。”

  “后天除夕,你跟你妈妈的年夜饭定了吗?”秦征问,“没定的话,我给你送。”

  “不用了,我姐定了。”陶潆说,“谢谢。”

  秦征:“行,那我先挂了。”

  本来就是陶潆玩手机回复他的信息没理睬李美娟,才导致李美娟住院。

  秦征可不敢和陶潆说多了。

  陶潆失笑,打个电话,就为这事。

  李美娟不想待在医院里过节,陶潆怎么都劝不住,还是陶熹和莫靖川过来将人劝住的。

  “辛苦了。”陶熹拍了拍陶潆的肩膀,“吃饭去吧,我走的时候给你打电话。”

  陶潆摇头:“不辛苦。”

  钱都是她姐出的,还请了护工,她就出个人在这里看着。

  陶熹也挺想过来的,但孩子还小,需要她。

  陶潆来到餐桌边吃饭,陶熹带来的食物即便有了点时间也很好吃。

  她看了眼手机,八点还不到,晚会还没开始。

  陶潆边吃饭边看手机,想要给秦征发条新年短信的时候,秦征拍了张照片过来。

  点进去一看,是楼下的花坛,他俩之前坐的那一个。

  陶潆一愣,放下了筷子,给他发信息:【你在医院?】

  秦征:【在。】

  陶潆:【你等我一下,我现在就下去。】

  陶潆急匆匆奔向电梯,下降的过程都变得难捱。

  除夕夜,秦征竟然没在家过年。

  电梯到了一楼,门还没全开,陶潆就跑了出去。

  “秦征!”陶潆从老远就开始叫他。

  秦征笑了声,大步迎了上去,变魔法似的从背后拿出一串草莓糖葫芦递了过去:“自己做的。”

  陶潆猛地停住脚步,接了过去,有些惊喜:“谢谢。”

  秦征抓住她的手腕:“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秦征将她塞进副驾驶:“这医院后面有条横贯东西的河,围栏外是湖边公园,不少小年轻在那儿玩,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陶潆就这么被他拉走了。

  河道边确实不少人,还有小孩在玩摔炮。

  陶潆一个没注意,被吓了一跳。

  秦征搂住她往边上让了让:“小时候没玩过吗?”

  “玩过。”陶潆咬了口草莓,“刚才只是没准备,突然被吓到了。”

  秦征将她拉到人少的地方,在景观椅上坐下:“怎么样?好吃吗?”

  陶潆举到他唇边:“自己尝尝。”

  秦征盯着她的唇没动,陶潆下意识握紧木竹签,转开了视线。

  灯光幽暗,四周无人,秦征的胆子都大了,不受控制地凑过去。

  陶潆一惊,往旁边躲了下,他的呼吸浅浅落在她唇边,只抿了一点甜。

  陶潆将草莓堵到他唇上:“吃、吃这个。”

  秦征盯着她,咬下一颗草莓,咔滋咔滋嚼碎了,咽进了肚子里。

  陶潆有种自己被他嚼碎了的错觉。

  吃完草莓糖葫芦,陶潆问:“你怎么过来了,不要在家里跨年吗?”

  秦征嫌弃道:“每年都是那些节目,没意思。”

  陶潆想起他的家庭,目光都变得同情起来。

  除夕一见像忙里偷闲,两人没待多久就回了医院,因为陶熹打来了电话,说孩子在家里哭,她和莫靖川要赶回去。

  秦征坚持送她,陶潆就随他去了。

  万万没想到,刚到住院部一楼大厅门口,迎面碰到了出电梯的陶熹和莫靖

你在乎我吗

四个人,两两相对。

  陶熹将秦征上下打量了好几眼,陶潆不知道她要干什么,拉着秦征后退了半步。

  陶熹“啧”了声,陶潆松开了手。

  陶熹看着秦征,说:“我怎么看你有点眼熟?”

  秦征:“……”

  莫靖川走过来,搂住陶熹的肩膀:“孩子还在家哭呢。”

  陶熹在莫靖川面前一向表现得听话,她笑了笑,对秦征说:

  “你就是陶潆的男朋友吧,这次时间紧,咱们下次再聊。”

  秦征和陶潆同时转身,目送他俩离开。

  “你姐姐和你不太像。”秦征说,“性格和外貌都不太像。”

  陶潆说:“总不能因为是姐妹就一模一样,时间不早了,你回吧。”

  秦征点点头,将她送到了电梯口。

  今晚注定难免,零点的时候,电视上在倒计时,陶潆的手机响了好几声,都是朋友同事的新年祝福。

  唯独秦征的不太一样——新的一年,陶老师你准备好了吗?

  意有所指,陶潆回:【新年快乐!】

  秦征简直要气笑了,不过眼下也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毕竟李美娟还在住院。

  住院的这几天,他俩偶有闲聊,时间总对不到一起去,早上发的信息可能晚上才回。

  秦征来年要进公司,秦光中带着他交际。

  初四,李美娟出院。从大年初一开始,陶潆和秦征再没联系过。

  李美娟看她看得紧,而她出院的第三天,沈辞南又来了。

  是李美娟让他来的,陶潆无奈躲回了楼上,但沈辞南看完人就走了,没跟她说一句话,前后没超过半小时。

  等她下了楼,李美娟面无表情来了句:“他是来看我的,你这什么态度?”

  陶潆:“我知道你想撮合我和他。”

  李美娟:“我说了吗?我跟你提了吗?我只是叫你不要和那个汽修店老板在一起而已。”

  陶潆:“……”

  之后的几天,沈辞南每天都来,但都是和李美娟聊天。

  陶潆忽然想起沈辞南辅修过心理学,李美娟是不是有什么不愿意跟他们子女说的,所以把沈辞南当成了医生?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所以等沈辞南离开的时候,她追了上去。

  沈辞南停住脚步,有点惊讶陶潆终于搭理他。

  可她站他面前,半晌没说话,沈辞南主动说:“有事?”

  “你之前辅修过心理学是吗?”陶潆看着他,“我妈找你是因为这个原因?”

  沈辞南点了点头。

  陶潆问:“她跟你说了什么?”

  沈辞南:“抱歉,这是阿姨的隐私,我暂且不能向你透露,我虽然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但既然答应了她,肯定要守口如瓶。”

  陶潆蹙眉:“但她现在偶尔清醒偶尔糊涂,我作为子女,有知道的权利,因为她有点抵触去医院,我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你的原因。”

  陶潆的话也有道理,沈辞南叹了声气,开了副驾的车门:“在你家里也不方便聊,去附近的咖啡馆坐坐吧。”

  陶潆上了车,她一门心思盯在李美娟的事上,并没有注意到秦征的车和她擦肩而过。

  秦征反应过来的时候,沈辞南的车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当即给陶潆打了电话,对方很快接通了:“喂?”

  秦征问:“你在哪儿?”

  陶潆:“我在家里。”

  秦征:“做什么呢?”

  “没做什么,”陶潆应付了句,“我妈下楼了,先不聊了。”

  秦征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心头发紧,他在心里安慰自己,有没有可能他看错了?

  他将车开到陶潆家大门外的路边停车位上,决定在这里等一等。

  咖啡店里,陶潆啜了口咖啡,问沈辞南:“你跟我妈到底说了什么?她对你的观感转变很大。”

  沈辞南目光艰涩:“陶潆,你妈妈她……有自杀的倾向。”

  陶潆眸光一愣:“为什么?”

  沈辞南叹气:“因为你父亲,她不想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是遗忘你父亲的状态,她想清醒地记得,但又抛不下你和你姐。”

  陶潆的胸口又闷又痛,直至沈辞南将她送到家门口,也难以转圜。

  她所受到的逼婚的委屈,源于李美娟迫切地想要以清醒的姿态去见她爸爸。

  好荒谬!陶潆难以接受。

  她失魂落魄地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沈辞南追上去,扯过她的手腕,说:“我突然有些后悔告诉你这些。”

  陶潆抬眸:“我能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吗?”

  “我也在劝。”沈辞南说,“我承认我对你有私心,但阿姨信任我所学,我也不想辜负,只能一边稳着她一边劝她。”

  “谢谢。”陶潆扯了个极浅的笑,“我先回去了。”

  沈辞南再次拉住她,目光怜惜。

  从秦征的角度看,两人姿态亲密。

  心头有一把火在烧,烧得他焦躁难捱,但他面上冷得出奇。

  秦征拿出手机,拨了陶潆的电话,亲眼见到被她挂断了。

  秦征捏紧手机,不死心,又打了个电话。

  陶潆将手机背到后面,对沈辞南说:“你先走吧。”

  沈辞南不放心,脚下没动,陶潆却已转头接了电话。

  他在原地站了两三秒后驱车离开。

  手机两头,无人说话,陶潆狐疑地“喂”了声。

  “在干嘛?”秦征问。

  “在家里。”陶潆回。

  “哦?不是在门口和沈辞南依依惜别吗?”

  陶潆猛地抬头,路边的灌木丛旁,出现了一道难以忽视的身影。

  她哑然:“你怎么来了?”

  “我不该来是吗?”秦征望着她,目光嘲弄。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他——”

  “这几天,他是不是都在这里?”秦征打断了她的话。

  陶潆沉默着动了动唇。

  秦征轻笑,挂了手机转头就走。

  “秦征!”陶潆追上去。

  秦征车子还没发动,陶潆整个人拦在了车前。

  他额角突突,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气势冲冲地上前握住陶潆的肩膀,将人抵在车前:

  “陶老师,你好手段啊,这边吊着我,那边约着沈辞南,你对我公平吗?啊?”

  最后一个字,他几乎吼出来的。

  突然提高的音调吓了陶潆一跳,她还没从李美娟的自杀倾向中转圜,突然又被吼了一嗓子。

  她鼻尖泛酸,仰头看着秦征:“我跟他出去是有事要问,他之前辅修过心理学,我妈愿意跟他聊天,所以——”

  “所以你们就把他当医生了?”秦征嗤笑,“他是专业的吗?他有职业资格证吗?他什么心思还要我明说吗?”

  陶潆无力再争执,喉间发紧,轻轻问了句:“那你要我怎么办?”

  秦征上前,眼神隐忍,语调克制:“我只想问你一句,你在乎我吗

你要吓死我

天色渐晚,虫声起,鸟归林,只剩下路边的陶潆和秦征还在对峙。

  秦征故作镇定,蜷起的抵在车前的拳头出卖了他。

  陶潆的眼前闪过和秦征相处的重重画面,她对秦征由偏见到接纳,早已失去了分寸。

  第一次醉酒,她心中苦闷无法发泄,在闻到熟悉的味道后想要一尝放纵的滋味。

  她的潜意识里知道她面前的人是秦征,秦征救过她,她知道他的怀抱是安全的避风港。

  所以她哭着笑着扑进他怀里,不管不顾亲了他,引得他失控难耐。

  她第一次亲别人,亲得乱七八糟,仗着酒精,做尽了大胆事。

  是她想要去喜欢却又不得不克制的走投无路。

  事后不承认的是她,极尽躲避的也是她。

  要不是秦征始终保持着一点耐心,只怕这辈子她都不会承认。

  算了算了……陶潆在心里叹了声气。

  她和他,早就扯不清了。

  陶潆终于舍得抬眸,直视着秦征的眼睛:“我在乎。”

  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秦征愣愣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手抬起,将她搂入怀中。

  “你要吓死我。”秦征惶恐又欣喜,还带了点茫然的委屈。

  他收紧手臂,抱紧,只希望时间永远在这一刻停留。

  陶潆搂住他的腰,用脸蹭了蹭他的胸口:“我看你刚才挺横的。”

  “抱歉。”秦征给她道歉,“嫉妒冲昏了我的头脑。”

  “那现在呢?”陶潆问,“你清醒了吗?”

  秦征埋入她颈间:“清醒了。”

  陶潆轻笑,任由他抱了半晌,才推了推他的腰:“好了,我要回去了。”

  秦征一愣:“回去?”

  沉默半刻,陶潆说:“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但是秦征,我现在没有办法跟你建立一段亲密的关系。”

  从天堂跌入地狱,秦征哑然又不解:“为什么?”

  “你给我点时间行吗?”陶潆垂眸。

  秦征以为她是因为李美娟的病而拒绝他,一时也不好再说什么。

  今晚,他已经得到了无比珍贵的三个字。

  秦征将陶潆的外套紧了紧:“那你先回去吧,外面冷。”

  陶潆没再耽误,时间久了,李美娟肯定要打电话。

  秦征回到车上,静静坐了会儿,随后给邵明屿打了电话。

  梁崇和裴瑾年太闹腾,他想安静地吃个饭。

  结果邵明屿没空,秦征自己去了私厨酒舍,不巧,碰到了穆星和舒然。

  秦征不好意思打扰小情侣,想要独自饮一杯,被穆星拉到了他和舒然的包间。

  舒然倒也欢迎,还问他:“没跟陶潆一起过来吗?”

  秦征叹了声气,满是无奈。

  舒然觉得好笑:“你叹什么气啊?”

  “陶老师难追。”秦征苦笑,“不过我也能理解,你知道,她妈妈生病了。”

  “呃……”舒然犹犹豫豫,“她这么跟你说的?是因为这个原因?”

  “除了这个原因还能是什么。”秦征端起酒杯啜了口。

  舒然欲言又止。

  穆星抵了抵她:“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舒然在桌下踢他,示意他别管,穆星乖乖闭了嘴。

  一顿饭,秦征光喝酒去了,没动几筷子。

  临近结束,舒然实在忍不住了,对秦征说:“陶潆不是因为阿姨的病拒绝你的,而是她目前无法和你建立亲密的关系。”

  秦征怔住,和陶潆跟他说的一模一样。

  “什么意思?”秦征追问,身体都坐直了两分。

  “你是不是以为十几年前的那场车祸,只有李美娟一个人没走过来?”舒然目露心疼,“陶潆也是一样的。”

  秦征拧眉,等着她的下文。

  舒然缓了下,说:“陶潆跟她爸爸感情极好,她爸爸去世后,她的安全港彻底崩塌。而她妈妈不仅没有过多关注她,反而将所有的坏情绪转到她身上,甚至说是陶潆害死了她爸爸。”

  “爸爸永远离开了她,妈妈却用爸爸的离开在伤害她。”

  “简单来说,她分辨不出你现在的爱会不会成为日后裹挟她的恨。一旦你们感情破裂,你会不会像李美娟那样肆无忌惮地伤害她?”

  “秦征,一切从你口中说出来的保证都是没有用的,没有人能保证自己这辈子只爱一个人。”

  “反而她目前和你保持这种暧昧不清的关系,对她而言才是最安全的。”

  “你有时或许会感到委屈,她明明对你有感觉,就是不松口,在她看来,你还没有得到她,所以不会离开她。”

  “不是。”穆星疑惑道,“那要是征哥觉得她难追,先放弃离开了呢?”

  舒然:“那更好啊,她会松一口气,庆幸自己没有沉入其中,自己慢慢舔舐伤口,时间的治愈力是十分强大的。”

  秦征静默无言,伤口也有可能不会好,在她心里溃烂,然后习以为常地带着这份痛苦,无欲无求地生活。

  让人见一面就会道一句:“这人好高冷。”

  秦征捏紧了杯子,缓了下紧绷的呼吸,向舒然道谢:“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秦老板,喜欢陶潆很辛苦,你不能半途而废。”舒然提醒了声。

  “我知道。”

  他不去设想以后的事,他只知道第一眼见到陶潆,他就非她不可。

  他的一见钟情让他对陶潆产生了认知滤镜,他不会评判她任何的缺点,只会下意识地将她归类为最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存在。

  “所以你知道了,你现阶段的急迫对她来说是很大的压力。”

  秦征点头:“在你说这些话之前我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

  舒然端起酒杯敬他:“我由衷地祝你成功。”

  “谢谢。”秦征喝了这杯酒,先行告辞了。

  他叫了代驾,直奔陶家别墅。

  到了后,又把代驾撵走了。

  他放倒座椅,拿出手机给陶潆发信息:【睡了没?】

  陶潆还没睡,她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今晚两人相拥的画面。

  乍然见到他的短信,一下坐了起来,打字回复的时候莫名清了下嗓子。

  【还没。】

  秦征轻笑,将那句“我想你”咽回肚子里。

  不能再给陶老师压力,秦征找了个可爱俏皮的表情包发过去:【怎么还没睡?】

  陶潆:【你不也没睡。】

  就在秦征打字的时候,陶潆忽然发了条语音过来,秦征点开:“你今天晚上走的时候,是不是生气了?”

  嗯?秦征摸不着头脑,他生什么

试礼服

打字太慢,屏幕小,总是误触,秦征干脆也语音回复:“为什么会觉得我生气了?”

  陶潆点开一听,耳朵尖红了,秦征的声音经过听筒的电流处理,变得性感又温柔。

  “因为我没答应跟你在一起。”陶潆回复。

  秦征干脆拨了语音通话过去。

  陶潆接了,竟然莫名的紧张。

  “我没生气。”秦征上来就解释,“我一开始可能有点失落,明明你已经说了在乎,怎么还是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陶潆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但我现在又想明白了,陶潆,你有权利拒绝任何你不想去做的事。而我……会一直在。”

  两头寂静无声,陶潆屏住呼吸,心跳乱得不像话,她下意识张口:“秦征……”

  “我在。”秦征笑得温柔,“我不给你压力,我等你,好吗?从现在开始,所有的主动权给你。”

  陶潆不是爱哭的人,但这下有些崩不住了。

  她仰头,用指尖堵住眼尾的泪,哽咽了声:“好。”

  “别哭……”秦征拖着尾音,温声安抚,“我心甘情愿的。”

  陶潆吸了吸鼻子,笑了声。

  喜悦充盈着她的身体,让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好了,不早了,睡觉去吧。”秦征将手垫在后脑勺,“晚安,陶老师。”

  “晚安。”陶潆应的这一声带着羞涩。

  挂断电话,秦征并没走,他喝了酒不能开车,就这么躺在车里将就了一夜。

  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好好的大床不睡,要屈居车内。

  陶潆不知道他在外头守了一夜,白天给陶熹打了电话,跟她商量给李美娟找心理医生的事。

  想到什么,她给秦征发了信息:【我跟我姐商量了,要给我妈找心理医生,但我妈目前只听沈辞南的话,所以……】

  秦征再没了昨日烈火烧心的嫉妒,回:【好,知道了,阿姨最要紧。】

  陶潆给他回了个笑脸。

  秦征突然昨晚舒然说的话,觉得陶潆可能也需要心理医生。

  但她肯定抵触。

  舒然说陶潆也没从当年那场车祸中走出来,那是痛苦的源头。

  秦征将座椅放直,打开手机,搜索十四年前的车祸相关报道。

  页面不断往下,秦征手指忽然顿住。

  他点进去,里面只有一张含糊不清的黑白照片。

  标题是:【豪车深夜组团飙车失控,富家子弟肇事致人死亡】

  内容很长一段,大概就是一群富二代在雾岩大道飙车致陶某某死亡。

  雾岩大道?秦征快速搜索了这个地方,经过14年变迁,这里已经从荒僻城郊,变成了休闲商圈。

  秦征盯着屏幕,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这个地方。

  “雾岩大道……”秦征的手指敲着方向盘,心里勾着一股劲儿,他给邵明屿打了电话。

  梁崇和裴瑾年都不靠谱,只有邵明屿整日上班,手里有人可用,可以帮他查。

  秦征自己也有人脉,但目前而言,躲不开秦光中的眼睛。

  邵明屿当即答应了,说会帮他查当年的车祸。

  二月底,学校开学,陶潆提前两天回了汽修店二楼。

  好久没回,屋里要打扫,没想到秦征提前回来了,除了她的房间,其余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陶潆惊了:“你都弄干净了?”

  “嗯。”秦征点头,“你房间我进不去,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陶潆婉拒了,“我就换个床单被套,柜子擦一擦就行。”

  “那我做饭去。”秦征说,“我提前两天让小方买了食材在冰箱。”

  “好。”

  一个寒假没有吃到他做的饭菜,着实有些想念。

  过年的饭菜极为丰盛,只怕陶潆吃够了,秦征做了家常的清淡小炒,偏素。

  陶潆很惊喜,胃口都开了。

  秦征见她吃得开心,笑了声:“你明天就去学校了?”

  陶潆“嗯”了声,她要先去签到,再开春季工作会议。

  开学一段时间会很忙,确认授课安排、上交教学材料以及物资申领,还得进行补考的相关工作。

  从早到晚,竟然没一刻是歇下来的。

  瞿乐凑过来:“陶老师,吃饭去吗?”

  陶潆摇头:“我回家吃。”

  “家里有人等着啊?”瞿乐十分好奇她和秦征的发展,但两人之间又有同事的身份,便不好太过八卦私人情感问题。

  陶潆对其他人都是淡淡的,唯独对她还能说两句话,瞿乐可不想把关系弄淡了。

  陶潆低头笑了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收拾了东西,陶潆拿了包就走,刚到大门口,陶熹来电。

  陶潆接了电话:“姐。”

  “忙呢?”陶熹寒暄了句,“过几天孩子百天,你记得吧?”

  “记得。”陶潆说。

  陶熹“嗯”了声:“打算穿什么?”

