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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老师,饼干好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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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征跟上去,快一步用脚抵住她的房门。

  陶潆颤着声儿:“你到底要干嘛?”

  秦征:“我明天要出门,可能要走一个礼拜。等我回来再搬行吗?当我求你。”

  他眉眼间挂着疲惫,一夜过去,胡茬也长了点。

  这段时间他过得糙,一副狼狈尊容就让陶潆心软了。

  “那就等你回来再说。”

  秦征蓦然放松一笑,将脚伸了回去。

  陶潆关上门,又将自己锁回了房间。

  今天她倒是没走,秦征给她点了外卖,她也没吃。

  直至傍晚,秦征敲了她的门:“陶潆,出来吃点东西好吗?”

  陶潆看向门边:“我不饿。”

  “我待会儿就走了,晚上回家住,外卖我已经拿到桌上了。”秦征一字一句,“这几天,你照顾好自己。”

  陶潆心中微动,起身开了门。

  秦征下意识后退半步,说:“你吃饭吧,我走了。”

  陶潆到了餐桌边坐下,看他出了玄关的门。

  门一合上,家里只剩下自己。

  外卖已经打开,都是她喜欢的菜,目光一瞥,她看到了一旁的水果盘。

  这个应该是秦征给她切的餐后水果,是桃子。

  陶潆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他给自己的备注。

  还有一次,家里没有水果了,他俩去附近的水果店,秦征当即拿了一盒水蜜桃,说自己喜欢吃这个。

  那是从白头山回来之后,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盯着自己的。

  陶潆不可避免地想歪,红着脸抢过了水蜜桃,说:“你不喜欢这个。”

  “谁说的?”秦征一手拦着她,一手拿起了水蜜桃,“我就喜欢桃子。”

  “你喜欢什么你喜欢。”陶潆知道他是故意一语双关,随便拿了两样水果就去结了账。

  回家后,四个水蜜桃她一个也没吃,全进了秦征的肚子。

  陶潆垂眸笑了下,拿了一片桃肉,慢慢吃掉。

  很甜,可她心里却发苦。

  她明知道藕断丝连不可取,却还放不下、逃不开。

  他暂时离开几天也好,她也能沉淀下来,想一想到底何去何从。

  秦征到家后,没让阿姨帮忙,自己收拾了行李。

  秦光中进了他的房间,说:

  “之前你和你小叔打架,我没在家,是不是因为这件事,他才走了?”

  秦征摇头:“不是。”

  “那你追过去是什么意思?”秦光中觉得他有事瞒着自己。

  秦征拉好行李箱拉链,忽然问秦光中:“14年前,我小叔为什么去国外?”

  秦光中眼神一凛:“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也知道吧?”秦征一直没敢和秦光中当面对峙,他怕一对峙,秦光中也是帮忙掩盖的帮凶。

  秦光中眸光锐利:“所以你跟你小叔打架,是因为14年前的那场车祸?”

  “果然……”秦征绝望了,“你也知道。”

  秦光中觉得他儿子不太对劲,拧着眉问:“我知道什么?”

  “知道他撞死人后逃逸,还找了卢海安顶替罪名,当年卢家经营不善,也是爷爷奶奶帮忙的。”秦征声音发颤,“可为什么?为什么当年人还有气的时候不送医院?为什么要找人顶包?就算坐牢,他也坐不了几年,可他连一句道歉都没有,自私地逃到了国外,爸,你告诉我为什么?”

  “你以为我没劝过?”秦光中大为光火,这件事也是他心里的结,“我当年都跟他动过手,我要拎着他给人家赔罪,结果你奶奶以死相逼,你爷爷当年还没退下,里外联合架空了我。”

  “你以为我就看得惯吗?你15岁的时候,我突然对你严格到近乎苛刻,你还记得吗?”

  秦征僵硬着点头:“记得。”

  甚至他还为此抱怨过,那几年处在叛逆期,也和秦光中的关系不太好。

  一切都是乔玉莞从中调节,才没让他们父子成为冰冷的敌人。

  “那是因为我怕你成为你小叔那样的人。”秦光中目光动容,“但你很好地完成了我交代的学业,这一点,我很欣慰。。”

  秦征:“……可你这些年,也没少帮他。”

  秦光中:“那都是表面上的,他和我们是完全切割的,互不影响。你小叔在海外只有经营署名权,没有资金划转、对外签约的终审权,所有公章、账目、风控权限,都握在我手中。”

  秦征恍然:“你派去的四个人是自己人?”

  秦光中点头:“我得保证他过往的错连累不到公司,只牵扯到他个人。”

  “老爷子知道吗?”

  秦光中点头:“这就是秦光启去海外的交易,他当然知道。当年要是听了我的话,他们也不至于在国外待这么多年。”

  秦征笑得讽刺:“在国外潇洒了这么多年,好像还委屈了他。”

  秦光中说:“现在轮到你告诉我了,为什么突然问了这件事?”

  秦征不知道怎么开口。

  秦光中叹气:“你是我儿子,对我这个老子,有什么不能说的?”

  秦征苦笑:“我喜欢了一个人。”

  秦光中眼皮一跳:“谁?”

  “就是14年前,被秦光启撞死的受害者的女儿。”

  秦光中猝然一愣:“你说什么?”

  秦征说:“我要去国外一趟,这是他第二次闯了祸擦擦屁股就走了,而我,却得承受着难以入眠的愧疚。”

  “你还指望把他抓回来?”秦光中觉得他异想天开。

  “我用尽办法也会把他弄回来。”秦征咬牙,“我直接跟您说了,除了陶潆,我谁都不要

我在家等你

扯到终身大事,秦光中没有敷衍,而是让秦征去了书房,这是要彻夜长谈的架势。

  秦征也睡不着,索性坐下。

  “你跟人家怎么认识的?”秦光中问。

  秦征回:“她姐姐嫁给了莫靖川,给她介绍了瑾年,我去凑热闹,看上了她。”

  “你这——”秦光中有些无语,“你跟瑾年不是好兄弟吗?”

  秦征撇嘴:“他又不喜欢陶潆。”

  就算真喜欢,两人又没结婚,他还是有机会的。

  秦光中:“所以你这段时间就在外面追人?追到了吗?”

  “没有。”秦征说。

  秦光中一猜就知道因为秦光启夭折了。

  他叹气:“事情都过去了14年,即便在当年,也不是什么重罪。如今你想让他回国认罪,绝不可能。”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秦征这人有些轴。

  秦光中知道自己劝不了他,只能由着他去,无非就是闹一场。

  翌日,秦征去机场的路上,他让助理调查了秦征近一年的活动轨迹,发现他在学校对面开了一家亏本的汽修店,直接气笑了。

  他做生意从不做亏本买卖,秦征倒是好。

  秦征走后,陶潆不太习惯。

  屋里空荡荡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明明她以前最能忍受孤独,也习惯一个人。

  短短一年时间,物是人非,她的性格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这个礼拜,过得异常的慢。

  周五下午没课,回办公室处理了会儿事情,陶潆磨磨蹭蹭不下班。

  瞿乐凑过来:“不是吧陶老师,周五诶,你竟然在加班?”

  陶潆笑笑:“回去也一个人。”

  “秦老板不在吗?”瞿乐问得自然,“前几天忙,忘了问你,你俩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

  陶潆笑容一僵,忽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她索性转移话题:“我也回吧,跟你一起出校门。”

  “行。”

  两人在大门口分别。

  刚过马路,舒然打了电话过来,问她周末去不去周边城市玩。

  “你跟穆星去吧。”陶潆提不起兴趣。

  “你不去啊?”

  陶潆:“不去了,这周有点忙,我想休息两天。”

  舒然:“你不是害怕待在家里吗?秦征也在吧,还是你想通了?”

  “他不在家。”陶潆说,“不知道去哪儿了,还有两天才能回。”

  舒然没再劝:“那你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陶潆挂了电话,她之所以不想赴约,除了害怕打扰小情侣外,还害怕看到舒然和穆星甜蜜的相处。

  她会不受控制地想起秦征,想起一切和秦征有关的画面。

  想着想着,她甚至能笑出来,回神时,就会被巨大的失落感包裹其中,半天缓不过劲儿。

  无聊地过了个周末,直至晚上,秦征也没回。

  陶潆翻来覆去睡不着,大半夜起来好几次。

  周一,秦征没回。

  白天上课,陶潆都有些心不在焉。

  等学生们走完,她捧着手机站在讲台上,几次想给他发消息又忍住了。

  可能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亦或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很合理。

  又过了两天,陶潆有些不淡定了,她总在瞎想,秦征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再一次失眠后,她没忍住给秦征发了条信息:【说好的一个礼拜,你为什么还没回来?】

  她在暗示搬家退房的事情。

  以前她的信息,秦征都是秒回,这一次,一天一夜也没回。

  远在大洋彼岸的秦征,因为和秦光启发生争执,赌气开车,在沿海的公路发生了严重车祸。

  车头斜插卡在护栏的边缘,半边车身悬空,只差一点就坠入海中。

  车窗玻璃碎裂飞溅,秦征因为坐在副驾驶位,只受到了短暂的撞击眩晕。

  驾驶位的秦光启却没这么好的运气,他被变形的车架死死压住,双腿卡在塌陷的操作台里了,整个人当场失去了知觉。

  秦征的鼻腔被血腥味充满,他条件反射拨了911。

  车体变形严重,施救过程中难以避免二次挤压,进一步破坏了秦光启本就严重受伤的双腿。

  当得知要截肢保命时,秦征给秦光中打了电话。

  他无法下这个决定,甚至,他是内疚的。

  如果他不来这一趟……

  半月了,秦征没有一丁点消息,陶潆的焦虑变重。

  秦征的电话打不通,信息也没人回,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翻着手机,找到了邵明屿的联系方式。

  拨出去响了三声,对方接了:“陶老师?”

  “对不起,这么晚打扰你。”陶潆说,“请问你能不能联系到秦征?”

  “他怎么了?”邵明屿一直在公司忙,也有段时间没和秦征联系了。

  陶潆说:“半个月之前,他出门办事,说好了的一个礼拜,至今也没回,我也联系不到他。”

  “你别急。”邵明屿赶紧安抚她,“我这就给你打听一下。”

  “谢谢。”

  邵明屿和秦征是朋友,应该能打听到的。

  一夜过去,陶潆冒昧地给邵明屿打去电话。

  陶潆急切地问:“邵先生,你打听到秦征的下落了吗?”

  邵明屿沉默了几秒,说:“他没事。”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陶潆松了口气。

  “可能还需要几天时间。”邵明屿说。

  陶潆握紧手机:“发生了什么事吗?”

  邵明屿沉默。

  陶潆:“求你告诉我。”

  邵明屿叹气:“他小叔出车祸了,为了保命,双腿截肢了,当时秦征在车上,现在他恐怕极度自责。”

  陶潆愕然:“怎么会,他小叔不是要结婚了吗?”

  “对方已经退婚了。”邵明屿说。

  陶潆愣住了,她难以想象此刻的秦征在面临着什么样的自我折磨。

  好半晌,陶潆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是秦征开的车吗?”

  邵明屿:“不是,是他小叔开的车,但当时两人好像有点争执。”

  “谢谢你。”陶潆挂了电话。

  一辆车,一个毫发无损,一个双腿截肢,秦征被迁怒很正常。

  可他肯定也是不想的,陶潆心里不得劲,更多的还是心疼。

  他的电话打不通,陶潆没办法,只能给他语音留言:

  “我没有要找房子,之前打电话是给一个大三的学生问的,秦征,我在家等你

你现在就回去找她

西海岸某栋别墅里,传来巨大的摔打声,是秦光启接受不了事实,在发脾气摔东西。

  老太太从楼梯上下来,丝毫不避讳秦光中也坐在客厅,对秦征恶狠狠道:

  “你就是个灾星,你妈生你的时候难产,现在我的——”

  “够了。”秦光中脸色难看,打断了老太太,“我还坐在这儿呢。”

  “那是你亲弟弟。”老太太指了指楼上,“他没了两条腿,你还有没有心?”

  “我怎么没有心了?他没了腿是秦征弄的吗?幸亏秦征没有受伤,不然我跟他没完。”秦光中冷硬道。

  老太太不可置信:“我怎么生了个你这么个东西?”

  “秦征是我儿子。”秦光中面色发沉,“秦光启是你儿子,你护着他,我护着秦征,没什么错。”

  “要不是他莫名其妙追来,又和他小叔发生争执,光启怎么会没了两条腿?”老太太恨不得吃了秦征,“他就是被你纵的,简直无法无天。”

  “谁无法无天?”秦光中起身,常年位居高位的气势令人心惊,“您为什么不觉得是他14年前撞死人逃逸的报应呢?”

  “你——”老太太眼睛微突,面露惊惧,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扶住沙发。

  秦光中给了佣人一个眼色,佣人搀扶着老太太坐下。

  “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已经了解。”秦光中坐下,“秦征跟他小叔有争执是不假,但上车后,秦征没再说话,甚至劝他慢一点开车,是光启不听劝阻,执意把限速当最低速度开。人都说吃一堑长一智,这么多年,他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够了。”老太太泪如雨下,“他已经这样了,你还往他心上捅刀子。”

  “妈,说实话,光启的性格,完全是你和我爸纵容出来的。”秦光中心里也不好受,但他决不会让秦征承担这次的错误,“你们平日里笃信气运风水,怎么这会儿,不相信因果报应了?”

  “你……”老太太咬牙。

  秦光中失望地看着老母亲,自小他就不受宠,秦光启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他要用学习、荣誉、听话去换。

  他作为哥哥,秦光启做得不好,他也不能说一句。

  如今报应来了,转头就怪到别人头上,永远不会反省自己。

  秦光中叹了声气,转头对秦征说:“明天你就回国,你小叔的情绪暂且不稳定,你在这儿也刺激他,等他自己想开吧。”

  秦征紧蹙着眉心,一边为秦光中的维护而感动,一边为秦光启的截肢而愧疚。

  而国内,陶潆还等着他。

  两边都没解决好,秦征陷入了迷茫的状态。

  回国后,他没有去找陶潆,也没有去上班,在家里睡了两天。

  秦光中比他晚两天落地,刚到家,就被乔玉莞拉过去,指了指楼上:“睡两天了,也没怎么吃饭。”

  “钻牛角尖呢。”秦光中说,“没事,一会儿我去瞧瞧。”

  乔玉莞拉住他:“小叔那边那么严重,老太太和老爷子是不是怪秦征了?”

  “老爷子住院了。”秦光中说,“就是被这件事刺激的,等身体稳定了,可能要回国养病。老太太怪秦征也在意料之中,没事。”

  乔玉莞心里一紧:“小叔也回来吗?”

  秦光中摇头:“不太清楚,他现在不愿意和任何人交流。”

  乔玉莞心中有数了,让他去楼上看看秦征。

  秦光中敲了秦征的门,随后推开,走了进去。

  秦征没什么颓废之气,只是没了以前在家里无法无天的气势。

  瞥到秦光中的身影,秦征说:“您回来了。”

  “在想什么?”秦光中问。

  秦征:“我以前觉得,这个世界上没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原来是我还没遇见。”

  秦光中笑了声:“你喜欢的人叫什么?”

  秦征不明白秦光中为什么这样问,愣了下,说:“陶潆。”

  “哪个潆?”

  “潆洄的潆,三点水旁。”

  “名字不错。”秦光中夸了句。

  秦征不解地看着他:“您到底要说什么?”

  秦光中:“陶潆怪过自己吗?当年的车祸现场,散落了一地吃食,一看就是给孩子买的。”

  秦征一愣:“她跟我说过这件事,应该是有过自责的。”

  “应该?”秦光中笑了声,“你现在就回去找她,问一下,或许你就有答案了。”

  秦征蹙眉:“现在秦光启这样,我没有办法再对她说当年的事情,只能瞒着,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

  “秦征,你是你,你小叔是你小叔。”秦光中忽然严肃起来,“你那时候,才15岁,陶潆父亲的不幸跟你没有关系。”

  秦征神情动容,他下意识抬手看表,已经是晚上八点。

  陶潆肯定还没睡,她这些天给自己发了很多条信息,他一条都没回。

  “好。”秦征应了声,“我听您的。”

  秦光中笑笑:“洗个澡去吧,半个多月没见,也不怕吓着人家。”

  “嗯。”秦征应了声。

  秦光中走后,秦征拿出手机,给陶潆发了条信息:【我回来了。】

  陶潆看到信息时一愣,她抓着手机就往外跑,结果楼下空无一人。

  她微喘着气,给秦征打了电话:“你人呢?”

  “我还在家。”秦征声线都变温柔了,“你下楼等我了?”

  “没有。”陶潆一噎。

  “我好些天没打理自己,洗个澡去找你。”秦征的语速迟缓了一瞬,“你会等我吗?”

  陶潆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顺从了心意:“好。”

  秦征松了口气,推门进了浴室。

  看到自己憔悴的样子,不禁吓了一跳。

  他虽然不是精致挂的,好歹也是爱干净的男人,他拿了剃须刀,将胡茬推去。

  陶潆也回房间换了套衣服,总不好穿着睡衣。

  她莫名有些紧张,咬了下手指,去了露台,时不时伸长脖子往下看。

  17天,她和秦征分开了17天。

  这17天,其实挺难熬的,她总是不由自主去想秦光启的车祸,要锯掉双腿的车祸,得多么严重,而秦征当时也在车上。

  邵明屿说他没事,陶潆总要见到人才能放心。

  她也更加看清了自己的内心,比起其他的一切,她只希望秦征能好好的。

  陶潆转头在椅子上躺下,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动静。

  她下意识起身,死死盯着露台的入

你还希望我怎么做

五月底,入夜微凉。

  许久不见的人穿着一件版型宽松的黑色风衣,脸瘦削了一圈,显得眼睛更大。

  眉宇之间挂着疲惫,全然没有往日的意气风发。

  “秦征……”陶潆下意识叫了他的名字。

  “是我。”秦征走过去。

  四目相对,陶潆鼻间翕动,莫名有些酸。

  秦征上前,试探性地伸手:“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陶潆拍开他的手,秦征尴尬地垂下。

  岂料下一秒,陶潆低下头,抵在了他胸口,眼睛一眨,眼泪洇湿了灰扑扑的地面。

  秦征低头,抬手覆上她后脑勺,轻轻揉了下,算作安慰。

  “我没事。”

  陶潆偷偷抬手擦了眼泪,直起了身体。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秦征抬手,用指腹轻柔擦去。

  他的手很温暖,陶潆被烫了下,撇过了脸,躲开他的眼神,说:“你小叔的事,我听邵明屿说了。”

  “嗯。”他告诉邵明屿的时候就知道是陶潆找的他。

  “你愿意坐下跟我聊聊吗?”秦征问。

  陶潆点头,转头在椅子上坐下,秦征撩开衣摆,挨着她坐下。

  静了两秒,秦征说:“小叔发生车祸的时候,我就在车上,从救援到医院,短短一天,他的腿就没了。”

  “双腿都截了吗?”陶潆难以想象那鲜血淋漓的画面。

  “嗯。”秦征应道,“我爷爷奶奶难以接受,一个住院,一个咒我,说为什么受伤的不是我。”

  陶潆惊诧,不由心疼:“这不是你的错。”

  秦征呵笑:“我现在终于明白你的感受,你的母亲说你害死了你的父亲,陶潆,很难受吧。”

  他用了肯定句。

  “可我最难过的不是她这样说我,而是我永久失去了我的父亲。”陶潆看着他,“你也是这样想的,对吧?”

  为秦光启的截肢而遗憾。

  秦征摇头:“我小叔做了一件很严重的错事,是一件我不能认同的错事,因为这件事,我和他发生了严重的争执,导致他开快车出了事。”

  “多严重?”陶潆问。

  秦征点头:“很严重,严重到追究起来要坐牢的程度。”

  陶潆惊讶,她见过秦光启,外表很年轻,活力十足,看着不像是触犯法律的人。

  但相比之下,陶潆肯定更相信秦征。

  “我对他也没很浓重的感情,我中学时,他就出国了,但我这里……”

  秦征指了指心口:“还是不舒服,会自责。”

  “这只能说明你是个善良的人。”陶潆不希望他陷在虚无缥缈的自责中,“秦征,你跟他发生争执之前,并不知道会发生意外,不能因为你没有和他受同等的伤害,就把一切的责任归咎于你。”

  秦征似有触动,问:“你呢?你会对当年你爸爸绕路给你买吃的招致车祸而耿耿于怀吗?”

  陶潆轻轻扯了下嘴角:“我要是耿耿于怀,都活不到现在吧?”

  秦征疲惫地靠住椅背,跟她说:“陶老师,这些年,你辛苦了。”

  “没什么辛苦的。”陶潆也歪倒在躺椅上,和他面对面,“只是每次我妈骂过我,就会回房间哭一下午,我知道,她也想我爸。”

  “对不起。”秦征突然说。

  以为他还在为生日那天的事而道歉,陶潆苦笑了声:“算了,谁让我喜欢你呢,就当我渡劫了吧。”

  秦征眸光一颤:“陶老师,我——”

  “好了,时间不早了。”陶潆打断他,“你看起来很累,去睡觉吧。”

  秦征还要说什么,陶潆率先开口:“不管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这段时间也没有睡好。”

  秦征一听,立马放陶潆去休息。

  失眠了好几夜的秦征在熟悉的环境中睡着了,以至于第二天的早餐都没来得及准备。

  好在周日,陶潆也不用上班。

  见秦征还在睡,她套了件外套,下楼去买早餐。

  沿着汽修店往北,什么早餐都有。

  陶潆不习惯一个人在店里吃,全都打包了回去。

  她买了两份豆浆和生煎,还有灌汤包。

  刚开了门,碰到起床洗漱的秦征,秦征问了声“早”。

  陶潆没看他,只说了句:“过来吃饭吧。”

  秦征一喜:“我刷把脸洗个牙就来。”

  陶潆:“……”

  嗯,刷把脸,洗个牙。

  她倏地笑了声,随后坐下,拿了自己的那份先吃了起来。

  秦征洗漱完,来到桌前拉开椅子,在陶潆的对面坐下。

  生煎只吃了一口,就说:“在老林家买的吧?”

  “嗯。”陶潆惜字如金。

  秦征抬眸:“你是不是不想理我?”

  陶潆汤匙一顿,问他:“你希望我用什么态度对你?昨晚的吗?”

  秦征没吱声,表面平静,其实内心惴惴。

  两人无言地对视了好一会儿,陶潆保持着理智,用成年人体面的方式对待他:

  “秦征,我是人,不是神,无法在短时间内对你视而不见。你有事,我担心是正常的,但这并不代表我还对你抱有什么期待,也不是我想要跟你怎么样的理由和借口。”

  秦征呼吸一颤:“抱歉。”

  陶潆:“你能不能别再说这些话了,类似道歉的这些话。”

  秦征点头:“好,你还希望我怎么做?”

  陶潆说:“什么都别问,就这样吧,就保持这样的状态就可以。等我对你的喜欢渐渐消散,我们说不定还能当好朋友。”

  好朋友?秦征低头苦笑一声,埋头吃饭。

  他这辈子跟陶潆都成不了好朋友。

  吃完饭,秦征收拾了餐桌,想起之前的语音留言,他还是没忍住问了句:

  “你给我的语音留言说不搬走,是真的吗?”

  “你再问就是真的。”陶潆白了他一眼。

  “我不问就是。”秦征立刻投降。

  只不过不自觉地围着陶潆转,陶潆嫌烦,将自己关进了房间。

  秦征下意识追过去,吃了个闭门羹。

  他刚要转身离开,房间内传来陶潆的尖叫,秦征头皮一紧,迅速转身握住了门把,上下拧动:“陶潆?”

  里面被反锁了,打不开。

  秦征拍门:“陶潆?你怎么了?”

  陶潆颤抖着手开了门,想冲出去,结果一头扎进了秦征的怀

你喝的是我的

秦征搂住陶潆,半转过身体护着,问:“怎么了?”

  “蜈蚣。”陶潆捏了下拳头,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秦征掌心揽住她的后腰,温热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他拍了拍,语气轻柔:“没事,我去弄。”

  “好大一只。”陶潆抓住他的手臂,“蜈蚣有毒,你小心别被咬了,就在枕头上。”

  “好。”秦征将她推到墙边站着,“害怕就别进来。”

  陶潆扒住门框,秦征进屋后翻了下她的枕头,回头:“没有啊。”

  “啊?”陶潆脸色一僵,“我看见了,你再找找。”

  秦征将她被子卷起来堆放在床尾,沿着床头找了好几圈都没找到。

  他弯腰,托住床腿,将床往外拖了十来公分。

  最后在墙壁上发现了蜈蚣,秦征刚想转头去拿杀虫剂,陶潆畏手畏脚给他送了过来。

  秦征接过,对着喷了几下,蜈蚣渐渐不动了。

  他用纸巾捡起来,装进了密封袋里,扔进了垃圾桶,又把陶潆的床移回原位。

  陶潆走进去,看着自己的床铺,有些嫌弃地问:“它是怎么进来的?”

  “下水道、墙脚缝都有可能。”秦征说,“你要是害怕,就把床铺全部换掉,彻底清洗一遍。“

  陶潆确实是要洗的,不仅要洗,她还得给房间来个大消杀。

  秦征见她还在搓手臂,说:“今天天气还可以,要不把家里打扫一下?”

  “好。”陶潆巴不得。

  两人当即分工合作,陶潆拆了床单被套走出房门,看到秦征蹲在洗手台的下水口那儿。

  他脱了外套,只留了白色背心。手臂上肌肉紧绷,连带着背脊也展现出利落漂亮的线条。

  陶潆无语了一瞬:“……很热吗?”