  陶潆一愣,脑子里在她衣柜里搜索了一圈,没有合适的衣服。

  孩子满月时还小,只在家里小小庆祝,举行了一个仪式。

  百天大办,除了亲朋,莫家的商业合作伙伴都会到场,已经具有宴会性质了,要穿礼服。

  陶潆沉默片刻,说:“你有什么安排吗?”

  陶熹失笑:“有,给你准备了一些礼服,你周末赶紧过来试试。”

  “在你家吗?”陶潆问。

  “不在我家,在店里,我已经给你预约好了时间,人家会给你搭配好的。你就只管试,礼服挑人,不试也不行,试完人家会送到我这里,到时候你提前一天过来,第二天我让人给你做妆造。”

  “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试礼服的时候,我让司机去接你。”

  “我自己去吧。”陶潆赶紧抢话,“我带秦征一起。”

  “嗯?”陶熹笑了声,“带他干什么?”

  “我一个人不自在。”陶潆说,“我带他撑场面。”

  陶熹:“行,随便你。”

  陶潆挂断电话,径自穿过马路,回到二楼,秦征已经做好了饭。

  陶潆在他身边磨磨蹭蹭,惹得秦征想笑,拿了围裙,转头握住她的双肩:“你想说什么?从回来就一直跟着我,小尾巴吗?”

  陶潆抬眸:“想请你一件事。”

  “你说。”

  “我姐的孩子,16号百天宴会,我需要去试礼服,你能不能陪我一起?”

  “好啊。”秦征哪有不答应的。

  陶潆抿唇笑了下:“谢谢。”

  “我还以为什么事。”秦征松口气,“好了陶老师,洗手吃饭吧。”

  “好。”

  开学没两天就逢周末,办公室的同事约着聚餐,陶潆婉拒了。

  主任“啧”了声:“你每次都这样,小陶,这样可不行。”

  “实在抱歉。”陶潆拿着包起身,“我姐的孩子百天,我明天要去试衣服。”

  给个合理的理由,大家也就理解了。

  陶潆确实不爱聚餐,但不是每次都能躲过。

  周六上午,秦征先行下楼。

  陶潆随意化了个淡妆,下楼看到秦征的车时愣住了。

  她不懂车,但秦征开的这辆,她姐夫有个一模一样的。

  陶潆走过去,眼睛微睁:“这车哪儿来的

名花有狗了

秦征为陶潆拉开副驾驶的门,脸不红气不喘地说:“我就是修车的,什么车我弄不到?”

  “租的吗?”陶潆弯腰上车,“为什么开这种车?”

  秦征说:“给你撑面子,你要是让你姐过来接你,就没这个问题,我怕开我的越野给你丢脸。”

  陶潆完全不理解:“外面的店已经发展到如此势利眼的地步了吗?”

  秦征失笑:“走吧。”

  陶潆去的是高级时装屋的一线城市旗舰专柜,主打宴会的私定礼服,只接待预约客户。

  到了门前,两名穿着浅灰店服的顾问毕恭毕敬地上前迎接。

  店铺的橱窗里陈列着两套手工缝制的高定礼裙,整面落地哑光黑玻璃嵌着暗金浮雕的品牌标识。

  陶潆也是第一次受到这种优待,她怕露怯,秉着多说多错的原则,在顾问给她介绍的时候,不是“嗯”一声就是点点头,店员的声音更温柔了:

  “礼服已经给您筛选完毕了,您试完选好,我们将于15号直接给您送到金禧兰6102。”

  “好。”陶潆点了点头。

  宝宝的百日宴就在金禧兰办的,6102是陶熹给陶潆准备的房间。

  贵宾室的专属鎏金挂架上,缎面、轻纱、新中式刺绣等礼服依次排开。

  负责给陶潆试衣服的店员垂手立在角落,不插话也不催促。

  陶潆暗中咋舌,这么多,要她试到明天去。

  一撇头,秦征靠在柔软的丝绒沙发里,长腿微敞,姿态松弛。

  陶潆微怔,他真的跟在家里没什么区别。

  秦征转头:“不试吗?”

  “试。”陶潆起身,选了喜欢的材质和颜色,挑了四五件出来。

  秦征失笑:“这么多礼服,你就挑了这几件。”

  陶潆说:“端庄就好,其他的有点不太合适。”

  秦征挑了下眉,她觉得不太合适完全是职业原因。

  其实被她筛下去的那些颜色明亮,或裹胸,或吊带的礼服,她可能穿着更好看,因为她有一截修长纤细的天鹅颈。

  但他不在……

  秦征眯了眯眼,给予了肯定:“嗯,你参加的是宝宝百天宴,端庄也好。”

  陶潆进了试衣间,哑光天鹅绒的隔断帘在秦征眼前缓缓合上。

  大概十来分钟,陶潆从试衣间出来,身上是一件香槟金缎面长裙。

  面料垂顺,剪裁利落,贴合着她的肌肤,将好身材衬得一览无余。

  她微微转了下,看了眼秦征:“是不是太过正式了?”

  秦征“嗯”了声:“确实有点,你姐姐的身份和年龄比较适合这个颜色。”

  陶潆再次进入试衣间,换了杏色的碎珠轻纱裙。

  纱裙轻盈,领口和裙摆的位置还缀了细碎的手工米珠,灯光一晃,仙气飘飘。

  店员忍不住连夸了好几声,秦征笑道:“挺好看,颜色也很温柔,可以备选。”

  陶潆摸了下领口的珠子,微微蹙眉:“你说我抱孩子的时候,会不会硌着?”

  “有这个可能,”秦征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你再把剩下的试了看看。”

  陶潆在剩下的三件里选了个月白色的柔光礼裙,版型简约,看着温柔干净。

  她在镜子前转了两圈,面料舒适,腰线也宽松有余,走动也自在。

  “就这样吧。”她当即拍板,“挺低调的。”

  等她从试衣间出来,穿的是自己的衣服,秦征一愣:“没试吗?”

  陶潆指了指店员手上的那件:“就这件。”

  秦征起身:“我还没看呢。”

  语气挺委屈的,店员在一旁忍着笑。

  陶潆余光瞥到,干笑一声:“就一件裙子而已,没什么好看的。”

  秦征垂眸:“那16号晚宴结束,我去接你吧?”

  “行。”陶潆扯了下他,“走吧。”

  出了店门,陶潆找回了点自在,她忽然笑了下,对秦征说:“我是不是很土鳖?”

  “看不出来。”秦征说,“人家对你毕恭毕敬的,只会觉得你高冷难以亲近,服务便会更用心。”

  陶潆自贬:“我装的,是不是挺有模有样的?”

  “是。”秦征附和她,“我没想到你试衣服那么快,这会儿正好是饭点,去吃饭吗?”

  “好,直接坐电梯吧。”

  拐了弯,到电梯前,一上一下两部电梯同时打开。

  人有点多,秦征上前半步,虚虚扶住陶潆的腰,臂弯形成了绝对的保护姿态。

  隔壁的电梯下来两人,一男一女,一个儒雅,一个明艳,正是邵明屿和蒋曼宁。

  蒋曼宁余光一闪,瞧见秦征,下意识追过去,电梯却在她眼前合上。

  “秦征。”蒋曼宁喊了声。

  邵明屿走过来:“秦征?你是不是看错了?”

  “我没看错,他怀里还护着个女的。”蒋曼宁拧眉,“你给他打电话,他把我拉黑了,到现在还没把我放出来。”

  “曼宁。”邵明屿拦住他,“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蒋曼宁蹙眉,“你说我刚才看见的是不是上次给他打电话那个女的?”

  “怎么会。”邵明屿拽住她的胳膊,“走了,你不是还要去做美容。”

  蒋曼宁一边走一边回头,总觉得自己没有看错。

  餐厅,秦征和陶潆刚坐下,手机响了起来,他让陶潆先点餐,自己去了露台接电话。

  是邵明屿的来电,秦征以为车祸案有点眉目了,结果邵明屿问他是不是和陶潆在市中心的商场这边。

  “你看见我了?”秦征说,“我跟陶潆吃饭去了。”

  邵明屿:“曼宁看见你了,她在附近做美容,吃完饭,你带着陶老师先走吧,省得撞上。”

  “行。”

  15号晚上,陶潆先行去了酒店,宴会在第二天中午,她劳累了一个礼拜,正好休息一下。

  从61层往下看,夜景迷人,有钱人的视角将一切衬得渺小。

  陶潆拍了张照片,发给了秦征,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删删减减什么也没说。

  秦征盯着“正在输入中”愣神,要是以前,他可能一句“陶老师,是不是想我了”就发了过去。

  半晌,他手指微动,发过去两个字:【晚安。】

  陶潆笑了下,同样回复了两个字:【好的。】

  宴会在16日中午,阳气鼎盛的时候。

  宝宝小名叫明珠,圆嘟嘟十分可爱,陶潆看了心都要化了,这才两个月不见,已经大变样了。

  姐妹俩站在一起,比宴会厅的水晶灯都要耀眼。

  尤其是陶潆,气质清幽如兰,惹得了不少人的视线。

  和莫靖川举杯交谈的时候,话锋一转,就拐到陶潆身上去了。

  莫靖川这时候就会神秘一笑:“劝你别打主意。”

  对方不信邪地挑眉:“名花有主了?”

  莫靖川:“名花有狗了,疯起来可没人管得住。”

  秦征莫名打了好几个喷嚏,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名誉权受到了侵

外面还有个修车的

陶潆逗了会儿孩子,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安安静静跟随着仪式吃了一顿饭。

  宴会正厅采用的是正统的对称长桌排布,她在主桌的边缘,靠着过道,很容易就被人搭讪。

  有风度翩翩的艺术家,也有西装革履的精英,陶潆扬着礼貌的笑一一拒绝。

  陶熹终于得了点空,路过时笑她:“我妹妹还是还有行情的嘛,刚才那人可是金融圈崛起来的新人物,最近名气正盛呢。”

  陶潆莞尔,在她姐面前诚实多了:“没兴趣。”

  “了解,你就喜欢秦征那种面冷内热的人,是吧?”

  面冷内热?陶潆仔细思考了两秒,觉得也不太准确。

  他对旁人是面冷心也冷,不惹得他反感还好,他就正常跟你说话,一旦触及到他雷点,他半点宽容心都没有。

  之前去白头山游玩,临走的时候,他把给他们换床单的阿姨投诉了。

  宝宝哭闹,陶熹走了。

  陶潆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肩膀忽然被人碰了下。

  陶潆抬眸,看到了一张明艳英气的脸,很有辨识度。

  “你好,我叫蒋曼宁。”对方朝她伸手。

  陶潆礼貌一笑,握住:“你好,陶潆。”

  “姓陶?你是莫太太的妹妹?”

  陶潆点了点头,有点不习惯她姐的“莫太太”这个称呼。

  正宴已经结束,大厅里三五成群聚在一起,随意多了。

  蒋曼宁在陶潆身边坐下,问:“冒昧问一下,陶小姐在哪儿高就?”

  “大学老师。”陶潆不卑不亢。

  “怪不得气质这么好。”蒋曼宁夸了句,“陶老师有男朋友吗?”

  这个问题显然已经越界,陶潆思忖片刻,想起刚才过来搭讪的几位男士,不会有这位蒋小姐喜欢的人吧?

  陶潆当即表示:“有了。”

  蒋曼宁眉心微蹙,难道真的看错了?

  刚才一见陶潆,她就觉得侧脸十分熟悉,和那日秦征护在怀中的人别无二致。

  观察了许久,她决定过来一探虚实。

  听到她说有男朋友了,才松了口气,笑容都柔和了许多:“陶小姐跟男朋友感情一定很好。”

  陶潆牵起嘴角笑笑:“还行。”

  蒋曼宁没再多聊,微微颔首,找了个借口走了。

  陶潆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因为秦征给她发了信息,问她什么时候能走。

  陶潆的笑终于灿烂了,回复:【快了,你吃饭了吗?】

  秦征:【吃了,现在去接你的路上。】

  陶潆:【你来早了,还没散场,大家都没走,我也不好意思带头走。】

  秦征:【没关系,我等你。】

  陶潆心中酸软:【好。】

  不远处的蒋曼宁时不时瞥一眼陶潆,她笑得温柔,应该是和男朋友发信息。

  半小时后,秦征在金禧兰正门的路边停了下来,他没有开进去。

  两点左右,宾客陆续散场。

  陶潆找到陶熹,表示自己要先行离开,陶熹点了点头:“我让司机送你。”

  “你忙。”陶潆赶紧拦住她,“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姐夫那些朋友才重要,你去吧。”

  陶熹笑了声:“好,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陶潆应了声:“我去看看宝宝,顺道跟你公婆说一声。”

  “去吧。”

  孩子在她奶奶怀中,陶潆过去,微微颔首,对她怀里醒着的明珠说:“宝宝,小姨要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明珠哼唧了声,咧嘴笑了。

  莫老夫人将孩子给她:“抱一下再走吧。”

  陶潆受宠若惊,发现她姐的婆婆自从有了孙女后,性格锐气磨平了很多。

  陶潆接过,心中发软。

  这是她姐的孩子,有一半陶家的血脉,陶潆怎能不喜欢。

  惦记着秦征还在外面等她,陶潆将孩子还回去,打了声招呼,进了电梯。

  在大厅碰到正在打电话的蒋曼宁,陶潆微微颔首,出了大门。

  蒋曼宁下意识瞥了眼,门口的马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越野,离得远,她没看清楚是什么车。

  陶潆靠得近了,驾驶位那边的车门打开,下来一人。

  个头很高,面容看不清楚,但很像秦征。

  等她追出来的时候,对方已经上了车。

  那是秦征吗?蒋曼宁不能确定。

  可三番两次的,也太巧合了。

  秦征从去年三月开始,行踪就成了谜。她问邵明屿,邵明屿推说不知道。

  问梁崇和裴瑾年,这两人看似不靠谱,对秦征的事守口如瓶。

  过年的时候,她好不容易见到人一面,结果一句话没说,秦征又走了。

  陶潆?大学老师的话,应该很好查。

  红灯间隙,秦征时不时瞥一眼陶潆,陶潆理了下裙摆:“你看什么?”

  秦征说:“这件礼服很好看,很衬你,就是太素了。”

  “那也很多人搭讪。”陶潆故意道。

  秦征一噎:“……哦?都有哪些人?还记得人家叫什么名字吗?”

  “有个姓赵的,听说是金融圈新贵,最近挺出风头的,还有个艺术家,我还挺欣赏的。”

  秦征冷哼:“外面还有个修车的,你觉得怎么样?”

  陶潆被逗笑:“那还是修车的吧。”

  “越来越会哄我。”秦征的语气酸了吧唧的。

  “没哄。”陶潆侧眸嘀咕了句,“为了我的清净,我拿你当了挡箭牌。”

  秦征挑眉,略有得意:“我的荣幸。”

  回到家后,陶潆换了衣服,将礼服挂了起来。她卸完妆,随意拢了下长发,用发卡夹在脑后。

  对着镜子,她忽然抬起手,发现手链不见了。

  这是她姐给她戴的配饰,应该不便宜。

  陶潆拿着手机出了门,被秦征拦住:“去哪儿?”

  “手链不见了。”陶潆说,“不知道有没有落你车上,这是我姐从她手腕上脱下来给我戴的,走的时候忘了给她。”

  秦征问:“什么样子?”

  陶潆说:“双排钻石的。”

  她当时就没想要,是陶熹说撑个场面,她怕给她姐丢脸,就没拒绝。

  结果现在被她弄丢了,陶潆急得不行时,手机响了起来,一见陌生来电,她直接挂了。

  没想到对方又打来了第二遍,秦征总觉得这号码眼熟,说:“接吧,开免提。”

  陶潆接起,开了扩音,对方自带的低音炮响起:“陶老师吗?”

  陶潆一愣,抬眸看了眼秦征:“你是?”

  “我是赵彬,彬彬有礼的彬,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记得。”陶潆说,“您有什么事吗?”

  赵彬:“你的手链不小心被我捡到了。”

  被他捡到了?

  陶潆问:“赵先生,您还在金禧兰吗?”

  赵彬:“我已经不在了,我上车才发现手链挂在我西装纽扣上,所以冒昧地查了你的号码,抱歉。”

  陶潆:“没事,我下午正好有空,请问赵先生,我去哪儿能找到您?”

  “下午我有个会议,晚上九点我在嘉悦酒店,你上113层找我。”

  陶潆蹙眉,刚要开口,秦征抬手阻止,点了点头。

  “行。”

  陶潆挂断电话,问秦征:“为什么让我答应他?他明显没安好心吧?”

  “我陪你去。”秦征嘴上笑着,眼底冰凉一片。

  什么野猪野狗都能来撩一下陶潆了,真当他死

撞红了

晚上秦征没有做饭,两个人在嘉悦附近吃了个饭。

  抵达大堂后,由陶潆说明来意,赵彬事先跟前台打过招呼,前台瞥了眼后头的秦征,以为他们过来谈事的,直接放行了。

  酒店长廊寂静无声,来到赵彬的房门口,秦征转头对陶潆说:

  “你在门口等我,我进去给你拿。”

  陶潆已经了然赵彬对她心怀不轨,点了点头。

  秦征转头敲了门,节奏很是不客气。

  没一会儿,房门开了,秦征猛地闪身进去,将赵彬逼回房间后,他脚一勾带上了门。

  赵彬还没来得及说话,整个人被拎着撞到了墙上。

  “你是谁?”赵彬没戴眼镜,没看清楚人。

  “赵彬?”秦征嗤笑,“赵翰林的儿子?”

  赵彬一惊,眯了眯眼,看清人后大受震撼:“秦少?”

  “认识我?”秦征挑眉,松开了他,“还不算眼拙。”

  赵彬不明白自己怎么把这阎王招来了,讪笑:“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有些人不要脸,我不来不行啊。”秦征潇洒地往沙发上一瘫,“有些人看着文质彬彬,其实人面兽心吧?”

  赵彬心下一凛,丝毫想不起来自己哪儿得罪他了。

  待会儿陶老师还要过来……等等?陶老师?

  赵彬立刻反应过来:“你你……你跟陶老师?”

  秦征抬眸瞥了他一眼,眼神冷漠压人。

  “对不住对不住……”赵彬没想到陶潆真的名花有主了,赶紧道歉,“我不知道她是您的人,我还以为莫总跟我开玩笑呢。”

  “他跟你说什么了?”秦征冷嗤。

  “呃……”赵彬反倒不好原封不动地传话了,“说陶老师名花有、有主了。”

  “她就算没有男朋友,你也不可以这样。”秦征盯着他,“懂了吗?”

  赵彬觉得秦征此刻正得发邪,圈内没这人乱七八糟的八卦,传的最多的就是他的脾气。

  他现在这样说,必然也是这么想的,不是虚伪说词那一套。

  赵彬赶紧应了声,秦征白他一眼:“东西给我。”

  赵彬转头将床头的钻石手链给了秦征,他还特地找了个盒子装着。

  秦征接过,说:“今晚你就当我没来过,以后要是再敢打陶潆的主意……”

  “不敢不敢。”赵彬一边说一边把人往门口送。

  秦征没留下一个眼神,开门走了,赵彬想着送送,看到了门口的陶潆。

  “陶老师,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有男朋友了。”

  “行了。”秦征推他一把,“进去吧。”

  “诶。”赵彬嘴上应着,依旧站门口目光相送。

  陶潆觉得奇怪,她转头看了赵彬,对方笑了笑。

  秦征将手链给陶潆,陶潆疑惑:“他就这么给你了?”

  秦征:“怎么了?不应该吗?”

  陶潆:“他都没看到我人,不太合逻辑,你是不是威胁人家了?”

  “没有。”秦征掏出车钥匙,“回家吗?”

  陶潆说:“去一趟我家吧,这条手链我让我妈转交。”

  陶熹说不定还在忙。

  陶潆了解陶熹,从她手下脱下的,不会再要回去。

  但这么贵重的东西,陶潆也绝不会拿。

  上了车,秦征状似不经意地瞥了眼副驾的陶潆:“阿姨看心理医生了吗?还是……”

  “还没去。”陶潆语速缓慢,犹豫了下还是告诉冷了脸他,“沈辞南经常过去。”

  秦征“嗯”了声,反正陶潆现在不在家。

  越野停在陶家门口,秦征没跟进去。

  正好秦光中来电,提醒他明天去公司报到的事。

  秦征答应的事就不会反悔,他应了秦光中的话:“知道了。”

  “你是新人,谦虚点。”

  “行。”

  秦光中感觉自己在说废话,秦征要是谦虚,这世界上就没谦虚的人。

  “我小叔什么时候回来?”秦征多嘴问了句,“不是说要回来结婚?”

  他小叔叫秦光启,比他大了十来岁,24岁那年出国进修,一直负责秦家海外的业务。

  包括秦征的爷爷奶奶,这些年也跟着小儿子一道在国外。

  如今38了,终于玩够了要结婚。

  “女方要十月才能回国,不过你小叔和爷爷奶奶下个月就回来开始准备,玉莞会帮衬着。”

  “知道了。”

  他和秦光启关系还行,但和爷爷奶奶的关系不好,他们不喜欢秦征的亲生母亲。

  又觉得秦征性格尖锐,总跟他们唱反调。

  倒也不说他们多喜欢秦恒,他们最喜欢的是秦光启。

  没一会儿,陶潆出了大门,秦征提前开了车门。

  等她上了车,他说:“我今年可能会忙一点。”

  “嗯?”陶潆转头,给自己系安全带,“你要去进修啊?”

  卡了半天没卡进去,秦征拉开她手腕,倾身过去给她扣上。

  他动作太快,头一抬,撞到了陶潆的下巴。

  “啊—”陶潆短促地叫了声。

  “我看看。”秦征的手贴住她脖颈,大拇指抵在她下巴,迫使她稍稍仰着头,绷紧的脖颈线条优美纤细。

  拇指轻柔地抚过红痕,秦征蹙眉:“红了。”

  “没事。”陶潆哑声,全身的触感集中在下巴和脖颈。

  尤其是脖颈,那里很敏感。

  秦征又抚了下,试图抚平被自己撞出的红痕。陶潆一把抓住他的手:“没事了。”

  目光相触,呼吸都慢了半拍子。陶潆长睫下垂,视线落在秦征浅淡的唇上。

  车厢寂静,静得只能听到彼此暧昧的呼吸。

  陶潆想转头,被秦征的掌心拦住,下意识咬住了唇。

  秦征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他拇指轻移,抵住她唇角,将被她咬得失血的下唇解救了出来。

  陶潆抿了抿唇,碰到了他指尖。

  秦征猝然收回,清了清嗓子,不敢再看她:“走吧。”

  陶潆拽住安全带,视线瞥去窗外。

  目光碾过沿途光景,失序的心跳半分不肯平息。

  秦征同样沉默,晚上辗转难眠,想着那一片近在咫尺的唇。

  翌日一早,身体都快爆炸了。

  秦征无奈起早,去冲了个澡,水温偏凉。

  九点,他准时到岗,助理徐露已经在等着。

  秦征一身简便私服,随手翻了两页行政递过来的一堆资料,扔给了徐露。

  人人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位太子爷搁办公室玩了一天手机。

  那些观望的主管和骨干工程师,心思不一。

  不到半天,秦征的风评就传遍了研发中心。

  徐露进了办公室,秦征正翘着二郎腿打电话,表情十分温柔:

  “行,晚上给你做,我现在就回店里。”

  徐露目露诧异,也没听说她家太子有太子妃了

我捏个狗头送给你

挂断电话,秦征起身,对徐露说:“我先走了。”

  徐露将人送到门口。

  秦征又转过了头,提点她:“徐助理,你要记住你是谁的人,我在这个办公室里的一举一动不许跟我家老头说,明白吗?”

  “明白。”徐露恭敬颔首。

  秦征走后,她转头继续工作。

  秦征交代她,这个月什么都不用做,就睁着一双眼睛,盯着各试制班组的车辆测试数据、中层主管的私下串连,以及一些可用的年轻技术员。

  事无巨细,秦征都要知道。

  陶潆办公室的饼干全都空了,她本来不好意思跟秦征说。

  正好瞿乐对她旁敲侧击,问她还有没有饼干。

  有了合适的理由,陶潆当即给秦征打了电话。

  下班后,天色还早,她收拾了包匆匆出了办公楼,想要跟秦征一起捏饼干形状。

  之前捏过,被秦征嘲笑了好几次,陶潆不信邪,打算今日再战。

  刚下台阶,她和一人撞上。

  陶潆赶紧道歉,对方欣喜地扶起她:“陶老师?你在这里任教啊?”

  陶潆抬头,一愣:“蒋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哦,我有个资助的学生在这里上学,我来看她,没想到能碰到你。”

  真是人美心善,陶潆笑了下:“那我不打扰你了。”

  “诶,等一下。”蒋曼宁将她拦住,“我好久没回学校了,今天过来,感觉很不一样,陶老师能带我逛一逛吗?”

  陶潆表情为难,可她背着包了,一看就是下班的状态。

  “没关系,陶老师如果为难,我们下次再约。”蒋曼宁说。

  “那下次约吧。”陶潆笑了声。

  蒋曼宁一愣,她只是以退为进,没想到陶潆顺势而为了。

  “那咱们加个微信?”蒋曼宁拿出手机。

  “好啊。”陶潆说,“我扫你吧。”

  两人加了微信后,蒋曼宁依旧没有走,反倒说:“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陶老师,我跟你一道离开吧。”

  陶潆:“蒋小姐开车了吗?我从正门走。”

  “我车就在正门。”

  “那就走吧。”

  “你人真好。”蒋曼宁撇过视线,“长得也漂亮,你男朋友有福气。”

  陶潆笑笑。

  蒋曼宁状似闲聊:“陶老师,你男朋友做什么的?”

  能参加莫家的宴会,这位蒋小姐非富即贵,陶潆还不了解她的为人,怕她耻笑秦征,便道:

  “他就是一个普通人。”

  “陶老师你也太谦虚了,以你的条件,怎么可能跟个普通人在一起?”

  “真的。”陶潆始终没有多说,到了大门口,她先行和蒋曼宁挥了下手,“我先走了。”

  蒋曼宁不好再拦着人,看着陶潆穿过了马路。

  抬眼望去,对面一排乱七八糟的店铺,店铺之后应该是居民区。

  蒋曼宁实在不解,怎么说她姐夫也是莫靖川,陶潆是怎么放任自己住这种地方的。

  陶潆不知道蒋曼宁所想,加快步子回了二楼。

  她自己开了门,秦征正在用模具切饼干形状。

  “我去洗个手。”陶潆放下包,“能给我捏两个吗?”

  秦征失笑:“就等你那些丑东西了。”

  陶潆不服:“谁是丑东西?”

  “赶紧洗手去。”秦征催促了声,总会被陶潆莫名其妙的胜负心逗笑。

  烤箱已经预热,秦征将第一波做好的送进烤箱。

  转头拿了揉好的黄油面团,让陶潆当橡皮泥玩。

  陶潆洗完手出来,拍了拍:“我来啦。”

  秦征忍俊不禁,仰头笑了下,给她让了点位置。

  两人挨在一块,秦征率先捏了个猫头,偏头问她:“你要捏什么?”

  陶潆:“我捏个狗头送给你。”

  “……最后不会变猪头吧?”

  “说什么呢。”陶潆嘁了声,拿起面团,艰难地捏出一点弧度。

  “要不捏小熊吧,那个好捏。”秦征建议。

  陶潆摇头,坚持己见,结果狗脸越拉越长,她的脸也是。

  秦征扔下自己的面团,轻笑一声,环住她颈间,双手凑上去,呼吸拂在她耳畔:“手劲儿收一点。”

  陶潆的身体完全嵌合在他的怀抱里,等秦征的手碰到自己的指尖,“啪嗒”一声,面团掉到了桌上。

  秦征垂眼,轻笑:“摔成傻狗了。”

  陶潆捡起,嘟囔:“那又怎么了。”

  秦征沾了点面粉,在她脸上点了下:“自己玩吧,饼干烤好了。”

  陶潆悄悄转了余光,烤箱确实停止了运作。

  饼干要等凉了才能装袋,时间不早了,秦征转头收拾厨房,给陶潆做饭。

  陶潆现在都不太愿意出去吃,这就是胃口养刁了。

  陶潆捏的各种形态的饼干是第二炉,除了样子,味道是不差的。

  每次她也不浪费,都会带点去办公室分着吃。

  还没吃到一半,沈辞南给她打了电话,说李美娟同意去看心理医生。

  陶潆快速起身,撞到了腿,她忍着疼,问:“什么时候?”

  “周五去,你要一起吗?”

  这是她妈妈,陶潆怎么可能一直麻烦沈辞南,她说:“我带她去吧。”

  “我也去吧。”沈辞南说,“你放心,我不会缠着你说别的,阿姨要紧。”

  陶潆也不好再说什么,明天就是周五,到时候再说。

  她没有跟秦征说这件事,因为除了李美娟之外,她自己也想去看看心理医生。

  她不知道心理咨询的结果,暂且不想让秦征知道。

  之所以去看,也是因为她不想再这么逃避下去。

  她嘴上说让秦征给她时间,可这个时间要多久呢?

  这段时间,她晚上的睡眠也不太好,每次和秦征有点暧昧的小举动,她都想冲过去直接说“要不我们在一起吧”,又被理智和焦虑狠狠勒住。

  没有人能一直等着一个人,如果秦征不等了,她又该去找谁呢?

  周五,秦征不在店里,也不在家里。

  陶潆开了自己的车,从小区南门掉了头。

  秦征从公司回来,也是巧,正好看到陶潆的车出去,他想也没想,竟然跟了上去。

  目测来看,她开得很快,像是有什么急事。

  当陶潆的车拐进医院,秦征彻底急了,以为陶潆出了什么

我被你哄好了

秦征“嘭”一声甩上车门,陶潆听到动静,转头一瞥。

  她微愣,没想明白秦征怎么会在这儿。

  陶潆下意识走过去,后头沈辞南带着李美娟叫住了她。

  秦征脚步一顿,怕李美娟见到他不高兴受刺激,转身上了车。

  陶潆回眸时,人已经不见了,但他的车还在。

  她对沈辞南说:“能不能请你先陪我妈上去?”

  沈辞南个高,自然也看到了秦征,他点了点头:“你去吧。”

  “谢谢。”

  陶潆转头追了过去。

  秦征车钥匙刚拿出来,车窗被敲响。

  他扭过脸,愣住了,没想到陶潆追了过来。。

  “秦征?”陶潆又敲了敲他的车窗。

  秦征回神,推开门下车。

  陶潆仰头:“你怎么在这儿?”

  秦征说:“碰到你车从小区南门出来,开得挺急的,我就跟上来了。”

  “我妈来看医生。”陶潆说,“你刚才跑什么?”

  “这不是怕阿姨看到我又受刺激吗?”秦征自嘲一笑。

  陶潆的心里泛起细密的酸,她忽然拉住秦征的胳膊,说:“你别这样想,你这样,我心里不太舒服。”

  “为什么不舒服?”秦征明知顾问。

  “不想看见你不开心的样子。”陶潆看着他的眼睛,“撞见了也没什么,你又没怎么她,她总不能无缘无故攻击你。”

  “但她会因为我质问你。”秦征说。

  “没事。”陶潆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我已经习惯了,无非就是唠叨个没完,让我这样,让我那样的,我选择性听着呗。”

  秦征笑一声:“所以你追过来是怕我生气?”

  “嗯,毕竟沈辞南也在。”陶潆说。

  秦征的笑容越来越大,陶潆脸上浮现不自在的热,语气嗔怪:“你笑什么?”

  “陶老师,”秦征俯身,“我被你哄好了。”

  “谁哄你。”陶潆拉开车门,“今天你先回去吧,我待会儿还要送我妈回去,今天周五,可能要在家待两天。”

  秦征没有立刻回答,反倒是往医院楼上看了眼:“沈辞南呢?”

  陶潆说:“他一会儿就下来了。”

  秦征点头:“行,你先上去吧。”

  李美娟还在等着,陶潆不好再耽误,去了精神心理科。

  秦征没有立刻就走,他在车边等了会儿,等到了沈辞南。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沈辞南主动走了过去。

  “你在等我吗?”

  秦征嗤笑:“你挺有自知之明的。”

  沈辞南也笑了声,沉默了片刻,问:“你为什么喜欢陶潆?”

  秦征:“我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喜欢,长相在我审美上,后来接触多了,性格我也喜欢。”

  “性格?”沈辞南失笑,“你不觉得她其实挺冷淡的。”

  “有吗?”秦征状似思考,“我看她跟我熟悉了之后挺活泼的,偶尔还会起坏心思捉弄人,一开始认识她的时候,她说不过我就不搭理我,熟了后会怼我。”

  沈辞南叹气:“可能这就是她选择你的原因吧,你能让她露出真实的一面。”

  秦征挑眉:“你这是放弃了?”

  沈辞南笑了声:“我本以为她这些年没有谈恋爱,我还是有机会的。”

  秦征忽然无比庆幸,庆幸在沈辞南回国之前,他遇到了陶潆。

  “你能这么快想开,说明你看得清。”秦征的口吻轻松了许多。

  “我没想开。”沈辞南幽幽斜了他一眼,“她没谈过恋爱,被你的皮囊吸引也很正常。我等她,你跟她恋爱了我就等她分手,跟她结婚了我就等她离婚。我反正不信你能一辈子只喜欢她一个人。”

  “……你特么有病吧?”秦征无语了好一会儿,实在没忍住骂了句。

  沈辞南耸肩:“千万别给我这个机会。”

  “你放心,这辈子你都没有机会,准备打光棍吧。”秦征恶狠狠道。

  沈辞南“嗯”着点了头,转身走了。

  陶潆出医院的时候,秦征已经不在了。

  她载着李美娟回家,一路沉默。

  第一次面诊,李美娟很配合,坐姿很平静,也很端正,完全看不出是个想要自杀的病人。

  医生告知陶潆,李美娟是持续性哀伤障碍伴随慢性重度抑郁,是长期病理性情绪积压导致的心理认知障碍。

  后续要采用药物和长期心理干预治疗的手段。

  陶潆临出门了,又回头问了自己的情况,医生建议她去心理咨询门诊,而不是精神心理科。

  陶潆想着下周找个时间再来,晚上回去的时候她去网上搜索相关资料,发现可以线上咨询。

  这个也是要钱的,陶潆对比了一番,当即支付约了时间,只不过排号排到了半个月之后。

  期间,陶潆约了一次舒然,聊天的时候就把这事说了。

  舒然挺惊讶的:“你主动去咨询的?”

  陶潆点点头。

  沉默了会儿,舒然说:“你有没有发现,这一年你变化很大?”

  陶潆不解:“我吗?”

  “嗯。”舒然点头,“以前的你,是摆在花瓶里的假花,现在因为一个人,活了,你懂我意思不?”

  陶潆“嗯”了声:“你想说是秦征让我改变的呗。”

  舒然:“你可别不承认。”

  “我承认。”陶潆说,“甚至我现在去心理咨询,也是为了他。舒然,我想主动一次。”

  舒然拍了下手:“这就对了嘛,人生短短三万天,你别想前想后的,感受当下。”

  “嗯。”陶潆心情不错,“对了,你跟穆星处得怎么样了?”

  “呃……”舒然蹙眉,“他竟然想要和我结婚,我都惊呆了。”

  “啊?”陶潆一愣,“结婚?他才几岁?”

  “是啊。”舒然也是这个想法,“他最近一直在逼我,这才交往几天啊,烦死了。”

  陶潆失笑:“人家不跟你谈你着急,跟你谈你又烦,索性他还小,你哄着呗。”

  “哄个屁,我自己都快烦死了,现在项目不好做,棚租人工全是开销,回款还一拖再拖,我都想转行了。”

  陶潆因为李美娟生病,许久不接公益配音项目,没想到舒然的日子这么难。

  “哎呀不想了不想了。”舒然摆了摆手,“下个月10号是你生日,你打算怎么庆祝

要不我们试试吧

陶潆恍然,竟然要到她生日了?28岁的生日。

  “简直不敢想。”陶潆笑了声,“再过两年我就30了。”

  舒然失笑:“你也看不出来。”

  陶潆拖住腮:“咱们一起吃个饭吧,像往年一样。”

  “那秦老板呢?”舒然问。

  陶潆眨了眨眼:“他万一不知道我生日,我也不好说啊,咱俩吃饭还带着他,是不是也不太好?”

  “这样吧,咱俩中午吃。”舒然说,“晚上你跟他吃。”

  陶潆:“……你可真会给我安排。”

  舒然笑了起来:“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吃完回家,家里黑灯瞎火的,秦征还没回。

  陶潆不禁觉得疑惑,他这阵子好像早出晚归的,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明天还要上班,陶潆早早就睡了。

  秦征到她门前站了会儿,转头去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手机响了声,是秦光中的来电。

  秦征笑了声,接起:“你真老当益壮啊,这都几点了还没睡?”

  “关心我就直说,每次都让人恼火。”秦光中嗤一声,“今晚你测试这台车的数据明早发我一份。”

  “知道了。”

  “嗯,早点睡。”

  挂断电话,秦征去洗了澡。

  今天回来迟,是因为他在试驾调校完毕的新车。

  洗完澡,秦征在餐桌给陶潆留了张纸条,他明早可能起不来。

  陶潆看见,早上直接去了学校食堂。

  晚上回来的时候,秦征在家,陶潆洗了手,在餐椅上坐下,问:

  “你这些天都在忙什么呢?早出晚归的。”

  秦征说:“在试车。”

  陶潆也不懂,“哦”了声:“露台的很多花开了,你看到没有?”

  “看到了。”秦征说,“你是不是给它们浇水了?”

  陶潆点了头:“我看你忙,就在网上搜了怎么养护。”

  秦征轻笑:“开得不错。”

  陶潆吃饭吃得心不在焉,时不时抬眸看一眼秦征,秦征察觉,问:“怎么一直盯着我?有话要说?”

  “你五一什么安排?”陶潆问。

  “没什么安排,你有?”秦征抬眸。

  “人太多,不合适出门。”陶潆说,“可能要回家陪我妈。”

  秦征颔首:“我小叔回来,准备结婚,我可能也得回家。”

  “你小叔还没结婚?”陶潆有些意外,“多少岁了啊?”

  “38了,年轻的时候爱玩。”秦征说,“他比我爸小了十来岁,又比我大了十来岁,爷爷奶奶惯着他。”

  说到爷爷奶奶的时候,秦征的语气明显淡了。

  陶潆抬眸:“你跟你爷爷奶奶关系不好?”

  “不好。”秦征直言不讳,“他们不喜欢我亲生母亲。”

  “喜欢你继母?”陶潆脑补了一出大戏。

  “也不是很喜欢。”秦征说,“他们就喜欢我小叔。”

  陶潆明白了:“老来子呗,得宠。”

  她瞥了眼低着头的秦征,所以他在家里完全是不受宠的那一个?

  父亲和继母偏爱小儿子,爷爷奶奶也偏爱小儿子。

  秦征……陶潆静静看了他一会儿,问:“你的名字是你妈妈取的?”

  “你怎么知道?”秦征讶然。

  陶潆说:“你的名字暗含期待,可能是希望你有所追求,征服一座又一座人生的高山,只有真正爱你的人才会给你取一个好名字。”

  “那你的名字是什么含义?”秦征问。

  陶潆说:“我爸取的,盼我心性如水。”

  “我挺喜欢你名字的。”秦征说,“碧水潆回,听着很有灵气,很清澈的感觉,和你本人的气质很搭。”

  陶潆失笑,小时候就有很多人夸过她的名字好听。

  但从秦征的口中说出来,她内心波动是不一样的。

  又过几日,陶潆约好的心理咨询的日子到了。她这个不是文字输入,而是面对面的视频。

  秦征还没回来,陶潆把自己关进了房间,开了书桌的小台灯。

  对面是个40出头的女性,面容亲切温和,见陶潆抿唇,笑了声:“不用紧张,我们聊聊而已。”

  沉默了七八秒,陶潆始终没开口。

  对方又道:“说一些别的事情也可以,你想说什么都可以。”

  陶潆缓了下:“我先跟您说一下我的家庭情况吧。”

  “好。”

  陶潆也没多少废话,平铺直叙地将事情讲完,仿佛站在一个旁观者的位置。

  秦征开了门,没瞧见陶潆,到处找了下,连露台也找了。

  最后,他去了卧室。

  刚到门口,就听到她说:“不是,是我的原因,是我一直在躲着他。”

  秦征敲门的手一顿,放了下去。

  陶潆在跟谁说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这个心态,又害怕又想靠近,明明什么都还没发生,就把未来的坏结果全都想了一遍。”

  “其实我有好几次已经忍不住了。想说‘要不我们在一起试试吧’,但始终没能迈出去最重要的一步。”

  “我有时候也想不通我到底在想什么,明明他对我很好,我对他也有感觉。”

  秦征愣住,陶潆的语气不太松弛,对面不可能是舒然。

  而她说的这些话,口语中的“他”,无疑就是自己。

  她好像在求助……

  一直以为,秦征以为她只会逃避,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也有努力。

  秦征抬手,落下去的一瞬间又收了回去。

  他转身去了厨房。

  半小时左右,陶潆从房间出来,看到桌上的凉拌海带丝惊喜了下,秦征回来了?

  她走过去,秦征笑了下:“快来,香煎低温嫩牛小排,特地给你准备的。”

  “今天什么日子啊?”陶潆笑着在餐桌边坐下。

  “我再做个虾滑酿秋葵,你先吃。”秦征说完,给她拿了筷子。

  “我没那么馋,我等你一起。”陶潆喊了声。

  秦征做饭很麻利,陶潆捧着脸看着他,眸光温柔如晨光。

  做个普通人,和喜欢的人三餐四季,平淡幸福,好像挺不错的。

  秦征长得还好看,还有手艺,也有店铺,他今年29,谈两三年就可以结婚了。

  越想,陶潆笑容越大,秦征回眸瞧到,笑问:“笑什么呢?”

  “结婚。”陶潆无意识呢喃了句。

  “嗯?”秦征没听清,“什么?”

  陶潆抬眸:“要不我们试试吧

我在乎你有没有

毫无预兆,秦征被陶潆轻飘飘的一句话砸懵了。

  他缓慢地将最后一道菜放在桌上,手抵在桌沿看着她:“你刚才说什么?”