  秦征回眸:“还好。”

  “家里还住着另一个人,你这样不太好。”陶潆找茬似的。

  秦征起身:“我这就把外套穿上。”

  陶潆的房间柜子很多,大柜子小柜子一大堆,她自己弄不动,又不好意思叫秦征,就一点点挪。

  秦征等半天,她也没开口,索性厚着脸皮自己进去了,还找了个完美的借口:“地板弄坏就不好了。”

  陶潆只好拿了喷虫剂,去各个角落消杀。

  房间的东西太多,东西全被陶潆搬到了露台,实在累了,她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歇会儿。

  秦征端了一盘水果给她:“床单被套洗好了,我去给你晾。”

  陶潆接过:“谢谢。”

  她拿过手机,买了午餐。

  外卖员送餐的时候,还以为陶潆要搬家。

  陶潆笑着给了他一瓶水,刚要喊秦征吃饭,一转头就被吓了一跳。

  秦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背后。

  外卖点多了,她的手指被勒红,秦征接过外卖,说:“以后别对上门的陌生人笑。”

  陶潆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说:“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那是因为家里有我。”秦征将外卖拿到露台上的桌子,餐厅厨房消杀有点味道,“你一个人住试试看。”

  陶潆懒得和他犟嘴,去浴室洗了手。

  她点了四个菜,外加两杯喝的。

  吃到一半,舒然给陶潆打电话,问她今年暑假跟不跟她出门。

  陶潆拒绝了:“暑假我要回家。”

  这段时间一直都是陶熹在照顾李美娟,她暑假出远门,也不太合适。

  更何况宝宝还小,即便有保姆,也需要妈妈。

  秦征一听暑假,神情有些恍然。

  陶潆拿起果茶喝了口,一愣:“你发什么呆?”

  “没事,就是觉得时间过得有点快。”秦征回神,伸手去拿自己的果茶,结果捞了个空。

  他看看手边,又看看陶潆,不知道该不该出声。

  陶潆见他盯着自己的果茶,又赶紧吸了口,护食道:“你一直盯着我的果茶干什么?我又不是没给你点。”

  “……”秦征的喉结轻轻滚动一遭,“你喝的是我的。”

  “不可能,我喝……”陶潆下意识反驳,却在看到桌边快要见底的果茶时愣住了。

  露台上这张桌子自然不能和屋里的餐桌相比。

  这张桌子有点小,大大小小的外卖盒一放,几乎没了位置。

  她和秦征的果茶是一模一样的,索性放到了桌子中间的边缘。

  秦征喝得慢,必然比她的多,陶潆看看自己手里捧着的果茶,还剩一半呢。

  她恨不得剁了自己的手,现在是放下还是继续喝?

  要搁以前,秦征高低得调侃两句,他现在不敢,索性把另一杯也递给她:“都是你的。”

  陶潆下意识说:“你嫌弃我啊?”

  说完懊恼地闭了下眼,秦征亲她的时候,舌头在她口腔里扫荡,怎么可能喝个果茶就嫌弃上了。

  “好了,你别回答。”陶潆不敢看他,拿了自己那杯,嘟噜两口喝光了。

  另一杯,她也不好意思喝了。

  秦征问:“你喝不喝了?”

  陶潆摇头,她都撑着了。

  “给我,我喝。”秦征伸手去拿。

  陶潆拦住他:“我喝过了。”

  “我知道。”秦征挑眉,“你喝过,我就不能喝吗?”

  陶潆捧起果茶,不想跟他打太极,张口就要喝,被秦征一把抢过去了。

  “你干嘛?”

  “别喝了,太冰了。”秦征张口咬住吸管,“你自己的日子你自己不记得?”

  陶潆惊讶:“你怎么知道?”

  她例假确实快来了。

  “每个月就那几天挂着脸。”秦征失笑,“很难让人不知道,还有我之前给你煮的那些暖宫舒缓的热饮,你没有察觉吗?”

  陶潆摇头,她完全没有察觉,因为秦征总是给她做吃的。

  她自己也没煮过这些,难受就揉一揉,或者趴一趴。

  怪不得上午那些搬箱倒柜的重活,秦征都不让她做。

  陶潆下意识抬眸,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嘴里还咬着吸管。

  陶潆不自在地清嗓:“你盯着我干什么?”

  果茶见底,发出“滋滋”声响,秦征不慌不忙放下塑料杯,说:“好久没见你了。”

  好莫名其妙的一句话,陶潆却听懂了最底层的暗示。

  17天没见,昨晚夜黑疲倦,寒暄不及就各自回了房间。

  今早又被一只蜈蚣弄得没有片刻的休息,直至这一刻,他才能好好看看她。

  好久不见的意思再直白不过,是我想你

丢了

明天还要上班,陶潆晚上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都是秦征中午看她的眼神。

  他的眼神不如以前纯粹,多了点欲言又止和无可奈何的阴郁。

  结合他小叔的事,陶潆其实有理由怀疑她生日那天,秦征也是因为他小叔而失约。

  但这是秦征的家事,她也不好追问。

  尤其这次回来之后,他比以前沉默了许多。

  心里装没装事,一眼就能看出来。

  想东想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第二天又是阴天。

  临走的时候,秦征一如既往提醒她带伞。

  敷衍地应了声,陶潆去了学校。

  上午前两节没课,陶潆腰有些不舒服,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略显烦躁。

  瞿乐冲进办公室,说:“外面下雨了,大家出去带伞啊。”

  下雨了?陶潆下意识看向窗外,雨丝如线,下得悄无声息。

  陶潆起身,将电脑、水杯和雨伞一股脑扔进包里,去上课。

  她要上课的教室在南大门的教学楼,走过去都要十好几分钟。

  伞面沾了水,陶潆将伞和学生一道放在门外。

  下午上课也是如此,可她万万没想到,最后一节课上完,出来的时候伞不见了。

  学生多,大概是拿错了。

  陶潆在学生群里说了声:【有没有同学在宁远楼二阶教室拿错了一把伞,蓝色条纹的折叠伞,伞柄上有TY字样,这把伞对我很重要,如果有,请联系我。】

  群里学生活跃的就几个,很快,就有人回复:【陶老师,你有伞的照片吗?】

  陶潆:【没有。】

  班长:【我见过,跟对面汽修店的伞几乎一模一样,之前我和几个同学下雨路过,老板送了我们几把伞。】

  说着,他还把自己那把伞,拍到了群里,问陶潆:【陶老师,是这样的吗?】

  陶潆回复:【差不多,只是我伞柄上刻了我的名字缩写。】

  有学生问:【陶老师的伞不会也是汽修店的吧?】

  大家不敢在大群里明目张胆地八卦,小群里已经讨论飞起。

  就算陶潆平日里再如何低调,总归活动范围就在学校附近。

  之前有次和秦征一道去菜市场,就被学生看到过。

  只不过当时天色晚,没看清,即便是八卦老师们的恋情,也就小范围地传播一下。

  陶潆怎么可能承认,回:【只是像罢了,还请拿错的同学联系我。】

  她在教室等了一会儿,没人回复。

  这会儿,办公室的灯肯定灭了,同事们也下班了。

  外面下着雨,陶潆也不想顶着雨狼狈地去食堂。

  包里有面包,她拆开两个吃了,又喝了点水,群里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即便坐着,腰也很疼。

  小腹也有些坠痛,陶潆察觉,月经可能要来。

  她拿起手机,给班长私发了一条信息,拜托她帮自己找一下这把伞,班长一口答应了。

  外面的雨还在下,不大不小,就这么跑回家,衣服肯定会湿掉。

  眼见时间越来越晚,陶潆脱下外套,护着包里的笔记本,跑出了教学楼。

  气喘吁吁跑出学校大门,她又被车流挡住了。

  七十几秒的红灯,陶潆只能等。

  还剩半分钟时,对面忽然多了道熟悉的身影。

  陶潆愣了下,视线穿过重重雨幕和秦征对上视线。

  终于绿灯,两人走向彼此。

  陶潆一句话还没问出来,就被他托住了手臂,被拉着过了马路。

  秦征将雨伞倾斜,问:“你的伞呢?”

  “丢了。”陶潆的语气带着委屈。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秦征揽住她肩膀,半搂着她前进,摸了一手的湿漉漉。

  陶潆其实动过这个念头,但也仅此而已了。

  这一年,她过于依赖秦征,如果两人不能继续发展,她终归是要过回一个人的生活。

  陶潆专注脚下,回:“离得近,雨也不大。”

  明明她在自己怀中,秦征却感到了她在离自己而去。

  失神间,两人到了家门口。

  一个收伞,一个开门,配合默契。

  秦征胳膊长,开了灯后,发现陶潆脸色惨白,下意识摸上她额头,没发烧。

  “你脸有些白。”秦征蹙眉,“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陶潆逞强道。

  刚说话,小腹坠痛,她没忍住哼了声,抬手捂住了肚子。

  陶潆直觉不好,她今天中午还喝了一杯瞿乐买的冰奶茶。

  “不管怎么样,先去洗热水澡。”秦征在她后腰虚虚扶了一把,“是不是还没吃饭?”

  “不用麻烦了。”陶潆有些烦躁。

  “我只是想给你煮碗面,这也不行吗?”

  语气实在卑微,都不像他了,陶潆丢了那把伞,本来就烦。

  现在月经来临,激素变化,她一下没忍住,推了一把秦征,语气很不好:“我不需要你的关心。”

  说完,也不敢看秦征的脸色,直接回房拿了浴巾和衣服进了卫生间。

  秦征什么情绪都没有,进了厨房,趁着她洗澡的工夫,给她煮了一碗清淡的面和暖宫的苹果生姜红枣水,十分钟就好了。

  刚端上桌,手机响了起来,秦征看了眼,接了:“怎么了?”

  小方在手机那头说:“老板,徐猛来了。”

  秦征一愣:“他来干什么?当初拿赔偿款走人的是他,现在又整什么幺蛾子?”

  “他想求您收下他。”小方也为难,“要不您下来看一下?”

  秦征深知这种人不能惯着,说:“你让王经理处理,他知道该怎么办。”

  “好。”

  秦征挂断电话,陶潆从浴室出来了,她洗了头,但没力气吹,暂且用干发帽盘着。

  空气里飘来饭香,秦征走过去,说:“给你下了面条。”

  陶潆咬住下唇的软肉,她刚才还怼了他。

  “去吃一点,好吗?”

  陶潆点点头,秦征笑了起来:“还给你煮了苹果生姜红枣水。”

  “谢谢。”

  秦征没打扰她吃饭,收拾了厨房。

  出来的时候,还是提醒了声:“吃完饭要把头发吹干。”

  “嗯。”

  秦征没走,一直看着她吃完,直接将碗筷抢过去刷了。

  陶潆:“……”

  她只好去浴室吹了头发。

  秦征的手机又响起,陶潆关掉吹风机,在掌心挤了点护发精油。

  正好听到秦征冷硬的声音响起:“我现在就下去。”

  一听就是急事,陶潆伸出头:“你干嘛去?”

  “楼下有人闹事,我去处理。”秦征拿了钥匙,“你把门锁好,我待会儿就回。”

  陶潆急匆匆洗掉手上的精油,也跟着下了

要结婚的关系是吗

“嘭——”

  陶潆刚进店里,前台桌子猛地被人拍了下。

  透过人群缝隙,她看到了表情凶悍的徐猛。

  以前她也见过他,那会儿还攒着的老实劲儿在此刻荡然无存。

  秦征作为老板,越过员工直面徐猛,他冷冰冰道:

  “工伤赔偿去年已经一次性结清,走的正规法务流程。金额、条款、免责协议全部白纸黑字,你现在在这儿闹是什么意思?”

  “结清个屁!那点钱够干什么?”

  “我手废了,干不了重活,本以为能凭着那点钱做点小生意,结果全赔了。”

  “我们那儿有个人跟我一样工伤,人家赔了几百万,你就给我那点打发我?”

  “况且我也没要,我只是想在你这讨一份工作,你还推三阻四的,当初说得那么好听,说什么有困难可以找你,结果呢?老子来了,你把我往外推?”

  陶潆无语地张了张嘴巴,简直不可理喻。

  当初秦征给了他两条路子,是他决定拿钱走人的,现在钱花完了,转头就来背刺了。

  秦征语气更冷了:“当初是你违规操作导致的意外,按规矩,门店本可以追责。”

  “我出于人道主义赔付了远超法定标准的补偿金,你当场签字画押,自愿终止了所有后续权责。”

  “现在钱花完了,你回头索要,这是恶意敲诈,我可以报警的,你要是识相,现在就离开。”

  “少跟我扯法律!我不懂!”徐猛竖起手,露出残缺畸形的手指,“我只知道我的手是在你店里废掉的。这辈子,你都得欠我的。”

  秦征再没耐心,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想要把他丢出去。

  徐猛一激动,挣脱他,拔出了藏着的匕首。

  “秦征!”陶潆一惊,跑了过去,挡在了他和徐猛的面前。

  秦征看到匕首的时候没什么反应,看到陶潆,嗓子眼都吊了起来。

  他一把将人扯到身后:“你来干什么?”

  徐猛也被突然出现的陶潆吓了一跳,趁他分神之际,江辰猛地上前,死死箍住了徐猛。

  江辰体格不算高大,长时间抵抗不了徐猛的力量,秦征深知这一点,立刻上前,狠狠钳住徐猛的手腕。

  手臂青筋暴起,秦征咬牙夺下了他的匕首。

  另外两个技术工如梦初醒,上前将人一起制服。

  徐猛恶狠狠地盯着秦征:“你就算报警了又怎么样,我没过几天就出来了。”

  江辰给了他一巴掌:“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今晚但凡真的见了血,你又能捞到什么好处?”

  “我们门店全监控覆盖,你寻衅滋事和恶意敲诈,证据完整。我现在就报警,有本事面对警察也这么横!”

  秦征起身,回眸示意小方报警,小方举着手机,说:“已经报了。”

  民警来得快,秦征说了来龙去脉后,要跟着跑一趟派出所。

  陶潆自觉道:“我在店里等你吧。”

  秦征蹙眉:“回楼上睡觉去。”

  一句话,周遭员工的视线全都聚集到了陶潆身上。

  陶潆为了不耽误他的事,假意答应了。

  秦征一出门,一群人将陶潆围了起来,陶潆无辜地眨了眨眼:“干、干什么?”

  “老板娘?”其中一个小圆脸笑道,“你是我们老板的女朋友吧?看着好眼熟。”

  小方给陶潆送了杯热茶,转头指了指几人:“少废话啊,把陶老师吓到,小心老板回来揍你们。”

  “陶老师?是对面浦师大的老师吗?”

  小方与有荣焉地“嗯”了声。

  “我去,老板厉害啊。”

  “陶老师,你们怎么认识的?”

  陶潆:“……呃,我车坏了,然后认识的,那时候,你们还没来。”

  “我就说这么漂亮的老师,我不可能没有印象,不过老板藏得也太深了。”

  “下次店里聚餐,陶老师可以一起过来玩。”

  陶潆干笑:“我跟你们老板,其实不是你们想象的男女朋友关系。”

  “我们懂,同居了嘛,是见过家长,要结婚的关系是吗?”

  陶潆:“……”

  好懂啊。

  她看了眼小方,小方回以真诚一笑。

  陶潆索性不解释了,越解释越乱,从字面意思来说,她确实在和秦征“同居”。

  九点半左右,秦征回来了。

  见陶潆还在店里,愣了下,径直走了过去:“怎么还没上楼睡觉?”

  小方指了指一旁:“他们一直陪着人聊天呢。”

  秦征一听就知道是委婉说辞,转头眼神警告:“下班吧。”

  说完,他上前拉住陶潆的手腕:“走了。”

  在众人八卦的视线中,陶潆被拉到了楼上。

  刚进家门,陶潆就被秦征抵到了玄关,她心下一惊,往后仰去:“干什么?”

  “下次不管看到什么,只要涉及危险,陶老师,请你离得远一点。”秦征眉心死死蹙,“你还妄想用自己的身体挡着别人的匕首?知道一个成年男性和女性的力量悬殊有多大吗?你信不信我一只手就能制服你,让你动都动不了?”

  最后一句话,是他咬着牙,从唇齿间挤出来的。

  陶潆没指望秦征对自己温声软语,她看到徐猛抽出匕首,也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做都做了,她不会后悔,但秦征到家就开始“教训”她,也着实让她心里不得劲。

  陶潆撇过脸,不想跟他说话。

  神情挺不服气的,秦征一把将她翻转过去,一只手抓住她两只手腕,空余的手拿了玄关柜子放着的拆快递的美工刀。

  当然,刀头还在刀鞘里。

  “你干嘛?”陶潆挣扎。

  秦征拿着美工刀在她颈间比划:“看到没有,要不是徐猛只想要钱,你以为你能安然无恙?失去理智的人,只会用他的匕首抵住你的脖子,到时候,你连反抗都没机会。”

  陶潆半趴在柜子上,头发挡住了半张脸,依稀能看到她惨白的脸色。

  秦征下意识松开了手,腹部剧烈的疼痛让陶潆额角沁汗。

  秦征还身体力行地给她做了个危险实验,弄疼了她的手腕,陶潆得到自由,软绵绵一巴掌甩到他脸上,拍蚊子似的。

  甩完,她先是一愣,后是后怕,再是委屈。

  “对不起。”秦征再没忍住,抱住了她,也不敢用力,“是不是吓到了

穿这么漂亮去哪儿

陶潆的眼睛堪堪和秦征的肩线齐平,被抱入怀中时,她明显愣了下,却也鬼使神差地没有推开他。

  玄关口,两人默默无言好半晌,直至陶潆低低“嘶”了声。

  秦征松开她,弯着腰,温声询问:“肚子疼?”

  陶潆点头:“我床头有药。”

  秦征将她扶到屋里,说:“你以前没有疼这么厉害过。”

  吃了冷饮外加淋雨,估计有这方面的原因,陶潆掀开被子半躺,说:“我没事。”

  秦征说:“我去给你倒杯温水。”

  陶潆:“谢谢。”

  秦征很快给陶潆倒了水,陶潆将掌心的药片含住,用温水带进了喉咙。

  天色不早了,秦征拿过她的杯子,说:“你好好休息。”

  “等一下。”陶潆拉住他的袖口,“徐猛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我会处理。”秦征说。

  陶潆:“他今天都动刀了,但对你和店里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不过就是关几天加罚款,等他出来,再来找你怎么办?”

  她满脸担忧,秦征压住她的被角,说:

  “我说了我会处理,你反正不许再像今天这样冒险,不是每次都那么幸运的,知道吗?”

  陶潆不情愿地说:“知道了。”

  “睡吧。”秦征给她关了灯。

  第二天天晴,陶潆记挂着秦征送给自己的伞,课后特意去找班长。

  班长欲言又止地看着她,陶潆知道自己的伞找到了,问:“怎么了?”

  “陶老师,我本来也要下课找你的。”班长从包里将伞拿出来,“班里两个女生拿走了,没有好好保护,伞骨坏了。”

  “坏了?”陶潆蹙眉,接过去打开,伞骨散了两三根。

  她蹙眉:“谁拿走的?”

  班长说了两个名字。

  陶潆:“……”

  要是追究,学生说她小题大做,不追求,她心里也不舒服。

  陶潆找了辅导员,说明了情况。

  下午,两个女生来找她道了歉。

  毕竟是学生,既然道了歉,陶潆便接受了。

  中午吃完饭,陶潆将伞铺在办公室的地上,尝试着修缮。

  瞿乐进来,在她身边蹲下,说:“陶老师,这把伞对你很重要啊?”

  办公室这会儿只有她们两个,陶潆也不避讳,点了点头:“秦征送的。”

  “怪不得。”瞿乐说,“昨晚听江辰说店里有人闹事,还说你差点给秦老板挡刀子。”

  “夸张。”陶潆失笑。

  “下意识的反应可不会骗人。”瞿乐笑道,“陶老师,你爱惨啦。”

  陶潆一怔,随后故作轻松地开玩笑:“是爱了就会很惨吧。”

  “你什么时候这么幽默了。”瞿乐被她逗笑,“不过乍然一听,还蛮有哲理的。”

  不修了,省得越修越坏。陶潆收了伞,问瞿乐:“你吃过了?没在食堂遇到你。”

  “我跟黎老师出去吃了。”瞿乐说,“你这伞,回去让秦老板帮你修一下。”

  陶潆应了声,也不意外瞿乐怎么知道她和秦征住一起了,毕竟还有江辰这个大喇叭在。

  她也没刻意叮嘱,共事一年,瞿乐的人品很有保障。

  晚上,陶潆将坏伞带回了家。

  秦征被公司的事情耽误了会儿,火急火燎回到汽修店二楼,刚进玄关,发现了柜子上敞开的伞。

  平时陶潆会整理好挂起来,今天散着,他就拿起来看了眼,发现伞骨坏了。

  他将伞拿到地上摊开,又去拿了工具箱。

  陶潆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秦征半跪着,正将变形的金属条往回掰正。

  他眼睫垂落,在鼻梁上投下一小块阴影,神情专注到自己站到了他背后,他也没有察觉。

  终于将最后一根也归了位,秦征起身要试试伞,余光瞥到了陶潆。

  他侧目,迎面而来一股暖香,是沐浴露的味道。

  秦征的呼吸变得滞缓,说:“修好了,我试试看。”

  陶潆“嗯”一声。

  秦征来回撑开,很是顺畅,他将伞举过头顶,将陶潆笼罩进来,挡了客厅的光线。

  陶潆下意识仰头:“小时候家长总骗小孩,说在屋里打伞长不高。”

  秦征用掌心拍了拍陶潆的头:“长得已经很高了。”

  陶潆躲了下,握住伞柄:“给我吧。”

  秦征将伞给她,笑问:“吃过饭没有?”

  “在学校吃过了。”陶潆的身体不太舒服,将伞收起来后,说:“我站了一天,先睡觉了。”

  “好。”

  秦征也没什么胃口,干脆不吃了。

  临近暑假,各大美院的毕业展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铺设。

  今年浦师大的视觉传达专业也做了一个大型展览,就在霖城美术馆。

  六月中旬的时候,陶潆忽然接到了一通意料之外的电话,是她大学室友夏菲打来的。

  去年去杭城,她和秦征还和人家一道吃了个饭。

  对于她的来电,陶潆很惊讶。

  夏菲和她寒暄了两句,问:“陶潆,浦师大今年的毕业展是什么时候?”

  “你要来啊?”陶潆下意识问,“定在20号。”

  “是啊,好久没回霖城了。”夏菲说,“到时候去找你玩啊。”

  “行啊。”陶潆当即答应下来,“就你一个人吗?”

  夏菲:“怎么可能,田昭也去,还有我两个朋友,于凡暂时还不确定。”

  陶潆:“行,到时候我来安排。”

  夏菲:“好的,我们要是去的话,19号晚上到,住宿我们自己安排。”

  “行。”

  两天后,陶潆在微信上建了一个群,连陶潆自己,一共六个人。

  吃饭的地方她也找好了,是舒然介绍的,他们工作室聚餐总会去的轰趴馆。

  轰趴馆也分很多种,大家的职业多多少少跟艺术挂点勾,陶潆就选了一家新开的临江而立的派对艺术中心。

  有吃有喝有玩的,一站式全给解决了,陶潆觉得很省事。

  她将地址发到了群里,到时候直接店门口见就行。

  19号是周六,陶潆下午起来洗了个澡,化了个淡妆,换了件烟紫色的连衣裙,头发都特意卷过。

  刚要出门,碰到了进门的秦征。

  他将陶潆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眸底惊艳,问:“穿这么漂亮去哪儿

我跟他分手了

陶潆忘记和秦征说自己要出门的事,刚要解释,被他靠近的香水味呛了下。

  是女士香水,这得靠得近,身上才能沾染上。

  陶潆一下冷了脸:“你下午在店里?”

  秦征摇头:“不在。”

  他在公司。

  “哦。”陶潆越过他就要走。

  秦征反手将人抓住:“去哪儿?需不需要我送你?”

  “不用。”陶潆挣开他,推开大门,走了。

  秦征下意识回头,刚追两步又停了下来。

  这段时间,两人和平共处,谁也没再提生日那天的事情,目前处在一个平缓期。

  追上去要是引得她反感,得不偿失。

  秦征叹了口气,走到客厅,仰躺在沙发上放空。

  他已经没有了主动的资格,每一天都小心翼翼等着陶潆的宣判。

  陶潆按照地址,导航到了目的地。

  毕竟是她请客,她提前了半小时过来,到房间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

  陶潆四处逛了下,她包下的房间是上下两层的复式。

  一楼公共大厅是用餐和沙发休闲区,休闲区的正后方,是一张台球桌。

  大厅右侧的房间是KTV和电竞区,左侧是棋牌室和吧台,吧台旁边是个甜品站。

  至于二楼,是给不玩游戏的人准备的休息区,以及私人影院。

  她选的这家不带厨房,是由她点菜,后厨制作送到房间的。

  陶潆对了一下菜单,在群里问了夏菲他们什么时候到。

  一听还有十五分钟,陶潆让服务员赶紧上菜。

  时间差不多了,陶潆来到门口,夏菲带着一群人推开了房门。

  “陶潆。”夏菲冲上来抱住她晃了下,“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陶潆松开她,和于凡、田昭以及夏菲的两个朋友——老徐和李复,分别打了招呼。

  “菜已经上了,边吃边聊吧。”陶潆半转身体,做了个“请”的手势。

  田昭回眸一瞧,转头问陶潆:“你男朋友呢?没来吗?”

  “啊?”陶潆微怔,“你说秦征吗?”

  “是。”田昭点头,“还是他工作忙,待会儿过来?”

  陶潆觉得田昭的表情有些奇怪,过于殷勤了,再看夏菲,她露了个尴尬的笑。

  陶潆微微蹙眉,之前是假扮情侣,这也不好说,便找了个更简单的理由:“分手了。”

  “什么?”田昭激动地喊了声,“分手了?那你——”

  “先吃饭吧。”夏菲赶紧阻止,“不然菜凉了。”

  于凡抵了抵田昭,田昭这才抿了抿唇,随意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陶潆问坐在一旁的夏菲:“她怎么了?”

  “没事。”夏菲扯了下嘴角。

  她也很尴尬,本以为田昭跟过来是一起玩的,结果她说她是来找陶潆攀关系搭上秦征的。

  田昭的老公姓林,家里在杭城经营中小型汽车线束、内饰塑料件加工厂,常年给新能源车企供货。

  但今年年初他们工厂更新了生产线,掏空了流动资金,银行贷款又迟迟批不下来。

  老客户大幅砍单,厂子缺乏核心技术的情况下,只有拿到秦家这种企业的供货资质才能转危为安。

  夏菲一开始在车上听得云里雾里,后来田昭才给她解释,她老公去年就托人查了秦征的背景。

  得知他是乾航新能源集团的继承人,把陶潆好一顿夸,总对田昭说:“你这个同学好本事。”

  但田昭也清楚地知道,去求秦征,也就只有一次机会,人家可能会看在陶潆的面子上帮他们。

  去年也大大小小出过一些事,他们始终忍着没有求上门,直至这次回款滞后,资金链濒临断裂,才借着机会求上门。

  结果屁股还没坐下,就得知陶潆和秦征分手了。

  田昭便有些坐立难安了。

  陶潆怎么可能联想到田昭过来是找秦征的,笑了下,招呼他们吃饭。

  于凡笑道:“今天的菜看起来不错,大家吃呗,也没外人。”

  陶潆一听就知道她饿了,拿起筷子:“边吃边聊吧。”

  田昭没什么胃口,吃了只白灼虾,状似无意地问陶潆:“你跟你男朋友什么时候分手的?”

  陶潆一愣,没想到她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这种冒昧的话。

  “田昭……”夏菲蹙眉。

  田昭笑了下:“问问而已,大家都是同学。”

  陶潆牵扯嘴角,说:“有一段时间了。”

  “你真挺舍得的。”田昭满眼可惜。

  陶潆不解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我说你男朋友那么有钱,你是说分就分啊。”田昭叹气。

  “还好吧。”陶潆说,“他是有家很大的店铺,但现在生意不好做,只是比普通人强一点而已。”

  “那可甩了普通人八百条街。”田昭说,“毕竟他一块手表就五百多万了。”

  “你说谁?”陶潆看向田昭,怀疑她说错了人。

  田昭:“你男朋友啊,去年在杭城吃饭,他手上戴的表,价值七位数。”

  陶潆:“不可能,你绝对看错了。”

  田昭一愣,陶潆的神情不似作假,难道她不知道秦征的真实身份吗?还是说她老公查错了?

  田昭不禁迷茫了。

  “哎呀,说不定你老公看错了。”于凡给了田昭一个眼神,让她见好就收。

  田昭不再说话。

  酒过三巡,大家吃吃喝喝差不多了,陶潆起身去了卫生间。

  夏菲来到田昭身边,说:“你赶紧别提了,陶潆都和秦征分手了,你再提就不合适。”

  于凡也搭腔:“是啊。”

  田昭:“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陶潆好像不知道秦征很有钱。”

  “可他有钱,我们也是听你说的。”于凡说,“会不会是你老公查错了人?”

  田昭皱眉:“不能吧?”

  李复说:“其实也有可能,不少人戴假表,有时候真假难辨,看错了也不一定。”

  田昭却觉得她老公做事严谨细心,不至于查错。

  就在这时,陶潆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秦征来电。

  田昭瞥了眼,将手机拿起来给夏菲他们看:“秦征?陶潆不是说他们分手了吗?”

  夏菲:“……你赶紧放下。”

  田昭没动:“要不接一下吧?”

  “别。”夏菲不太赞成。

  田昭犹豫了会儿,还是放下了手机。

  没一会儿,手机自动挂断,又响起了第二遍。

  田昭没忍住,接了。

  夏菲伸出去一只手,拦都没拦

万一我把你哄好了呢

田昭没出声,怕秦征听出来不是陶潆。

  好在秦征等不及,先出声了:“陶老师,什么时候回来?需要我去接你吗?”

  田昭张大嘴巴,同居了?

  就在这时,陶潆从洗手间回来,夏菲一把抢过手机,塞到她手中:“秦征的电话。”

  陶潆一时没反应过来电话已经被人接了,下意识“喂”了声。

  秦征又重复了遍。

  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陶潆赶紧关了扩音,说:“我还在外面吃饭。”

  秦征问:“喝酒没有?”

  “没有。”陶潆说,“我自己开车出来的。”

  言下之意就是不用接。

  秦征沉默了几秒,说:“你跟谁一起吃饭的?”

  大家都看着,陶潆也不好跟秦征呛声,便道:“几个朋友。”

  只是语气不冷不热的,她还记挂着秦征身上沾染的香水味。

  秦征试探性地问:“跟同事聚餐?”

  陶潆含糊地应了声:“算是吧。”

  秦征:“那你有需要,再给我打电话,你一个人,不要回来得太晚。”

  “好。”

  陶潆走到位置上坐下,田昭忙堆起笑脸:“刚才他打了好几个,我一不小心就接了。”

  陶潆微蹙着眉心,田昭是个很骄傲的人。

  这次见面,不知道为什么,陶潆总觉得她对自己多了份讨好。

  接都接了,总不好为这点小事翻脸,陶潆不冷不热地说:“没事。”

  田昭清了清嗓子,凑近:“你俩没分手啊?都同居了。”

  “呃……”陶潆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

  “你也太不够意思了。”田昭笑了声,“还当不当我们是朋友?”

  陶潆拧起眉心:“我跟他的事比较复杂,一句话也说不清。”

  田昭体贴道:“没事,你说呗,反正今晚有的是时间。”

  陶潆:“……”

  她当然不方便说,偏偏刚才田昭接了她的电话,知道她和秦征住一块。

  陶潆无奈找了个借口:“我跟他冷战了,快分手了。”

  “哪家小情侣不冷战啊?我和我老公还动过手呢。”田昭没当回事,“要不这样,你把他叫出来,算是给你俩一个和好的机会。”

  “叫他出来?”陶潆看向田昭。

  田昭:“你看这里这么多玩的,叫出来一起呗,你俩要是有误会,趁早也说清楚。”

  夏菲以为陶潆说的冷战是真的,想到刚才秦征主动打来的电话,怕是也舍不得,便跟陶潆说:

  “叫他出来一起玩吧,今晚恐怕有些迟,你明天又不上班,我们的酒店就在附近,你一个人回去,我还真不放心。”

  陶潆有些迟疑。

  田昭抵了抵她:“叫呗。”

  简直骑虎难下,陶潆犹犹豫豫给秦征回拨了电话。

  秦征几乎秒接:“怎么了?”

  “呃……”陶潆看了眼大家期待的眼神,“你要过来一起玩吗,你要是没空的话——”

  “有空。”秦征半点没犹豫,“地址。”

  “……我发你微信。”

  挂断电话,陶潆将地址发给了秦征。

  十来分钟,陶潆说:“我下楼接一下,你们先玩。”

  “我们陪你一起去?”田昭起身。

  “别别别。”陶潆将她按坐回去,“我自己接就行。”

  她得和秦征提前通个气。

  陶潆下楼,没站两分钟接到了秦征。

  她下意识看向他手腕,空空荡荡的,没有腕表。

  秦征上前,问:“怎么突然叫我过来了?”

  陶潆解释:“之前在杭州,我俩在他们眼里是情侣,这次没带你过来,我就解释说和你分手了。”

  “结果田昭误接了我的电话,得知我和你住在一起,默认我俩同居了。没办法,我就说和你在冷战期,他们非要你过来玩。”

  秦征失笑,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笑还是哭。

  陶潆:“……走吧。”

  秦征笑问:“要牵着你手进去吗?”

  “剧情不是我们在冷战吗?”陶潆白了他一眼。

  “万一我把你哄好了呢?”秦征给自己脸上贴金。

  “我这么好哄吗?”陶潆和他拉开距离。

  秦征又凑近,陶潆:“……你离我远点,身上难闻死了。”

  秦征下意识嗅了下衣领,没什么味道啊,今天他也没去店里。

  陶潆不管他,径自推开了门。

  所有人起身看着他俩,陶潆往后摊手,给他们介绍:“这是秦征,你们见过的。”

  “各位好。”秦征在陶潆身边坐下。

  老徐抵了抵李复:“你觉得田昭的话可信吗?”

  李复跟他小声耳语:“可信,你注意到没有?他打招呼的时候,肢体动作不会迎合别人。而且除了陶潆,他是第一个坐下的,普通人是会再寒暄客气一套的,他没有,而且他坐下后,还习惯性扫视了一圈所有人的位置,像个上位者。”

  老徐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

  田昭殷勤地问陶潆:“你男朋友吃饭了吗?”

  “他吃了。”陶潆说。

  秦征:“……”

  有点委屈,他没吃。

  “那……咱们去唱歌?”李复提议。

  秦征看向陶潆,陶潆点了点头:“走吧。”

  秦征一把拉住陶潆,对其他人说:“你们先去,我和陶老师一会儿再去。”

  其他人以为小情侣有话要说,十分上道,先去了KTV。

  陶潆重新坐下,问:“怎么了?”

  秦征的手放到肚子上,说:“有点饿。”

  “还没吃饭?”陶潆看了眼手机,“都九点了。”

  秦征说:“你穿那么漂亮出来,我以为你相亲去了。”

  陶潆:“……那边还有一些甜品,没人动过,你要吃吗?”

  “行。”秦征说,“垫个肚子吧。”

  陶潆去了甜品台,给自己也拿了一份。

  秦征失笑:“没吃饱?”

  “都在聊天。”陶潆塞了一口杨枝甘露,“奇怪的是,还在聊你一个没来的人。”

  “聊我?”秦征挑眉。

  “是啊,一直在聊你,尤其是田昭,她还说你有一块五百多万的手表。”陶潆笑道,“五百多平的店还差不多。”

  秦征心里有数了,这顿饭,只怕不单纯。

  既然来了,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倒想看看这个田昭要干什么。

  “走吧。”秦征起身,“咱也去唱两首。”

  “我不会唱。”陶潆跟上去。

  “那我给你唱。”秦征说,“我唱歌还不错

陶老师看电影吗

陶潆对于秦征会唱歌这件事,持怀疑态度。

  反正她不会,进了ktv包厢后,众人给他俩留了位置,是正对着屏幕大沙发的c位。

  正在唱歌的是老徐,听夏菲说,这人以前在酒吧驻唱过。

  别说,还挺好听。

  侧目间,秦征也在打着节拍,陶潆问:“你会唱这首歌?”

  老徐唱的是电影《怦然心动》的片尾曲——LetItBeMe。

  秦征笑道:“只会一两句,你这朋友看着粗犷,嗓音还挺适合唱这种节奏舒缓的情歌。”

  陶潆凑近,在他耳畔说:“人家在酒吧驻唱过。”

  “怪不得。”秦征点头,“你要不要唱,我给你点一首?”

  陶潆摇头,伸手叉了块西瓜。

  一曲结束,众人鼓掌。

  老徐拿着麦克风,对秦征说:“秦老板来一首?”

  “好啊。”秦征坐着没动,“帮我点首陈柏宇的《有我》谢谢。”

  陶潆没听过这歌,等前奏缓缓流淌,她才看到屏幕上的信息,是一首粤语歌。

  夏菲抵了抵陶潆,暧昧道:“给你点的吧?”

  “没有。”陶潆的心跳漏了一个节拍,“听歌吧。”

  在ktv里唱粤语,没点刷子不敢点。

  秦征开口的瞬间,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陶潆平日里不怎么听歌,也没看过哪场演唱会,但秦征一开口的第一句,她就被惊艳了。

  他的声音很醇厚,气息也绵长平稳,她听不懂粤语,但听着一点不尴尬。

  到副歌时,秦征侧目,和陶潆在昏暗暧昧的灯光下四目相对。

  陶潆几乎忘了时间,等包厢内的掌声响起,她才猛然回过神,也鼓了鼓掌。

  “怎么样?”秦征放下话筒。

  陶潆愣愣点头:“好听。”

  “确实好听。”夏菲跟秦征说话,挤了下陶潆,陶潆被迫往秦征那边动了动,“你会唱粤语歌,是不是也会说?”

  秦征点头:“能说一点。”

  “厉害。”

  “确实厉害。”老徐走过来,在侧边的沙发上坐下,“秦老板自学的吗?”

  秦征:“嗯,你们唱吧,我点份吃的。”

  那点甜品不够他塞牙缝的。

  他拿出手机,对着包厢内桌上的二维码扫了下,问:“你们想吃什么?”

  “不用不用,我们刚吃过。”于凡拿过话筒,“秦老板,你自己点吧。”

  秦征也不客气,给自己点了意面和沙拉,到了,他指了指门口,对陶潆说:“我出去吃。”

  陶潆应了声,抓了把原味瓜子。

  田昭见状,拍了拍夏菲的肩膀,示意自己出去一趟。

  她的时间掐得很准,即便跟出去了,也是在秦征差不多吃完东西的时候过去的。

  秦征的余光早就刷到她了,他拿了纸巾擦了下嘴巴,说:“田小姐,请坐。”

  田昭半是拘谨半是欣喜地坐了过去:“抱歉,秦先生,是我太过冒昧了。”

  秦征将餐盘往旁边推了推,说:“什么时候知道我身份的?”

  田昭心惊,她还什么都没说,秦征就知道她来意了?

  “你不用惊讶。”秦征说,“我过来的时候,陶潆跟我说,我去年去杭城戴的那块表价值七位数,当时的饭桌上,恐怕只有你老公有那个眼力。”

  田昭笑得拘谨:“过奖了。”

  “所以你这次来,是有事相求?”秦征问。

  田昭:“是,如果不是被逼急了,我也不会找上您。”

  秦征点头:“你把你老公的电话留给我。”

  田昭一听,欣喜若狂,一刻不耽误地将号码报给了秦征。

  田昭也不敢催,回了包厢。

  没一会儿,秦征也回来了。

  陶潆的余光不由自主地跟随,直至他在自己身边落座。

  夏菲让秦征再去点歌,秦征摇摇头,说自己嗓子不太舒服。

  陶潆没忍住,问:“你嗓子怎么了?”

  “没事。”秦征拿了瓶未拆封的矿泉水喝了小半瓶。

  不过是拒绝人的借口。

  秦征大敞着腿,手肘抵在大腿上,身体往陶潆那边倾,问:“田昭这个人怎么样?”

  陶潆侧目:“你问这个干什么?”

  这会儿有人在唱歌,除了彼此,他俩的聊天没人能听到。

  “问问。”秦征说,“感觉你跟夏菲更熟悉。”

  陶潆点头:“田昭这个人,是个骄傲的刀子嘴豆腐心,说起来其实没坏心,但有时候说话不太好听,我之所以不计较,是大学有次生病,是她在医院陪我了我一整晚。”

  秦征心里有数了。

  这时,李复提议玩点小游戏,输了就喝酒。

  夏菲问:“玩什么?”

  “等一下。”陶潆忽然开口,“不是我扫兴啊,而是这些游戏我真不会,要不你们玩儿?”

  “那这样吧,你俩去玩。”夏菲坏笑地推了把陶潆,“我们五个人在这儿玩,秦老板,你觉得呢?”

  秦征看向陶潆:“陶老师看电影去吗?”

  比起吵吵闹闹,陶潆情愿看电影,她起身:“行。”

  影厅在二楼,里面放着两组沙发,能容纳十来个人。

  秦征研究了下开关,问:“陶老师,你喜欢亮一点还是暗一点?”

  “暗一点吧。”陶潆说,哪家看电影大亮着房间的。

  秦征关掉灯,说:“你等我会儿,我去拿点吃的。”

  陶潆想说自己看电影不喜欢吃东西,秦征已经出去了。

  陶潆挑选了一部悬疑片,等秦征过来的时候,问他看不看。

  “可以。”秦征将调好的饮品递给她,“伏特加调的,你慢慢喝。”

  灯光昏暗,陶潆音乐能看出橙红色的液体,她好奇地啜了口,冰凉的液体裹着细密的气泡铺满了舌尖。

  鲜橙的果酸在口腔内散开,随之带了点涩,酒液入喉,伏特加凛冽的酒气慢慢翻涌。

  不冲鼻也不灼人,陶潆眸光一亮:“好喝。”

  秦征指了指托盘,说:“还有这些,你尝尝看。”

  陶潆一瞥,海盐焦糖爆米花、哈密瓜火腿串以及一小块橙香巴斯克。

  “……”她都不想看电影了。

  秦征在她身边坐下,见她吃得欢,笑了声:“要不先吃?”

  他怕电影放了,陶潆就忘了吃。

  陶潆晚饭没有吃饱,她点了点头:“爆米花留着待会儿吃吧。”

  秦征看了她一眼,状似玩笑:“晚上你出门,我还以为你相亲去了。”

  “我相什么亲。“陶潆冷哼,“倒是你,带着一身冷香回来,你才相亲去了吧

你不会醋到现在吧

冷香?秦征疑惑了,他身上哪有冷香?

  陶潆嘀咕:“装什么装。”

  “不是,你说清楚。”秦征看向她,“我真不知道我装什么了。”

  陶潆抿了抿唇,说:“你晚上回来,身上有很浓重的香水味,你自己没闻到吗?”

  秦征愣了下,失笑:“你不会醋到现在吧?”

  “谁醋了?”陶潆吃了口爆米花,“只是提醒你离我远一点。”

  秦征说:“今天回家,继母一不小心摔碎了一瓶香水。”

  陶潆:“……”

  “这个回答,满意吗?”

  陶潆一时尴尬,清了清嗓子,小声道:“反正跟我没关系。”

  “简直不讲理。”秦征无奈一笑。

  陶潆吃得差不多了,开始放映之前挑选好的悬疑片。

  趁着开头,秦征问了句:“你不怕?”

  陶潆:“还好,每次害怕,我会想一下拍摄这段剧情时,现场围了一堆人。”

  秦征轻扯嘴角,也是个清奇角度。

  一时间,两人没再说话,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屏幕冷白的跳跃光影。

  悬疑片的节奏比较紧凑,镜头偏向暗沉压抑。

  一开头,配上令人起鸡皮疙瘩的音乐,陶潆下意识往秦征那边坐了坐。

  秦征抬手,将手臂放到她身后的沙发背上。

  渐入剧情,层层悬念填满了两人之间安静的空隙。

  陶潆绞着手指,紧张得一动不动。

  忽然,唇边被什么东西碰了下,她垂眸,是秦征给她拿了颗爆米花。

  淡淡的香气冲散了紧张的氛围,她精神一松,张口吃了。

  秦征轻笑,拿了颗,扔进口中。

  这部悬疑片不太火,剧情也比较普通,看着看着,陶潆没了一开始的紧绷。

  那杯伏特加调和的酒被她喝得一滴不剩,昏暗的灯光氛围诱得她眼皮渐渐发沉。

  屏幕上交错的光影、人物的对白慢慢变得模糊遥远。

  她强撑了几次,困意汹涌而来,脑袋一歪,拱在了秦征的肩头。

  发丝滑落,蹭过他的脖颈,带着独属于她的清香。

  秦征身形微僵,注意力瞬间崩塌,尽数落在肩头温热的重量上。

  头发蹭得脖颈发痒,他也不敢动,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半晌,他轻笑,看悬疑片都能睡着。

  他无奈摇头,接着看剩下的剧情,以防陶潆醒来问他结局,他也答不上来。

  室内冷气很足,陶潆缩着身体,往热源上拱。

  秦征揽住她肩膀,将她抱入怀中。

  陶潆终于安静了些,温热绵长的呼吸填满了秦征的胸膛。

  影片进入结尾,秦征低头看了眼陶潆,关了屏幕。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陶潆已经睡了半个小时了。

  也不怪她困,平时最迟11点,她就睡了,这会儿都12点了。

  这时,影音室的门被缓缓推开,是夏菲。

  按理说,他和陶潆在里面,他们不会打扰,只怕是有事。

  夏菲见靠在一起的两人愣了下。

  秦征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夏菲比了个“OK”的手势走了过去。

  她压低声量:“陶潆睡着了?”

  秦征点头。

  夏菲说:“我们可能要先走了,时间也不早了,要回酒店收拾一下。”

  秦征说:“我叫醒她。”

  “别别别……不用客气。”夏菲说,“我们酒店就在附近,你让她睡吧。”

  而且她也不是看不出来,秦征就是嘴上说说,他哪里舍得叫醒陶潆。

  秦征微微颔首:“那你们慢走,今天招待不周了。”

  “秦老板客气。”夏菲起身,语气带了点恭敬。

  等他们走后,影音室恢复了安静。

  秦征玩了会儿手机,觉得无聊,将镜头调成了自拍模式。

  拍了两张,陶潆忽然头一垂,长发遮挡了面部。

  秦征小心翼翼拨开她的长发,托起了她的下巴,又拍了两张。

  忽然,陶潆睁开了眼睛,迷糊地问:“你干什么?”

  被抓到了,秦征也没慌,顺势问:“要不再来几张?”

  陶潆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头,半晌,对着比了个耶。

  秦征失笑,这是睡傻了。

  拍完意识回笼,陶潆觉得自己脑子有病,配合秦征拍有的没的。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看到秦征下意识揉了肩膀。

  陶潆拿出手机,都快一点了。

  “我一直睡到现在吗?”

  秦征点头:“我看你太累,就没叫你。”

  陶潆一愣,所以就放任她在他怀里睡了那么久。

  “对了,电影你看完了吗?”陶潆慢慢直起身,刻意拉开一点距离。

  秦征说:“看完了,坏人得到应有的报应了。”

  陶潆整理了下衣襟,视线却不敢往他那边落,自言自语似的说:“出去吧,看看夏菲他们在玩什么。”

  这群人经常通宵,可比她能熬夜多了。

  秦征拉住她:“他们一个小时之前走了。”

  “啊?”陶潆抬眸,“走了?”

  秦征点头:“嗯,看你睡觉,没让我叫醒你,他们酒店好像就在附近,说不定人家这会儿都洗洗睡了。”

  “那我们也走吧。”陶潆起身。

  “好。”

  “我去拿包。”

  说着,陶潆率先一步出了影音厅。

  她的包就在客厅的沙发上,陶潆收拾了东西,和秦征并肩走出了轰趴馆。

  两人起身收拾东西,全程安静无言,方才相拥的温度却迟迟黏在身上,挥之不去。

  这两天高温,晚上的风都淌着火气,吹得陶潆心烦意乱。

  街道两侧的路灯拉长了两人的身影,陶潆掏出手机,说:“我叫代驾。”

  秦征“嗯”了声。

  代驾接单的提示音轻轻响起,没一会儿,人来了。

  陶潆将车钥匙给他,转头问秦征:“你没开车吗?”

  “没有。”秦征摇头,“我知道你开车了。”

  陶潆拉开车门进了后座,嘀咕了句:“那你还喝酒。”

  秦征没听到,挨着她坐下。

  睡了一觉,陶潆完全没了睡意。

  她盯着窗外看夜景,路过摩天轮时一愣,是她和秦征坐过的那一个。

  秦征也看到了,问她:“想坐吗?”

  “你不是恐高?”陶潆摇头,她是疯了,大半夜去坐摩天轮。

  秦征说:“我可以克服。”

  “不用了。”陶潆显得意兴阑珊。

  她不需要他克服什么。

  到家后,代驾走了,陶潆却没下车,车里昏暗一片,她突然问了句:

  “秦征,我过生日那一天,你是要告白的吧

别对我好了

秦征没想到陶潆旧事重提,在她生日的四十天后。

  他脑子空了几秒,问:“怎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已经忍了很久了。”陶潆撇过头,“直至刚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跟你聊聊。”

  虽然只喝了一杯,但伏特加酒烈,后劲上来,她骨头发软,坐在车里不想走。

  亦或是更深夜重,暴露了她一直强撑的体面。

  她看着清冷坚强,其实内里柔软,一戳就破。

  “嗯。”秦征低低应了声,“你说,我听着,或者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答应你。”

  “那你能别对我那么好了吗?”陶潆忽然转了眼,“我说真的。”

  秦征呼吸一窒,不敢问什么。

  但陶潆知道他想问,说:“我感觉自己整天在装疯卖傻,其实今天晚上,我不应该叫你来的,但我还是叫了。”

  “不是,是我——”

  “你先让我说。”陶潆打断他。

  秦征:“好。”

  “我还是让他们误会了我跟你的关系。”陶潆叹了声气,“但其实,我对生日那天的事,还心有芥蒂。”

  秦征握紧拳头,没人能和心有芥蒂的人再在一起,即便喜欢也不行。

  他似乎明白了陶潆的意思。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感觉……”

  至此,陶潆停顿了片刻。

  秦征偏头,见她看着自己,说:“我依旧喜欢你。”

  陶潆笑了下:“可这份喜欢也不纯粹了吧?可能夹杂了愧疚?”

  秦征再次沉默,陶潆说得不错。

  他知道陶潆心里有芥蒂,却不知道该怎么抚平。

  秦光启现在还在国外,早已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只有苟延残喘的阴霾。

  残肢的疼痛像附骨之蛆,无时无刻不折磨着他。

  秦征的情绪也被他痛苦的模样裹挟,曾经斩钉截铁的质问全被他咽进了肚子里。

  可看着陶潆还理会他、担心他,他又开始不死心了。

  明知该远离,却还抱着一点希望,忍不住靠近。

  “我知道生日那天,你离开是因为有事,事情已经过去了,我抓着也没什么意思。”陶潆还在说,“你可能不方便说,或者不能说,我总不能逼你。”

  “但你对我的好……”陶潆指了指自己,看着他的眼睛,“又在逼迫我对你余情未了。”

  “对不起”三个字到唇边,又被秦征吞了回去,陶潆不喜欢他对她说这三个字。

  “曾经你教我游泳的时候,打过赌,你还记得吗?”

  秦征眸光微颤:“记得。”

  “我当时赢了吧?”陶潆问。

  “嗯。”秦征点头,“赢了。”

  “那我现在可以提一个要求吗?”陶潆移开视线。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秦征不会再死皮赖脸,他说:“你说。”

  陶潆说:“从现在开始,你别对我好了,就把我当作一个普通的租客。我们就各自远离吧,如果一直这样不清不楚地纠缠下去,我会走不出来。”

  秦征张了张唇,他因为秦光启,无法迈出主动的一步,也失去了挽留的权利。

  陶潆没有义务一直在原地等他,她有向前走的权利,她也有向前走的勇气和决心。

  今天晚上,一份刻意的误会倒像是告别。

  秦征觉得这样很好,即便他难过,也不应该妨碍陶潆去做什么。

  “好。”秦征温柔地笑了下,应了,“你想做什么就做,好吗?”