  陶潆完全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可说了就是说了。

  她微微抿唇:“我说……我、我们试试。”

  “试试?”秦征的脑子空了几秒,“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陶潆点点头:“嗯。”

  秦征指了指桌上的菜:“你先吃饭。”

  “诶。”陶潆起身,“你去哪儿?”

  秦征说:“去露台冷静一下,你先吃。”

  陶潆想笑,不过也没打扰他,坐下来一个人慢条斯理地吃。

  秦征在露台来回地转,脑子里都是陶潆的那句“我们试试吧”。

  天知道他等这句话多久了,但他什么也没准备。

  秦征掏出手机,翻看着日历,距离陶潆生日还有半个月。

  给她一个告白仪式是完全赶得上的。

  秦征当即就要给舒然打电话,陶潆出现在露台门边,说:“你什么时候吃饭?”

  “就来。”秦征收了手机,还是明天再找吧,他自己到现在都没能冷静下来,“你吃好了?”

  陶潆摇头:“不想一个人吃饭。”

  秦征走过去:“那我陪你。”

  两人面对面,秦征却吃不下什么东西,陶潆抬眼笑了声:“你还没有消化吗?”

  秦征筷子一顿,直勾勾盯着她:“你怎么突然想通了?”

  “不能说是想通。”陶潆说,“只是那一刻,我想说,我就说了。”

  “刚才回来,我去找你,在你门口听到了一些事。”秦征放下筷子,“你在跟谁聊天?”

  “你听到了?”陶潆眸子微睁,“是一个线上的心理咨询师。”

  秦征嗯了声:“我猜到了,你是因为她的开导才突然要跟我说试试的吗?”

  “你见过哪一个心理有点问题的人,一次就能开导成功的?”

  她只是觉得,秦征本人比心理咨询师更有用。

  看着他做饭的身影,她从心里深处涌出安静的幸福感。

  秦征被哄得嘴角上扬,说:“我刚才出去冷静了两圈,觉得还是不能太草率,你等我几天,最迟半个月,行吗?”

  半个月?陶潆心中微动,半个月后是她生日。

  “其实……”陶潆清清嗓子,“我没那么在乎仪式感。”

  “我在乎。”秦征看着她,“陶潆,我在乎你有没有。”

  “好,我等你。”陶潆其实自己也没准备好。

  吃完饭,秦征收拾了碗筷,他没让陶潆动手,因为他现在需要做点事转移注意力。

  “秦征,我先洗澡睡觉了。”陶潆在客厅喊了声,“我明天还要上班。”

  “好。”秦征回头应了声,继续哼着歌刷着碗。

  陶潆还好,洗完后回了房间,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秦征辗转难眠,整整一夜。

  翌日上午,他给舒然打了电话,问她有没有空。

  舒然十分惊讶:“你要约我?”

  “嗯,你可以把穆星带着,我想给陶老师准备一个生日告白,需要你们的帮助。”

  “真的?”舒然一喜,“你俩说好了吗?”

  秦征笑了声,心情显然很好:“她昨晚说要试试,我总不能在什么都没准备的情况下就跟她在一起。”

  “你还挺有仪式感的。”舒然说,“其实陶潆不太在乎这些,但我觉得有也挺好的。”

  秦征:“是,所以舒老师你有空吗?请你帮个忙。”

  舒然:“行,你约个时间,我到时候带穆星一起赴约。”

  “我也不好耽误你工作日的时间,要不周六吧。”秦征说。

  “行。”

  周六,秦征和舒然约在了西岸一家餐厅,她和穆星是牵着手过来的。

  秦征看到,不禁失笑:“我在你俩面前是真不够看的。”

  “舒老师的情况跟陶老师的不太一样啊。”穆星给舒然拉开椅子,“陶老师的内心比舒老师的脆弱,当然要有耐心。”

  秦征让他点菜:“我跟舒老师聊会儿。”

  穆星十分荣幸地接了点菜的任务,只要点舒然爱吃的就好。

  秦征现在一门心思要给陶潆策划告白的事,应该没什么心思吃,更何况是他请舒然过来的,给舒然吃好点是应该的。

  舒然在桌下踢他一脚,示意他收敛点,穆星不理会她,继续大点一通。

  这时,秦征问她:“舒老师,你跟陶潆关系好,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准备?”

  舒然说:“陶潆因为职业原因,做什么事都挺低调的,你不能搞得人尽皆知。”

  “这我知道。”秦征急忙表态,“我就是不知道她喜欢哪种形式的,告白也分很多种,草地啊,海滩啊,酒店啊,烟火也有很多种,红的白的蓝的紫的——”

  “等一下。”舒然打断他,“你求婚啊?”

  “呃。”秦征一愣,“我告白啊。”

  “那你整浪漫温馨一点就行了。”舒然说,“场地也不要太大,最好在你们熟悉的地方,当然,有纪念意义的地方就更好。陶潆不喜欢人多,尤其是这种亲密的时刻,她应该更倾向于只有你和他两个人。”

  秦征点头,思考着哪里对他和陶潆比较有特殊意义。

  两人面对面第一次见面就在店里,之后是不提也罢的锦华园;他们还去了西岸边的餐厅吃饭,就在今天这家餐厅的隔壁,但也只来过一次;他们还去了杭城看展,白头山滑雪……

  但这些地方,不算有纪念意义,他和陶潆的故事大多发生在汽修店的二楼。

  “我觉得你家二楼的露台就不错。”舒然忽然说。

  秦征眼眸一亮,跟他想一块去了。

  “我给她送什么呢?”秦征有些苦恼。

  “她之前跟我逛街,看上一款手表,但有点贵。”舒然看着秦征,盯着他的表情。

  “多少钱?”秦征问。

  “四万多。”舒然说,“她看了眼价格就走了。”

  “你能带我去买吗?”秦征没有丝毫犹豫。

  舒然悄悄松了口气:“秦老板大气。”

  “我也跟她买一样的。”秦征说,算作第一件情侣物品。

  舒然眸光惊讶,两件要十来万,但一想到秦征上下两层500平米的店铺又觉得他有这个实力。

  穆星给她告白的时候都给她买了个lv的包。

  解决最关键的礼物问题,剩下来的就比较好办了。

  秦征开车回去的路上,想着用什么花布置,手机响了起来。

  他接听:“喂,明屿。”

  “你让我给你查的事情有点眉目了。”邵明屿说。

  秦征将车开到店铺门口,停下熄火,他解开安全带,拿了手机:“你说。”

  邵明屿:“肇事人信息基本空白,只有一个作废的手机号,也没个完整的材料,当年那边也没监控视频。”

  秦征敲了敲方向盘:“能查到是什么车撞的吗?”

  邵明屿:“……你脑子还是够用啊,我这就给你查。”

  “行,查到了再跟我。”

  秦征对车最熟悉,只要能查到车,基本能锁定是谁撞死了陶潆的父亲。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下,肇事者今年最起码35岁以上,但应该不到4

要见一面吗

车祸的事,秦征暂且没搁在心上,什么事都没有向陶潆告白来得重要。

  趁五一假期,陶潆回家的时候,他跑了几家花店。

  不是不够新鲜就是太过俗气,他没跑远,就在浦师大附近找的店。

  终于在三号下午找了个比较合适的,店主笑着问:“先生买花吗?”

  “我打算在10号告白,我看你这边的花材还可以,白荔枝有吗?”

  “有的。”

  “我需要场地布置。”秦征说。

  “可以。”店主请他进去,“您进来坐。”

  秦征进去,将自己手机拍摄的露台照片给店主看:“我需要在这里进行场地布置,主花是白荔枝,其余的搭配你们看着办,不用太隆重,温馨即可,但也不能简陋。”

  店主点头:“我们可以给你出几个方案。”

  “行。”秦征说,“花材一定要给我保持新鲜,钱不是问题,另外,布置的时间需要多久?”

  “半天是可以做完的。”

  陶潆生日当天是周三,从早上出门,得到晚上才能回来,时间绰绰有余。

  秦征付了定金,回了浦汀路。

  刚进家门,秦光启甩着车钥匙要出门,秦征顺嘴问:“小叔,去哪儿?”

  “见个朋友,走了,大侄儿。”

  秦征“嗯”一声,进了内厅。

  只见乔玉莞在他爷奶面前卑躬屈膝,表情隐忍,一看就是因为秦光启的婚事筹备而有所委屈。

  “彩礼礼盒的绸缎料子差了一截,这也太不像话了,而且婚礼这么大的喜事,怎么全用白花了?丝毫不见喜庆,你怎么办事的?”

  乔玉莞说:“妈,白玫瑰是赵小姐喜欢的。”

  “你跟人家沟通了吗?”

  “我——”

  “那就用红的呗。”秦征走过去,好歹他叫了十几年的妈,“全用红的,多喜庆啊。”

  乔玉莞回眸:“小征。”

  老太太蹙眉:“全红也不太行,你小叔不喜欢红色。”

  “您喜欢不就行了?”秦征面上没什么表情,“管他干什么。”

  老太太白他一眼,听出来他的讽刺之意。

  也不怪她不喜欢这个孙子,性格太桀骜,不服管教,她说一句,有十句等着她。

  偏偏秦光中护短得紧,不让她说一句,养成秦征这霸道样子。

  别看秦光启负责秦家海外业务,实则是秦光中给他配了四个辅政大臣,才让他有口皆碑。

  秦家,还是依赖秦光中,所以两位老人也不会对秦征太过分。

  至于乔玉莞,他们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对于秦征护着自己,乔玉莞还是欣慰的。

  老太太憋屈着一张脸:“长辈说话,哪有你置喙的份儿。”

  “行,我不说了。”秦征转头看着乔玉莞,“你也别说了,也别做了,吃力不讨好。”

  “可——”乔玉莞也不想接这活儿的,可是秦光中说他父母年纪大,操心不来那么多事,让她来辅助的。

  “没事,我爸那边我去说,他要不同意让他自己来策划。”

  秦光启已经跟狐朋狗友出门潇洒了,他自己都不上心,还指望别人什么。

  秦征忽然觉得自己简直是绝世好男人。

  有了秦征的相护,乔玉莞放心多了。

  这个家里,秦光中看着是老大,实则秦征才是那个说一不二的人。

  “秦征。”老爷子开了口,“这事你不要插手,你奶奶只是有点挑剔,还是按照赵小姐的喜好来。”

  “算了吧。”秦征大咧咧坐下,“我爸和我都不在家,我妈性格软,还不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乔玉莞眸光颤动,这孩子都多久没叫她了。

  “你爸就是太放纵你了。”老爷子的威严受到了挑战,“连我的话你都不屑一顾。”

  秦征冷眼瞥过去:“我但凡听你的话,十岁那年我都活不下来。”

  老爷子一噎,拳头攥紧,心虚的同时也动了肝火。

  秦光中今日早回,刚到客厅,就觉得气氛不太对。

  “站着干什么?”他搂住乔玉莞的肩膀,带着她一起坐下。

  “你瞧瞧,一个两个都给我甩脸。”老太太就差拿起手帕擦眼泪了,“我不过是说了两句光启结婚的细节,就给我样子看。”

  秦光中看向秦征:“你来说。”

  秦征摊手:“白玫瑰和红玫瑰的决赛之巅。”

  秦光中:“……”

  乔玉莞干笑了声,在秦光中耳边小声说了原委。

  秦光中看向二老:“让玉莞帮忙,您就别说话,人多意见多,策划出来的东西只会四不像,如果您坚持拿主意,就自己跟赵小姐沟通吧。”

  “罢了,我跟你妈不说话就是。”老爷子终究退了一步。

  也不知道赵家那丫头为什么坚持在国内办婚礼。

  每次回来,他就相当于进了别人的势力范围,明明在家,却什么话语权都没有,还是国外待着舒服。

  可一想到秦光启已经38了,他又只能退让。

  秦光中拍拍乔玉莞的手:“辛苦你了。”

  乔玉莞点点头:“我会尽心的。”

  秦征起身:“我先走了。”

  秦光中没拦着,省得餐桌上又吵起来。

  秦征出了家门,给陶潆发了条信息:【陶老师,干嘛呢?】

  陶潆回:【在家还能干嘛,不是躺着就是睡着。】

  秦征:【小猪啊,晚饭吃了吗?】

  陶潆:【刚吃过,你才是猪。】

  秦征轻笑,输入文字,又删除,陶潆就看着“正在输入中”时不时地出现。

  三个回合后,她忍不住了,问:【你要说什么?】

  豁出去了,秦征捏住语音按键,说:“我想你了,陶老师。”

  陶潆瞥了眼四周,阿姨就在不远处搞卫生。

  她起身回了房间,将语音放了出来——我想你了,陶老师。

  陶潆轻扬起嘴角,在床上滚了一圈。

  她可不敢语音回复,继续打字:【你在哪儿?】

  秦征:【回店里的路上。】

  陶潆:【要见一面吗?】

  秦征:【可以吗?你能出来?】

  陶潆:【可以,但最多一个小时,我们可以在附近散散步。】

  秦征:【等我,我现在就过去。】

  陶潆放下手机,从衣柜里选了好几套衣服比划了下。

  最后选了个件鹅黄色连衣裙,五月的晚上还冷,她又随手拿了件杏色披肩。

  李美娟已经回房间了,陶潆跟阿姨说了声:“我妈找我,你就说我出去散步了,晚上吃多了。”

  “诶好的。”

  陶潆克制着欢快的步伐,直至出了大门,才小跑起来,披肩滑落,露了肩头都毫无察

她喜欢的人喜欢她

越野在陶潆面前停下,她迎上去:“你来得好快。”

  秦征抬手,将她的披肩扯了上去。

  陶潆一愣,将披肩紧了紧,什么时候滑下去的?她可不是故意的。

  “你撇着嘴干什么?“秦征失笑,“谁欺负你了?”

  “我只是没想到这披肩这么滑。”陶潆又往上拽了下。

  秦征:“怎么不穿外套出来?”

  陶潆:“……”

  还不是赶着出来见他。

  视线相接,秦征反应过来,坏笑:“急着见我?”

  “我只是晚上吃多了,想提前出来散个步。”陶潆转身,沿着路边慢慢走。

  秦征三两步跟上去。

  这是一段长而缓的坡,路边围墙缀满了粉蔷薇。

  秦征手长,拨了下,陶潆以为他要摘,双手抓住了他上臂:“不能摘。”

  披肩再次滑落,秦征这才看清她里面穿的吊带裙。

  他蹙眉,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给她披上:“晚上还冷,穿我的。”

  “你呢?”陶潆扯下披肩。

  秦征:“……我不冷。”

  两人身高、体型悬殊,秦征的衣服穿在陶潆身上空荡荡的。

  她觉得好玩,甩了甩袖子,像个小孩。

  甩了半天觉得自己幼稚,干咳了声,变成了稳重的大人。

  秦征忍俊不禁,迎着晚风,惬意地眯了眯眼。

  陶潆同样如此,两人虽然没说话,但心意相通,空气是甜的,晚风也是甜的。

  只是回去的时候略有些艰难,下坡变成了上坡,陶潆的体力不如秦征,没走一会儿就停下了步子。

  秦征回头,伸手:“我拉你。”

  陶潆犹豫了两三秒,牵了上去,秦征握紧,掌心的粗茧磨着她手背。

  “我看别的技术工手上都有洗不掉的机油,你却没有。”陶潆说。

  秦征:“我都是老板了,还不能让我歇歇?”

  陶潆轻笑:“感觉你一直都在歇,就今年三月下旬开始忙了起来,有时候一天也见不到人,晚上回来的还迟。”

  秦征停下脚步,转头的同时手上一扯,陶潆直直撞进他的怀中。

  秦征垂眸,眸光温柔:“陶老师,提醒你一下,我不管忙不忙,周一到周五的白天,你都见不到我,因为你在学校上班。”

  陶潆半趴在他怀里,双手竖着抵在他胸膛两侧,因为上下坡的位置,她近170的身高硬是被衬得娇小可爱。

  “说话就说话,你突然扯我干什么?”陶潆没像以前那样推拒。

  秦征倾身,黏糊道:“想靠你近一点。”

  因为陶潆的主动,秦征胆子大了些,之前怕给她压力,说话都得过过脑子,没敢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

  今晚好似找回了点昔日的厚脸皮。

  陶潆撇过脸,实在不习惯这样热切直白的目光。

  秦征想亲她,喉结滚动了几遭,又生生忍住了。

  “走吧,送你回去。”

  到秦征车边,陶潆将外套给他:“这个我不方便穿回去,给你。”

  秦征接过穿上,替她整理了下披肩。

  陶潆失笑:“你别裹我,我手都动不了了。”

  秦征又往回松了点力道,陶潆自己整理了下,抬头说:“好了,你回吧。”

  秦征没动,陶潆微微歪着头:“还有事?”

  “你连我的外套都穿不进去。”秦征说,“咱俩要是在一起,你妈妈怎么办?”

  陶潆:“我发现你突然变傻了。”

  秦征挑眉:“我吗?”

  “嗯。”陶潆点头,“我们之前假扮情侣,你现在在我妈那儿依旧是她想拆散的男朋友呢,秦老板。”

  秦征恍然:“我把这事给忘了。”

  “现在安心了吧?”陶潆看了眼手机,“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开车慢点。”

  “好。”

  陶潆和她挥了挥手,秦征看她进了远处的大门,才转头上车。

  两天的时间一晃而过,5号下午,陶潆回了汽修店二楼。

  秦征不在,她自己从冰箱里拿了西红柿和鸡蛋,随便对付了一口。

  偏咸了,她实在没有做饭的天赋。

  手机响,陶潆进了微信,看到蒋曼宁的信息一愣,她还以为之前约她只是客气,没想到来真的。

  既然在宝宝百日宴上认识的,就代表蒋曼宁和莫家有些交集,也有点身份,陶潆不好拒绝,这个面子要给。

  陶潆答应下来,和蒋曼宁约了明天下午的时间。

  下午后两节,她没课,有足够的时间陪她逛校园。

  她俩还约在上次见面的地方,沿着教学楼往南,正好就是浦师大比较出名的人工湖。

  两人沿着湖边逛,蒋曼宁似是喟叹:“偶尔想想,还挺羡慕你们的,学校的环境相对而言单纯多了,景色也不错,整天跟学生在一起,自己都跟着年轻了几岁。”

  几乎每个毕业了的人都会这么说,陶潆笑笑:“蒋小姐的人生已经超越了95%的人,还会有烦恼吗?”

  “当然了。”蒋曼宁说,“我是有钱,长得也还行,但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

  陶潆无从安慰,因为她喜欢的人喜欢她。

  安慰了,总觉得有种无形的优越感。

  “你跟你男朋友感情一定很好吧?”蒋曼宁扭头。

  陶潆:“还行,也吵过架。”

  蒋曼宁:“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陶潆:“我车坏了,他帮我修。”

  “会修车?”蒋曼宁心中一紧,秦征也会。

  秦家做新能源汽车,秦征小时候就爱车,更喜欢去拆,再组装。

  小时候玩玩模型,长大后就玩真车。

  “嗯。”陶潆点了点头,“和他做饭的手艺不相上下。”

  她男朋友会做饭?蒋曼宁又松了口气,秦征不会。

  蒋曼宁笑了声:“你不会就看上了他会做饭吧?”

  “是啊。”陶潆半真半假地玩笑,“我不会做饭,现在胃口都被他养刁了。”

  蒋曼宁的唇边始终噙着一抹浅笑,陶潆看起来没什么野心,也比较谦虚低调。

  她提起她男朋友,眼睛里都是细碎的温柔,即便过的是普通平淡的日子,每天也似灌了蜜。

  蒋曼宁在这一刻是真的羡慕了。

  临近傍晚,天色越来越沉,今天本就是阴天,陶潆说:“感觉要下雨。”

  蒋曼宁:“一起走吧。”

  陶潆也没拒绝,和她一道出了校门口。

  秦征一直盯着天气,想着要是下雨就去接陶潆,张望的瞬间,他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

当年车祸的照片

陶潆回到家里的时候,秦征早已坐着了,时间还早,不着急做饭,他打了招呼:“回来了。”

  “嗯。”陶潆换了拖鞋,“你今天怎么也这么早?”

  “我就在店里,哪儿也没去。”秦征说,“今晚吃什么?”

  陶潆在他身边的沙发上坐下,摇头:“不饿。”

  见她满脸疲惫,秦征满眼关心:“怎么了?你看着很累。”

  陶潆有气无力地“嗯”了声:“本来就上了一天的课,后来又陪着一个刚认识的朋友逛了一个多小时的学校,腿酸。”

  “给你揉揉?”秦征征询她的意见。

  陶潆不好意思:“我歇一会儿就好。”

  “什么新认识的朋友?”秦征不着痕迹地试探,“我认识吗?”

  陶潆摇头:“三月份,在宝宝百日宴上认识的,我就没好意思拒绝。”

  “她约的你?”秦征问。

  “是啊,一直在说她喜欢的人不喜欢她。”

  秦征基本断定,那天去接陶潆,肯定被蒋曼宁看到了。

  但她又不能确定,只能对陶潆旁敲侧击。

  秦征又问:“那你这个新朋友人怎么样?”