  “谢谢。”陶潆的心里一时有些空落落,她觉得,这是正常的反应。

  她总不能一直沉溺在五月十号那一天。

  快要暑假了,这个时候和秦征说这件事很合适。

  两三个月过去,见不到面,心思自然就变淡了。

  她可以回到以前的生活,以前一个人的生活。

  “还有房子……”陶潆终于舍得瞥一眼秦征,“合同到期,我应该不会再续约了。”

  “好。”秦征都不知道自己这个字是怎么吐出来的。

  陶潆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些话,她很早之前就想说,结果拖到现在。

  她推开车门,秦征也跟着下车。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家,秦征没忍住,从抽屉拿了烟和打火机去了露台。

  猩红的点燃起,他仰起头,吐了口白烟。

  手机响起,是来自大洋彼岸的秦光启。

  自从他出了车祸,秦光启总仗着时差,在深夜骚扰他。

  一开始为了让他配合治腿,秦征会接他电话,听他肆无忌惮的骂声。

  今天他心情不好,不打算接,直接挂断了电话。

  哪知秦光启又打了过来,坚持不懈地打。

  他还能怎么骂自己,秦征笑了下,接了:“今天换点新鲜的词。”

  秦光启冷笑,声线阴冷:“国内两点了吧?你还没睡觉?”

  秦征:“……有什么事说吧。”

  “八月我回国,你跟陶潆现在怎么样了?”

  听到陶潆的名字,秦征瞬间握紧栏杆,他状似轻松地说:“托你的福,没在一起。”

  “那我很抱歉。”秦光启像条阴冷的毒蛇,“等我回去,我会向她好好解释、赔罪,说这些都是我的错。”

  “你可以和她在一起,我会每天都提醒她一遍,是她男朋友的小叔撞死了她爸爸,将她痛了十几年的画面拉出来反复鞭尸,痛苦麻木中,她说不定就免疫了。”

  “秦、光、启!”秦征咬牙。

  “开玩笑的。”秦光启仰头大笑,“我又不是变态,况且我还挺喜欢陶老师的,等我回去,我就给她赔罪,好不好?”

  秦征直接挂了电话,关了机。

  秦光启现在就是一个疯子,他表面上是成全他,实际是在折磨他。

  翌日,陶潆和夏菲去看展,早饭也没吃就走了。

  她如平常一样,和秦征打了招呼。

  展厅很大,没一会儿,陶潆和夏菲他们分开了,事先也说过,如果分散了,就在美术馆隔壁的咖啡厅里碰头。

  陶潆率先出了展厅,打算去买杯咖啡。

  没走两步,被墙边一个蹲着的中年人吸引了视线,对方看着不太舒服。

  陶潆走过去,弯腰问候:“先生,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突然有点头晕。”

  对方抬起脸,陶潆一怔,竟跟秦征有三分相

叫我秦叔就好

陶潆扶住对方,说:“要不去咖啡店坐会儿?您是低血糖了吗?”

  “可能吧。”

  陶潆包里没带吃的,她将人搀扶到店中,给他买了甜品和咖啡。

  对方啜了口,笑着感谢:“今天谢谢你了,小姑娘,怎么称呼?”

  “我姓陶。”

  “你心挺好的,一般人遇到不会帮忙的。”对方摸了摸口袋,“没带名片,要不咱们加个微信?”

  “不用了。”陶潆说,“举手之劳。”

  “那不一样。”对方坚持调出了二维码,“我这人不喜欢欠人人情。”

  陶潆将人打量了下,长相儒雅,眼神沉稳笃定,虽是笑着,但眉宇间透着威严。

  再看这人的穿着打扮,只怕也不是普通人。

  陶潆想了想,打开了手机,问:“您贵姓?”

  “我姓秦,你叫我秦叔就好。”

  陶潆一愣:“也姓秦?”

  “怎么了?”秦光中笑问,“我这个姓氏有问题吗?”

  “不是。”陶潆解释,“我有个朋友也姓秦,而且您跟他还有点像。”

  “那还真有缘分。”秦光中神色了然,“说不定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呢。”

  陶潆笑了笑:“有可能。”

  秦光中挖了一勺甜品送进口中,眸光一亮,又挖了第二勺,说:“我好几年没吃甜品了,今天托了你的福。”

  陶潆下意识将他的甜品盘拖了过来:“您是身体原因不能吃吗?”

  “偶尔没事的。”秦光中拖了回去,“我保证就这一块。”

  陶潆:“……”

  “我看你从美术馆出来,是看展的吗?”秦光中生怕陶潆不给他吃,三两下吃光了,随后优雅地擦了擦嘴巴。

  陶潆点头:“跟朋友一起来的,大家散开了,约在这里见面。”

  秦光中:“那还挺巧,我也是刚看完展。”

  陶潆诧异:“您是来看孩子的毕业展吗?”

  “那倒不是。”秦光中说,“我今天正好有空,过来看看,别说,还挺有趣的。有套新能源汽车的品牌视觉设计,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关于车的?陶潆有些意外,发现这人跟秦征的爱好挺相似的。

  秦征去年和她看展,也专挑汽车元素的看。

  陶潆问:“你做相关行业的?”

  “是。”秦光中点头,“我做新能源汽车行业,对品牌视觉设计这一块,也很看重。”

  秦光中翻出展览册,指着其中一幅作品,给陶潆说了自己的感想,以及作品的优缺点。

  陶潆也认真起来,说:“做新能源汽车的品牌设计,核心是全场景适配,如果设计不能落地到实物上,再优秀也没有实际价值……”

  秦光中听得津津有味,和她一来一往讨论了起来。

  直至陶潆的手机响起,他才止住了话题。

  是夏菲他们出了展馆,陶潆挂断电话,对秦光中说:“秦叔,我朋友马上过来。”

  “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秦光中很识趣地起身,“咱俩今天聊得挺愉快的,有机会再见吧。”

  “好。”陶潆起身,目视着将人送走。

  马路对面的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上前,秘书拉开车门,请人上了车。

  秦光中透过车窗,看到了陶潆和朋友们出了咖啡店。

  车缓缓开走,秘书笑道:“您有段时间没这么笑了。”

  秦光中这段时间受秦光启截肢影响,心情好不到哪儿去。

  之所以来见陶潆,也是因为秦征整日半死不活的。

  儿子就是讨债鬼,他算是理解了这三个字。

  “是秦征喜欢的人,你觉得怎么样?”

  秘书笑道:“气质很好,工作环境也单纯。”

  “确实。”秦光中说,“我一直以为他跟老蒋的闺女投缘,结果让他和人家处处,他跑了。”

  秘书笑笑不说话。

  “不过他自己看上的这个小姑娘,我还挺喜欢的,就是横亘在她和秦征之间的事有些难办。”

  秘书说:“您不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吗?”

  “是啊。”秦光中探口气,“我儿子我不了解吗?他现在哪有脸让陶潆跟他在一起。”

  但有些事情藏着掖着,就像陈年污垢,难以清除。

  如果陶潆最终也接受不了,最起码曾经还努力过。

  “那您打算什么时候表明您的身份?”

  “下次吧。”秦光中说,“这种事,宜早不宜迟。”

  中午,陶潆和夏菲等人用了个餐,是田昭买的单。

  陶潆还没跟她客气上,她就抱了下陶潆,说:“抱歉,家里有点急事,我可能要先走了。”

  陶潆说:“需要送你吗?”

  “不用,你们玩。”田昭说。

  陶潆也没挽留,将人送出了餐厅门口。

  下午还要继续看展,没想到碰到了沈辞南。

  于凡抵了抵陶潆:“田昭刚走,他后脚来了,田昭怕是要后悔。”

  “别胡说。”陶潆小声道,“田昭都结婚了。”

  “对对对,是我瞎说。”于凡赶紧闭了嘴。

  几人都认识,一道打了招呼。

  要搁以前,夏菲总要开两句陶潆和沈辞南的玩笑,但现在陶潆有了男朋友,她还特地将两人隔开了,自己挤在了中间。

  陶潆失笑,意兴阑珊地逛了一下午。

  一天下来,她有些累,拒绝了沈辞南的晚饭邀请,独自开车回了家。

  在楼梯口,和秦征撞了个面。

  看样子,他也从外面刚回来。

  陶潆微微颔首,算作招呼。

  秦征让开一步,让她先走。

  陶潆也没客气,上楼进了玄关,秦征突然问:“你什么时候放假?”

  陶潆说:“七月六号。”

  秦征在心里合计,还有半个月。

  半个月过得很快,两人刻意躲着,有时候一天下来都见不到一次面。

  五号刚下班,陶潆就回汽修店二楼收拾了行李。

  两个月都不在,她还买了防尘布。

  秦征不在家,应该是在店里,陶潆给他发了条信息,拎着箱子上了车。

  秦征接到信息,出了店门,没一会儿,陶潆的车从南门拐到了学校门口。

  秦征刚要回头,步子一顿,随即转身看向对面的大马路,陶潆的车后面跟了辆银色的面包车。

  要是没记错,那是徐猛的车。

  秦征本能拉开自己的车门,急忙系上安全带追了出

别翻旧账了好吗

陶潆刚把车汇入主路车流,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按下接听键,“喂”了声。

  “陶潆,我是秦征,你从现在开始不要慌,听我说,行吗?”

  陶潆被他严肃的语气弄得一怔,下意识“嗯”了声:“你说。”

  “你后面有辆银色的面包车,那是徐猛的车,他现在跟着你,你不要慌,正常开,我在面包车的后面。”

  陶潆心中发紧,快速扫了眼后视镜,果然看到一辆略显破旧的面包车紧贴着她的车尾。

  他要干什么?陶潆四处看了眼,此刻下班高峰期,徐猛要是想不开,后果难以想象。

  “不要频繁地往后看,注意安全。”手机里的秦征提醒了声,“我在后面呢。”

  “好。”陶潆稳了稳心神。

  车子往前开了两个路口拐弯后,车流变少。

  秦征在手机里说:“他跟得紧,我没办法将车插入你和他的车之间。你保持正常车速往前开,看看能不能利用红绿灯将他甩掉。”

  “好。”

  “我现在先报个警,待会儿再给你通话。”

  “好。”

  秦征挂断电话后,迅速报了警。

  由他报警是最合适的,毕竟徐猛之前也是和他产生的肢体冲突。

  徐猛跟着陶潆,无非是看出他对陶潆的情意。

  危急关头也解释不了那么多,秦征给警察说的是怀疑徐猛蓄意报复,跟踪他的女朋友。

  陶潆也聪明地没往自己的家里开,她随意挑选的路线。

  铃声再次响起,她接了电话,说:“他跟得太近,甩不掉。”

  “没事。”秦征安抚她,“过这个路口后人流会更少,你加速,我会将他的车拦下。”

  “你怎么拦?”陶潆害怕他受伤。

  秦征却笑了:“我玩车的时候,他都不知道在哪儿,放心。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应该马上就到。”

  “好。”陶潆深呼吸。

  “准备。”秦征说,“过路口后立马加速。”

  陶潆应了声,直视前方。

  几秒的时间,陶潆的车过了路口,她没有丝毫犹豫,加大了油门。

  秦征的速度比她还快,徐猛似乎也察觉到了陶潆的举动,刚要加速,左侧忽然窜出来一辆黑色越野。

  越野方向盘向右一转,直接拦了他的路。

  他认出是秦征的车,面目狰狞地“操”了声。

  “嘭”一声巨响,面包车的车头和秦征的副驾车门发生了惨烈的碰撞。

  面包车停了下来。

  “秦征?”手机里传来陶潆的惊呼,她将车打了双闪,靠路边停了下来。

  “别下来!”秦征吼了一嗓子,“我没事,我也不下车,等警察过来。”

  “好。”陶潆冷静下来,“你真的没受伤吗?”

  秦征:“真没事,他那会儿速度还没提起来。”

  陶潆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徐猛被惹怒,拿着匕首就下了车,径自绕过秦征的车,往陶潆而去。

  他头上戴着鸭舌帽,让秦征无法看穿他的表情。

  秦征立刻解开安全带,对陶潆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准下车。”

  “你要干什么?”

  “徐猛精通车辆维修,我害怕他还藏着什么工具破坏你的车窗。”秦征推开车门,“我对付他还绰绰有余,你可千万别下车让我分心。”

  陶潆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只能应了声。

  “徐猛!”秦征叫了声,吸引对付的注意力。

  徐猛下意识回眸,秦征快步冲上去,一手攥紧徐猛的手腕,一手掐住他脖颈。

  徐猛当即反抗,秦征手劲吃人,狠狠往后一拧。

  “啊——”徐猛吃痛,手里的匕首差点脱手。

  他后仰蓄力,一头磕在秦征的脑门上。

  秦征被他撞得晕头转向,下意识松了手。

  警笛声由远及近,徐猛被这声音刺激,红着眼挥起匕首,不管不顾向秦征捅去。

  秦征猛地伸手,尖锐的刀锋划破他的掌心,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洇湿了路面。

  陶潆在车内扒着车窗,从她的角度,看不到秦征受伤。

  钻心的疼让秦征手腕发抖,徐猛到底也是个成年男人,力量也不容小觑。

  他邪笑一声,手腕猛地发力,将匕首往前狠狠一送。

  受伤的手让秦征落了下风,冰冷的刀锋瞬间刺破T恤,扎进了他腹部。

  警笛声近在咫尺,几名民警迅速围了上来,厉声呵斥:“不许动!”

  陶潆松了口气,推开车门下车,看到秦征满身的血迹双腿一软。

  “秦征……”陶潆扑过去,脸色煞白,“秦征……”

  “没事。”秦征笑了下,捂着腹部,“没多深,就是有点疼。”

  早有眼尖的民警拨打了120,有经验的民警先行对秦征的伤口进行了按压。

  陶潆的指尖陷入掌心,克制着发颤的紧张。

  “别紧张。”民警安抚了句,“只是体表出血,没有喷射状大出血,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警察的话总是令人信服,陶潆因为这句安慰得到了些许安心。

  救护车来得很快,陶潆的车还在现场,秦征握了握她的手:

  “我没事,你开车慢一点,实在开不了,请警察帮忙。”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安慰她。

  陶潆鼻尖一酸,将他送上了救护车。

  随手,她在原地冷静了好一会儿,才开车跟了过去。

  到医院后,医生第一时间处理了秦征的伤口,缝合后拍了腹部CT,没什么大碍,甚至不用住院。

  陶潆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秦征:“真的不用住院?”

  秦征摇头:“掌心的伤口已经缝合了,腹部的匕首也就进去了两公分,没有伤到内脏和大血管,只是划破了腹壁肌肉,回家休养就行。”

  陶潆下意识拉住他的胳膊:“我扶你,医生还说了什么?”

  秦征怕她担心,说:“就让静养,饮食清淡,到时间来拆线就行。”

  “好。”

  陪同就诊的民警问:“要不要送你们回去?”

  他已经在医院对秦征进行了简易笔录。

  陶潆说:“我们住一起,我带他回去。”

  “行,后续有什么事,我们会给你打电话的。”民警对秦征说。

  秦征颔首:“我一定配合。”

  陶潆将秦征扶出医院,让他坐了后排:“前面要系安全带,会勒到伤口。”

  秦征妥协坐到了后面。

  回到家后,陶潆直接限制了他的人身自由,只让他躺在床上。

  “你先休息会儿,我去拿行李。”

  秦征一愣:“你不回去了?”

  “你都这样了,我怎么回?”陶潆说,“总得有人照顾你吧?”

  秦征:“可你让我离你远一点。”

  陶潆:“……特殊时期,就别翻旧账了好吗?”

  “哦。”秦征乖乖应了

把衣服掀开

陶潆将箱子拎回房间,也顾不上整理,拿起手机搜寻了刀伤患者的菜谱,打算亲自下厨。

  她敲了敲秦征的房门,走了进去,问:“你想吃什么?”

  “啊?”秦征一愣,“你做吗?”

  “是啊。”陶潆说,“总不能让你一个伤患做饭,冰箱里还有哪些东西?”

  秦征:“……要不,点外卖吧?”

  “不行。”陶潆坚决拒绝,“外卖不干净。”

  秦征:“冰箱里有鸡胸肉,还有一把油麦菜,你可以再蒸一个鸡蛋就好了。”

  “好。”陶潆蹙着眉走了。

  她几乎不下厨,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都吃食堂,也就早上起来会开火煎个蛋。

  乍然要做三个菜,她心里没底。

  但谁也不是生来就会做饭,陶潆拿了平板,进了厨房。

  她将平板吸在冰箱上,拿了相应的食材,先淘了米,炖了鸡蛋羹。

  考虑到时间不早了,她拿了盒无糖酸奶送去了秦征房间。

  “饿先垫个肚子,我可能有点慢。”

  秦征接过:“没事,我还不饿。”

  “我尽量快一点。”

  陶潆在厨房捣鼓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做好了三个菜。

  卖相不太好,因为她怕不熟,出锅时间略微长了些。

  中规中矩,不好吃也不难吃,秦征给了十足的情绪价值:“我第一次做菜的时候是黑糊的,你做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陶潆歪着头:“真的不难吃?”

  “能吃。”秦征说,“这个蒸蛋我没想到你能一次就成功,很多人蒸不出来嫩滑的效果。”

  陶潆笑了下:“快吃吧,吃完赶紧回房躺着,别乱动。”

  他非得起来吃饭,陶潆拦都拦不住,本来要端去房间的。

  其实这点伤对于秦征来说不算什么,但为了不让陶潆操心,他也只能乖乖回去躺着。

  陶潆刷了碗筷,收拾了厨房,又收整了垃圾,才到沙发上歇了口气

  秦征拿着衣服和毛巾出来,说:“我擦个身体。”

  陶潆松了口气:“还以为你要洗澡。”

  秦征:“你都明令禁止了,我敢吗?”

  陶潆起身:“我也去收拾一下房间。”

  临走的时候,家具都盖了防尘布,她一一揭下,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李美娟的来电,肯定是问她怎么还没回去。

  陶潆接了电话,赶紧找了个借口:“妈,我大学室友过来霖城玩,我可能要晚几天回去。”

  李美娟蹙眉:“晚几天?”

  “十天。”陶潆说。

  秦征的伤口一个星期后拆线,十天绰绰有余。

  李美娟明显有些不满:“说好的今天回,结果又不回。”

  陶潆没说话,很快,李美娟挂断了电话。

  陶潆松口气,将自己的床铺整理好。

  等秦征从浴室出来,她跟了过去,说:“你夜里要是有事,可以打我电话。”

  秦征哭笑不得:“不至于。”

  陶潆看着他的眼睛:“你为了救我,不顾自己的生命危险,真的值得吗?”

  “哪里有什么值不值得,不过是愿不愿意罢了。”秦征说,“好了,累了一天了,你也赶紧洗一洗睡觉吧。”

  “嗯。”

  陶潆洗完澡,又拿着平板,研究明天的一日三餐。

  也不知道之前的秦征是怎么能在有工作的情况下还兼顾一日三餐的。

  她做了一顿饭,就觉得累得慌。

  调好闹钟,陶潆关了灯,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陶潆突然睁开了眼睛,满头虚汗。

  她梦到秦征被捅了,血沾了她全身,他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任凭陶潆怎么叫他都没反应。

  陶潆按住心口,难以忍受地揉了下。

  她心不定,缓了会儿,下床开了门。

  轻手轻脚推开了秦征的房门,陶潆来到床头,借着柔和的夜灯,陶潆看清了秦征熟睡的轮廓。

  她先是看了眼他的伤口,没忍住摸了他的脸,掌心贴了会儿,确认了温度才离开。

  他房间的角落里有张单人沙发躺椅,陶潆捞起上面的毯子,面朝着秦征,转身躺下。

  心神安定,陶潆再次闭上了眼睛。

  昨夜睡得早,翌日天刚亮,秦征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放空,余光一瞥,看到了陶潆。

  他心下一惊,撑着自己坐了起来。

  她怎么跑自己房间了?毯子都掉了,整个人蜷成一团,眉心紧蹙,应该是冷的。

  秦征下床,捡起毯子给她披上。

  陶潆被惊醒,睁开了眼睛,瞧见秦征,她猛地坐起来:“你怎么起来了?赶紧躺着去。”

  “我上厕所。”秦征无奈道。

  “哦。”陶潆松口气,“那你先去,我去做早饭。”

  秦征盯着她睡眼惺忪的模样,心中一软:“要不去买吧?”

  “我去煮个鸡蛋,蒸个玉米山药什么的,很快。”

  秦征拗不过她,只好让她去了。

  相对于早餐,陶潆就熟练了很多,切块全都放进蒸锅里就行了。

  她还洗了把蓝莓。

  吃饭的时候,秦征问:“昨天怎么来我房间睡觉了?”

  “做了不太好的梦。”陶潆很诚实,“有点害怕,就去你房间了。”

  秦征不再问了,他已经猜到陶潆的梦。

  吃过饭,陶潆拿着药进了秦征房间:“我给你换药。”

  伤口要消毒抗菌,陶潆缓缓揭开纱布,按照医生说的给秦征处理伤口。

  “手上比腹部的伤口要深一些。”陶潆抬眸,“再深一点的话,这手就不能要了。”

  秦征抿了抿唇:“没事。”

  给他重新包扎上,陶潆说:“把衣服掀开。”

  秦征:“……要不我自己来吧?”

  他腰部敏感,陶潆的动作又轻,又接近下半身的部位,实在不太方便。

  到时候被人说耍流氓,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只是上个药。”陶潆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秦征没动:“我还是自己来吧。”

  “你自己怎么消毒上药?”陶潆不解,“弓着腰吗?这样又得压迫到伤口。”

  秦征下意识绷紧身体。

  “你别用劲。”陶潆拍了下他的腰,“你自己掀开,医生说了,要防止渗血化脓,挺过前面的两三天就好。”

  秦征掀起自己的衣服,露出沟壑分明的腹

疼你就忍一下

纱布绑了一圈,秦征紧实利落的腰线被掩盖。

  他抓了被子,挡住下身,陶潆瞥了眼他的小动作,又抬头瞥了眼他。

  “呃……”秦征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陶潆面无表情地揭开了他的纱布,起身半弓着腰。

  “往下躺一点,别靠着,这样不好上药。”陶潆提醒了声,顺手拎住他如绸缎般顺滑的睡衣,“自己拽一下。”

  秦征生无可恋地拽住衣服。

  陶潆突然轻笑一声,被他这副直挺挺的模样逗笑的。

  “你能不能不要紧绷着身体?我只是给你伤口消个毒而已。”

  秦征深呼吸一口气,难得催促:“快点儿。”

  陶潆拿了棉签,说:“疼你就忍一下。”

  嘴上这么说,消毒的时候,她还是放轻了动作,秦征不疼反痒。

  他看了眼陶潆,俯身在自己腹部,小心翼翼的模样。

  “疼吗?”陶潆下意识对着他伤口吹了下。

  “别。”秦征没来得及阻止,“不疼。”

  陶潆反应过来不太合适,赶紧拿了干净的纱布给他包扎好。

  随后,她起身,表情略有些慌乱:“鸡蛋煮好了,我去看看。”

  陶潆去厨房先洗了手,用夹子将蒸好的东西放进盘子里。

  没一会儿,秦征坐到餐桌边,两人吃了个高蛋白的早饭。

  吃完饭,陶潆也没歇着,她不会买菜,索性用app下了单,送到家门口。

  就这么过了两三天,陶潆的家务能力有了显著的提升。

  秦征身强力壮,伤口愈合得也极快。

  下午,秦征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陶潆从厨房端来水果,一直等在一旁没吱声。

  等他挂断,陶潆问:“警察打来的?说什么了?”

  秦征说:“他们调查清楚了,是徐猛蓄意报复,他也招了,后续应该会移交检察院提起公诉,后续整理好相关材料后,我需要去签字确认。”

  陶潆:“仅仅是上次敲诈不成就蓄意报复?”

  “是他老婆跟他离婚了。”秦征说,“我上次打听了下,他因为把赔偿金给他母亲保管,老婆跟他离婚了。”

  陶潆蹙眉:“赔偿金被他母亲用了?”

  秦征叹气:“全给他弟弟买房去了。”

  陶潆:“……固然可怜,但他自己也不争气,对母亲窝囊软弱,对外人倒是强硬起来了。”

  “我当初招他也是因为他有个可爱的女儿。”秦征说,“应聘那天,他带着孩子来的,因为他老婆在上班,他没办法只能把孩子带着。”

  不知道说什么,陶潆将水果往他那边推了下:“只能吃蓝莓,龙眼别吃。”

  说着,陶潆坐下,给自己剥了颗龙眼扔进口中。

  茶几上的手机响起来时,第二颗龙眼剥了一半,见是舒然的电话,她直接用小拇指划开接听键,开了扩音。

  “陶潆,你放假了没?”

  陶潆:“放了。”

  舒然:“那你现在在家啊?”

  “没,还在租的房子里。”陶潆拿了纸巾擦了下手,“怎么了?有事?”

  “南哥要和麦麦结婚了,两人想要邀请你出席,又拿不定主意,过来问我的意思。”舒然说,“好歹你以前也跟他俩有过不少的合作。”

  “他俩终于要结婚了。”陶潆轻笑,“结婚是大事,他们邀请了,我自然会去。”

  舒然开心了:“太好了,这样我就不是一个人了,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婚礼是在国外吉莉岛办的,他们只请了朋友和至亲,二十来号人。”

  “什么时候啊?”陶潆有些意动。

  她还没去过吉莉岛,而且也不太远,从霖城飞机直达,不到七小时就到了,完全在她可接受范围内。

  “八月底,25号。”

  “可以啊。”陶潆答应下来,“我27号开学。”

  舒然:“那就这么说定了,过段时间,两人应该会给你寄请帖,这两人搞得怪有仪式感的,亲自手写的。”

  “好,知道了。”

  “那你有空给我电话,陪我去商场逛逛,我都没合适的衣服。”

  “行,不过你要等几天。”

  陶潆托她姐的福,衣柜里的衣服穿不过来,各个季度,各个场景,总能找到合适的。

  “我没事。”秦征忽然开口,“你跟她逛去呗。”

  陶潆立马回眸“啧”了声,秦征赶紧闭了嘴。

  她赶紧关了扩音,将手机拿起来回了房间。

  舒然立刻追问:“陶潆,你不对劲啊,放假还不回,还和秦征在一起吗?”