  “白富美啊。”陶潆言简意赅。

  秦征开玩笑:“舒然已经占据了你很多时间,你这以后要是再多一个好朋友,我可得往后排了。”

  “以后应该不太会见面。”陶潆说,“不是一个圈子的。”

  她的表情说到后半句时有明显的停滞,甚至有些抵触。

  秦征不可避免地沉下了心:“你好像不是很喜欢你这位新朋友?”

  “称呼为朋友,是因为不知道怎么称呼。”陶潆说,“之所以没有拒绝,是因为这位蒋小姐不是莫家的亲朋,就是合作伙伴,我总得给个面子,其实我是不太愿意跟她接触的。”

  “她看人习惯性俯视,虽然笑着,但充满疏离感,骨子里透出一股轻慢,我不喜欢。”

  “不喜欢就拒绝。”秦征的掌心滑到她后颈,隔着头发揉了揉。

  陶潆说:“我们第一次在学校碰到的时候我就拒绝了。”

  秦征“嗯”一声:“我感觉因为你爸爸的事,你对有钱人很没有好感。”

  陶潆没吱声。

  “你爸爸的事已经过去了。”秦征看着她,“你不喜欢,无视就好。”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些嚣张的嘴脸。”陶潆眸光冰凉,“而且我生气的并不是他们有钱,而是他们撞人后的轻贱和冷漠;厌恶他们骨子里用钱衡量一切的傲慢。”

  秦征掌心一顿:“你见过撞你爸爸的人吗?”

  “当然见过。”陶潆说,“撞人的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

  秦征蹙眉,这就意味着这两年属于缓刑考验期,全程受司法所管控,如果对方两年之内遵守所有规定,到期后,原本一年的实刑就不再执行。

  “他们当年做了什么?”秦征轻问。

  让你这么深恶痛绝。

  天空阴沉,不多时飘起了雨,打在玻璃上,让陶潆一惊。

  她回眸看了眼,往秦征那边坐了坐,两人几乎贴在了一起。

  半晌,陶潆缓缓开口,语气艰涩:

  “当时撞到的时候,我爸还活着,他们没有立刻打120,说不如死了直接赔一笔钱,反正他们不缺钱。”

  “后来面对我们家属的痛苦崩溃,他们也毫无愧疚,一句道歉都没有,冷漠的样子令人愤怒,可愤怒之下又无能为力……”

  她恨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胸腔肺腑烧灼着一把浓浓的火焰。

  “我妈追究他们的责任,他们就甩出高额赔偿,还拿我和我姐的前途作为威胁,利用权势压下了这桩车祸。”

  “最终只赔了点钱。”陶潆红着眼睛看向秦征,“你说,我凭什么不能恨?”

  秦征抬手,抹去她眼尾的泪:“抱歉,我不该提。”

  “没事。”陶潆将自己的脸陷入他掌心,哽咽道:“这些本就应该人尽皆知。”

  秦征问:“你姐姐后来嫁了挺有权势的人,没想过报当年的仇吗?”

  陶潆摇头:“我妈不让。”

  秦征叹气,李美娟的做法他不评判,但绝对是为了陶熹好。

  莫靖川娶的是高学历高情商的漂亮妻子,而不是怀揣仇恨,试图利用他的权势去翻涌已经过去了十几年的陈年旧事。

  更何况这种案件基本属于过失犯罪,又过了这么些年,追究也没什么意义了。

  听陶潆的口吻,当年撞人的是一个,但飙车的是一群,这些人如果联合起来,莫家也不一定能讨到好处。

  所以为了女儿,李美娟必须将这件事揭过去。

  秦征抬手,将陶潆揽进怀中,没再问什么。

  他或许也不该去查,陶潆的日子已经平静了,没必要再把多年前的伤痛给她挖出来。

  陶潆枕在秦征肩头,半晌没动。

  雨势渐大,秦征说:“我炖了银耳羹,去给你盛一碗?”

  “好。”陶潆起身。

  她开了电视当背景音,上次的电影还没看完,索性接着看。

  秦征不爱吃这东西,只给陶潆盛了一盅。

  翌日一早,秦征去了公司,路上给邵明屿留了言。

  邵明屿很快回复:【我正好也有事跟你说,晚上在臻玺见吧。】

  秦征:【行。】

  下午,陶潆接到秦征的电话,让她在学校食堂吃一口再回去。

  陶潆看到瞿乐,和她一道去了食堂。

  晚上,秦征赴约。

  总不能饿着肚子谈事,秦征让邵明屿边吃边聊。

  邵明屿:“你突然找我,是要问车祸的事?”

  “不是,是蒋曼宁。”秦征说,“她找到陶潆学校去了。”

  “什么?”邵明屿一愣,“她怎么会……”

  秦征将她们如何认识的说了一遍,又问:“明屿,你跟她青梅竹马,你应该知道她在想什么。”

  邵明屿苦笑:“我能有什么办法,强迫她喜欢我吗?”

  “有时候,恨比爱管用。”秦征眸光暗沉,“是你舍不得,一而再再而三地让她对我持有幻想,我也不明白她是怎么想的,我要是真喜欢她,这会儿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邵明屿烦躁,从包里拿出一袋文件推过去:“当年车祸的车,里面有照片。”

  秦征一愣,拆开了文件袋,里面掉落出两张照片。

  照片画面比较粗糙,黑白的,十四年前的宽体双门轿跑造型,标志性的圆形大灯排在车头,车身线条利落张扬。

  秦征对车异常敏感,他那会儿虽然15岁,但早已开始玩车。

  照片上这辆豪车的品牌当年在国内的总销量不超过千,80%还是四门。

  也就是说,这种双门轿跑的型号,合计起来仅仅占了20%左右。

  换算下来,照片里的这辆硬顶跑车的总销量也就三四百台,分摊到各省,一个地级市仅有个位数。

  这款车当年落地价超400万,即便放到现在也是不便宜的。

  秦征仿佛被掐住了咽喉,越看,这车越熟悉。

  “秦征?”邵明屿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秦征猛然回神,抓着照片和文件起身,一言不发地走了,走到私厨前厅,他几乎跑了起

不是我

夜色沉静,秦征的脸色冷得吓人。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秦光启曾经开过这辆车。

  他当时24岁,爱玩,有一群狐朋狗友。

  越想,秦征的心越冷。

  如果真是秦光启撞的人,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陶潆。

  回到家的时候,秦光启不在家。秦征没露出什么心思,在二楼阳台静静坐着。

  手机震动,秦征垂眸,陶潆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恐怕回不去了,秦征回复:【今晚在家睡,家里有点事。】

  陶潆下意识问:【什么事啊?】

  问完又不觉得不合适,找补:【知道了。】

  秦征扯了下嘴角,回了两个字:【晚安。】

  陶潆也回了同样的两个字。

  秦征翻开相册,陶潆的照片很多,都是看展和游玩的时候拍的。

  一张张看完,也才十分钟,秦征瞧了眼时间,不到十点。

  要是以前,他肯定一个电话就给秦光启打过去了,可现在,他不敢。

  多拖延一点时间是一点,秦征仰头,看着广阔无垠的夜空,从来没这么优柔寡断过。

  甚至,他现在是惶恐不安的。

  两个小时后,引擎低鸣由远及近,秦征起身,抬手覆上栏杆。

  他握紧,看着秦光启的座驾越来越近,直至停住。

  “小叔。”

  秦光启一愣,抬头:“秦征?你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吓我呢。”

  “睡不着,你上来吧,跟我聊聊天。”

  “难得啊。”秦光启失笑,“还有你睡不着的觉,等着,我这就上去。”

  秦征将桌上的照片翻转过来,背面朝上。

  秦光启推开了秦征房间的门,招呼后头的阿姨将夜宵奉上。

  秦征蹙眉:“几点了?”

  “干聊啊?”秦光启拿了汤匙,“我今晚光喝酒了,让阿姨给我煮个馄饨,还便宜你了,吃吧。”

  秦征哪有这心思,说:“喝什么酒,在国内你又不需要应酬。”

  秦光启舀起一颗馄饨,说:“以前的朋友呗,好多年不见了,总得喝点吧。”

  “……”

  “不是。”秦光启忽然抬头看向秦征,“你又不是我老子,管那么宽干什么?还有,楼下停的是你车吗?”

  “是我车。”

  “什么车啊,”秦光启面露嫌弃,“车库那么多好车不开,你微服私访啊?”

  秦征说:“我不用金钱衡量车的价值,倒是你,国外应该也有不少好车吧。”

  “是有不少。”

  秦光启被拽入秦征的话语陷阱中。

  “我年轻时候喜欢鲜艳的跑车,现在喜欢古董了。”秦征笑了声,“前两天跟朋友们吃饭,他们还说以前几百万买的车,现在二手四五十万就能开上。”

  “这话不假。”秦光启说,“我以前就有不少车,都被我卖了。”

  秦征看着他:“小叔,你现在还喜欢玩车吗?”

  秦光启摇头:“早就不玩了,去国外后就被你爷爷奶奶压着读了书,没两年就把我扔进了公司,你爸还给我请了四大天王护法,我有如今,他们功不可没。”

  秦征:“为什么不喜欢玩车了?我记得你出国那年,才24吧?”

  和当年肇事者的年龄也对得上。

  “你爷爷奶奶不给玩了。”秦光启说,“出国之前发生了一些事。”

  “什么事?”秦征的眸光猝然一紧。

  秦光启忽然笑了声:“我跟你说这些干嘛,倒是你,上班也没个正形,也不打卡,也不坐班,迟到早退的,你爷爷昨天还因为这事跟你爸吵了一架,说我大哥太惯着你了。”

  秦征:“爷爷奶奶不也惯着你,这些年陪你在国外,对我爸没什么关心。”

  秦光启:“我是很敬重大哥的。”

  秦征看着他吃完了一碗小馄饨,说:“小叔,我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东西?”秦光启抬眸。

  秦征将照片推过去,秦光启狐疑地翻开,遽然一愣:“你这哪儿来的?”

  “这是报社当年的新闻存档的照片,这辆车,我记得没错的话,你也有。”

  “你胡说什么。”秦光启将照片给他,“这车看着都十几年了吧?那会儿你才几岁?”

  “当年我15岁。”秦征盯着他的眼睛,“参加了一个全国青少年的车辆模型的教育竞赛,获奖的当天,你买了这辆车,所以我印象深刻,小叔,你也别觉得我记错了,你知道我小时候就玩车。”

  秦光启张了张唇,神情仓皇:“你就是记错了。”

  秦征猛地拍了下桌子:“14年前的秋天,你是不是在雾岩大道撞死了人?”

  “不是我……”秦光启矢口否认。

  “这是你的车,怎么不是你?”秦征怒目圆睁,“你和你的狐朋狗友撞了人,不马上打120,反而眼睁睁看他咽气了是不是?”

  “不是我!”秦光启忽然站了起来,“是卢海安,是他开了我的车,是他撞了人。”

  秦光启的目光由躲避变成直视,喊出来后,就连背脊都挺直了几分。

  “卢海安?”秦征拧着眉,“他是谁?”

  秦光启回:“就是以前的朋友,你不记得也正常。就是那次车祸后,我才被送出国,老爷子怕我在国外继续闯祸,亲自跟了过去。”

  这个理由,说得通。秦征瞧他神情不似作假,攥紧的拳头松了松。

  “你为什么知道这件事?”秦光启反客为主。

  秦征说:“无意中得知的,只要不是你就好,我先走了。”

  秦光启僵着身体,看着秦征下楼,直至汽车尾灯消失,他才精神一散,跌坐在椅子上。

  神思归拢,他蹙眉思索,秦征为什么知道这件事?

  “不对。”秦光启喃喃自语,“这事不对。”

  回到汽修店二楼,秦征蹑手蹑脚开了门,进玄关换了鞋,想要进厨房看看明早给陶潆做什么吃的,却和她四目相对。

  “还没睡?”秦征愣了下。

  “我喝水。”陶潆举了下杯子,“你不是说不回来了?”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

  陶潆轻笑:“有什么不放心的。”

  秦征没有说话,陶潆疑惑挑眉:“你怎么了?”

  秦征忽然将她拉进了怀中,小声呢喃:“幸好。”

  “什么?”陶潆没听清。

  秦征:“我有件事想问你。”

  陶潆:“你问。”

  秦征:“你还记得当年肇事者的名字吗?”

  陶潆点头:“记得。”

  秦征嗓子眼儿一紧:“叫什么

我见过你的

陶潆觉得奇怪,挣了下,秦征却抱得更紧。

  “你问这个干什么?”陶潆放弃了抵抗,抓住了他腰侧的衣服。

  秦征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没有说话。

  陶潆沉默了几秒,说:“姓卢,叫卢海安。”

  秦征陡然松了一口气,头微偏,在陶潆的发丝上轻吻:“如果你再碰到他,你会想着报仇吗?”

  “我怎么报仇?”陶潆苦笑,“我也开车撞死他吗?”

  一切都过去了,不管怎么样,她爸爸不会复活。

  过失和故意是不一样的。

  秦征心中烦闷,虽说秦光启否认了,但这车是他的。

  当年那一群人,他小叔就是其中之一。

  他不知道该怎么对陶潆说。

  “你怎么了?”陶潆的脸颊蹭了蹭他的肩头,“看着不太对劲。”

  “没事。”秦征松开她,“时间不早了,睡觉去吧。”

  陶潆仰头:“真没事啊?”

  秦征视线下移,故作轻松:“舍不得我?”

  陶潆松开还拽着他衣服的手:“谁舍不得你。”

  秦征的唇边挂着浅浅的笑,等陶潆回了房间,才露出疲惫的神色。

  他打开冰箱翻了翻,决定明早给她做个芝士牛肉滑蛋三明治。

  翌日一早,陶潆是被破壁机的声音吵醒的。

  其实声音不算大,但隐约能听到。

  陶潆洗漱后,破壁机的声音停了,秦征听到动静,说:“给你打了豆浆,无糖的。”

  “谢谢。”陶潆拉开餐椅坐下。

  其实浦师大的食堂很好吃,但再好吃,吃了几年也腻了。

  秦征出现得正是时候。

  天气不太好,出门的时候,秦征提醒陶潆带伞,陶潆应了声,去了学校。

  今日他约了舒然和穆星一道去买手表,但舒然的工作室来活,约了明天。

  秦征索性去了店里,他看了眼手机里的邮件,公司风平浪静。

  现在从上到下都觉得他难堪大任,没了戒备心,自然就会一如既往,肆无忌惮。

  秦征不是不知道秦光中把他放在这个位置的意思,父子俩心照不宣。

  研发中心看着光鲜,实则内里派系盘根错节。

  大半的核心人员,都是元老级别,他们把持着试制流程、供应链话语权以及技术审核标准。

  不仅排外防新,还防止他这个姓秦的夺权。

  他但凡高调一点,随便一个高端样车路试故障就能安他的罪名。

  秦征可不傻,蛰伏才是上上策。

  店里所有人已经在岗,小方接了通电话,说:“老板,浦师大合作的公车出故障了,让我们现在派人过去。”

  “让老张和江辰跟我走一趟吧。”秦征说。

  “你亲自去啊?”

  “嗯。”

  小方嘿嘿一笑:“你是去修车还是去看人啊?”

  “上你的班。”秦征白了她一眼。

  江辰早就转正了,秦征给他开的工资还可以,工作氛围也挺好的,今天去学校,兴奋地跟瞿乐说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去浦师大修车,带他的师傅是店里技术最好的一个。

  秦征穿着私服,手上空空,指挥他俩去干活。

  江辰回眸:“征哥,你干嘛去啊?”

  秦征:“我转转,弄完你们就回。”

  陶潆从美术楼出来,在廊檐下碰到瞿乐,瞿乐赶紧快走两步到她跟前,说:

  “陶老师,你怎么快我那么多,急着见秦老板啊?”

  “啊?”陶潆一愣。

  “学校车坏了,秦老板带人过来了,我表弟跟我说的。”

  陶潆下意识掏出手机,秦征没给她发消息。

  “诶,你跟秦老板到底什么情况?你俩在一起没有?”瞿乐抓心挠肝地想要知道。

  陶潆轻笑:“过几天再告诉你。”

  “为什么要过几天?”瞿乐不解。

  “因为过几天我才能知道答案。”陶潆说。

  今天上午只有两节课,陶潆犹豫着要不要给秦征发信息,手机就响了。

  是一张照片,站在学校湖边拍的。

  陶潆转头对瞿乐说:“我先走了。”

  “好。”

  陶潆来到人工湖边,在相对隐秘的一棵树下找到了秦征。

  这边不靠主路,白天学生要上课,人不多。

  陶潆蹑手蹑脚靠近,同时还转头看看有没有其他人,她打算吓一吓秦征。

  秦征想事情想得入神,根本没注意到背后的动静。

  陶潆得逞一笑,忽然凑近:“喂!”

  秦征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转头间看到陶潆那张灿烂的笑脸,什么话都没了。

  秦征给她让了点位置:“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石头有点小,两人挨得近,陶潆撩了下长发:“你想什么呢?我来了都不知道。”

  “想你会不会喜欢我准备的礼物和鲜花。”秦征状似随意地找了个借口。

  “我都说了,我对这些仪式感不太重视,但我有点好奇,你给我买什么了?我是不是也得给你准备一份礼物?”

  秦征哼笑:“不用,是你生日。”

  陶潆拖着尾音“哦”一声:“也就是说,你送我的是生日礼物呗。”

  故意曲解他的意思,秦征侧眸:“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陶潆手肘抵在膝盖上,唇边噙着一抹微笑看波光粼粼的湖。

  她整日在学校里,很多景色已经看腻了。

  上次和蒋曼宁过来,也没有闲适的心,眼下和秦征往这里一坐,倒是宁静雅致。

  风扑过来,陶潆闭了闭眼,满脸惬意。

  秦征看着她的侧脸,笑了下。

  手机来电,陶潆起身:“主任找我,我先走了。”

  “嗯。”秦征一道起身,“我也回店里了。”

  第二天,秦征和舒然、穆星一道去了商场。

  舒然指着柜台:“就这款,33mm的。”

  秦征示意柜姐包起来:“再给我看一下同款男表。”

  秦征没戴过这么便宜的表,但第一次告白送几十上百万,陶潆绝对不会收。

  像这种她咬咬牙能买得起的,在合适的节日或特殊的日子,她应该不会拒绝。

  秦征买东西很干脆,为了感谢舒然,请他俩吃了顿饭。

  吃完,他俩还要逛,秦征就先走了。

  刚出电梯,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往后招了招手:“卢海安,快一点儿。”

  秦征一愣,卢海安?

  “来了。”

  店铺拐角出来一人,不高,微胖,眼睛倒是很大,溜圆,五官虽然平平,但面相看着亲切和善。

  对方也注意到秦征,瞅了眼没当回事。

  一只脚都迈进电梯了,忽然回了头:“秦征?”

  秦征指了指自己:“你认识我?”

  “认识。”卢海安笑起来,“你是不是秦光启的侄子?我见过你的

等我

秦征对秦光启其他的狐朋狗友,他多多少少有点印象,唯独这个卢海安,在他的脑海中遍寻不着。

  秦征微微颔首:“我是秦征。”

  “你都这么大了。”卢海安笑了下,“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十来岁。”

  “这是……”秦征看向一旁的女人。

  “这是我老婆。”卢海安介绍,“我俩出来给孩子买东西。”

  秦征点了点头,没有主动攀谈。

  “你小叔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卢海安看着很热情,“听说他要结婚了?”

  “你们没联系吗?”

  “都十几年没联系了。“卢海安尴尬地扯着嘴角,“我还以为他在国外早就结婚了。”

  “十几年没联系?”

  “是啊,得有14年了吧。”

  秦征心里咯噔,又是14年。

  半晌,他试探:“他提前回来,见了不少昔日好友,你们没有见面吗?”

  卢海安:“他应该也不想见到我。”

  秦征:“怎么会,要不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我回去告诉他一声。”

  卢海安如今的日子不太好过,要是跟秦家再搭上点关系……

  一旁的女人推了下他,他拿出手机,加了秦征微信。

  遇见卢海安,纯属意料之外。

  回到车上,秦征进了卢海安的朋友圈,动态很少,几乎都是孩子。

  秦征靠回椅背,思绪飘散。

  秦征啊秦征,你留卢海安的联系方式,到底是为了什么?

  当没看见不是最好吗?反正陶潆也说了一切都过去了。

  狠狠叹了声气,秦征坐直身体,给陶潆打了个电话。

  对方很快接通了:“喂?”

  “是我。”秦征的手指摩挲着方向盘。

  “我知道。”陶潆失笑,“你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

  秦征说:“我这两天可能不回去,有点事,你自己去食堂吃,行吗?”

  “好。”陶潆没问他干什么去。

  随着生日的临近,她只觉得秦征在准备惊喜,戳破了就没什么意思了,也浪费别人的心意。

  “等我。”

  “嗯。”

  秦征方向盘一转,回了家。

  除了他爸,其余人都在家,乔玉莞迎出来,问他有没有吃饭。

  秦征点了点头:“吃过了,小叔呢?”

  “茶室呢。”

  秦征一言不发去了茶室。

  秦光启看到秦征,招了下手:“白天在家看到你不简单。”

  “这话应该我说。”秦征在他对面坐下。

  秦光启给他倒了杯茶:“尝尝看。”

  秦征不喜欢喝茶,但还是给了面子。

  一杯下肚,秦征说:“你猜我今天碰到谁了?”

  “谁啊?”秦光启瞥向他。

  “卢海安。”秦征说。

  话音落地,茶室的空气瞬间凝固,秦光启微愣,眨了下眼,啜口茶:

  “你怎么会碰到他?”

  “我也挺意外的。”秦征说,“他跟他老婆一起去商场给孩子买东西。”

  “他孩子应该十来岁了,我记得车祸后没几年,他就结婚了。”

  “他给我留了联系方式,你结婚要叫他吗?”秦征问。

  秦光启摇头:“不叫了,都十几年没见了,关系早就淡了。”

  秦征没再说话。

  等他走后,秦光启接了个电话,是他让司机查秦征近半年的动态。

  前两天他特意去偶遇梁崇和裴瑾年,结果这两人的嘴像蚌一样严实,他只能自己查。

  当听到秦征在浦师大对面开汽修店的时候,他差点没绷住,缓了半天才问:

  “家里人知道吗?”

  “秦先生一向尊重大少爷,不会管他在外面做了什么。”

  秦光启都羡慕了:“命真好,还查到什么?”

  “大少爷跟一名大学老师来往密切。”

  “怎么个密切?”

  “他们好像同居了,就住汽修店的二楼。”

  秦光启失笑:“什么怪癖,他喜欢对方?”

  “应该是,但……”司机欲言又止。

  秦光启蹙眉:“有话就说。”

  “但这位陶老师跟裴家的小少爷相过亲。”

  “姓陶?”秦光启一愣,“叫什么?”

  司机回:“陶潆。”

  “嘶”一声,秦光启被烫了下,怪不得,怪不得秦征知道14年前的车祸。

  陶潆就是当年死者的女儿!

  秦光启摩挲着杯子,追加了一句:“你立刻再去查一下,他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其实这句算是废话,按照秦征的性格,要不是极为喜欢,不会纡尊降贵去主动接近。

  “好。”

  “另外,如果秦征出门,你找人跟着他,随时跟我汇报。”

  “好。”

  挂断电话,秦光启给以前的一个朋友打了电话,要了卢海安的联系方式,约了下午见面。

  秦征盯着桌面上转动的硬币,直至停下,花面朝上。

  他抓起硬币,拿了车钥匙出了门。

  天气越来越闷、热,早上才下过一场雨,这会儿天晴了,路边的积水还没干。

  开车拐过两个路口,秦征忽觉不对,余光瞥向后视镜,发现后头有辆车一直跟着自己。

  为了测试,他刻意减速、绕路,对方一直跟着他。

  绿灯还有三秒,轮胎压着水花炸开,秦征冷笑一声,陡地加速。

  结果对角线行人没有耐心等到绿灯,率先骑着电动车冲了出来。

  秦征心头一紧,打了方向避让致使车辆失控,狠狠撞向了路边的金属栏杆。

  巨大的冲击力下,安全气囊没弹出来,他的额头重重磕在方向盘上,车前保险杠四分五裂。

  后头跟着的人吓了一跳,一边给秦光启的司机打电话,一边上前救人。

  秦征有瞬间的耳鸣,温热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他蹙了蹙眉,抽了纸巾按压住伤口。

  急诊长廊的座椅上,秦征处理了伤口,冷声质问送他来医院的人:“谁让你来的?”

  那人抿唇不言。

  “以为你不说,我就查不到?你相不相信,我都不用查,就顶着受伤的脑袋回去,不出半小时,你祖宗十八代都能被挖出来。”

  那人硬着头皮,说了个名字。

  秦光启的司机,秦征心里有数了,说:“你走吧。”

  “那您……”

  “滚。”秦征抬眸,“还管上我了。”

  那人忙不迭跑了。

  秦征拿出手机,打开相册,对着自己包扎好的额头照了下,要是留疤,他跟秦光启没完。

  心中烦躁,秦征收起手机起身,忽然,一道温柔带着疑惑的声音在他侧边响起:

  “秦征?”

  秦征回眸,看清来人时满脸错愕:“陶潆?你怎么在这儿

我还想亲呢

陶潆快步上前,踮着脚抚上他的脸:“你怎么了?”

  “没事。”秦征抓住她的手,“过马路的时候躲避抢灯的行人,撞到了栏杆上。”

  陶潆将他拉到椅子上坐下,不放心地撩开他额前垂落的发丝,已经包扎好了,什么都看不到。

  “你开车不能慢点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陶潆是小心翼翼的,呼吸都轻了几分。

  “好,下次一定慢点。”秦征安抚她,“别担心。”

  陶潆“嗯”了声:“还疼吗?”

  “小伤,不疼。”秦征握住她手腕,不让她的注意力在自己的伤口上,“你怎么来医院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陶潆摇头:“学生打球受伤了,我带过来处理,结果打了车才发现我手机落在医院,又回来取。”

  她的车在小区南门,没开到学校。

  “那你先回吧。”秦征说,“我还有点事。”

  “你不回吗?”陶潆的眸光带着希冀,“什么事啊,你都受伤了。”

  秦征说:“我车撞坏了,拖去了4S店,待会儿还得趁人下班之前,去交警队处理后续。”

  “我陪你一起。”陶潆看了眼他的伤口。

  秦征不忍拒绝,便同意了:“好。”

  秦征带着证件和陶潆打了车去了交警队。

  处理完事情,已经天黑了,秦征带着陶潆想要在附近吃一口,手机响了。

  是秦光启。

  路上车流不息,秦征一边接电话,一边将陶潆扯到自己的里侧。

  “小征?你人呢?”秦光启的声音听着很着急,“你是不是撞到头了?”

  “我没事。”

  “告诉我你在哪儿。”

  秦征在一家超市门口停下,他捂着电话,对陶潆说:“我有点渴,能不能帮我买瓶水?我接个电话。”

  “好。”陶潆转身进了超市。

  秦征这才重新举起手机:“小叔,人是你派的,这会儿装什么呢?”

  “我他妈让他跟着你,没让他把你弄受伤。”秦光启火大,“赶紧告诉我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我不是一个人。”秦征说,“你既然派人跟着我,肯定也知道了些别的吧?”

  “你突然查14年前的事,我就觉得不对劲,我还不能查了?”秦光启理直气壮。

  秦征将他的话在心里反复咀嚼,他很了解秦光启,要是他做的话,绝对不可能是这种理直气壮的态度。

  而且陶潆也说了是卢海安,秦征搞不懂自己在坚持什么。

  “好。”秦征应了声,心说最后一次吧,只要他敢来,他就信,“我跟陶潆在一起,你来吗?我俩还没吃饭。”

  “我给你订个餐厅。”秦光启立刻接话,“最高档次的行吗?”

  秦征:“普通的就行,你不是知道我没在她面前泄露身份吗?”

  “你这……”秦光启不知道怎么说,“为什么瞒着人家?”

  “还不是你那辆车撞死了她爸爸留下的后遗症。”

  “小征……抱歉,我说什么也没用,那确实是我的车。”秦光启叹气,“我先给你订餐厅,待会儿把地址发给你。”

  秦征挂了电话,陶潆也从超市出来了。

  她将水递给秦征:“喝吧。”

  秦征接过:“我小叔给我打电话,我们跟他一起吃个饭?”

  太突然了,陶潆一愣:“你小叔?”

  “嗯,你不想去的话我就回绝他。”秦征说。

  “没事,去吧。”陶潆走到路边拦车,“你小叔怎么会突然叫你吃饭?”

  秦征指了指头上:“我受伤被他知道了。”

  出租车停下,陶潆率先进去,她本以为秦征要坐前面,结果他弓着腰进了后座。

  车里味道不太好闻,陶潆降了车窗。

  按照秦光启给的地址,秦征带着陶潆去了一家融合菜餐厅。

  进了店,白茶混着雪松的淡香扑面而来,秦征说了包厢号,被带到了楼上。

  到包厢门口,陶潆忽然拉住了秦征。

  秦征回眸:“怎么了?”

  “有点紧张。”陶潆眼神依赖。

  秦征抬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没事,我在呢,说不定该紧张的不是你。”

  “啊?”

  “没事,进去吧。”

  服务员开了门,一个穿着polo衫的男人起身迎过来,陶潆愣了下。

  秦征心头一紧:“怎么了?”

  “你小叔好年轻。”陶潆说,“像三十来岁。”

  秦征松了口气,这是不是代表,秦光启确实不在撞死陶潆爸爸的那拨人里。

  不然陶潆不可能记不住。

  “小征。”秦光启走过来,面上没异常。

  秦征转头给他介绍:“陶潆,浦师大的老师。”

  “陶老师你好。”秦光启朝她伸手,“我叫秦光启,秦征的小叔,你也跟着叫就好。”

  陶潆伸出手:“您好。”

  “坐吧,今天见你太仓促了,不好意思啊,主要我有点担心秦征的伤。”秦光启解释。

  “没事。”陶潆摇头,在秦征拉开的椅子上坐下。

  秦光启让陶潆点菜:“秦征吃点清淡的就行,你喜欢吃什么就点什么。”

  秦征说:“我来点吧。”

  陶潆的口味他十分清楚,前菜他点了清淡开胃的,汤点了个老鸡松茸花胶清炖。

  主菜他要了条香槟黄油蒸东星斑,还有牛小排、清焖鲜百合虾仁、蜜渍陈皮脆皮鸽……

  一连六道,陶潆侧眸:“够了吧?”

  秦征点点头:“我再给你点一道甜品。”

  “你给我也点一道啊。”秦光启笑道,“我就吃那个龙井茉莉慕斯。”

  秦征给他点了。

  秦光启这人,没什么架子,和陶潆竟然也能聊得来。

  秦征没怎么插话,但他的目光一直盯着秦光启,没发现任何异样。

  吃完饭,秦光启去了洗手间,临走前,给了秦征一个眼神。

  秦征对陶潆说:“我也去个洗手间,你把甜品吃了,吃完回家。”

  “好。”

  到了门外,秦光启已经在等着了,他转头先发制人:“你这几天别回去了,我怕你爸问你怎么受伤的,要是知道是我,得扒了我的皮。”

  秦征白他一眼:“我怀疑你是合理,你让人跟我是你不对。”

  “……你小时候就这德行,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秦光启拍了下他肩膀,“我猜得没错的话,她就是当年受害者的女儿吧?我面对她,其实有点愧疚,你既然喜欢她,就好好待她吧。”

  秦征:“用你说。”

  秦光启潇洒一笑:“我走了。”

  秦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疑心全消。

  回到包厢,他心情都放松了不少。

  见陶潆唇边沾了奶油,手指捻住:“陶老师,你几岁啊?”

  秦征张嘴,抿掉了手上的奶油。

  “你——”陶潆涨红了一张脸,都不知道说什么。

  “我怎么了?”秦征理直气壮了,“我还想亲呢。”

  陶潆:“…

没我允许,你不许睁眼

这几天神经一直绷着,松懈下来,秦征嘴上不饶人。

  陶潆白他一眼:“你说亲就让你亲吗?”

  秦征倾身,将她椅子拉到跟前,陶潆吓了一跳。

  刚要抱怨,秦征凑上来,鼻尖差点撞到她的鼻尖,陶潆下意识屏住呼吸。

  “我想,但我不敢。”秦征痞笑。

  陶潆哼道:“你闭上眼睛。”

  秦征挑眉:“你要亲我?”

  “闭上才知道。”陶潆说。

  秦征乖乖闭上了眼睛。

  “没我允许,你不许睁眼。”陶潆的手摸到自己的包。

  “好。”秦征无限宠溺。

  陶潆无声地笑了下,拎着包,蹑手蹑脚出了包间的门。

  秦征还跟个傻子似的问她:“好了吗?”

  问了三遍,他睁开了眼睛,哪里还有陶潆的影子。

  秦征起身,大步追出去。

  陶潆站在餐厅门口,回眸看到秦征,笑容更大了。

  秦征一把从后头箍住她的脖颈,带着她一起往路边走。

  陶潆被迫仰着头,看不清脚下,只能碎着步子跟上他。

  “松开我。”陶潆觉得脖子上挂了两根钢筋。

  路边站定,秦征松了力道,顺手捏了下她的脸。

  周边不少行人,陶潆不好意思跟秦征调情,推开他站好,说:“我打车。”

  秦征跟个粘人精一样,又贴过来:“陶老师,刚才怎么跑了?”

  陶潆刚抬起手,秦征微微后仰:“你别推我啊,我头疼。”

  “那你还动来动去的。”陶潆目露担忧,“你赶紧站好。”

  车来得很快,陶潆对了眼车牌号,拉着秦征上车。

  陶潆无奈地扭过脸:“你都快把我挤车门上去了。”

  秦征瞥了眼司机,往旁边让了让。

  司机在后视镜里和秦征对上视线,有些尴尬,问:“你们带伞了吗?我看着天气要下雨。”

  “不会吧?”秦征往外瞄了眼,“这会儿天都黑了,还能看出什么天气?”

  话音刚落,一阵狂风卷起。

  秦征:“……”

  别真要下雨。

  “师傅,能不能稍微快点。”秦征麻烦了句,他和陶潆没有带伞。

  司机应了声,加了点速度。

  走到半路,雨滴答滴答打在车上,秦征看着还不小,转头对陶潆说:

  “感觉今晚要淋雨。”

  陶潆看了眼他额头的伤,从包里拿出个鸭舌帽递过去:“你看看能不能戴。”

  秦征将后面的调节扣敞开,往头上套了下:“还行,戴得住。”

  两人在东门下了车,秦征用外套护着陶潆,陶潆几乎缩在他怀中。

  结果东侧小门上锁了,秦征暗自骂了句:“这才几点。”

  “已经超过九点了。”陶潆说,“每天都是这个点锁门。”

  秦征将她的头往怀里按了按:“没办法了,走南边吧,能跑不?”

  “能。”陶潆笑了声。

  秦征垂眸:“陶老师,淋雨你很开心啊?”

  陶潆抓住他的手:“我自己拽着头顶的衣服,赶紧走吧。”

  在怀里确实不好跑,秦征抓住她的手,贴着人家的店铺在跑。

  偶尔路过有个雨檐的,两人就跟中了彩票似的高兴。

  一路跑到二楼也要点体力,陶潆喘得比秦征厉害,她扯了两把,都没能把头上的衣服扯下来。

  “赶紧去浴室擦一下。”秦征将鸭舌帽拿下放到玄关,一把扯了她头上的外套。

  五月的天气,外套略薄,陶潆的头发湿漉漉的。

  “我直接洗澡吧。”陶潆说,“这样方便点。”

  “也行。”

  陶潆说:“我洗澡慢,要不你先洗?”

  “你洗,我回房间先擦一下换身衣服。”

  连着洗头,陶潆洗了半个小时,她已经控制了时间。

  穿好睡衣,用干发帽裹了头发,陶潆敲了秦征的房门:“我洗好了。”

  秦征开门,手上拿着浴巾和衣服,陶潆指了指他额头:“这个怎么办?”

  秦征说:“没事,有防水贴。”

  直至水声响起,陶潆才想起自己没把吹风机拿出来。

  算了,等会儿吧。

  陶潆拿出手机,盘腿在沙发上坐下,开了家里的监控。

  自从李美娟生病,就连她卧房都开了监控。

  陶潆每天睡前都会看看,家里虽然多了照顾她的人,但总归人心隔肚皮。

  她姐出钱,她连力都没出,也就出两只眼睛看看。

  即便李美娟对她不怎么样,陶潆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前些天,李美丽也给她打了电话,也是刀子嘴豆腐心,让她多担待。

  陶潆想笑,有什么多担待的,本来就是她母亲。

  浴室门开,陶潆起身,秦征说了句:“你头发还没吹?”

  “吹风机在浴室,我忘拿了。”

  “那你怎么不敲门?”秦征蹙眉,“赶紧去吹,我处理一下伤口。”

  “诶。”陶潆叫住他,“我给你弄吧。”

  秦征点头:“也行,我去拿纱布,你先去浴室等我。”

  陶潆拆了干发帽,打开吹风机吹头发,没一会儿,手就发酸了。

  秦征正好过来,见她蹙着眉,问了句:“怎么了?”

  “手酸了,歇会儿。”

  秦征这才意识到,原来女生吹头发会手酸,尤其陶潆还是长头发。

  “我给你吹吧。”秦征单纯想要帮忙。

  “不用。”陶潆单纯不好意思麻烦他,“你弯下腰,我给你重新绑纱布。”

  浴室不大,两个人有些挤,秦征一把掐住陶潆的腰,让她坐到了盥洗台。

  “你干嘛?”陶潆伸腿就要下去,被秦征上前一步堵了去路。

  “这样就够得着了。”

  陶潆没再动,说:“我给你防水贴撕掉了?”

  “嗯。”秦征轻应一声。

  陶潆勾住他脖子:“往前来一点。”

  秦征顺着力道靠近。

  盥洗台上就有棉签,陶潆转头拿了两支,吸干了防水贴边缘的水汽。

  撕下后,陶潆看清了他的伤口,还好,皮肉没有分开。

  她拿了纱布抚上去,一手按压,另一只手用秦征准备好的胶带给他固定。

  “也不知道你怎么开车的。”陶潆没忍住又嘀咕了句。

  陶潆的父亲因为车祸去世……秦征知道她的心情。

  等纱布贴好,他一只手撑在盥洗台上,另一只手抓住陶潆的手腕,保证道:

  “只是意外,没有下次了,好吗

你就打算闭着嘴巴补偿我

窗外狂风大作,雨水飘零,浴室里却融光暖意。

  秦征表情认真,没有丝毫敷衍,陶潆知道,他看透了自己的内心。

  她开心他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陶潆抿了下唇,直视他的眼睛:“你说的。”

  “我说的。”秦征拿了一旁的吹风机,“给你吹头发。”

  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吹风机就嗡嗡地响了起来。

  谁家好人吹头发面对面的。

  秦征修长的手指在陶潆潮湿的发间轻柔地穿梭,周遭都是她的香气。

  陶潆抬眸,正好看到他滚动的喉结。

  秦征亲她之心不死,陶潆耳尖一热,撇过了脸。

  秦征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陶潆的脖颈、耳朵,摸着烫,又把吹风机抬高了些。

  许久,发根基本干了,发尾还有些湿润。

  陶潆拔掉吹风机,说:“发尾我自己吹吧。”

  “不是说手疼?”秦征又把插头接上,“还有一点,我给你吹完。”

  陶潆实在受不了他指尖的温热,抢过他手中的吹风机打算自己吹,结果力道过猛,磕到了开关。

  “啪”一声,浴室昏暗一片。

  适应了好几秒,陶潆才把他的轮廓看清。

  他直勾勾盯着自己,和第一次见面一样,只不过少了些冷然。

  “看我干嘛?”陶潆下意识握紧吹风机。

  陶潆声线不稳,秦征察觉,起了逗弄人的心思。

  他将双手撑在陶潆的大腿两侧的盥洗台上,声线低沉又蛊惑:“看也不能看了?给你吹头发,一句感谢也没有。”

  “谢谢。”陶潆干巴巴道。

  秦征失笑:“不要你的谢谢,告诉我,今晚为什么耍我?”

  “我怎么耍你了?”察觉到呼吸近在咫尺,陶潆往后退了下。

  “在餐厅的时候,你让我闭上眼睛,我还以为我有福利,结果某人跑了。”秦征倾身,再次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是不是应该补偿我一下?”

  陶潆抿了下唇,没吱声。

  半晌,秦征起身,后退半步,笑道:“好了,跟你开——”

  “你闭上眼睛。”陶潆截断他的话。

  秦征挑眉:“又来?”

  “那你还会照做吗?”陶潆问。

  客厅的灯是开着的,余晖扫过来,也就够看清彼此的大概虚影。

  陶潆坐在盥洗台上,阴影压得更重,秦征瞧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不过秦征还是闭上了眼睛,他倒想看看她要干嘛。

  “好了,我看你这次——”

  两瓣柔软忽然贴上他的唇,秦征愕然,他霍地睁开眼睛,眼睛四周都睁圆了一圈。

  陶潆亲了他!

  陶潆快要被秦征滚烫的呼吸灼伤了,但她没退,反而攀住了他肩膀。

  秦征陡然回神,往一旁偏头,陶潆追了个空,吻在了他唇角。

  “陶老师,你……”秦征着实被惊到了,“你什么意思?”

  “不是你说的,要给你补偿?”陶潆仗着黑暗的环境,胆子大了不止一星半点,“你说的不就是这个?”

  “我只是逗你玩。”秦征哭笑不得,“再说咱俩还没正式确认男女朋友的关系。”

  “为什么还要在乎这一两天?”陶潆攀住他脖颈,“明明都亲过好多次了,你现在装什么正人君子?”

  “我可没说过我是什么君子。”秦征表情崩裂,遒劲有力的手揽住她的腰,膝盖挤入她双腿间,咬着腮,别开她的腿,整个人贴了上去。

  陶潆一惊,双唇被狠狠吻住。

  她被秦征的气势吓道,紧咬着牙关。

  秦征转头吮了半晌,撬不开她的嘴,轻笑着退开,和她额头相抵:

  “陶老师,你就打算闭着嘴巴补偿我?”

  “那……”陶潆从主动变成了被动。

  秦征和她错身,在她耳朵上亲了下,几乎用气音撩拨:“不要咬着牙,松开,知道了吗?”