  “没有。”陶潆说,“他受伤了,我留下照顾他。”

  “你照顾他,你会做饭啊?”舒然取笑她。

  陶潆:“……那怎么办,他是为我受伤的,手心和腹部都被刀子划了。”

  “啊?”舒然吓了一跳,“怎么回事啊?”

  “三言两语也说不清,等见面了再跟你说吧。”陶潆说,“三天后他要去拆线,等拆完线,咱俩再约。”

  “行。”

  陶潆挂了电话,出了房间。

  蓝莓已经被秦征吃完了,还剩几颗龙眼,陶潆坐在一旁剥了。

  怕秦征无聊,她开了电视。

  秦征躺在家里的几天,拿出了毕生的克制力。

  他这人闲不下来,偏偏陶潆还不准他干这儿干那儿。

  腹肌都要躺退化了。

  秦征的心思不在电视上,他支着身体,问:“陶老师,晚上吃什么?”

  陶潆一噎,回眸:“你饿了?”

  秦征:“……”

  他能说他这几天都没吃饱吗?

  “我……吃得太淡了这几天。”秦征转变了下思路,“要不晚饭出去买吧?”

  “好啊。”

  秦征一愣:“你答应了?”

  “嗯。”陶潆点头,“等太阳落山我就下去买,你要吃什么?”

  秦征以为终于可以吃点有味的,一连点了好几个菜。

  陶潆只是点头,晚上回去拎回了一桌子的菜,结果依旧和家里吃的没什么区别。

  秦征哭笑不得:“哪家买的?”

  陶潆说:“我去医院附近买的。”

  秦征:“……”

  谁不知道医院附近都是清汤寡水的病号餐。

  陶潆招呼他坐下:“赶紧吃吧,伤口还没好全,再忍几天。”

  秦征反抗不得,只好坐下。

  三天后,他终于见到了外面的太阳,因为今天拆线。

  还是陶潆开的车,这次,秦征也没能坐上副

剥虾

两点半左右,两人抵达医院,这个点,人不算多。

  拆线很顺利,前后没超十分钟。

  秦征说:“快到饭点了,要不我们在外面吃个饭?”

  “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但饮食还是要清淡。”陶潆说,“饭就不吃了,我现在要回去收拾下行李,下午回家。”

  “不差这一点的时间吧。”秦征说,“吃完饭回去都不到12点,收拾完再不紧不慢地回。”

  陶潆脚步一顿,她要回去,也没提前和李美娟说,阿姨也没准备她的午饭。

  在外面吃一口是最好的。

  “行。”陶潆拿着车钥匙解锁,“上车吧。”

  秦征一向尊重陶潆,这次没主动询问,直接在手机上订了餐厅。

  陶潆刚要发车,他就说:“我订了餐厅,一家粤式私房,地址发你手机上了。”

  手机果然响了声,陶潆点开,按照路线导航。

  两人的位置靠窗,窗外是私厨馆的前院。

  陶潆还忙着看庭院风景,秦征已经把菜点起来了。

  陶潆一回头,连着甜品,他点了八道菜。

  “我们只有两个人。”陶潆平静地看着他。

  秦征:“没事,能吃完。”

  陶潆:“……”

  搞得这段时间虐待了他一样。

  菜上齐,份量精致,陶潆松口气,不至于吃不完。

  秦征是右手受伤,他只能左手拿着刀叉吃,在家也是这样。

  刀叉尖头刚碰到虾,陶潆咳了声。

  秦征动作一顿,以为她要吃,推了过去。

  陶潆不习惯用刀叉剥虾,要了一次性手套。

  一盘子也就十来只虾,剥起来很快。

  剥完,她将虾肉推到秦征面前:“吃吧。”

  秦征一愣,抬眸。

  “你手不方便。”说着,陶潆低头吃饭。

  秦征看着那一碗虾肉,心情极度复杂。

  他叉了块,放进口中,鲜甜至极。

  之后,面对面的两人再没说话。

  吃饱喝足,打道回府。陶潆像放假那天打扫了房间,收拾了行李。

  路过客厅,她缓了步子,说:“你的手还是要注意,暂且别用力做事。我房间里的东西,开学之前会弄走。”

  租房合同是明年开春到期,但她已经和秦征这样了,本来就是借着暑期回归以前的生活,开学再有牵扯就不太好。

  秦征自然也明白她的意思,起身将她送到门口,情绪克制:“知道了。”

  “那我先走了。”陶潆拎着行李箱下楼。

  秦征抢过她的箱子:“我送你下楼。”

  “秦征。”陶潆赶紧追上去,“我自己可以。”

  秦征充耳不闻,将她的箱子拎到了楼下。

  他十分清楚,暑假的两个月过后,他将会和陶潆形同陌路。

  在他没有更好的办法之前,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陶潆远离。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说话。

  忽然,秦征上前一步,鞋尖几乎抵住陶潆的鞋尖。

  陶潆下意识抓紧包带,秦征俯身下来,将她拢入怀中。

  强健宽厚的身躯轻而易举将她整个人覆盖,陶潆没有推开他,只是双手无处安放。

  不过三秒,秦征就松开了。

  他什么也没说,越过她上了楼梯。

  陶潆忍住回头的冲动,将行李箱塞到了后备箱。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李美娟正好午休醒来,看到陶潆,还愣了下。

  说十天回来,这才七天。

  “吃过饭没有?”李美娟问。

  陶潆点头:“吃过了,我先上楼把行李收拾一下。”

  “嗯。”

  陶潆将衣物一件件拿出来,送进了衣柜。

  行李箱她叫来了阿姨收拾,顺道问了李美娟的情况。

  阿姨一边擦箱子一边说:“这段时间好了很多,大小姐经常回来陪她,还带着小明珠。这老人一见着孩子,感觉放下了很多事。”

  陶潆:“那她有提我吗?”

  “怎么不提啊,好几次让大小姐查您住哪儿,她是想让你回来住,又抹不开面子。”

  这人上了岁数,又有了病痛,就想着修复以往破裂的关系,陶潆明白。

  但她也不可能像陶熹一样亲近李美娟,总之,除了婚姻大事,能依着她的,陶潆自然会依着。

  陶潆:“我姐经常回来,她婆婆不说吗?”

  她现在放暑假,副业又暂停了,有时间陪着李美娟,陶熹就能歇口气。

  “还好。”阿姨说,“自从生了孩子后,姑爷有人情味了很多。以前大小姐回来,他从不接送,今年倒是不一样了,只要有空就接,大小姐偶尔还会对他发个脾气,稀奇的是,他也没生气。可见结了婚嫁了人,尤其是这种有钱人家,还得生个孩子傍身,要是再生个男孩就更好了。”

  陶潆知道阿姨没别的意思,她就是这种思想,摆摆手,让人走了。

  莫靖川的容忍度越高,说明他越看重陶熹。

  陶潆倒是乐见其成,在莫家这么多年,她姐也算苦尽甘来了。

  下午,陶潆和舒然约了明天的时间。

  舒然买东西有点磨叽,陶潆倒是好耐心,一直陪着她挑选。

  舒然拍了拍自己的包:“穆星送的,我可怎么办啊?”

  陶潆见面的时候就看到她的包了,专柜要五六万。

  她咋舌:“看来他是真的想要跟你结婚。”

  “我还在考虑呢,可又舍不得拒绝这份礼物,你说哪个女人能抵抗得了?”舒然笑道,“不对,你能抵抗得了。”

  陶潆开玩笑:“我说不定也抵抗不了,我不是有包嘛。”

  舒然见识过陶潆的包柜,说:“你上班都捡logo不明显的背,怎么跟我出来也是这样?”

  “习惯了。”陶潆说,“我就不是高调的人。”

  舒然:“我就佩服咱们熹姐,大女主来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豪门她说嫁就真嫁进去了。当然,我没说你是鸡犬的意思,我就是感叹一句。”

  “别羡慕,她也付出了不少。”陶潆说,“也就是生完孩子才好些。”

  舒然笑嘻嘻道:“也是啊,我情商不行,也伺候不了人。”

  逛了半天,最终还是买到了合适的衣服。

  舒然之后要去做公益活动,一个多月不在,两人也就顺道吃了个晚餐。

  以往暑假,陶潆也不会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今年为了李美娟,愣是一步没走。

  她和秦征整整一个月,完全没再联系。

  就在她纠结要不要问问他的手伤时,忽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备注:秦

您是秦征的爸爸

陶潆都快把这号人物给忘记了,大晚上接到他的电话,还是挺意外的。

  对方似乎也了然,笑了声:“接到我电话很意外是不是?”

  “是啊。”陶潆从趴着的状态改成坐的,“其实还有点小惊喜。”

  “咱俩投缘啊。”秦光中笑道,“小姑娘,明天有空吗?”

  陶潆说:“有空是有空,但您得说是什么事。”

  “你不放心是不是?”秦光中问,“莫靖川是你姐夫吧?你跟你姐姐也挺像的。”

  陶潆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秦光中说:“今年两家有合作,他俩孩子的满月宴,我虽然没空,但我夫人去了。”

  陶潆试探性地问:“您叫什么名字?”

  “秦光中。”

  这名字好熟悉,陶潆倏地皱眉,总觉得在哪儿听过。

  秦光中趁热打铁:“我上次跟你聊得挺开心的,明天你要是愿意,就在家门口等我,我带你去个地方。”

  陶潆说:“抱歉,我跟我姐夫确认一下,行吗?”

  秦光中:“当然可以。”

  挂断电话,秦光中叹了声气。

  秦征从楼上下来,走过去,大喇喇往沙发上一坐:“您叹什么气啊?天又没塌。”

  “你们一个两个少气我,我就不叹气了。”秦光中白他一眼,“你最近跟陶老师怎么样?”

  秦征一僵,嘀咕:“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秦光中:“呦,不是说非人家不娶?这么快就放弃了?”

  “谁说放弃了。”秦征有些烦躁,嘴硬道,“我们的关系只是停滞了而已,以后谁也说不准。”

  “嗯。”秦光中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陶潆打来的,应该是确认过了他不是坏人。

  秦光中接了电话:“好,那就明天见。”

  秦征瞥他一眼:“跟谁打电话呢?而且你明天不是休息吗?”

  “约了人谈事。”秦光中没有多说。

  秦征打开手机,陶潆的朋友圈快被他看烂了。

  他点开两人的对话框,打了一长串的字,又删了。

  翌日上午,陶潆和李美娟说了声就出了门。

  马路边,停着一辆S级的迈巴赫,见到她,司机恭敬地请她上车,而陶潆,也看到了车里的秦光中。

  “秦叔。”陶潆也没多少惊讶,昨晚她已经听莫靖川科普了秦光中这个人。

  “上来吧,吃过早饭没有?”秦光中问。

  “吃了。”

  车辆缓缓启动,陶潆的余光刷过他怀中的鲜花,有些惊讶:“您这是……”

  “去看一个人。”秦光中说,“我的第一位夫人,生孩子难产去世了。”

  陶潆十分可惜:“那您带我,合适吗?”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秦光中说,“去她的墓地有点远,你可以休息会儿,玩玩手机都可以。”

  陶潆还真不好意思:“我陪您聊会儿天吧。”

  秦光中失笑:“我两个儿子,一个赛一个的不听话,还是闺女贴心。”

  陶潆笑说:“其实闺女也不太听话,我就经常和我妈吵架。”

  “那一定有原因吧?”

  “我爸爸早逝。”陶潆说,“小时候,都是他调解我和我妈的矛盾。”

  “那你父亲一定是个优秀的人。”

  陶潆“嗯”了声:“是个很好的人。”

  聊着聊着,墓地到了。

  天一瞬间从晴转阴,陶潆陪着秦光中拾级而上,说:“我去看爸爸的时候,也经常会这样,很神奇。”

  秦光中说:“其实天气的转变也能慰藉人心,总觉得他们能感应到,是吧?”

  “是。”

  秦光中在某一层台阶上停留,然后左转,在第三个墓碑前停了下来。

  陶潆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惊讶地瞪圆了眼眶。

  本以为秦光中和秦征有三分相似,结果墓碑上的女人和秦征更像。

  陶潆一瞬间懵了:“巧合吗?”

  秦光中说:“我也姓秦,你觉得巧合吗?”

  陶潆迷茫地摇头:“我不知道。”

  秦光中说:“墓碑上的女人是我初恋,我们恋爱长跑五年结的婚,婚后第二年,生了个儿子,叫秦征。”

  陶潆的瞳孔猛然一缩,她终于想起来为什么秦光中的名字那么熟悉。

  因为她见过秦光启,这两个名字只有一字之差。

  “也就是说……”陶潆顿了下,“您是秦征的爸爸?”

  秦光中看着她,点头:“是。”

  “可……”陶潆嗓音发紧,“他不就是一个开汽修店的普通人吗?”

  秦光中叹气:“哪个普通人在大学对面开汽修店,不过是为你而去。”

  “我?”陶潆被一连串的事砸懵了,“我见过他吗?”

  秦光中:“你和瑾年相亲,他对你一见钟情。”

  原来是更早的一见钟情?陶潆蹙了蹙眉:“您上次见我是故意的吧?今天也是,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秦光中将手中一直拿着的文件袋递给她:“今天本来想去祭拜你的父亲,但我没脸去见。心想总归要等到你、和你的家人同意,我才能去祭拜一下,所以不敢贸然前去打扰。看完这个,你就明白了我为什么找你。”

  “不……”陶潆下意识拒绝。

  秦光中提到了她父亲,陶潆直觉不好,她甚至想要立马转身离开,但双脚似灌了水泥,动也动不了。

  “秦征一开始是因为你对瑾年的态度而选择隐瞒身份。”秦光中说,“当然,我也没觉得他做得对,你们的事情我不参与,但我想让你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陶潆嗓音发抖。

  秦光中说:“抱歉,是我也不忍说出口的真相。”

  陶潆垂眸,半晌,接了那份文件。

  她打开,一页一页看起来,手越来越抖,腿越来越软。

  最后一屁股跌坐在台阶上,拼命摇头:“不不……不……不是……一定是假的……是假的吧……”

  秦光中蹲下去:“对不起。”

  陶潆根本听不清秦光中说了什么,她撑着自己瘫软的身体,无法接受荒谬的真相。

  “真的对不起……”秦光中一直在重复。

  “对不起有什么用?”陶潆突然将文件纸张全都甩在秦光中脸上,“我爸爸能活过来吗?你们有钱人了不起吗?竟然……竟然……”

  声线越来越抖,也越来越虚弱。

  陶潆一句说不下去,崩溃大

你要文件是要报仇吗

天上飘起小雨,陶潆跌跌撞撞往山下去。

  秦光中收拾了文件,给司机打了个电话,让他拦住陶潆。

  他赶到车边时,陶潆正发了疯似的让司机滚。

  司机也不敢弄疼她,只能一边躲一边将人拦着。

  “陶潆!”秦光中上前拉住她的胳膊,“下雨了,先上车再说好吗?”

  陶潆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她仰起头,任由雨水浇在脸上,混着眼泪一起落。

  秦光中愧疚难当,将她带上了车,陶潆如提线木偶。

  一路上,两人再没说一句话。

  秦光中知道,她现在需要巨大的能量去接受残酷的真相。

  到了陶家门口,秦光中也没催。

  陶潆终于回神,眼神冰冷而带着恨意:“当年为什么没阻止他出国?”

  秦光中说:“当年的秦家,还不是我说了算。等我说了算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秦光启常年在国外,即便把案子翻出来,陶家也讨不了什么公道。

  而且卢海安已经作为肇事者定案,翻案难度大不说,若是给了陶家希望又让他们失望,无异于在人家伤口上撒盐。

  秦光中知道,所有被掩盖的真相迟早有一点会现于阳光下,就是没想到是被秦征带出来的。

  “秦征当年不过15,希望你别怪他。”秦光中语气都卑微了不少,“他小叔之所以出车祸,也是因为他想带他回来认错。”

  “这件事跟秦征当然没有关系。”陶潆说,“但撞死我父亲的人姓秦,我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秦光中将文件再次递给她:“这是当年的资料和证据,我现在给你,任凭你处置。”

  “您是为了秦征来的吧?”陶潆轻声问,“您是个好父亲。”

  秦光中叹气:“他刚出生就没了母亲,因为是长子,他小时候我对他过于严苛。”

  陶潆攥紧那份文件,一言不发下了车。

  失眠了一整晚,第二天就重感冒了。

  每天就靠着汤汤水水续命,吓得李美娟带她去了医院。

  检查报告没什么事,但心理状况需要注意。

  陶潆忽然想起来之前线上心理咨询的事,披散着一头乱七八糟的长发打开了电脑。

  可这次,聊了一个小时,感觉全聊了废话。

  家里实在闷得慌,她一个人开车去了墓地去看她爸爸。

  回来后,眼睛是肿的。

  那份文件,成了她心里的症结所在,直至陶熹找了过来,伸手就要文件。

  她知道,秦光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跟陶熹说了。

  “你要文件是要报仇吗?”陶潆问。

  “销毁。”陶熹冷冰冰道。

  陶潆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销毁。”陶熹在她床边坐下,“我们家本来就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妈现在又受不了刺激,你和她本就被困在爸爸去世的事情里十四年,难道还要消耗你们下一个十四年吗?”

  “陶熹……”陶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错了就是错了,我为什么不能追究?”

  “如果是之前,我可能会同意你追究,但现在秦光启没了两条腿,跟个废物似的,追究还有什么意义?”

  “为什么没有意义?”陶潆反问,“他断腿是报应,我追究只是给这场车祸一个真相。”

  陶熹抬手,摸了摸陶潆的脸:“你以为我不恨?可他双腿残疾如同废人,也算得了报应,不是吗?”

  “当年他即便不找人顶罪,也是和卢海安一样的惩罚力度,甚至都不用坐牢,只是过失犯罪。”

  “即便他现在数罪并罚,按照法律,两罪并罚,最高都不会超过14年。”

  “比起舒舒服服待在监狱里服刑,倒不如现在双腿尽失,更令他痛苦了。”

  陶潆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只是眼眶更红了。

  陶熹再次说:“把文件给我。”

  陶潆说:“在抽屉里。”

  陶熹找到了文件,说:“既然给了我,就不要再沉浸在这件事里,爸爸若是在天有灵,他只会希望你过得开心。”

  “可我不开心,我觉得愧对他。”

  陶熹弯了弯唇角:“跟秦征在一起开心吗?”

  陶潆回避了这个问题。

  “不要钻牛角尖,秦光启是秦光启,秦征是秦征,虽是一个姓,却是两家人。”

  陶潆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陶熹拍拍她的头:“14年了,让一切都过去吧。”

  陶熹走后,夜色渐深,陶潆睡不着,拿着手机不自觉进了秦征的朋友圈。

  他这段时间更新朋友圈很频繁,陶潆一条都没给他点赞。

  甚至有几次,她点进和他的微信对话框,都能看到对方的“正在输入中”。

  他的隐瞒比起残忍的真相,威力都小了很多。

  陶潆关掉手机,闭上了眼睛。

  感冒好之后,陶潆终于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在8月24号上午,她和舒然一架飞机,飞往吉莉岛。

  或许是受婚礼的影响,陶潆的心情恢复了平静,玩了一天一夜后,在婚礼当天,仪式结束后的晚上,和舒然躲到一处沙滩闲聊。

  她没将14年前的事情告诉舒然,太过沉重。

  “你有想过自己的婚礼吗?”舒然忽然问了句。

  “想过。”陶潆说,“跟麦麦一样,也是海边,简简单单几个人,办个小而温馨的婚礼。”

  舒然失笑:“我喜欢草坪婚礼。”

  陶潆:“知道,你喜欢绿色嘛。”

  舒然曲起腿捧着脸:“明天就得回了,这么美的景色,还真舍不得。”

  “你可以多留几天。”陶潆说,“我是要开学,没办法才走的。”

  “算了,我还是和你一起走吧,以后有机会,咱们再一起过来玩。”

  “好。”陶潆拉着她一起起身,“回酒店吧。”

  麦麦给亲朋安排的客房统一在二楼,陶潆和舒然在2018的双人海景房。

  因为预算以及旺季的原因,麦麦采取了混搭模式,宾客们全都分散居住了。

  第二天还要起早赶飞机,陶潆洗完澡,很早就睡了,结果半夜下起了雨。

  迷迷糊糊间,她被怪异的声音吵醒,像流动的液体拍打墙面。

  她怕开灯打扰舒然,伸手去摸手机,一不小心从床沿垂了下去,指尖触到了冰凉的水。

  水?陶潆倏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她下意识去开灯,但是没有反应,无奈之下,她摸到床头的手机,打开了灯,屋内已经被浑浊的水泡发侵蚀。

  陶潆浑身的血液僵住,她将光束对准舒然:“舒然?舒然醒醒,屋里进水了

陶潆失踪了

进水了?

  舒然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咕哝:“刺眼,你别把灯对着我。”

  “别睡了,赶紧起来。”陶潆沿着床头,走到她床上,“赶紧起来,水灾来了。”

  “啊?”舒然一愣,随后坐了起来,当看清屋内的情况后,整个人呆若木鸡。

  “什么情况啊?”

  门缝窗沿源源不断的浑水涌入,整个房间的水已达成人膝盖。

  水浑浊肮脏,上面漂浮着碎叶残枝、塑料杂物。

  “怎么办?还在涨?”舒然抱紧陶潆。

  陶潆看了眼窗外,天漏了似的,一夜的降水量恐怖至此,再待下去,可能会被洪水吞噬。

  “去高处。”陶潆当机立断。

  “好。”舒然应了声,“二楼都被淹成这样,不知道麦麦两口子怎么样?”

  全岛最高的酒店也就四层楼,宾客分散,麦麦和她老公住在独栋别墅,一共两层。

  “先联系看看。”陶潆看了眼手机,信号微弱,拨出去一个电话,响了许久也没人接。

  舒然的心顿时吊到了嗓子眼儿:“没人接?”

  “嗯。”陶潆也害怕,但总得有个人稳住情绪,“别担心,可能就是信号不好,如果他们安全了,一定会联系我们的。”

  舒然“嗯”了声:“咱俩睡觉怎么这么死啊,水都漫上二楼了,竟然也没发现,按理说,一楼这会儿已经淹了吧,也没听人叫唤。”

  陶潆说:“麦麦特地给了咱俩一个偏僻安静的房间,再加上狂风暴雨,未必能听见。”

  “还好你醒了。”舒然说,“不然我被冲走了都不知道。”

  “别胡说。”陶潆四处瞥了眼,“咱们的行李箱已经泡了,好在身份证件和护照就在床头,我箱子里有密封袋,到时候把手机也一块放进去,我去拿。”

  “水里指不定有什么碎东西呢。”舒然拉住她,“先把鞋穿起来。”

  陶潆用手机四处照了下,她和舒然的凉拖飘在水面上,就在床尾。

  凉拖也比光脚好,陶潆移到床尾,踩着拖鞋在水中站了起来。

  她在这一刻无比庆幸,秦征教过她游泳。

  即便技术不怎么样,总归面对这点高度的水不会很害怕。

  她找到自己箱子,里面的衣服全都泡了水,密封袋也是。

  “床头有纸巾吗?”陶潆回头问。

  舒然点点头:“有。”

  陶潆说:“把密封袋里外擦干净,把我们的证件和手机放进去。”

  “好。”

  陶潆将密封袋扔到床上,说:“你先擦,我试试能不能拨通前台的电话。”

  “嗯。”舒然应了声,拿了纸巾开始吸干密封袋的水,“要快点了,水位还在涨。”

  陶潆不会蠢到去动座机,虽然座机还没被淹,但黄泥积水是强导电介质,很容易发生触电的情况。

  她用手机拨打了酒店前台的号码,显示忙音。

  陶潆不认为是占线,只怕是洪水造成了路线故障,设备坏了。

  “好了。”就在这时,舒然将装着陶潆身份证和护照的密封袋递给她,“手机放进去,咱们一起去三楼吧。”

  “好。”

  陶潆扶住她的手臂:“你慢点下来。”

  “还好有你在。”舒然皱了下鼻子,“要是我一个人,不知道能有多害怕。”

  “没事,一定会有救援的。”陶潆说。

  “吉莉岛的八月明明是旱季。”舒然嘀咕了句,“怎么能一个晚上就把一年的雨给下了?”

  两人靠近墙体,一步一步往外挪。

  陶潆说:“现在临近九月,处在气候转换期,必然是多种因素重叠才引起的极端降雨。”

  走到浴室门口,陶潆将柜子上的两瓶矿泉水握住,给了舒然一瓶:“一人一个,我不太好拿。”

  舒然将矿泉水夹在腋下,和陶潆互相扶持着出了房门。

  走廊一片狼藉,半个人影都没有。

  舒然有点慌:“他们都去哪儿了?”