  陶潆低下了头,全是经验不足惹的祸。

  被人教如何接吻,也真够尴尬的。

  秦征和她贴着脸,嘴巴再次寻到她的嘴巴,亲了上去。

  动作很轻,是带着安抚的舔吻。

  陶潆松开齿关,秦征乘虚而入,搅动了满嘴哼吟。

  秦征顺着后背往上,虎口卡住了她的后脖颈,陶潆躲不开、逃不得。

  许久没亲近,秦征几乎失控,一副要吸干她肺部空气的架势。

  “唔……”

  陶潆完全没想到自己接受的是飓风狂暴的吻,眼尾挤出了湿润。

  唇瓣被磨得失血,后脊背阵阵发麻,陶潆怕了。

  “秦征……”陶潆黏黏糊糊地求饶,手臂由在他后颈交叉的状态变成推拒。

  秦征被这一声弄得气血上涌,他抖然松开陶潆,大喘粗气。

  但又舍不得完全松开,追着她的唇啄吻不停。

  舌头都麻了,陶潆受不住,干脆抱住他脖颈,气喘吁吁道:“不亲了。”

  秦征帮她顺着气息,掌心在她后背上下滑动,听闻,忍俊不禁:

  “不是你要亲的?承受不住的也是你。”

  “谁像你这样亲的。”陶潆哼了声。

  秦征将自己埋入她颈间,亲了下:“我只亲过你一个人,也没见过什么世面,有点失控了,抱歉。”

  陶潆顺了气息,静静趴在秦征的肩头。

  秦征掌心一顿,微转过头,柔声问:“困了?”

  “嗯。”陶潆声音发飘,“几点了?”

  “不知道。”秦征将她扶着,捧住她的脸,没忍住又啄了下,“我抱你去睡觉,好不好?”

  “我自己去吧。”陶潆不好意思,脚尖去够地面。

  秦征大掌兜住她的臀,一把将人抱上身,陶潆生怕掉下去,紧紧攀着他。

  面对面的姿势太糟糕,陶潆在他肩头装死。

  她卧室的灯没关,秦征刚推开门,两人同时被刺了下。

  一个闭上眼睛,一个埋入了颈间。

  做尽了亲密事,在刺眼的灯光下却不好意思了。

  后背刚抵到床铺,陶潆一把掀开被子,捂住了半张脸,也不敢看秦征,敷衍地说了句:“晚安。”

  秦征被一个吻激活,俯趴下去,故意盯着她的眼睛:“没听清。”

  “晚安。”陶潆没办法,只得提高音量。

  秦征用鼻子撞了下她的鼻子:“晚安。”

  他起身关掉灯,转身出了陶潆的卧室。

  陶潆踢开被子,在床上滚了两圈,胀得满满的心也没安静下来。

  好不容易睡着,梦到了自己的嘴巴被一只鳖给咬住了。

  她一整个惊醒,被出现在眼前的脸吓了一跳。

  秦征咧嘴:“陶老师,早啊

晚上的时间给我

一大早任谁头上悬空着一张脸,都会被吓到。

  陶潆一下坐了起来:“你怎么在我房间?”

  秦征失笑:“昨晚你没锁门。”

  一提昨晚,陶潆就害臊,可一想到做的滑稽的梦,没忍住笑出了声。

  秦征总觉得她在笑自己,问了句:“笑什么?”

  陶潆扭头:“不告诉你。”

  秦征按压住她的被子:“小心我挠你痒。”

  “别。”陶潆赶紧阻止,“我怕我说了你生气。”

  “看来做梦梦到了我。”秦征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我保证不气。”

  “我梦到你变成了一只鳖。”陶潆将被子往上拉扯,只露了一双亮晶晶的眼。

  一看就是在偷笑,秦征俯身:“不会还咬着你嘴巴不放吧?”

  陶潆一噎,白了他一眼。

  秦征知道自己猜对了,笑了声:“赶紧起床,我给你做了爱心早餐。”

  陶潆掀开被子起身:“几点了?”

  “七点半了。”

  “啊?”陶潆慌里慌张看了眼手机,“我睡过头了?”

  “没,第一次闹铃响的时候,我给你按了。”

  陶潆抬手,伸出食指对着他:“下次不经过我允许,不许进我房间。”

  “好,今天早上进你房间是因为你突然喊了声,我还以为你怎么了,结果进去后你又没动静了。”

  陶潆:“……”

  那会儿她应该在做梦。

  穿衣洗漱,陶潆加快了节奏。她一向提前十分钟到校,不会卡着点。

  再吃个早饭,今早估计要碰到一大群学生。

  她以为只是丰富点的早餐,结果秦征抽象到所有早餐都是爱心形状的。

  煎蛋、火腿片、三明治以及咖啡的拉花……

  陶潆忍着笑:“边角料呢?”

  秦征从厨房出来,指了指自己的餐盘:“在这儿呢。”

  陶潆失笑:“你还真是不浪费。”

  “咱家庭地位就是这样。”秦征开了句玩笑。

  “诶,我可没虐待你,请你不要挑起男女对立。”陶潆啜了口咖啡,十分满足。

  时间比较紧,陶潆吃完就跟秦征说了抱歉,今天的碗筷得劳烦他收拾。

  秦征起身,去玄关拿了蓝色的条纹折叠伞给她:“带着,今天恐怕还要下雨。”

  “新的?”陶潆接过看了眼,“我那把呢?”

  秦征:“你那把找不到了,这把是我店里定制款,不过给你的这把没有logo,伞柄上还刻着你名字首字母的缩写。”

  陶潆翻转伞柄,看到了大写TY。

  她笑笑:“我先去学校了。”

  “过马路慢点。”秦征叮嘱了句。

  “知道了。”

  陶潆出门的时候,脚步是雀跃的。

  直至过了马路,到了学校门口,她才后知后觉不稳重。忙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杆,唇边的笑都收敛了。

  没有时间再去办公室,陶潆直接带着电脑去大教室。

  一路上遇到不少学生,一人一句早上好,陶潆脸都笑僵了。

  “陶老师!”

  陶潆顿住,回眸,瞿乐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妈呀,好难得啊,我竟然能在早上上课的时候碰到你。”

  陶潆撩了下耳边的长发:“起迟了。”

  “面里透红,头发丝都飘逸着喜悦。”瞿乐啧两声,“你是不是有好事?”

  “没有。”陶潆放低音量,“赶紧走吧,别在学生面前说这些。”

  陶潆进了教室,被调侃的两分红晕才渐渐消散。

  中午,瞿乐约她一起吃食堂。

  刚打完饭坐下,瞿乐就说:“陶老师,你明天生日吧?”

  “嗯。”陶潆点了点头。

  “明天有什么安排吗?是不是要跟家人一起过?”

  陶潆说:“明天正常上班。”

  “那晚上我们办公室给你庆祝吧?”瞿乐以为她没安排。

  “不用。”陶潆抬眸,“明晚有约了。”

  “哦~有约了。”瞿乐通过她羞涩的表情猜透一二,“是不是秦老板啊?”

  一切未定,陶潆不好言说,含糊地点了下头。

  秦征至今也没约她,但陶潆给他留了时间。

  即便如此,她的心还是有些七上八下,毕竟还没确定。

  晚上回家,陶潆想着试探一下,秦征率先开口了:“陶老师明晚有空吗?”

  陶潆咬着筷子抬头,缓了下,说:“晚上有空。”

  她明天虽然要上班,但中午要回去一趟,陪李美娟吃顿饭。

  而且陶熹明天也会带着宝宝回去。

  “那晚上的时间给我?”秦征微微歪着头,“行吗?”

  “嗯。”陶潆应了声。

  秦征也忍不住轻笑,给她夹了块虾仁。

  翌日上午,陶潆将停在南门的车开走了。

  上午只有两节课,上完她就回了家,正好在门口碰到陶熹。

  进屋逗了会儿孩子,姐妹俩才坐下好好说话。

  “今天你生日,给你订了蛋糕。”陶熹说。

  “谢谢。”陶潆看了眼楼梯口,“妈这段时间好像稳定了不少。”

  “是不错。”陶熹说,“家里不用你操心,我会定期带她去看医生。”

  因为孩子的出现,莫靖川可比以前宽容多了,也变得特别好说话。

  她有更多的空余时间用在李美娟身上,她自小就被李美娟倾斜资源养大,总不能还让陶潆承担一些其他的东西。

  退一万步讲,她作为姐姐,这些也是她该做的。

  前段时间要不是因为生孩子坐月子,陶熹都没想让陶潆插手李美娟的事。

  “好。”陶潆应了声,“中午陪你们吃顿饭,我晚上就不回来了。”

  “有约了?”陶熹挑了下眉。

  “嗯。”面对姐姐,陶潆倒是没瞒,眉眼间甚至露了小女儿姿态。

  陶熹看得稀奇,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今晚就穿这个?”

  陶潆低头,衬衫牛仔裤,好像是随意了些。

  “你衣帽间一堆新衣服为什么不穿?”陶熹实在不理解,“就因为是我买的?”

  “不是。”陶潆否认,“是因为你给我买的那些太华丽了,我怎么穿去上课。”

  “也是啊,陶老师已经这么美了,再打扮一下,得迷倒一票学生吧?”陶熹开她玩笑。

  “我不跟你说了。”陶潆起身,“我去楼上选选看。”

  陶熹对着她背影喊:“战袍呢,认真点选。”

  “……知道了

我也没有办法

家里衣柜里的衣服颜色亮丽,作为日常装,陶潆穿不出去。

  这些衣服还都是陶熹送过来的,吊牌都没拆。

  才五月初,不管白天还是晚上,都穿不着短袖,除非不怕冷。

  陶潆先把吊带抹胸的全部排除,又把沉闷深沉的颜色给隔开。

  最后选了五六件出来,她懒,也不换,就这么对着镜子堵在脖子下比划。

  “选那件红的吧。”

  陶潆循声望去,陶熹正靠在她衣帽间的柜子上。

  她把红裙单独拿出来,问:“会不会太艳丽了?”

  “再艳丽的颜色,在夜色下也显得低调。”陶熹说。

  见陶潆还在犹豫,她下巴微抬:“你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红色丝绒长袖连衣裙,色调是偏沉稳的酒红,不艳俗,倒是有种复古感。

  领口是方形的,刚好露出精致的锁骨,还能修饰脖颈的线条。

  换完,陶熹围着她转了圈,说:“挺好看的,不过分隆重也不偏日常随性,还是长袖,晚上也不怕冷了,约会正好。”

  “那就这件吧。”陶潆说,“我再去选个鞋,下午带学校去。”

  还好开车回来了,到时候放学,可以在车里换好,免得被同事学生们看到打趣。

  “脖底太空,自己去饰品柜找个项链装饰一下。”陶熹给了个建议。

  在打扮这件事上,陶熹的权威性不言而喻,陶潆下意识选择了听从。

  陶熹又说:“生日礼物给你买了个包,但和今晚这身不太搭配,偏日常通勤,待会儿上班,你可以直接拎着走。”

  “好。”陶潆收了这份心意。

  她虽然穿着普通,但是包没一个便宜的。

  莫靖川虽然爱挑剔还难伺候,但是对陶熹一向大方。

  陶熹刷他的卡丝毫不会手软,包多到屋里都放不下的时候,除了一部分,剩下的一部分她觉得适合陶潆,就全带回了家。

  不背也浪费,陶潆就捡着一些logo不太明显的包通勤。

  好在他们学校的女老师家境也都不错,也没人对她的包指指点点,男老师基本也看不懂。

  一整个下午,陶潆没课,但还有其他的事要做,只不过有些心不在焉。

  惹得同事以为她身体不舒服,陶潆赶紧解释,专心工作。

  与此同时,汽修店二楼的露台上,秦征一会儿看手表时间,一会儿看即将落成的场地布置。

  花艺师回眸询问:“秦先生,侧边花墙基本收尾,您看一下。”

  秦征侧眸看去,主花是白荔枝,但一个颜色有些惨淡,穿插了些许粉荔枝,半开花苞的状态。

  另有小雏菊、蝴蝶洋牡丹和一些绿色花材作为点缀。

  疏密得当,错落有致,秦征点点头:“试一下灯光。”

  “好的。”负责灯光的师傅整理着灯串,沿着花墙隐秘的位置一一扣住排开。

  本来餐桌也是设置在外面的,但秦征怕下雨,放弃了这个想法。

  餐桌他亲自收拾的,也用了鲜花蜡烛作点缀。

  东西听上去俗了些,但布置起来却很好看。

  酒水他从家里拿的,蛋糕是他亲手做的。

  忙到晚风起,秦征再次看了眼手表,陶老师快下班了。

  再一瞅自己,身上还落着灰,可能还要洗个澡。

  “秦老板,好了,您验收一下。”

  秦征转了几圈,点头:“好,辛苦了。”

  陶潆下班后直奔车里,换了衣服就得化妆,结果她手抖得不成样子。

  她简直惊呆了,完全不受控制。

  没办法,她给瞿乐打了电话。

  瞿乐很仗义,没一会儿从大门口返回,找到了陶潆的车,敲了敲:“陶老师,什么情况?”

  陶潆尴尬一笑:“不知道是不是紧张,手抖。”

  瞿乐笑了下:“天哪!我还第一次见到被告白的紧张成这样子。”

  “麻烦你了。”陶潆也觉得自己没出息,“不过你怎么知道我要被告白。”

  瞿乐上了车,说:“猜也猜出来了。”

  陶潆捂住自己的手,笑道:“我现在心里都是慌的。”

  “陶老师。”瞿乐失笑,“你现在就这样了,真正面对秦老板的时候可要怎么办?”

  陶潆不禁想,秦征现在是怎么样的,也会跟自己一样紧张吗?

  瞿乐翻了下她的包,说:“化妆品挺齐全的,你头抬一下,我给你化。”

  “谢谢。”

  瞿乐一边给她打底一边问:“来得及吗?”

  陶潆摸到一旁的手机看了下,已经六点了,刚想给秦征打电话,手机响了。

  陶潆接起:“喂。”

  “陶老师,下班了吗?”秦征一边脱衣服一边问。

  “刚下班,可能要等会儿。”陶潆说。

  秦征:“好,我忙了一下午,先洗个澡,你慢慢来。”

  陶潆松了口气:“好。”

  秦征洗完澡,将浴室收拾了一遍后,穿好衣服下楼。

  小方差点被闪瞎眼睛:“老板,你孔雀开屏啊?”

  “你信不信我让你一个人留下来加班?”秦征语气威胁。

  “别别别……”小方连忙摆手,换了个谄媚的笑,“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秦征大手一挥:“让他们都下班吧。”

  “我这就去通知。”小方忙不迭跑了。

  大家一听,起初还不相信,直至看到老板衬衫笔挺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一群人围着小方问老板要干什么,小方神秘道:“咱们要有老板娘了。”

  众人恍然:“怪不得穿那么正经。”

  “你这话说的,老板平日里穿衣服不正经吗?”

  秦征听到,啧一声:“赶紧滚蛋,不然就留下来加班。”

  谁愿意加班,一窝蜂收拾了东西跑了。

  秦征转身:“你也走吧,待会儿我来关门。”

  “好的,老板。”

  秦征关了店里的灯,抬手看了眼手表,心想着陶潆应该快回来了。

  他就在这里等一等吧。

  没一会儿,一束车灯照亮店里的门头,秦征以为是陶潆,结果对方开了远光灯,异常刺眼。

  秦征撇过头,等着车辆靠近。

  对方关了灯,降下了车窗,看清人的一刹那,秦征从内心深处涌起一抹不好的预感。

  卢海安朝他笑笑:“这是你的店?”

  秦征蹙眉:“你怎么在这儿?”

  这要是被陶潆看到,还得了?

  “你小叔不愿意见我,我想跟你聊聊。”

  他的口吻似乎带着笃定的威胁,秦征没动。

  卢海安打开手机递过去:“秦征,我也没有办法,你看完就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今天是她生日

每个人都有点第六感,直觉告诉秦征不要接,这样自己就什么都不知道。

  他可以转头上楼等陶潆,他会向她告白,她会接受,然后羞涩地躲进他怀中。

  他们会在鲜花灯光的簇拥下接吻。

  再过一段时间,他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她:其实我喜欢你,比你想象的还要早。

  陶潆可能一开始会生气自己瞒着他身份的事情,但情有可原,或许会原谅他。

  卢海安的出现,像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扼住了他喉咙。

  秦征垂着头,视线落在他的手机上,问:“是什么?”

  卢海安没说话,往前递了递。

  秦征接过,手机上是几张图片,是判决生效后的半年期限内的四笔大额资金划转。

  单笔数额很高,四笔合计187万。而最后一次结清的时间,是秦光启出国后的第一周。

  秦征将手机扔给卢海安:“你现在的意思是……你是无辜的?”

  卢海安说:“14年前,我家里经营不善,项目回款崩盘,资金链断裂,从而导致外债缠身,多处房产已经抵押了,随时面临破产的境况。”

  “除了这187万之外,你爷爷奶奶帮我家结清了上游供应商的大额欠款,追加了流动资金,我爸拿下了三年稳定供货的大单才扭转了局面。”

  “这些事情,你想查是很轻而易举的事。你要是再不信,我也有其他证据。”

  秦征心里被泼了一盆冷水,湿冷阴暗,他冷嗤:“这算什么?”

  “我没办法,我需要钱才来找你。”卢海安说,“我也知道我不地道,因为已经钱货两讫,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公司还是做垮了,我父母连着生病,我需要钱。秦光启不见我,我就想到你了。”

  所以那天遇见他,就是个错误。

  秦光启在他面前一套又一套……秦征紧握拳头,太阳穴突突地跳,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卢海安。

  那张英俊的脸上,满是压抑的怒火。

  半晌,他松了松拳头,体内翻涌的气息慢慢回落。

  他绕过车头拉开副驾的车门:“要钱是吗?先送我去个地方。”

  卢海安一愣:“去、去哪儿?”

  秦征面无表情道:“浦汀路59弄。”

  卢海安油门一踩,走了。

  秦征拿出手机,给陶潆发信息:【陶老师,生日快乐!鲜花和礼物在餐桌上,我现在有点急事,很抱歉不能陪你一起过。】

  看了好几遍,在即将抵达家门口时,秦征狠心发送了出去。

  “嘭”一声,秦征下车甩上了车门,卢海安没跟进去。

  秦征进了大门,安保就给主屋汇报大少爷回来了。

  乔玉莞和阿姨疑惑地迎上去,秦征踏进门厅,问:“秦光启呢?”

  “在楼上。”乔玉莞抬手指了指。

  秦征卷了下衬衫袖口,说:“我跟他有点事要说,没事不要上楼。”

  乔玉莞下意识蹙眉,觉得秦征的脸色不太对。

  秦光中今晚有应酬,也不知几点回。

  秦征一步步上楼,秦光启的房间在二楼东侧,他径自推开,然后反锁。

  秦光启听到动静走过来,还没看清人,面部猛地一痛,疼痛在鼻梁炸开,他怒目看向来人:“秦征,你有病啊?”

  秦征的每一寸皮肉都濒临失控,他粗重的呼吸咽在喉间,一把将秦光启扯起来,又照着门面打了一拳。

  嘭嘭响!

  “我靠……”秦光启痛死了,他蜷缩着身体,喊:“我可是你小叔。”

  “痛吗?”秦征的腮骨绷得发紧,他把秦光启拎起来抵到墙边,“有被你撞死的人痛吗?有陶潆痛吗?你他妈有我痛吗?啊?你骗我是吧?”

  后面两句撺掇着他的怒火再也兜不住,秦征扯着脖颈的青筋怒吼。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秦光启心胆俱颤,此刻的秦征像要吃人。

  秦征倏地笑了声:“卢海安怎么会找到我的店?他为什么向我要钱?他如果真想找你,随便哪家会所打听一下就能堵到你,他偏偏来找我,你要不要跟我解释解释?”

  秦光启没想到秦征反应这么快,他破罐子破摔:“怪不得你能是继承人呢。”

  秦征咬牙,又给了他一拳。

  秦光启的火气也上来了,丝毫不顾自己的疼痛,开始反击。

  两人扭打在一起,秦征虽然占了上风,但浑身也挨了秦光启不少的拳脚。

  打累了,他就地坐下,心如死灰:“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秦光启的左眼已经肿得不成样子,只能仰头找秦征的位置。

  秦征自问自答:“今天是她生日,我准备向她告白,如果没有你,我现在应该坐在她对面,吃着我精心准备的晚餐,而不是面对你这张恶心的嘴脸。”

  “我搞砸了一切。”秦征曲起腿,扒拉了下后脑勺的短发。

  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陶潆,巨大的罪恶感压迫着他。

  他的喜欢、承诺和陪伴全部成了笑话,变成了日后加深她痛苦的凶器。

  可一想到要失去她,秦征骨头缝里都流淌着酸痛。

  他抓紧了心口的衬衫,绝望则抓住了他。

  秦光启给他来了一招反向自证,承认了是他的车,却没承认是他撞的人。

  让人跟着他也表现得理直气壮,甚至还直接出现在陶潆的面前。

  也就是这一点,才让秦征放松了警惕。

  秦光启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了,虽说本身能力不怎么样,但在国外混了这么些年,总归能学到点东西。

  “你和卢海安早见过了吧?”秦征的声音格外森冷,“找我要钱是假,破坏我和陶潆的关系才是真。”

  秦光启:“你做不到的事,我来做。像陶潆那种人,只要得知是我撞了她的父亲,她不可能还和你在一起。小征,长痛不如短痛,我都是为你好。”

  “你他妈是为你自己吧?”