  陶潆说:“肯定有发现早的人已经先行撤到三四楼了,也有不敢走,待在房间的。”

  她什么也顾不得,这样的情况,能保全自己就不错了。

  陶潆瞥了眼墙上的方向指示,只要穿过这条走廊,再左转就能找到电梯口。

  两人越过两道门,忽然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束打了过来。

  太过刺眼,陶潆下意识抬手挡了下。

  对面两人用英语问候了声,舒然拉了下陶潆:“酒店的制服,是工作人员。”

  陶潆赶紧和对方交谈起来,对方说二楼宾客大多数已经转移到三四楼,他们俩是来检查还有没有被困人员的。

  陶潆和舒然的房间偏僻,中间还隔着通道,完全和其他宾客的房间隔了开来。

  这才导致工作人员漏掉了她们。

  工作人员一前一后护着两人,窗外狂风乍起,暴雨不歇。

  陶潆猛地往墙面躲,依旧被淋得满头狼狈。

  这时,两名工作人员催促要赶紧走,因为这是条开放式走廊,一侧是房间,一侧是护栏。

  谁也不能保证下一秒会出什么事。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走廊外侧的一根栏杆被狂风折断,听得人心里一毛。

  忽然,水里不知道什么东西撞到陶潆的腿,她整个人踉跄了下。

  舒然下意识去扶她,却只抓到她手里的密封袋。

  “嘭”一声,陶潆因为这一撞,身体一歪,身体失去了平衡。

  “陶潆!”舒然下意识往栏杆边去抓人,却被后面的工作人员抱住了腰,一个劲地“nonono”,提醒她很危险。

  而在陶潆前头的工作人员不顾危险去拉她,刚抓到陶潆的手,还没来得及庆幸,两人就被风雨一道裹挟,撞开了破裂的栏杆,往下翻去,顺着水流飘走了。

  “陶潆!”舒然目眦欲裂,恐慌弥漫心头,“陶潆……”

  后头的工作人员强硬地将她推向楼梯口,舒然不肯走,频频回头,大有一起飘走的架势。

  到了还没被水浸入的三楼,舒然情绪失控,抓着工作人员的领口,求他去救陶潆。

  对方也竭力安抚了她,但舒然一句也听不进去。

  一旁安置的游客说:“你这样她更没救,你得冷静下来,你的朋友只有你了。”

  舒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颤抖着手,从密封袋里拿出陶潆的手机,打开了她的密码,给陶熹拨去电话。

  厚重的雨雾和扎堆求救的人群,对信号有一定的妨碍。

  舒然不放弃,跪在地上打了很多遍,等到手脚麻木,终于接通,她崩溃哭道:“姐,陶潆失踪了

几分钟足以让我失去她

天还没亮,秦征在睡梦中被电话铃声叫醒。

  看清来电显示,他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接了:“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莫靖川说:“吉莉岛突降暴雨,引发特大山洪,陶潆往高处转移的过程中,和酒店一名工作人员被卷走了。”

  “开什么玩笑。”秦征下意识反驳,“这才八月,吉莉岛是旱季,哪来的雨?”

  “新闻已经播报了。”莫靖川说,“你可以去看。”

  秦征当即挂断电话上网,看到一张张淹没酒店的图片时,他的心凉了半截。

  不等他有什么反应,手机再次响起来,这次是穆星。

  秦征接起:“你也接到消息了?”

  “征哥,怎么办?我接到然姐的消息了,但打回去就没人接了。”穆星都快哭了,“我想去一趟吉莉岛,我刚才查了,当地机场没有关停,还可以飞。”

  秦征说:“把你的身份信息发给我,然后直接去机场,我立刻让人买票。”

  “好。”穆星到底年纪小,下意识听从了秦征的安排。

  秦征套上衣服,去敲了秦光中的房门。

  秦光中被他吵醒,皱眉开了房门:“你要干什么?”

  “吉莉岛发大水,陶潆失踪了。”

  说这话的时候,秦征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是发抖的。

  秦光中一愣:“你要亲自去?”

  “是,所以我需要您帮我安排落地后的一切救援,不计一切代价的救援。”

  秦光中说:“带上曹佑,他有类似经验。”

  “好。”

  曹佑是秦光中的贴身保镖,平日里只跟着秦光中。

  到了机场后,秦征又向曹佑确认了一遍:“航班能飞吗?”

  “能飞,最早一班是六点二十,现在去能赶上。”曹佑说,“只是吉莉岛上空对流风暴极强,直飞会延误,只能被迫备降苏达纳。”

  “先去再说。”秦征捏紧自己的手指,全部的担忧掩藏其中。

  好在飞机正常起飞,备降苏达纳机场后,秦征三人在秦光中的远程安排下,立刻转了航班,直飞吉莉岛唯一的国际机场,仅花费了一个小时30分钟。

  虽然短途,一路上也颠簸得要命。

  抵达吉莉岛,已经下午两点。

  机场地势高,目前没有积水。

  刚出机场,曹佑就给秦征汇报:“当地军方已经开始准备救援,官方搜救队是不能花钱雇佣的,秦董高薪聘了私人搜救团队,一共三支队伍,留一支在后方以防万一。”

  秦征转头:“专项寻人吗?”

  曹佑点头:“是,人命关天,我们已经向减灾局提交了失联报备,拿到了人道主义搜救许可。”

  穆星问:“什么意思?”

  曹佑解释:“就是获得了进入洪水封锁酒店片区的通行文件,这份文件意味着我们可以使用军方救灾便道和临时停靠点,不受道路封锁的管控。

  其实能找到专业的救援队已经不错了,天灾人祸,不少私人队伍都被政府临时征用了。

  秦征打算和救援队一同前往,曹佑将人拦住:“我去就可以,您可以在这边等。”

  秦征说:“你跟我一起去,你不是有抢险救灾的经验吗?留一个搜救员让他当向导就行,加上穆星才四人,如果找到陶潆和舒然,正好六人。”

  曹佑同意了这个安排,更何况他们是两支搜救队下水。

  三人套上专业设备,坐上橡皮艇,往受灾深处去。

  大概二十来分钟,忽然传来一道哭声,众人循声望去,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小男孩死死扒着椰子树。

  眼看就要撑不住了,穆星下意识说:“救孩子啊。”

  “继续走。”秦征冷硬地用英语对着向导吩咐。

  穆星一愣,完全没想到秦征视而不见。

  再看曹佑,也没什么表情。

  穆星心里难受,问:“为什么?”

  秦征没回答。

  曹佑看了眼秦征,对穆星说:“这是我们遇到的第一个人,可能还会遇到第二个,第三个……而我们的橡皮艇,只能容下六个人。”

  “可这不是还没找到陶潆和舒然吗?”穆星依旧不解。

  曹佑:“这是专项寻人橡皮艇,大价钱雇来的,也就是说,这艘艇进来的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为了陶潆而来。

  “可我们完全可以分出几分钟的时间,救了他后交给当地的官方搜救队。”

  秦征一把抓住他的衣领,表情要吃人:“几分钟足以让我彻底失去她!”

  他是看在穆星和他同样的心情才让他上船的,要是知道这样,他肯定不会带。

  “我……”穆星被他骇人的表情惊住,不敢再吱声。

  秦征松开他,对曹佑说:“通知后方岸上待命的搜救队,让他们过来接孩子。”

  曹佑:“是。”

  穆星嗫嚅着唇,向秦征说:“对不起。”

  秦征懒得理他,黑沉沉的视线紧盯前方。

  此刻的陶潆正蜷缩在一道夹缝中,艰难地躲了十来个小时。

  她不知道自己飘哪儿了,因为在半道上,她和救她的工作人员也冲散了。

  被水流冲出去的瞬间,她灌了满口的泥沙,差点没被呛死。

  她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断裂的栏杆、碎掉的木头、漂浮的行李箱……不断撞击她的身体。

  陶潆瘦弱的身躯根本无力抵抗,可求生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去抓悬浮物。

  撞她的空行李箱暂且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可一直飘下去也不是个事,箱子再把她往下游带去,后果更不堪设想。

  她第一次来吉莉岛,就算没有洪水,她都不认识路,更别提此刻。

  绝望的环境中,陶潆只能逼迫自己冷静,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一股回流横向甩进一个内侧庭院里。

  却不是她居住的那座酒店,这里同一片区域的酒店挨得很近。

  垮塌的景观墙堆在一处,拦了主干道的急流,她得以喘息,在背部找到了一块仅能容下一人的狭窄空间。

  这是整片区域里唯一干燥的地方,她还小心翼翼将行李箱打开,卡住了景观墙,替她挡着头上随时会落下的雨水。

  接下来的十个小时,陶潆就靠始终握在手里的矿泉水度过。

  她要在这里等待救援,可随着天色越来越晚,陶潆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阴暗、狭窄、冰冷、饥饿……充斥她的四肢百骸,就连身上的擦伤也显得不那么痛

手给我

天色渐暗,秦征一颗心也逐渐下沉。

  相比白天,夜里搜救难度更大。

  虽说失踪人员黄金搜救的时间是72小时,可秦征一想到陶潆在水里泡一夜,他就难以忍受。

  他根本想象不到,她一个人会有多害怕。

  而此时,穆星的手机响了声,他接到了舒然已经安全撤离的信息。

  终于有了信号,穆星当即打了回去:“陶潆呢?搜救到没有?”

  秦征一愣,一把抢过了他的手机,搁到自己耳边。

  “没有。”手机里传来舒然的哭声,“我已经见到麦麦了,我们所有人都在,唯独缺了她一个。”

  秦征问:“她失踪的具体地点在哪里?”

  舒然一愣:“秦征?”

  “是我。”秦征说,“我人已经抵达吉莉岛,雇了私人救援队进入了你们居住的酒店区域。”

  “2108,往右越过两道门,即将抵达楼梯口时,她没站稳,栏杆又被冲垮,她顺着飘了出去。”

  “好。”秦征将手机给了穆星,对带队的说:“你能找到梅森酒店的2108吗?”

  对方点头,说:“我们已经沿着临街主干道反复巡搜了两圈,上下游、石桥全部排查完毕。按照水流速度,大概率被冲去下游的浅滩了。”

  有这个可能,但他要先去看一下陶潆失踪的地方再进行推断。

  对方熟门熟路找到了位置,原本露出一半的栏杆这会儿只剩下一点。

  橡皮艇找到栏杆断裂处,秦征伸手摸了下,随后将随身携带的酒店地形测绘图打开。

  他用笔指着其中一处:“这里是落水点,临街主干道是整条街区汇水主渠……”

  另外三人全都凑了过去,曹佑接着说:“纵向流速每秒1.2米,但建筑存在横向回水二次流。”

  “没错。”秦征的语气瞬间坚定,“所以往下游也有可能不对,刚才我们过来的时候,类似泡沫的轻质漂浮物到围墙缺口都会向内打转滞留,没有顺着主干道直走。”

  穆星已经云里雾里,他没忍住看了眼秦征,短短一天的时间,他对他已经刮目相看。

  曹佑点了点头:“陶小姐的信息我们已经上报,一旦发现,会立刻反馈给我们。目前而言,灾区的伤亡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陶小姐应该安全,可能被困在某个地方等待救援。”

  秦征“嗯”了声:“你给他翻译一下。”

  曹佑当即和向导沟通,对方领略了他的意思,不用吩咐,就以这里为起点,沿水路横向排查。

  天上又开始飘雨,秦征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缓解了下被攥紧的心脏。

  如果今晚找不到陶潆,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疯。

  秦征压抑着崩溃的情绪,低着头,放缓了呼吸,随后,他打开手电,沿路搜寻。

  一天下来,不少被困人员已经被官方救走。

  只有陶潆,没有被命运眷顾。

  临时避难所的舒然,满腔焦虑地等着。

  麦麦在她腿边蹲下:“真的有人来救陶潆?”

  “嗯。”舒然点头,“我男朋友也在里面。”

  麦麦鼻尖一酸:“如果不是我,陶潆不会遭受这样的灾难,她要是出事,我要怎么面对她家人啊。”

  舒然此刻也没心思安慰她,她自己都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一辆大巴车停在避难所前头,众人好奇地引颈望去。

  两名身穿干净的酒店服务人员和负责人交谈之后,来到他们面前。

  说完,几个懂英语的年轻人呆若木鸡,随后给长辈解释了一遍。

  现在他们一行人要临时转移到没有受灾的酒店,还是当地的顶级酒店。

  受灾区在南部低洼度假区,要转移的地方是高地度假村。

  舒然却不愿意走,说自己要等朋友。

  酒店人员给她解释:“你们必须要撤离,那边更适合你们休息,还有医生给你们做检查。你们的朋友说,集中居住,便于你们一道回国。”

  “朋友?”舒然问,“我能问一下是谁吗?”

  对方说了秦征的名字。

  麦麦问舒然:“你认识?”

  “来救陶潆的人。”舒然说。

  临时避难所的负责人也一直催促他们离开,他们一走,能空出二十来人的位置,以便收容后救上来的民众和旅客。

  舒然让麦麦带着其他人先走,她留下等陶潆。

  “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你先走吧。”舒然累极了,“等不到陶潆,我不会走的。”

  南哥将麦麦拉到一旁:“你带着爸妈他们先去,我留下,我们随时通话。”

  “好。”也只能这样了。

  舒然不知道南哥留了下来,一个人望着水面发呆。

  橡皮艇上的大功率探照灯扫射大片水面区域,秦征一路找,一路喊陶潆的名字。

  此刻的陶潆竖着浑身的汗毛,气都不敢喘一声,死死盯着水里体型庞大的蛇。

  她甚至觉得算不上蛇,得叫蟒。

  瞪大的眼眶里瞬间滚出两行泪,她知道这种蟒没有毒性,也不会主动攻击人。

  但近在咫尺,快要压坏了她恐惧的神经。

  下巴的泪滴在水中,陶潆双腿发颤,快要支持不住了。

  漫长的等待后,蟒慢悠悠顺着水流游走了。

  陶潆紧绷的身体骤然松落,没忍住呜咽了起来。

  她知道要保存体力,不能哭,但实在控制不住。

  附近的一艘橡皮艇拐了过来,灯光穿透缝隙,照在陶潆的脸上,但也只是一瞬。

  秦征失落地将光束转了视线,刚要调转回头,忽然一声啜泣传到他耳中。

  “停船。”他突然吼了声。

  曹佑一愣:“怎么了?”

  “我听到有人哭,回去。”

  曹佑和穆星对视一眼,别是幻听了。

  “陶潆……”秦征喊了声。

  陶潆怀疑自己快要死了,不然为什么听到了秦征的声音。

  直至强光落在水面上,她愣了片刻,猛然站了起来,顶掉了头顶挡雨的行李箱。

  “哐当”一声,砸响了水面,也砸响了秦征的心。

  他试探性地喊了声:“陶潆?”

  后脊背一片发麻,陶潆连忙伸出手,激动道:“是我!”

  “快!”秦征称得上眉目狰狞。

  当橡皮艇绕过那一片乱七八糟的破墙,两人终于面对了面。

  两双眼睛同时泛红,看到秦征的脸,陶潆竟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手给我。”秦征忍不住哽咽。

  陶潆如梦初醒,朝他伸出了

我不能失去你,我爱你

“慢点。”秦征握住陶潆的手,等她上了船,一把将她抄近怀中,抱得死死的。

  泪水夺眶而出,陶潆也反抱住他,哭颤不停。

  半晌,秦征小心翼翼松开她,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长发乱糟糟地黏在脸颊和脖颈上,嘴唇乌青干裂,还混着泥水。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是细碎的小伤口。

  秦征迅速用自己的冲锋衣裹住她,随后给她拿了面包和矿泉水。

  陶潆刚要伸手接,秦征撕开了面包递给她:“知道你饿,小心点,别噎着。”

  “嗯。”

  陶潆大口咬下一半,甜香占了满满一口腔,她没忍住吸了吸鼻子,眼泪砸在曲起的膝盖上。

  秦征抬手,抱着她,给她擦了眼泪。

  陶潆一句话也问不出来,打死她也没想到救她的人会是秦征,他怎么就不怕呢?

  好歹也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就这么不顾危险地跑来了。

  眼泪越吃越多,陶潆赶紧擦了,偏过头,喝了点水。

  穆星拿出手机,偷偷拍了张照片,给舒然报了平安。

  等橡皮艇靠岸,舒然鬼哭狼嚎的声音很远就听见了。

  陶潆恢复了点力气,闻言望去,舒然快哭抽了。

  “我没事。”陶潆想要站起来,双腿却软得走不了。

  秦征将她打横抱上岸,越过舒然来到临时安置点。

  “陶潆……”舒然一路跑一路哭,“你有没有受伤啊?”

  “没事,都是一些擦伤。”陶潆安慰她。

  秦征将一个包裹递给舒然:“回酒店还有段距离,麻烦你帮她先换身衣服。”

  “好。”

  这边条件简陋,只能用帘子隔开。

  南哥见到陶潆,终于松了口气,上前问候。

  秦征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随后他对曹佑说:“辛苦你跟我爸确认包机回国的事,越早越好。”

  “好。”

  穆星和南哥瞪大眼睛,这什么大手笔啊?

  没一会儿,陶潆和舒然换好了衣服,正好酒店的车也到了,是辆黑色的七座商务车。

  秦征搂住陶潆:“走吧,先去酒店。”

  穆星见舒然情绪恢复,终于上前抱了下:“你快吓死我了。”

  “我没事。”舒然笑了下,“你怎么会过来?”

  “我能不过来吗?到现在你爸妈都不知道你出事了。”穆星给她擦了下眼泪,“我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只能给征哥打电话,还好有他在。”

  车辆启动后,秦征转头对陶潆说:“到酒店,先让医生检查一下。”

  陶潆偏头:“我能不能洗个澡再去检查,很难受。”

  秦征受不了她委屈巴巴的样儿,点头:“当然可以。”

  到酒店不过半小时,秦征亲自将陶潆送到了顶楼房间,不过他没进去,说:

  “我也得回房洗个澡,里面都有准备衣服,你自己可以吗?”

  陶潆点头:“可以。”

  秦征:“等你洗过澡,我叫医生上来。”

  “嗯。”

  秦征回到房间后,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后背抵着门板,半晌笑了声,混着眼泪。

  他看着坚强,其实快要吓死了。

  陶潆先用温水冲洗了自己身上的表层淤泥,地砖上的水瞬间变得浑浊。

  好在身上没什么大的伤口,微微刺痛的冲击力在忍受范围之内。

  之后,她洗了一遍头,直至水变清。

  来来回回洗了三遍,最后从头到脚冲了一遍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用浴巾擦干身体,她换上了睡衣,米白色的真丝套装,长袖长裤。

  陶潆瞥了眼衣柜里的另一套衣服,心想秦征这个人,是真的细心,也贴心。

  门口传来敲门声,陶潆走过去,开了门。

  秦征说:“医生来了。”

  “请进。”

  医生仔仔细细给陶潆检查了一遍,发现没什么大碍,只是擦伤需要消毒。

  秦征松了口气,对陶潆说:“稍微等一下,饭菜马上送过来。”

  陶潆看着他:“你跟我一起吗?”

  秦征也看着她:“你希望如此吗?”

  陶潆点头:“希望。”

  秦征也根本不想走:“那我陪你一起吃点。”

  这时,舒然来敲了门,她也是洗了澡过来的,来还手机和护照证件。

  陶潆似有感慨地看了下自己的手机:“没想到它是最干净的。”

  舒然失笑:“就是没电了。”

  秦征说:“我有充电器,待会儿借你。”

  “好。”陶潆应了声,问舒然:“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舒然看了眼秦征:“可以吗?”

  秦征点头:“一起吧。”

  他看得出来,舒然的眼神里还残留着陶潆失踪的恐惧。

  也明白陶潆想要通过这顿饭安抚一下她,说不定今晚两人还得睡一起。

  没一会儿,晚餐送过来,四个饥肠辘辘的人一句话顾不上说。

  酒店很贴心,送来的都是易消化的。

  填饱肚子,舒然终于问了陶潆:“秦征在哪里救了你?十多个小时,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陶潆简单地把事情经过描述了下,用轻松的口吻又补充了句:“还遇到蛇了,但我知道它不会主动攻击人。”

  舒然搓了下皮肤:“多大啊?”

  陶潆说:“晚上也不太看得清,但肯定超过了两米。”

  秦征身躯一僵,所以她哭,是因为碰到了蟒蛇?

  舒然关心了好半天,没一会,麦麦两口子找了过来。

  看到陶潆的那一刻,她和舒然没什么两样,只会抱着陶潆哭。

  秦征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所有人都寒暄完,是不是能轮到他?

  他到现在,还没和陶潆好好说上一句话。

  他们整整两个月没见了。

  今天大家都累了,尤其是陶潆,没待一会儿,一个个自觉出了门,只留下秦征。

  四目相对,秦征说:“你早点休息,我回房了。”

  陶潆没让,问:“为什么来救我?”

  简直明知故问。

  “你知道。”秦征说。

  “我不知道。”陶潆看着他的眼睛,“能不能亲口跟我说?”

  告白日,阴差阳错;差一步,历经生死,秦征再无所顾忌:“因为我不能失去你,我爱你!”

  陶潆嘴巴一撇,眼泪啪嗒啪嗒往地毯上掉。

  秦征心疼到无以复加,轻柔地给她擦去眼泪。

  陶潆抬眸,委屈道:“那你为什么还不吻我?”

  秦征指尖一顿,掌心揽住她后颈,低下头,狠狠吻了上

我也要你亲口说

陶潆和秦征身高悬殊,接吻时头仰着,后脖颈很累。

  秦征干脆将她抱起来,放到置物柜上。

  他双手撑在她大腿两侧,像攻城略地的士兵。

  陶潆双手搂住他的脖颈,努力迎合,试图用秦征灼热的吻驱散这一天的惊魂。

  失而复得,秦征温柔不下来,咬着她的唇,搅动着她的口腔。

  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抽离,陶潆克制不住地哼了声,秦征这才放轻了力道。

  “嗯……”陶潆躲了下,她有点没力气了,转而拿下手臂,抓住他胸口的衬衫。

  秦征微微喘息,松开了她,额头抵着她,轻问:“让我亲你是什么意思?”

  “明知故问。”陶潆礼尚往来。

  “那我也想让你亲口说。”秦征没忍住,又低下头,吻住她。

  陶潆张口回答,却被他乘虚而入,吻一点点加深,像汹涌的海浪,缓慢地包裹她、吞噬她。

  两具身体越来越近,拥抱也越来越紧,陶潆的脸颊氤氲出一片潮热。

  身体失控之前,秦征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将人推开。

  四目相对,陶潆下意识舔了下唇。

  秦征将她拥入怀中,不敢再看。

  陶潆靠在他肩头,缓慢地蹭了下,说:“你知道我被洪水冲走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什么。”秦征用唇蹭她柔软的发丝。

  “我只想活着。”陶潆说,“活着回来告诉你,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

  秦征收紧双臂:“还好我来了。”

  陶潆笑了声:“你来不来,我都会告诉你这句话,所以,你同意跟我在一起吗?”

  秦征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这句话不是应该我先说吗?”

  “那你现在就说。”

  她着急的语气让秦征没忍住笑了声,陶潆捶他:“笑什么啊,说啊。”

  “好好好。”秦征拉住她的手,“陶老师,我郑重地问你一遍,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陶潆矜持地点了点头。

  秦征俯身,再次抱住她,轻叹:“今天真的要把我吓坏了,早上莫靖川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打错了电话。”

  “他什么时候给你打的电话?”

  “四点左右。”秦征说,“舒然还算聪明,知道找你姐,即便没有我,莫靖川也不会放任你不管。”

  “糟了。”陶潆皱了下鼻子,“还没给我姐报平安。”

  秦征松开她:“我充电器带过来了,你手机呢?”

  陶潆指了指床头:“那儿。”

  秦征说:“我先给你充电,你要不要去洗把脸?”

  陶潆“嗯”了声,径自去了浴室。

  已经洗完澡了,刷个牙就能上床休息。

  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陶潆简直不忍直视,脸肿眼肿,嘴巴也肿。

  秦征对着这副尊容到底是怎么亲下去的?

  她赶紧对着自己的脸泼了点凉水,酒店里有现成的护肤品,陶潆打开瓶瓶罐罐,磨蹭了近半个小时。

  来到床边,她不好意思地踢了下秦征:“你去刷个牙。”

  秦征一愣:“在这儿?”

  陶潆慌了:“难道你要走?”

  “我房间在楼下。”秦征说。

  陶潆推开他,径自掀开被子:“那你去楼下睡吧。”

  秦征从她身后搂住她,暧昧的鼻息在耳畔轻漾:“想让我陪你一起睡?”

  “不想。”陶潆扭开脸,故意说反话。

  秦征在她裸露的脖颈上亲了口:“等我,一会儿就来。”

  陶潆摸了下脖子,转身在床边坐下。

  她拿起床头的手机,给陶熹拨了通电话。

  对方几乎秒接,陶潆一愣:“姐,你还没睡?”

  “陶潆?”陶熹长长舒出一口气,随之哽咽,“没事吧?”

  “没事。”陶潆也湿了眼睫,“我已经到安全的酒店了。”

  “那就好,我等了你一天。”陶熹说,“是秦征救了你吗?”

  “是他找到了我。”陶潆说。

  “怎么那么倒霉,那么多人都没事,偏偏你被水冲走了。”陶熹嘀咕了句。

  陶潆失笑:“我这不是没事了,妈知道吗?”

  陶熹:“哪敢让她知道。”

  “那就好。”

  莫靖川揽住陶熹:“让她休息吧。”

  陶熹看了眼时间,说:“不早了,你先休息吧,等你回来我去接机。”

  “好。”陶潆挂了电话,整个人往里挪了挪,给秦征让出了一半的位置。

  秦征从卫生间出来,问陶潆:“要不要关灯?”

  “要。”

  秦征关了灯,走过去,竟有些手足无措。

  陶潆借着地灯打量他:“怎么不过来?”

  跟做梦一样,本来以为他跟她没什么机会了。

  秦征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陶潆已经主动到这一步,不好意思再要求他抱着自己,背对着他闭上了眼睛。

  只要他在房间里,她就不会害怕。

  秦征却凑了过去:“睡了?”

  陶潆摇头。

  秦征将她掰过来,陶潆笑了下,抱住他的腰。

  秦征揉了下她的头:“还不好意思了?”

  陶潆:“……”

  过完生日,她已经28了,现在一整个小女孩心态,想要抱,想要撒娇,让人难为情。

  秦征拨开她脸上的长发,掌心贴住她侧颈,将她的脸抬起来,俯身亲了下。

  随后,他翻过身,稍稍支起了身体,让陶潆半趴在他胸口。

  “睡吧。”

  “嗯。”陶潆闭上了眼睛。

  秦征一下一下顺着她的长发,另一只手拿了手机,给秦光中报了平安。

  随后又问了曹佑回程情况,曹佑也是个人精,见秦征给他发信息,就知道不能打电话,也用信息回复:

  【我们目前可以走外事应急绿色通道,快的话,24小时之内能批下来,若是再依托我们长期签约的公务机营运商的疏通渠道,审批时长应该还能缩短。】

  【但现在已经晚了,明天才能拿着受灾人员的证明等资料去申请。】

  也就是说,要多等一天的时间,最快也得后天下午才能飞。

  付完钱不是立马就能飞,经过多空域,自然要协调,还得去调机。

  现在又在当地灾情期间,即便托关系走加急通道,也得多花几十万。

  不过只要批下来,就能立刻回国。

  秦征放下手机,低头一看,陶潆已经睡着了。

  他抱着人缓缓躺下,在她眉心蹭了个

新鲜出炉小情侣

翌日一早,雨停了。

  陶潆一夜好眠,醒来时看到秦征,还愣了几秒。

  睡糊涂了,她趴到他胸口,伸手去够床头的手机。

  秦征被她压醒,睁开眼,笑了声:“醒了?”

  陶潆侧目:“吵醒你了?”

  “没有。”秦征抱住她的腰,蹭了下她的脖子。

  陶潆缩起肩膀:“胡子。”

  秦征摸了把,说:“我去刮一下。”

  陶潆应了声:“我饿了。”

  “那你跟我一起刷牙。”秦征拥着她起身,“我现在就叫餐。”

  “好。”

  秦征用座机叫了餐,随后跟进盥洗室,一看,陶潆已经把牙膏给他挤好了。

  秦征有位置不站,站她身后,抬手穿过她颈侧,用手指去逗弄她的脸和下巴。

  陶潆对着镜子瞪了他一眼,明明自己比他先进来,最后一起刷完了牙。

  秦征还要刮胡子,陶潆洗了把脸就要走。

  刚到门口,腰间一紧,整个人被翻转过去,后背抵在了墙上。

  秦征趁她不备,偷袭了一个薄荷味的吻。

  陶潆的惊呼全被他吞入腹中,心跳声如擂鼓,在她胸膛里轰轰作响,一刹那,血色翻涌,漫过她的脖颈、脸庞和耳尖。

  秦征厮磨着她的唇瓣,鼻息交缠,呼吸逐渐变得粗重,却死死克制着亲她的力道,覆在她耳侧的手背青筋毕现,可见忍得辛苦。

  忽然,两道紧贴的身躯分开了点距离。

  陶潆察觉什么,下意识要低头,秦征却捂住她的眼睛,将她轻轻推出了门外。

  陶潆抓了下耳朵,趁着他刮胡子的间隙,换下了睡衣。

  管家敲了门,送来早餐。

  观景露台虽然直面大海,但天还阴着,陶潆让管家摆放到客厅内侧的独立餐区。

  秦征从盥洗室出来,在陶潆对面坐下,说:“你今天是不是要向学校请个假?”

  “嗯。”陶潆看了眼手机,两地几乎没时差,“等八点我再打电话吧。”

  好在还没正式开学,陶潆又问:“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国?”

  “机场客运主航站楼因为洪水,临时关闭了,原定的航班已经全部取消。别急,两天之内,我们会离开这里的。”

  陶潆点头:“不耽误我上课就好,这次的洪水对于吉莉岛来说也是几十年一遇了。”

  秦征:“他们官方也迅速组织了救援,但效率不行,而且优先本地居民,像你们这样的游客,只能往后排,甚至只能自救。”

  陶潆觉得自己不会再来这里了,十个小时的漂泊令人后怕无穷。

  吃完饭,秦征拉了个群,将滞留在酒店的所有人全都加了进来。

  让曹佑通知大家具体的回国安排。

  麦麦那边,曹佑已经沟通过了,所有人没有异议。

  群里只有舒然和穆星没有回复,大概还在睡。

  外面的天气不适合出门,陶潆和秦征窝在房间里也不无聊。

  新鲜出炉的情侣都对彼此充满了依赖,半天下来,陶潆的嘴肿了一圈。

  “你离我远一点。”陶潆从沙发上起身,径自去了另一个藤编座椅。

  秦征失笑起身,说:“我去找曹佑问问情况。”

  陶潆挥了挥手,赶紧走吧。

  没多久,房门被敲响,陶潆以为秦征去而复返,嘀咕了句:“这么快吗?”

  她下床开了门,舒然做贼似的从她臂弯下弓着腰进了房间。

  “诶你——”陶潆一愣,“怎么了?谁追你啊?”

  舒然终于松了口气,大喇喇躺在陶潆的沙发上,拉开了自己的领口:“看看,我要是再不来你这儿,我就只剩下骨头了。”

  舒然的脖颈间红一片紫一片,陶潆赶紧脸热地给她拉上。

  “你脸红啥?”舒然玩笑道。

  “谁脸红。”陶潆下意识抿了抿唇。

  “欸?你嘴巴怎么回事?”舒然抬手捏住她下巴,“肿起来了,不会什么虫子咬的吧?”

  “不是。”陶潆撇过脸,赶紧转移话题:“你过来了,穆星呢?”

  舒然:“被我勒令待在房间呢,年纪大的不行,年纪小的太行,还得找个年纪相当的才行。”

  陶潆:“……”

  “今晚我跟你一起睡——”

  “不行。”陶潆下意识拒绝。

  舒然一愣:“为什么不行?”

  陶潆清了清嗓子:“昨晚……秦征睡这儿了。”

  “啊?”舒然一下坐了起来,“他为什么睡你这儿?他凭什么睡你这儿?他自己没房间啊?你也是傻,他要睡你就让他睡啊?”

  陶潆被她最后一句弄得心脏一跳:“什么啊,我跟他在一起了,他当然能睡这里。”

  “哦,在一起……”舒然一时没反应过来,脑子转了一圈,突然喊了句:“在一起了?”

  “嗯。”陶潆点头,“你这么惊讶干什么?”

  舒然:“……现实版的英雄救美,以身相许啊。怪不得嘴巴这么肿,某人咬的啊。”

  “……你能不能别说了。”

  “脸红什么?谈恋爱的滋味怎么样?”

  陶潆勾了勾唇:“还行吧。”

  “等回去,一起吃个饭呗。”舒然说,“穆星想跟秦征道个歉来着。”

  陶潆:“为什么道歉?”

  “说去找你的途中,他圣母心泛滥要救一个小孩,被秦征拒绝了。”

  “还被拎着衣领警告,说救援队只为你而来,别人和他没什么关系。”

  “但秦征还是救了小孩,穆星就觉得即便他不说,秦征应该也不会视而不见,就觉得自己伤了朋友的心呗。”

  陶潆微微愣住。

  “其实我理解他的做法。”舒然说,“如果是我,我肯定也选择救你。”

  房门突然被打开,陶潆和舒然齐齐向门口看去。

  秦征捏着房卡,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陶潆嗔他一眼:“进来啊。”

  “秦老板,恭喜恭喜啊。”舒然规矩地坐好,“就凭你这次深入灾区来救陶潆,都得夸你一句真男人,不怪她以身相许。”

  秦征失笑:“等回去请你吃饭。”

  舒然:“好嘞,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等人走后,秦征问:“她怎么过来了?”

  “问回国的情况。”陶潆哪敢给他说实话。

  “不出意外,明天就能走。”

  曹佑确实安排妥当了,第二天下午一点,接送车辆直接堵到舷梯口。

  晚上七点十五,陶潆一行人抵达霖

你在哪儿啊

陶熹来接人,秦征不得不放手,陶潆一步三回头,终是跟着她姐走了。

  上了车,陶熹指腹戳了戳陶潆的额头:“这么舍不得?就一晚而已。”

  “一晚?”陶潆惊了,“不行不行,我明天要上班的,到现在什么都没收拾。”

  “你都这样了,还不能多休息一天?而且也没正式上课呢吧?”

  陶潆:“……”

  陶熹说:“今晚先回家,好好休息,明早再回去也不迟。”

  “好吧。”反正她也要回去拿行李,而且,她明天也确实请假了。

  本来要和秦征收拾一下家里的卫生,没想到半道被她姐截了胡。

  陶潆等不及,给秦征发了条信息:【我明早回去。】

  秦征:【知道了,我也回去一趟,不过晚上会回去,你的房间我能动吗?】

  陶潆:【干嘛?你要打扫卫生?】

  秦征:【是啊,明天你回来就不用累着了。】

  她知道秦征要给她打扫房间,心里挂了蜜似的,回复:【你不怕累就动呗。】

  “瞧你那样儿。”陶熹笑道,“跟他在一起了?”

  陶潆收起手机,略有些忐忑地看向陶熹:“嗯。”

  “挺好的。”陶熹说。

  陶潆清清嗓子:“妈那边……能不能先帮我保密?”

  “行。”陶熹答应了,“我一开始觉得秦征这个人还不错,但后来知道了一切,就没有了撮合你和秦征的想法,毕竟你们中间还隔着一个秦光启。”

  陶潆抿了抿唇:“秦征跟他不一样。”

  陶熹:“我知道。经过这一次,他在我这里就有了免死金牌。以前都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秦征的家世背景,其实也容不得他出半点岔子,毕竟从小就是当继承人培养的。”

  “可他还是为了你,去了那样一个危险的地方,出钱出力把你救了出来。”

  “18岁的年纪,冲动过去我能理解,但他已经过了28岁了,是一个成熟的男人,只能说明他爱你,重于生命。”

  “其实像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都挺会平衡的,精致利己,你遇到秦征,也实在不容易,也不怪你看不上以前我给你介绍的那些人。”

  陶潆:“姐,我被困的时候,突然理解了你要销毁那份文件的心情了。平静的生活才是这个世界上最贵也是最难做到的事,秦征没有做错什么,所以我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陶熹:“你这样想,我挺欣慰的,但也不乐意你是在灾难面前想通的,倒是宁愿你跟我顶嘴。”

  陶潆笑了声。

  回去后,李美娟准备了一桌子的菜,母女三人安安静静吃了顿饭。

  刚停了筷子,李美娟忽然对陶潆说:“以后少出去玩,尤其是出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整天工作还不够你忙的吗?”

  陶潆和陶熹对视一眼,怀疑李美娟知道了吉莉岛的事。

  陶熹摇摇头。

  陶潆说:“知道了,我还有东西要收拾,明天要上课,先回房了。”

  陶熹瞥了眼陶潆,直至不见她的身影,才转头问李美娟:“妈,你是不是知道了?”

  李美娟蹙眉:“这么大的事你也敢瞒着我?”

  陶熹:“……不是怕你担心嘛。”

  李美娟:“你能不能劝劝你妹妹,她都快30了,连个男朋友都没有。”

  “呃……她不是有吗?你又不同意。”

  “那个修车的?”李美娟语气很是不屑。

  “如果他不是修车的呢?”陶熹问。

  李美娟看向她:“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陶熹暂且不敢向她透露秦征的身份,“如果秦征有钱的话,你同意吗?”

  “五百平店铺就是有钱了?”李美娟轻飘飘瞥她一眼,“你好歹见过大风大浪,那个秦征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还是你妹妹给你洗脑了?”

  陶熹:“谁能给我洗脑,我是觉得秦征人还不错。”

  李美娟:“……赶紧走吧,我看你就烦。”

  陶熹笑盈盈上了楼。

  陶潆在收拾行李,陶熹走过去,踢了下:“我真服你了,我给你那么多的衣服和包,整天就穿这些素净的。我要是你,全校都得知道视觉传达专业有个花孔雀老师。”

  陶潆:“……所以我不是你啊。”

  手机响起,陶潆看了眼,仰头对陶熹说:“你先回房吧。”

  陶熹“嘁”了声走了。

  陶潆一屁股坐在衣帽间里,确认她姐走了,才接了秦征的视频。

  “忙什么呢?”

  陶潆将视频翻转:“收拾行李。”

  “明天要我接你吗?”秦征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温柔地笑了声。

  “不用,我自己开车过去。”陶潆说,“你现在在哪儿?”

  秦征说:“准备回家,回我们俩那个家。”

  陶潆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眼:“你在车里啊?”

  “是啊。”秦征晃了下屏幕。

  一闪而过间,陶潆凑近屏幕:“你在哪儿啊?”

  “我在车里啊。”

  “不对。”陶潆起身,“你把周围的环境给我看一下。”

  秦征:“……”

  “快点啊。”陶潆催促。

  “好吧。”秦征轻笑,“我本来没想跟你说的。”

  陶潆挑眉:“所以你在哪儿?”

  秦征说:“我在你家楼下。”

  从机场回家后,秦光中问了他在吉莉岛的情况,秦征别的没说,只说自己和陶潆在一起了。

  秦光中也没说什么,只是让他好好待她。

  他应了声,晚饭都没吃,就跑出来了。

  本来想着先回店里,把很久没住人的二楼收拾一下,结果方向盘一转,来了陶家。

  “你等我一下,我现在就下去。”

  “别,你能出来吗?”秦征阻止,“你妈妈睡觉没有?”

  “应该睡了吧。”陶潆做贼似的,“没事,我姐在家,让她给我打个掩护,你等我。”

  秦征还要说什么,陶潆已经挂了电话。

  他下车,来到车边等陶潆。

  刚出门,陶潆就被陶熹抓住了:“这是要去哪儿?”

  “嘘。”陶潆赶紧比了个手势,晃了下自己的手机,又指了指门外。

  陶熹给她比了个“OK”的手势。

  陶潆笑了下:“那我去了?”

  陶熹看着她摇摇头,陶潆什么时候这么活泼过?

  恋爱使人明媚啊!

  陶潆跑出大门,一眼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秦征低着头玩手机,她四处看了眼,从一旁的石子小径绕了过去,准备吓一吓

给我男朋友买的

陶潆鬼鬼祟祟绕了一大段路,最终来到了秦征的车屁股后。

  她蹑手蹑脚走过去,秦征忽然转了头。

  四目相对,陶潆尴尬地笑了声:“哈哈……你看见我了?”

  “没有。”余光瞥到,他就下意识转了头,“要不你重新来一次?”

  “无聊。”陶潆走过去,“我还绕了路呢。”

  秦征笑了声,朝她伸手。

  陶潆牵上去,被他扯入怀中。

  “诶……”陶潆惊呼一声,“要摔倒了。”

  “不会。”秦征抱住她的腰,“就算我倒了,也是给你当垫背,怕什么?”

  陶潆拍了下他的胸口:“因为本来可以不摔的。”

  秦征轻笑,整个人靠向车门:“这样就不会摔了。”

  陶潆四处看了下,说:“这边总有人夜跑,还是松开我吧。”

  “怎么了?”秦征反而抱得更紧,“我又没抱着别人女朋友。”

  这话不过是逗她,秦征知道她脸皮薄,也是这边人流少,他才情不自禁。

  “你敢抱着人家的女朋友?”陶潆白他一眼,“不怕别人把你打死。”

  秦征忍俊不禁,埋入她颈间。

  陶潆缩起肩膀往后躲,秦征缠着往上,吻住了她的唇。

  晚风热烘烘的,一如他这个吻。

  秦征一点点撬开她的唇齿,缠上她的舌尖。

  陶潆攥紧掌心下的衣服,沉溺在他的温柔中。

  半晌,秦征松开她,声音沙哑了几分:“你是不是也想我了?”

  “别太夸张。”陶潆口是心非,“才分开几个小时而已。”

  秦征轻笑,捏她脸:“那你出来干什么?”

  陶潆:“我来看看某个想我想得不行的人。”

  “这我承认。”秦征哼笑,“本来要回去打扫卫生的,硬生生拐了过来。”

  陶潆从他怀中起身:“明天等我一起打扫吧。”

  “不用。”秦征将她颈边的长发拨到后背,“你今晚不在,我一个人好收拾。”

  “那明天干什么?”陶潆的手背在后面,仰着头,表情略有些娇俏,“我就坐在家里当大爷啊?”

  “明天约会。”秦征上前,撞了下鼻间,“好了,外面太热了,回去吧。”

  陶潆撇了撇嘴,不太想走。

  但又怕李美娟发现,只能和秦征挥挥手。

  翌日一早,所有人还没醒的时候,陶潆就起了,吓了家里的阿姨一跳。

  阿姨说早饭好了,让她先吃。

  陶潆觉得一个人吃也不太好,让她去叫李美娟和陶熹起床。

  陶熹起来的时候眯着眼睛,她拉开餐椅坐下:“你搞什么?”

  陶潆清了清嗓子:“我待会儿要走了,不得跟你们说一声?”

  陶熹:“……现在几点?”

  陶潆:“六点半。”

  “呵呵。”陶熹冷笑,“六点半。”

  陶潆:“快吃啊。”

  陶熹:“……”

  李美娟蹙眉:“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陶潆:“我开学,要上班。”

  李美娟:“……”

  陶熹也没拆穿她的谎言,配合地吃早饭。

  也许是觉得太早了,吃完饭,陶潆又磨蹭了会儿。

  李美娟疑惑地看着她:“不是要上班?怎么还不走?”

  “那我走了。”陶潆就等这句话,拎着箱子跑了。

  一路上心情不错,哼了一路的歌。

  除了早餐店,没一家开门的。

  这个点,秦征肯定还没吃,也还没起。

  她贤惠体贴地去汽修店旁边的早餐铺子给秦征买早餐。

  老板记得她,笑着打了招呼:“陶老师,今天这么早啊。”

  “是,给我来一杯豆浆,再来一份全家福煎饼。”

  “你能吃得完吗?”

  陶潆笑道:“给我男朋友买的。”

  “呦,谈恋爱啦?”

  陶潆矜持地点了点头。

  “那我请你吃,就当恭喜你了。”

  “别别别。”陶潆赶紧掏出手机付了钱。

  回到二楼,陶潆轻手轻脚开了门。

  家里一尘不染,她的房间也是,床单被套要洗的东西也全都洗了。

  陶潆看着露台上的床单忽然笑了声,真不知道大少爷怎么这么贤惠。

  她将早餐放到桌上,刚要去敲秦征的房门,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见到自己的女朋友,秦征一愣:“这么早?”

  “呃……我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陶潆指了指餐厅,“给你买了早餐,洗脸刷牙去吧。”

  秦征失笑:“领导检查一下吧,看看家里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陶潆:“已经看过了,甚是满意。”

  秦征去浴室挤了牙膏,伸出脑袋问陶潆:“今天你想干什么?”

  “家里冰箱是不是空了?”陶潆问。

  “是空了。”

  “去超市呗。”陶潆说,“我下午得去学校签到领资料,还得报备一下之前的请假事宜,反正很多事。”

  “行。”秦征说,“正好在外面吃一口。”

  出去囤货,自然开了秦征的大车。

  买的最多的就是吃的,包含给陶潆买的零食。

  陶潆看着快要溢出来的购物车,说:“太多了。”

  “没事,分给你同事吃呗。”秦征说,“你还有没有要买的东西?”

  陶潆点头:“有。”

  她要去日化洗护区域买一些纸巾和卫生巾。

  秦征微抬下巴:“走。”

  陶潆挑了些常用的品牌,一转头,发现秦征不见了,她四处看了眼,沿着货柜找人。

  越过两排货架,她看到秦征蹲着不知道在选什么。

  “秦征。”

  秦征回眸,将手中的东西一股脑全扔进了购物车。

  他迎上去:“挑好了?”

  “你买了什么?”陶潆狐疑低头,看清东西后烧红了脸。

  “你……”

  “怎么了。”秦征靠近,声调低沉,“迟早要用。”

  陶潆:“……”

  所以这人刚才离开这么久就是来计生专区挑安全套的?

  陶潆将手上的东西扔进了购物车,嘀咕了句:“你自己一个人用吧。”

  有人推着购物车走过来,秦征不好再说什么,笑着上前搂住陶潆的腰。

  陶潆躲了下,没躲开。

  秦征的大手扣着她的腰,一下就将她转了回去。

  手机响起,陶潆不再闹腾,接了电话。

  大概一两分钟,她才挂断,秦征瞥了眼:“谁啊?”

  “麦麦,说周六请我和你吃饭。”陶潆看向他,“你去吗?舒然和穆星也在。”

  “六个人?”

  “嗯。”

  三对情侣,应该挺有趣,秦征笑了下:“可以

下饭

中午,陶潆和秦征就在附近商场里吃了一口。

  因为还要回去换衣服,吃完饭,两人就直接回了。

  陶潆将电脑装到包里,来到玄关换鞋,对在整理货物的秦征说:“我先走了。”

  “时间够吗?”秦征问了句。

  “够的。”

  “那你过来亲一下我再走。”

  陶潆:“……”

  秦征见她没动静,走过去,俯身亲了下,笑道:“我过来亲你也是一样的。”

  陶潆心跳频率加快,这人也太会撩了。

  “我走了。”她抿了抿唇,转头推开了门。

  到学校,一个办公室的同事全都围了上来,关切之心无以言表。

  陶潆笑着解释自己什么事也没有,众人看见她才松了口气。

  瞿乐说:“你不知道这两天办公室的气氛有多凝重。”

  “我不是在群里报了平安?”陶潆失笑。

  “没看到你人,总归还是不放心的,我小时候经历过洪水,很吓人。”

  “我知道。”陶潆将另一个包打开,“看我给你们带的零食,都是你们爱吃的。”

  瞿乐率先抢了两样。

  “对了陶潆,你这个学期的两个班安排在三楼机房上课。”突然,有个男老师说,“今年新生基础差距挺大的,要辛苦一点。”

  软件基础要在机房上,陶潆说:“不辛苦,都一样的。”

  瞿乐说:“陶老师,咱们待会儿去一趟机房吧,最怕软件版本不兼容了,上个学期投影色差严重,案例展示效果大打折扣,我调了很久,简直耽误学生上课。”

  “好。”

  “还有今年的征稿通知已经发群里了,到时候别忘记动员学生参加。”

  “知道了。”

  陶潆这一忙,就忙到了晚上。

  瞿乐甩着u盘,喊陶潆一起出去吃饭,陶潆转眸笑了下:“我有约了。”

  “谁啊?”瞿乐明知故问。

  陶潆逗她:“男朋友。”

  “我靠!”瞿乐没忍住,“这还是你第一次在我面前承认秦老板是你男朋友。”

  “你怎么就知道是他?”

  “除了他也没别人了。”瞿乐笑眯着眼睛,“恭喜啊,陶老师。”

  “谢谢。”

  陶潆加快步子,看到大门口的秦征时瞪圆了眼睛。

  她赶紧跑上去:“你怎么来了?”

  “接你下班呗。”秦征去接她的包。

  “快走快走。”陶潆挡住脸,“这会儿学生很多。”

  秦征看向她:“我这么给你丢脸?”

  “什么啊。”陶潆拽住他穿过马路,“你知不知道现在的学生很八卦,知道我有男朋友后,会盯着我姨母笑。”

  秦征失笑:“什么形容。”

  “反正被盯着怪尴尬的,下次不许来接我了。”陶潆说,“就这几步路,我自己能回。”

  “知道啦。”秦征和她十指相扣上楼,“今晚做了你爱吃的荔香虾球。”

  “好。”

  进了玄关,在后头的秦征忽然撞上了陶潆,陶潆一个趔趄扶住柜子,回眸瞪他:“干嘛?”

  “抱歉。”秦征将电脑包放下,“忘了你要换鞋。”

  陶潆哼了声,秦征为了赔罪,干脆半蹲下去,亲自给她拿了拖鞋。

  陶潆踩进去:“我去洗手。”

  秦征去厨房,将饭菜端上桌。

  晚饭,秦征一般会煮得清淡一些,便于消化好眠。

  两人在餐桌上闲聊的话题一如既往,感觉却有些不太一样。

  陶潆抬眸瞥了眼秦征,一开始,她还看不惯他,没想到,最后成了她男朋友。

  “看我干什么?”

  “下饭。”

  秦征:“……”

  陶潆偶尔怼人,功力不浅。

  不知道谁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秦征率先起身,去玄关拿了陶潆的手机。

  陶潆接过,“喂”了声。

  “是我,田昭。”

  “我知道。”陶潆说,“有事吗?”

  田昭:“我给你寄了个东西,你明天亲自签收一下,就送到你学校可以吗?”

  “啊?”陶潆一愣,“给我送的?”

  田昭:“是啊,别跟我客气,而且我今天给你打电话,还有一件事跟你说。”

  陶潆:“你说。”

  “我小儿子9月19日周岁,正好周六,你带你男朋友过来玩呗,我跟夏菲他们都说过了。”

  生日邀请,陶潆不好拒绝,当即答应了:“行,一定到。”

  挂断电话,陶潆嘀咕了句:“怎么好端端的突然送东西给我了?”

  秦征埋头吃饭。

  陶潆看着他,忽然反应了过来。

  暑假之前,田昭反应就不太正常,对她亲昵了很多,还一个劲要秦征过来玩。

  只怕当时要找的人是秦征。

  之所以找他,必然是知道了秦征的身份,而田昭口中的七位数的腕表,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陶潆看向秦征,怪不得当时问她和田昭的关系怎么样。

  凭借田昭刚才的电话判断,肯定是秦征帮了人家什么忙。

  秦征对于田昭的做法还是满意的,解决了那么大的困难,给陶潆送礼,应该不会低于十五万的预算。

  “诶。”陶潆故意在桌下踢了下秦征,“你说她为什么突然送我东西?”

  “可能也给夏菲他们送了。”秦征绞尽脑汁,“再说了,她是你朋友,我怎么会知道她为什么要给你送礼?有钱人的心思猜不透。”

  陶潆哼笑了声。

  秦征如芒在刺,他才和陶潆好了没两天,有些事情也不好这个节骨眼上说。

  当时在吉莉岛,陶潆的话已经那么明显,他要是因为秦光启再次拒绝她,就真的彻底失去了她。

  这一点,秦征心知肚明。

  陶潆悠哉地吃了晚饭,任由秦征一个人在那儿胡思乱想。

  看他能瞒多久,陶潆知道了一切,反倒放松下来。

  翌日中午,陶潆午休的时候,接到了一通陌生电话,对方让她去大门口验收。

  陶潆就知道是田昭的东西到了。

  她拍了拍无聊的瞿乐:“要不要喝东西,我给你带。”

  “你干嘛啊?”