  “我为我自己什么?”秦光启诡辩,“你现在就算告诉她真相,我也不怕,怕的是你吧?秦征。”

  秦征的心一圈又一圈往下沉,不断扩大。

  手机响起,秦征的手一抖,是陶潆的来电。

  秦征自生下来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此刻他想要的不过是一个陶潆,却这么难。

  他自嘲地笑了声,接了电话:“喂

没有意义是吗

陶潆满心欢喜地回到汽修店二楼,屋里却没有人。

  她把包挂到玄关,被餐厅簇拥的花朵吸引,走过去一看,每道菜都被罩着,桌角还放着一个礼盒。

  陶潆一眼就认出是块手表的盒子,她笑了下,秦征肯定和舒然通气了。

  餐厅里没人,陶潆又去了客厅,依旧没有秦征的身影。

  她顺着往前,来到了露台,抬眼的瞬间,一大面花墙映入眼底。

  鲜花层层叠叠,错落有致,灯光掩映其中,煞是好看。

  陶潆想要拍张照,才想起手机还在包里。

  她干脆先喊了秦征的名,可没人回她。

  难道还有什么惊喜吗?陶潆甚至连他房间都找了。

  “奇怪。”陶潆嘀咕了声,“去哪儿了?”

  手机震动,陶潆翻包找到手机,是秦征的信息。

  可看清内容后,笑意僵在唇边。

  什么叫不能陪她一起过?

  东西全都布置好了,鲜花礼物都有,唯独缺了一个人。

  是出什么事了吗?陶潆没再犹豫,给秦征拨去了电话。

  好在,电话接通了,仅仅一个“喂”字,陶潆就察觉出秦征的状态很不好。

  “你怎么了?”陶潆将其他的暂排脑后,“声音听着很沉闷。”

  秦征在电话里说:“看到我给你发的信息了?”

  “嗯。”陶潆莫名有种不安感,“回来没见到你,你人呢?”

  “我在家。”

  “那……”陶潆心里发慌,“出什么事了吗?”

  她最想问的是,还回来吗?

  “没事。”秦征起身,“我现在过去。”

  即便搞砸了一切,也得当着面说,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算怎么回事?

  “好。”陶潆松了口气,“我等你。”

  陶潆挂了电话,在家里来回踱步,最终没忍住,下楼去等。

  还不到九点,她从东门出来,竟发现秦征店门没关。

  直觉不太对劲,陶潆给小方发了信息:【你们今晚几点下班的?】

  小方很快回复:【不到六点就走了,怎么了?】

  陶潆:【你们店门没关,谁最后走的?】

  小方:【老板最后走的,他竟然没关门吗?要不我回去锁一下吧。】

  陶潆阻止:【没事,我让秦征去吧,不麻烦你了。】

  小方觉得奇怪,二楼露台一天的动静,她不是没听到,还特地上去看了眼。

  今天老板要准备告白的,怎么陶老师关心起店门关没关了?

  陶潆怕秦征错过自己,给他发了条信息:【我在汽修店门口等你,你店门没关。】

  秦征看到,回了个“嗯”字。

  他的车还在4S店,本来要从家里车库随便挑一辆的,秦光启追出来让司机送他。

  秦征的状态不适合开车。

  他没让司机到店门口,在马路边停了车。

  汽修店门口黑漆漆的,陶潆抓着手机来回踱步,十来分钟,有道人影接近,绕过店门口的花坛绿植,径自向她走来。

  “秦征?”陶潆看不清人,歪着头叫了声。

  “是我。”

  陶潆蓦地一笑,冲了过去,手比脑子快,直接抱住了他的腰。

  秦征身体一僵,双手刚抬起,又强逼着自己放了下去。

  “你干什么去了?”陶潆语气软软,“我看到你那条信息吓了一跳。”

  秦征没说话。

  陶潆仰头:“你怎么不说话?”

  秦征没忍住,摸索到她的脸,声音温柔到滴水:“是不是还没吃饭?”

  “嗯。”陶潆应了声。

  “先上楼陪你吃饭,好吗?”

  陶潆觉得他的语气很奇怪,带着莫名的讨好,没了往日的意气。

  “好。”陶潆松开他,“你走的时候连店门都没关。”

  秦征:“进去吧,从店里上楼。”

  他依旧没开灯,只是把手机的灯光开了给陶潆的脚底照明。

  陶潆一回眸,他的手机灯光就转了方向,不让她看清自己的脸。

  “别回头。”秦征说。

  陶潆哼了声,踩着他的手机光线上楼。

  “你今天这些布置是什么时候做的?”上了露台,陶潆没忍住回头,“白荔枝好——”

  剩余的话戛然而止,陶潆大步跨到秦征面前,捧起他的脸:“你脸怎么了?青一片紫一片的。”

  还有眼睛,黑沉沉的,像蒙了一层阴霾。

  秦征没有回答,视线落在她的红裙子上,眼睛蓦地一痛。

  她今晚好漂亮,搭配尽心,妆容精致。

  秦征忍着逃走的冲动,说:“没事,先吃饭吧。”

  “什么没事啊?”陶潆忍不住心疼,“我去拿药。”

  秦征拉住她的手腕,将人拽了回去。

  “没事,喷过药了,我有点饿,先吃饭好吗?”

  陶潆体贴地点头:“好,我也饿了。”

  饭菜已经冷了,秦征要去热,被陶潆拦住了:“就这么吃吧,已经很迟了。”

  “嗯。”秦征应了声,埋头吃饭。

  吃饭时,他一句话也没有,甚至没给她一个眼神。

  陶潆突然没什么胃口了,满脑子都在猜想他发生了什么事。

  可她也知道,就算是情侣,也有保留秘密的权利。

  秦征不说,自然有他的理由。

  她无法逼迫。

  好不容易吃完了这顿饭,陶潆以为终于能聊一聊了,结果秦征要去刷碗。

  “你放下。”陶潆受不了了。

  秦征闻言一顿,将盘子放下,坐了回去。

  “你什么意思?”陶潆满是不解。

  秦征将手边的礼物推到她跟前:“生日快乐。”

  陶潆蹙眉:“从接到你那条信息开始,我就有点慌,如果我说,这些东西我都可以不要,只要你呢?”

  秦征再次无言,他早已失去了辩解的立场。

  辩解之后,得到的也不是陶潆的原谅,而是老死不相往来。

  在他还没找到两全之法的时候,总是抱了点希望的。

  “陶潆。”秦征声线发颤,“抱歉,我今晚……”

  秦征说不下去了,他张着嘴,呼吸又碎又轻,胸腔蛰伏着干涩的钝痛,让他不敢直视陶潆。

  陶潆怔然:“什么意思?”

  秦征:“之前圣诞节的时候也给你布置过,你就当是同一个意思吧。”

  陶潆轻笑:“所以没有任何的意义?只是因为我过生日,你秦老板抬手一挥的大方而已?”

  “四万多的手表也没什么意义,花束里的手写信也是无稽之言?你告诉我,是这个意思吗

今夜无眠

空气静得发僵,陶潆面色激动,直视着秦征的眼睛,希望他给自己一个满意的回答。

  漫长的沉默后,秦征抬手拿下花束里的卡片,说:

  “这是花店的店员准备的,不是手写信,只是普通的卡片。”

  “所以你回来就是要跟我说这些?”陶潆自嘲地笑了声,眼泪不可自控地眼眶盘旋。

  秦征声线不稳:“对不起。”

  陶潆笑了下,维持着可怜的自尊心:“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要,你也别祝我生日快乐了,我一点儿也不快乐。”

  察觉到自己要崩溃,陶潆缓了下,压住快要溢出来的哽咽:“我明天还要上班,先回房了。”

  转身的刹那,她甩了一颗眼泪,正好落在秦征的余光里。

  他的五脏六腑瞬间被心疼所蚕食。

  房间里传来压抑的哭声,浓重的酸楚压不住,秦征同样红了眼眶。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起身拿了大号垃圾袋,将桌上一切亲手毁去。

  明早还让她看见,无疑是讽刺的。

  屋里收拾好了,还有屋外。

  秦征站着看了会儿他亲手监督布置的花墙,毫无形象地在中间的台子上坐了下来。

  他双腿曲起岔开,手肘抵在膝盖上,目光平视,盯着窗帘后的亮光。

  陶潆卧室的窗户正对着花墙,她进屋后哭了会儿,看着烦,索性把窗帘拉上了。

  她听到秦征出了门,下意识拉开窗帘的一条缝隙,正好看到他坐下。

  他抬眸的一瞬间,陶潆拉紧了窗帘。

  不知道他要在外面坐多久,陶潆脑子里很乱,也很懵。

  她也提不起劲儿做任何事,可明天还要上班,她只能强迫自己换了衣服,卸了妆。

  洗完澡回到卧室,陶潆直接关了灯,秦征眨了下眼睛,起身,一个人默默拆除花墙。

  陶潆站在窗帘后静静看着,看他亲手将布置了一天的东西一一拆除。

  她从早上期盼了一天的心在这一刻心如死灰。

  陶潆仰起头,眨了眨眼,试图逼回溢出的眼泪,却鼻子一酸,眼泪顺着眼尾滚滚而下。

  真是够难堪的。

  陶潆的喉腔发出细微的哽咽,怕被秦征听到,她又只能忍着。

  忍不住了,她会张开嘴巴,呼出点气息,自己还举起手扇了扇。

  花墙太大,拆卸都得费一番功夫,秦征拆了多久,陶潆就在里面站了多久。

  今夜注定无眠。

  半夜,秦征回房后,身心俱疲。

  他将自己摔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久久不言。

  摸到口袋的手写信,他展开看了眼,觉得讽刺。

  信是他亲手写的,可信中的承诺他一个也没做到。

  秦征睡不着,从深夜熬到天空亮起一抹青灰,窗外天色更迭,日光变得刺眼,他起身去厨房给陶潆准备早餐。

  闹钟刚响,陶潆就起了床,她坐起来发了会儿呆,才去浴室洗漱。

  镜子里的一张脸肿得不成样子。

  陶潆试了各种方法也不消肿,只能从房间抽屉拿了一个口罩戴上。

  拎包出门,看到空荡荡的餐桌,她心中骤然一紧,闷痛随之袭来。

  她一言不发地往去玄关换鞋,秦征追过去:“我做了早饭。”

  “不用了。”陶潆声音嘶哑,“我去学校吃。”

  陶潆没有看他,只要视线不落在他身上,她就能保持最后一点理智。

  两人的关系陷入僵持状态。

  因为要在学校一日三餐,陶潆去得早,回得迟。

  晚上回来就把自己锁在房间,秦征也见不着她。

  周六总不会在学校吃,秦征怕她不吃早饭胃疼,去敲了她的门。

  叫了半天没人应答,秦征只好拧了下门把,开了,里面空无一人。

  不是回家了,就是和舒然见面了。

  肯定是不想看到自己,秦征苦笑一声,拿了车钥匙回家。

  想了两天,除了让秦光启自首,他想不到任何的补救办法。

  他晚上回家,打算和秦光启聊一聊,唯一的出路就是让他自首。

  结果秦光启不在家,问了佣人才知道,他竟然连夜买了机票出国了。

  “操!”秦征一掌拍碎了楼梯口的装饰花瓶。

  佣人吓得不敢动。

  “老太太呢?”秦征阴寒着一张脸。

  “老先生老太太都走了。”佣人瑟瑟发抖。

  乔玉莞听到动静上楼:“怎么回事?”

  佣人赶紧解释:“二爷走了,大少爷就生气了。”

  乔玉莞叹气:“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走了,还说婚礼不在国内办了,你爸气得头晕,你爷爷奶奶都跟过去了,你……”

  她想问是不是跟周三晚上的打架有关系,话到唇边,又止住了。

  秦征径自回了房间。

  彼时陶潆和舒然吃饭,满脸的苦相与委屈。

  舒然一惊,忙给她递了张纸巾:“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陶潆用纸巾捂住自己刺痛模糊的眼睛,这几天哭得太多了。

  “我真的不想哭了。”陶潆瓮声瓮气,“但我忍不住。”

  舒然起身坐到她旁边:“到底怎么了?秦征欺负你了?”

  不应该啊,准备告白的时候可尽心了。

  陶潆哭得更凶了,舒然觉得不对,脸色冷下来:“秦征真的欺负你了?”

  陶潆一抽一抽道:“我不知道他怎么了,临近告白最后一刻人跑了,问他他也不说,顶着一脸伤回来的。”

  “他没告白?”舒然瞪圆了眼,“那他搞这么隆重,耍人呢?”

  “他本来是要告白的。”陶潆吸了吸鼻子,“给我发了条信息,说突然有事,这个应该没有撒谎。因为我下去等他的时候,他店门没关,应该是遇到了什么急事才走的。”

  “再急的事也不能这样对你啊,那你俩现在什么情况?”

  “比一开始认识的时候还不如。”陶潆撇嘴。

  舒然火气上来了:“走,我带你找他。”

  “别。”陶潆拉住她,“我现在都不敢见他,我怕我会忍不住。”

  她怕自己忍不住上前乞求,那样也太卑微了。

  舒然将她搂进怀中:“没事啊,没事的,还有我陪你呢。”

  陶潆点头。

  趁着陶潆去洗手间的工夫,舒然在微信上将秦征骂得狗血淋头。

  秦征由此得知她和舒然在一起,放心了不少。

  订了周一的机票后,他出门去了酒

你要搬出去吗

有了舒然的安慰,陶潆心里好受许多。

  快结束的时候,穆星过来接人,舒然说自己晚上要和陶潆一起。

  穆星一愣:“为什么?”

  舒然给他挤了下眼色,穆星这才发现陶潆满脸泪痕。

  “秦征呢?”穆星下意识问了句。

  “你要死啊。”舒然捶他,“我都给你使眼色了,你还问那个负心汉。”

  “负心汉?”穆星一脸懵,“秦征吗?”

  舒然:“不然呢?谁还能把陶潆欺负成这样?说好了告白,结果又反悔了,真是搞笑。”

  穆星蹙眉,不能吧?可看着陶潆红肿的眼睛,也确实不像作假。

  陶潆刚要说话,手机响了起来。

  舒然瞥到,讽刺了声:“他还敢打电话过来,别接。”

  陶潆没接,可紧接着又打来了第二个。

  穆星弱弱地说:“要不接一下吧,万一有事呢?”

  陶潆看向舒然:“我接一下吧。”

  舒然给了她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陶潆笑了下,她不是神,不可能在短短两三天就能对秦征戒断。

  她比较崇尚想做就做,无论处于什么时期。

  强行戒断只会让她更加痛苦,她应该在日复一日中淡化对秦征的感觉。

  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陶潆始终坚信这句话。

  当初她爸爸去世,她觉得天都塌了,如今也好好活着。

  如今不过是失恋而已。

  刚接通,手机那头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请问是陶小姐吗?”

  陶潆一愣:“我是,你是谁?”

  “我是云露酒吧的酒水服务生,手机的主人喝醉了,一直叫着您的名字,请问您能来接一下吗?”

  “他喝醉了?”陶潆下意识去担心,“还能走吗?”

  “已经迷糊了,还要买酒,我们拦下来了。”

  “麻烦你帮我看着点,我现在就过去。”

  舒然一听,不乐意了:“他都这样对你了,你还这样?”

  陶潆说:“我只是去接一下,换成其他朋友,我也不会坐视不管。”

  喝醉的人太重,舒然没办法了,说:“我跟穆星陪你一道吧,你一个人也弄不动她。”

  “谢谢。”

  来到酒吧,秦征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酒保和服务生全都为难地看着陶潆:“不让人碰。”

  陶潆上前,拉住秦征的胳膊:“秦征?”

  秦征没什么回应,陶潆对穆星说:“麻烦你了。”

  穆星上前,和陶潆一人一边架住秦征,出了酒吧。

  陶潆晚上没喝酒,让穆星把秦征弄上了她的车。

  舒然又道:“我俩跟着你一起回去吧。”

  “好。”

  “陶潆……陶老师……”

  秦征在后面不太老实,一直呢喃着她的名字。

  陶潆笑得苦涩:“既然放不下,为什么又这样对我?”

  陶潆觉得自己上辈子欠他的。

  秦征太重,陶潆和穆星的力量不平均,只能将他弄到了沙发上。

  穆星掐着腰,喘着粗气:“要给他弄里面去吗?”

  “就这样吧。”陶潆也有些喘,“今晚谢谢你了。”

  穆星看看秦征,又看看陶潆:“他一路都在叫你的名字,我觉得或许有苦衷。”

  舒然推了他一下:“有苦衷就说呗,你现在给他说什么话?”

  “就是苦衷才说不了。”穆星说。

  舒然一噎,竟然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

  陶潆显然也被穆星的一句话弄得动摇,她看了眼秦征,说:“今晚麻烦你俩了,下次再约你们吃饭。”

  舒然:“你一个人能照顾他吗?”

  “能的。”陶潆将他俩送到门口,转身去了厨房。

  这个厨房收拾得很干净,但没有了之前的温馨。

  陶潆打开柜子拿了蜂蜜,给秦征冲了一杯蜂蜜水。

  来到客厅,她拿起一个枕头,垫在秦征的脑后,然后将吸管直接堵到他唇边:“喝了。”

  秦征迷迷糊糊闻到了熟悉的香味,这香味,成了抑制他情绪的开关。

  他缓缓张开了嘴,吸了口:“太甜了。”

  陶潆说:“就这么喝。”

  是陶潆的声音,秦征乖乖喝完了。

  他看着陶潆,眼神迷茫中带着温柔。

  “别看我。”陶潆捂住他的眼睛,拿着杯子想要去冲洗,还没转身,被秦征一把拉扯了回去。

  “我做梦了吗?”

  他箍住了陶潆的肩膀,越来越紧。

  陶潆有些痛,挣扎道:“秦征,你放开我。”

  “别走。”秦征希望这个梦长一点,“别走……”

  陶潆鼻腔微酸:“这算什么?”

  秦征将她抱紧。

  忽然,陶潆身躯一颤,颈间的皮肤被秦征的眼泪烫到了。

  “你哭什么?”陶潆也忍不住了,哽咽:“是你不要我的。”

  “没有。”秦征整个人埋进她颈间,短短两个字,陶潆不知道他是无意识的,还是解释。

  “你没有什么?”陶潆心里不好受,嘴上也不饶人,“你没有事情瞒着我吗?没有在我生日那天耍我吗?”

  “你连一个理由都不给我……”

  越说,陶潆的眼泪越多。

  秦征似乎察觉到什么,松开她,摸到她的脸:“别哭。”

  陶潆狠狠捶了他一拳:“是你让我哭的。”

  秦征难受蹙眉,他翻转过身体,试图找一个舒适的姿势,一封牛皮信封纸张从口袋掉落。

  陶潆下意识捡了起来,展开——

  亲爱的陶老师,在给你写这封信之前,我已经浪费了七张纸。

  我发现我很紧张,笔都握不稳。

  但为了告诉你我喜欢你,我还是以我浅薄的文笔给你写下了这封信。

  比起房东、朋友,我第一想做的只有你的恋人。

  我每一天都在贪心和你有更为亲密的关系,想亲你抱你爱你,做尽一切亲密事。

  我光是想象,就觉得幸福无比。

  你可能会问这种爱会保持多久,“永远”这个词很遥远,也很虚伪。

  那么我保证,爱你的每一秒都是我最爱你的时候。

  陶潆的视线一片模糊,她忽然叠起来,不看了。

  上面有整整齐齐几道印子,应该是秦征经常打开的。

  不问明天,因为明天遥不可及;不问结局,因为结局未必圆满。

  陶潆也不曾后悔喜欢秦征,就连这一刻,她还在喜欢。

  陶潆擦了眼泪,将手写信塞回了他外套口袋里。

  进屋给他拿了被子,陶潆回了房间。

  因为酒精,秦征第二天醒得很晚,他一睁眼,陶潆从房间里出来,他赶紧又闭上装睡。

  “对,我之前看过的一套房子。”

  她在打电话。

  “就是一个人住……女生……”

  秦征脸色惨白,再装不下去,起身走到陶潆背后:“你要搬出去吗

除了陶潆,我谁都不要

陶潆被突然出现的秦征吓了一跳,她挂断电话,转过身。

  不言不语的样子更让秦征发慌,他再次向陶潆确认:“你要搬出去吗?”

  “我搬不搬出去跟你有什么关系吗?”陶潆冷着脸怼他,“你是我的什么人?还是你就喜欢多管闲事?”

  秦征抿抿唇:“你一个人租房子不安全。”

  “安不安全跟你也没关系。”陶潆说,“让开。”

  秦征没让:“你再生气,也不能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我搬出去行吗?你在这里都习惯了。”

  陶潆看着他:“习惯是最好养成的。”

  秦征垂下头:“那等我回来再搬行吗?”

  陶潆忍着问他去哪儿的冲动,一言不发推开他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