  “拿个快递。”

  “我跟你一道吧。”

  两人出了办公室,大门口站着的人不是快递员,更像是保镖,气质和曹佑很相似。

  对方将东西给陶潆,也没核实身份,因为见过她的照片。

  “陶小姐,拜托您拿着东西,我给录个视频。”

  “好。”

  录完,对方礼貌地告了别。

  瞿乐稀奇道:“哪家快递员那么帅?”

  陶潆笑了下,绕去超市给瞿乐和办公室的同事买了奶茶。

  坐下后,瞿乐十分好奇:“你买了什么啊?”

  “不知道。”

  陶潆放到桌子上,打开外面一层的礼盒后,露出里面奶白绒面的礼盒。

  打开,陶潆和瞿乐齐齐一

话说一半

米白色的丝绒凹槽内,静卧着一条圆润且颗颗饱满的珍珠项链。

  珠子由两侧至中间逐渐变大,表面细腻光滑,隐约能映出陶潆和瞿乐的轮廓。

  再看上翻的盒内logo,瞿乐惊讶地张大眼睛:“我去,你买了多少钱?这个品牌,上次有个明星戴了一套珠宝,你知道多少钱吗?”

  陶潆摇头。

  “一千万啊。”瞿乐伸出五个手指头,“我得赚到八辈子去。

  这条项链肯定不值千万,但看着也不便宜。

  陶潆合起来,说:“别声张啊,这是别人送我的。”

  瞿乐比了个“OK”的手势。

  随后,陶潆拿起手机,去网上查询了价格,几个零?陶潆擦了下眼睛,竟然要27万?

  陶潆瞬间觉得这条项链烫手了。

  陶潆将东西收好,靠在椅子上沉思。

  田昭既然能送她27万的东西,就代表秦征给了她最起码2700万的好处,甚至不止。

  如果只是几百万,不至于会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其实秦光中表明了身份后,陶潆有上网查询秦家的公司,只能说,难以想象。

  至今为止,秦征在她眼里也依旧是汽修店的老板。

  她到现在都没有实感,或许是因为从未见过他大少爷的那一面。

  下班后,陶潆将东西带回了家,显眼到秦征一眼就看到了。

  他指了下:“你朋友送的?”

  “嗯。”陶潆点头,“看着很贵,你觉得我应该收吗?”

  秦征打开,他对珍珠这类东西倒是不太了解,但看光泽质感,不会很差。

  他说:“给你就收呗。”

  陶潆“哦”了声:“有钱人的心思确实难猜,好端端送我这么贵的东西。”

  秦征:“……”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陶潆在阴阳他。

  肯定是幻觉。

  “对了,田昭还说19号是她小儿子周岁,让我们一起去。”

  秦征:“你答应了?”

  “人家儿子过生日,我怎么好拒绝?而且离得又近,”陶潆抬手晃了下珠宝礼盒,“还有这个,我不得去感谢一下?”

  “行,到时候陪你一起去,先吃饭吧。”

  连着上了四天课,终于迎来开学后的第一个周六。

  早饭后,两人各自打扮了一番,去赴麦麦的约。

  这次约会比较特殊,不在酒店,也不在餐厅,在麦麦的家里。

  空手不上门,谁都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两人提前一个小时出发,去商场买了套茶具。

  买这个也是因为麦麦和叶南新婚,又是新房,送茶具更合适一些。

  她事先和舒然通了气,舒然送的烤箱,两人也就不重复了。

  十点左右,陶潆抵达麦麦新房。

  他们的车刚进来,舒然和穆星也到了。

  麦麦生怕他们找不到地方,一直在楼下等着。

  “这里这里。”麦麦踮着脚,“南哥在楼上做饭呢,就我一个人下来了。”

  “客气什么。”舒然笑道。

  麦麦家在17楼,三居室,也算两人在霖城打拼多年的归宿。

  叶南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热情地将人请到了客厅。

  舒然胳膊肘抵了下穆星:“弟弟,三个男人,可就你不会做饭。”

  “姐姐。”穆星拉着舒然的手臂晃了下,“我学不会啊。”

  “靠。”秦征没忍住,和叶南对视一眼,纷纷远离了他。

  陶潆和麦麦也忍俊不禁,也就舒然有这个定力养小狗。

  秦征推了下陶潆的后腰:“你跟你朋友们去客厅坐着,我去厨房看看需不需要帮忙。”

  “哪能让客人忙活。”叶南说,“我快忙好了。”

  陶潆说:“秦征很会做饭,你俩说不定有话聊。”

  叶南笑道:“行,那就麻烦征哥一起。”

  两个男人手脚都很麻利,秦征也就辅助一下,很多菜叶南都做好了。

  四十来分钟,餐桌被摆了满满当当。

  “我口水流出来了。”舒然一副馋样,“陶潆,麦麦,你俩平时吃得挺好啊。”

  麦麦看了眼穆星,对舒然说:“你吃得也很好啊。”

  穆星嘿嘿一笑,深以为荣。

  舒然:“……”

  “来来来,我们举杯庆祝一下。”叶南作为主人,率先活跃气氛,“庆祝能认识各位。”

  众人碰杯,开了个热场。

  舒然尝了口面前的虾,竖起大拇指,对麦麦说:

  “我说出去随便吃一顿,怪不得你不愿意呢,敢情外面做的没你老公做的好吃。”

  麦麦笑了下:“我跟南哥性格都比较内向,平时就愿意待在家里捣鼓一些吃的喝的。”

  叶南腼腆一笑:“也就这点爱好了。”

  秦征失笑:“挺好的,人生在世,吃喝二字。”

  麦麦点头:“是啊,我和南哥没什么朋友的,跟然姐熟也是因为工作在一起。这次吉莉岛之行,让陶潆遇险,我们很抱歉,也幸亏秦征,才不至于让我和南哥手足无措,把我们这么多人都带了回来,所以就想着感谢一下。”

  “是啊。”叶南搭腔,“咱们年龄相仿,如果不嫌弃的话,大家交个朋友。”

  “太客气了。”秦征举杯,“你们是陶潆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

  秦征赏脸,叶南和麦麦不自觉松了口气。

  “你俩别那么紧张。”舒然作为他俩的老板,有些憋不住,“尤其是叶南,怎么比当初陶潆给你搭戏还紧张啊?”

  “搭戏?”秦征看向舒然,“配音吗?”

  陶潆在桌下踢了下舒然,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再看叶南和麦麦,两人的表情也很尴尬。

  舒然这才注意到自己心直口快了,她下意识看了眼秦征,干笑道:

  “是配音,不过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也记不清楚了。”

  “吃饭吧。”叶南也赶紧招呼,“你们尝尝我做的柠檬香茅蒸石斑,我拿手菜,麦麦就喜欢吃。”

  “话梅烟熏小排。”秦征给陶潆夹了块,“我做的。”

  陶潆:“我还以为你就打下手呢。”

  “手痒,没忍住做了一道。”秦征说。

  陶潆失笑。

  一桌子的菜,几人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到最后还剩下不少的菜,秦征对叶南说:“你做菜挺好吃的,就是量没控制住。”

  “他平时在家也是,不自觉就做多了。”麦麦跟着吐槽了句。

  秦征起身,和穆星一道去了阳台。

  三个女生直接在客厅的地毯上坐了下来,叶南去厨房给他们忙活餐后水果去了。

  秦征拿出手机,给舒然发了条信息:【饭桌上的话说一半,到底是什么意思

情趣还差不多

舒然忙着和陶潆聊天,并没注意到手机的响动。

  穆星瞥了眼:“哥,你找我女朋友干嘛?”

  “我当着你的面找的。”秦征简直无语,将手机翻转给他看。

  穆星仔细一瞅,说:“你也觉得他们有问题是不是?”

  “叶南和麦麦的表情有点奇怪。”秦征蹙眉,“陶潆也有点尴尬。”

  “所以他们一定有秘密,要不我给你把然姐叫过来?”穆星热心肠道。

  秦征挑眉:“行啊。”

  穆星随即给舒然打了电话,语气矫揉造作,听得秦征想把他从阳台上扔下去。

  舒然生怕被陶潆和麦麦取笑,赶紧找了个借口,去了阳台。

  “你干嘛?”舒然瞪着穆星。

  穆星嘿嘿一笑,指了指秦征:“征哥找你。”

  舒然看向秦征,秦征“嗯”了声:“陶潆和麦麦在聊天,你现在能告诉我你刚才吃饭的时候,没说完的话吗?”

  舒然就知道没好事,心里暗骂自己嘴快。

  她干笑:“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些小误会,你也没必要知道。”

  “但好像牵扯到了叶南两口子。”

  舒然叹气:“就是有部剧要录制,叶南配男主,那是他第一次配男主,陶潆就给他搭戏呗,戏份有些亲密,麦麦就误会了。”

  “为什么会误会?”秦征蹙眉,“搭戏不很正常?”

  舒然:“因为当时的女主不是陶潆啊,叶南第一次当男主很紧张,回家反复听两人的对手戏,麦麦一听声音不是女主角,就误会了呗,以为叶南跟谁玩情趣呢。”

  穆星:“我靠,是挺尴尬的。”

  “哪儿尴尬?”秦征白了他一眼,“陶潆只是搭戏。”

  “呃……”舒然一脸心虚。

  秦征看着她:“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穆星说:“征哥,你可能不懂,其实他们配的很多剧都有亲热戏,麦麦姐之所以误会,恐怕是因为南哥听的是他和陶老师的亲热戏吧?”

  “呵呵,我先走了。”舒然顿时想遛。

  “等一下。”秦征叫住她,“怎么个亲热戏?”

  舒然劝他:“这都是工作,你作为男人,要大度一些。”

  “你真欺负我不懂?”秦征冷嗤,“配音这份工作都算不上陶潆的副业,充其量是爱好。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半路出家,从来不去抢配音演员的饭碗,偶尔接接公益项目,这就是你口中的工作?”

  “那当时没人嘛。”舒然摊手,“女主角又傲慢,看不上新人的叶南,我只能让陶潆给他搭个戏。”

  秦征:“……剧名叫什么。”

  舒然:“……你问这个干什么?”

  秦征:“我听听。”

  舒然:“……有什么好听的,女主角又不是陶潆。”

  秦征:“是她我还不听。”

  舒然知道自己不发,秦征不会让自己走,好朋友自求多福吧,她说:“……我发你手机。”

  秦征“嗯”一声,进了客厅。

  穆星笑着捏了下舒然的耳垂:“你也不怕他们吵架。”

  “吵架?”舒然轻笑,“这点小事不至于,情趣还差不多。”

  “情趣?”穆星满脸不解。

  舒然拍了下他的脸:“我要是秦征,知道陶潆对着别的男人录了什么片段,我只会让陶潆再对我做一遍,懂了吗?”

  “……姐姐,你真的……”穆星竖起大拇指,“怪不得我被你玩弄鼓掌间。”

  “滚吧你。”舒然笑骂了声。

  客厅里,叶南拿了一副牌过去,让他们消遣。

  陶潆不会,撑着往后坐,却被秦征拦了去路。

  “我教你。”秦征人高马大,半曲起腿,抵在她背后,将她罩进怀中,“很简单。”

  陶潆抬眸,有些不好意思,但没人在意他。

  舒然踢了下穆星:“你坐我对面去,让南哥和麦麦一起。”

  穆星:“三对情侣,就把我俩拆散了?”

  “那怎么办?麦麦也不会玩。”舒然耸肩,“赶紧的,别废话。”

  叶南抬手一挥:“那就按照座位分组了,我跟秦征一组。”

  舒然:“行。”

  秦征在陶潆耳边说:“两两分组,配合叶南一起把手里的牌最早扔掉就行,打两牌你就会了。”

  这对于陶潆来说是新奇的体验,她靠在秦征的胸口,按照他的指示理牌。

  看着陶潆白皙柔软的脸,秦征总想亲下去,要不是人多的话。

  陶潆一教就会,三牌之后,秦征就让她自己接手了。

  见她没问题,他起身:“我去个洗手间。”

  舒然默默抬了下眼。

  趁着所有人都在客厅打牌,秦征打开了舒然发给他的链接,不仅如此,她还特地标注了陶潆搭戏录的是哪一集哪一段。

  要下载app才能听,正巧那一集要收费。

  秦征无语地登录、充值。

  听了半集,可算听到精彩地方了。男主因为嫉妒,莫名其妙地囚禁了女主,掐着她吻她,却亲昵地叫人家宝宝。

  跟个变态似的,再往下,秦征也不好意思听了。

  虽然没有画面,但配音演员瞬间就能把人带入情境中。

  也就是说,当初陶潆就是配合叶南录了这一段。

  听完,秦征默默关了手机,觉得还是陶潆的声音更好听。

  打牌打了一下午,几个人又在麦麦家吃了晚饭。

  因为喝了酒,只能叫代驾。

  几人道了别,陶潆和秦征上了车的后排,她笑了声,说:“我还第一次去做客,连着把晚饭也解决了的。”

  秦征失笑:“我不是吗?”

  “不过南哥做饭挺好吃的。”陶潆说,“跟你差不多。”

  秦征拽住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腿上,问:“你们怎么都叫他南哥?连舒然这个老板也是。”

  陶潆说:“有一年线下活动,有人捣乱,其他人都躲开了,只有他站了出来,还救了舒然。大家就说他男人呗,舒然开的头,后来就这么叫开了。”

  “你也这样觉得?”秦征侧目看着她。

  陶潆:“……我又没参加那场线下活动。”

  秦征哼笑。

  陶潆:“……”

  什么意思?就吃醋了?

  秦征的车一般停在店门口,代驾规规矩矩停了车,走了。

  陶潆拍拍秦征的腿,握住了车门把:“走吧。”

  岂料,秦征一把捞住她的腰,将人扯回去,按坐在大腿

想亲你

陶潆跌坐回去,下意识拽着秦征肩膀的衣服。

  衬衫纽扣滑落一颗,露出大半精壮的胸膛。

  秦征垂眸轻笑:“扣子比我还急。”

  陶潆捶他:“你突然拉我干什么?”

  秦征忽然翘起腿,陶潆身体失去平衡,一下扑进了他怀里,是居高临下的姿态。

  今晚在麦麦家喝的起泡酒,茉莉清甜散尽,尾调带着清爽的草本气息。

  秦征抬手,掌心贴着陶潆的侧颈,往下按压,唇即将碰上的那一刻,他故意沉了语调:“宝宝。”

  陶潆心底炸开一场烟花,被他这个亲昵的叫法弄得难为情。

  “你别学人家小年轻谈恋爱。”

  “我什么时候学小年轻了?”秦征亲了下她,“那我要怎么叫你?陶老师?”

  “我觉得陶老师挺好的。”也算个昵称。

  秦征不乐意:“那么多人都叫你陶老师。”

  陶潆低低笑了声,故意道:“那你叫我陶女士。”

  秦征喉结一动,偏头吻了上去。

  陶潆故意躲开,只让他的吻落在唇角。

  秦征挑明:“不让亲?”

  “你还没说要叫我什么?”

  秦征哼笑,压下她的后颈,靠近她的耳边,音量压得很低很低:“我叫你心肝儿怎么样?”

  陶潆耳朵连着脖颈都红了,她撑着秦征的胸膛将自己撑起来,说:“不行。”

  她本来想逗人,结果反被他说得面红耳赤。

  “陶陶,”秦征终于正经了些,“我有点忍不住了,想亲你。”

  陶潆稍稍一愣,秦征就吻了上来,柔软抵入齿间,搅弄得她头皮发麻,整个人像要飘起来一样。

  昏暗的环境加深了陶潆的安全感,她搂住秦征的脖子,怯怯回应。

  一开始秦征亲她,还会客气客气,纯情地贴着她的唇瓣再循序渐进。

  亲多了,有了章法,他就越来越得寸进尺。

  欲望在体内翻涌,秦征难以克制地抱紧陶潆,指尖撩开她衣摆。

  陶潆一惊,按住他手臂,嘴巴后撤了一点,眼神迷离地看着他。

  秦征眸色渐深,追上去亲,陶潆躲了下:“不行。”

  “好。”秦征的呼吸拂在她颈侧,“你不同意我不会的。”

  “不是这个意思。”陶潆下意识解释,声若蚊吟。

  秦征的拇指按住她的嘴角,轻问:“那是什么意思?”

  “这是车里。”陶潆脚趾头都蜷缩了起来,“我、我们…能不能回去?”

  秦征心疼地抱住她:“我们的第一次,我能在车里这样吗?因为摸你腰,给了你这样的信号?”

  确实是因为这个,陶潆平日里在学校有多高冷,在秦征面前就有多柔软,多坦诚。

  她认为她和秦征认识的时间已经足够长,成了男女朋友,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秦征亲她时的隐忍,她也看在眼里。

  不管以后怎么样,此刻她是愿意的。

  “我把你吃干抹净,再给你卖了你都不知道。”秦征拥着她起身,整理了下她的长发,“好了,回家吧。”

  陶潆按住他,有些好奇:“你不想?”

  秦征将自己埋入她颈间:“想死了,但现在也不合适。”

  “明天周日。”

  秦征笑起来:“我真败给你了,就算要做,也得找个合适的日子,有个好氛围吧,我怕你紧张。”

  “上次过生日,就是因为你的仪式感才泡汤的。”

  此刻的陶潆已经没了要和他做的意思,只是陈述了下自己的观点。

  可落在秦征的耳里,就是另外一番意思。

  而且,他竟然觉得陶潆的话有点道理。

  他上前轻轻咬了下她的唇:“咱们现在就上楼。”

  “啊?”

  陶潆被他拉下了车。

  回到家,鞋子还没换,陶潆就被秦征抵在玄关的柜子上。

  “你——”

  未尽的话被吞入腹中,陶潆一惊,伸手要推他。

  秦征握住她手腕,将人钳制在怀中。

  半晌,他稍稍松开,抵着她的额头:“陶老师,要一起洗澡吗?”

  陶潆一把推开他:“不用。”

  秦征笑着蹲下,将拖鞋给她拿了过去。

  陶潆道了声谢,换好拖鞋,去了浴室。

  半小时左右,她就出来了,秦征有些疑惑,按照陶潆的性格,最起码得一个小时起步。

  不过秦征也没多想,将自己洗了个干净。

  出浴室前,看到陶潆的护肤品,他停住脚步,随便拿了一瓶,挤了点倒入自己掌心,然后全都抹脸上了。

  “怎么这么油?”他觉得不太对,拿过瓶子仔仔细细看了眼,结果是护发精油。

  他全涂脸上了。

  “……”

  果然山猪吃不了细糠,乍然想吃,连糠都不认识。

  秦征无奈,又将脸上油乎乎的东西洗净。

  一切忙好,他去敲了陶潆的房门,没人应。

  秦征又加了力道,里面终于传来迷糊的声音:“怎么了?我睡觉了。”

  睡觉了?

  陶潆起床,开了门。

  秦征见她一脸睡意,连忙摇头:“没事,睡吧。”

  陶潆上前抱了下:“晚安。”

  “晚安。”秦征哭笑不得。

  陶潆实在困了,转头就爬上了床。

  第二天不用上班,也没闹铃叫她,一不小心睡到了十点。

  秦征给她留的早餐都凉了,她自己又热了热。

  秦征发信息说中午不回来吃饭,她干脆省了一顿。

  华灯初上时,她饿得不行,找了个面包垫了肚子。秦征这时发来信息:【晚上带你出去吃饭,想吃什么?】

  陶潆嚼碎面包,回:【烧烤。】

  秦征:【……我怕你吃完不舒服。】

  陶潆:【没那么脆弱,你就说吃不吃?】

  秦征:【行,你去店里等我,我一会儿就到,我让他们提前下班了,你跟小方交接一下就成。】

  陶潆换了衣服,拎着包去了楼下。

  小方一见她,高兴道:“老板娘你来了。”

  陶潆已经习惯她这个称呼,说:“秦征让你先下班。”

  “好嘞,前头的灯我已经给你关了。”小方拿起包,“约会愉快啊。”

  陶潆笑着跟她挥了挥手。

  十来分钟,秦征进了店里,让陶潆去车上等他,他要把店门关了。

  陶潆没上车,来到车边等他。

  关好门,秦征笑着走过来:“你也不嫌热。”

  陶潆摇头:“不热。”

  秦征弯腰亲了下她的唇。

  陶潆下意识瞥向四周,被突然凑过来的两个人吓了一跳,红着脸推开了秦征。

  “怎么了?”

  陶潆尴尬地指了指他身后:“有人。”

  秦征不耐地回眸,赵医生和周滔像两个小丑,正瞪着一双眼睛看着他

见了鬼了

陶潆此生没碰到过这么尴尬的事,拉开车门躲进了副驾。

  秦征对两人笑了笑:“二位这是?”

  “来洗车。”两人异口同声。

  秦征:“……你俩怎么就不喜欢预约呢?今天下班了。”

  他俩现在也没了洗车的心思,赵医生指了指副驾:“你跟陶老师怎么回事?”

  周滔也跟个二愣子似的点点头:“嗯嗯,怎么回事?”

  秦征假笑:“这无可奉告吧?”

  “秦老板,你不会一开始就对陶老师存了心思吧?”赵医生提出合理猜测。

  秦征笑了下:“无可奉告,我要带我女朋友吃饭去了,二位自便。”

  直至他走了,赵医生还和周滔大眼瞪小眼。

  “赵医生,咱俩也去喝一杯吧。”周滔提议。

  赵医生:“可以。”

  秦征和陶潆在附近找了个生意不错的烧烤摊坐了下来。

  她没喝啤酒,让秦征给她买了青柠水。

  串刚上桌,进来一拨客人,陶潆瞧见熟悉的两人,赶紧用包挡了下自己。

  可惜迟了,周滔和赵医生已经到了跟前,还和她打了招呼:“好巧啊,陶老师。”

  陶潆还没来得及说话,老板娘率先开口:“你们认识啊?那给你们安排在一桌?这眼瞧着没位置了。”

  秦征拉开自己身旁的椅子,对陶潆说:“宝宝你坐我这里,那边给赵医生和周老师。”

  陶潆:“……”

  秦征拍了拍椅子:“过来啊。”

  陶潆拎起自己的包,坐了过去。

  赵医生倒是不客气,接了老板娘递过来的椅子坐下,周滔也只能跟着一起。

  “老板娘,每样再多给我烤一点。”秦征喊了声,“我请客。”

  “好嘞,酒要吗?”

  “搬两箱啤酒过来。”

  “好,稍等。”

  周滔看向陶潆,没忍住,问:“陶老师,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陶潆清了清嗓子:“没多久。”

  秦征拿了两个新的杯子,给他俩倒上啤酒,说:“她饿了,我跟你们聊吧。”

  一副正宫却小肚鸡肠的架势。

  赵医生是半点不客气,他相信自己的直觉,觉得秦征一开始就对陶潆怀有目的。

  只是当时他并没看出来。

  他倒也不是还想着和陶潆发生些什么,就是觉得秦征一个修车的,和陶潆有些不太匹配。

  赵医生最近放假,他拿了啤酒,一饮而尽,说:

  “先恭喜你们,不过我有个问题很是不解,陶老师能不能给我个答案?”

  陶潆一愣:“你说。”

  赵医生:“你看啊,我是三甲医院的副主任医师,扎根临床,我觉得除了少有时间陪伴家人,薪资福利在本地属于中上水平,和你这个假期充裕,福利待遇也还可以的职位算是匹配的。”

  “再看周老师,书香门第,别看他一个教体育的,但人家是田径国家级裁判,也做长线理性投资。最重要的一点是人脉,这个我不方便细说,你应该知道。”

  陶潆点头,她自然知道,当初李美丽给她介绍周滔的时候就是看上了对方的人脉资源。

  周滔的父母早年深耕教育,在本地教育圈具有极大的声望,后来进了教育局。

  这还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桃李满天下,他俩的学生多从政从商。

  看似普普通通,真要碰上什么事,也就一个电话的事。

  “所以,我就想问,我们两个相比秦老板,差在哪儿了?陶老师不会跟我开句玩笑说就看上他长得帅吧?”

  赵医生这人有些轴,也不是那种能开玩笑的人。

  他很认真,也不是故意看不起秦征,纯粹理性讨论。

  陶潆抽了张湿纸巾,还没等自己动手,秦征先握住她手腕,一点点给她擦了干净。

  陶潆忽然笑了下,说:“或许这就是答案。”

  赵医生和周滔恍然,自认确实做不到秦征这样细心。

  “你点什么头?”赵医生抵了下周滔,“我平时工作忙,需要别人来伺候我,你是怎么的?”

  陶潆赶紧解释:“周老师很好,只是他爱好新鲜事物,我这人比较闷,说不到一起去。”

  周滔哪里不知道是借口,但人家最起码给了他面子。

  “恭喜啊。”周滔举杯。

  两位男士想通后,陶潆终于松了口气,她加快了撸串的速度,和秦征先一步离开了,说明早还要上班。

  周滔和赵医生朝他俩挥了挥手,留下继续喝。

  说到和陶潆的相亲时,两人忽然对上了视线。

  赵医生问:“你是说你相亲的时候,秦老板出现在半道上救了你的车?”

  周滔“嗯”了声。

  赵医生:“……他是不是一早就对陶老师有心思了?不然有那么巧合吗?”

  周滔:“那你刚才为什么不问?”

  赵医生:“这个问题也不是很重要,我只关心我想要知道的。”

  周滔:“……我明天就去洗车,让秦老板亲自给我洗。”

  赵医生沉默三秒,说:“加我一个吧。”

  周滔和他碰杯,笑声震满了胸膛。

  回到车上,陶潆回头看了眼:“你说他俩是不是在蛐蛐我俩?”

  秦征系上安全带,说:“蛐蛐呗,反正我有女朋友。”

  陶潆:“……你下次见到人家客气一点。”

  秦征轻笑,目光落到她唇上:“你亲我一下我就答应。”

  “我刚吃过烧烤。”陶潆吸了口青柠水,刚才还剩点,她顺手带上了车,“我开车啦,明早还要上班。”

  秦征“嗯”一声:“慢点开,跟你的小车不太一样。”

  “好。”

  将车停到店门口,陶潆说:“别走店里,咱们从南门绕一圈吧,我有点撑。”

  “好。”

  下了车,秦征朝陶潆伸手,她握上去,和他十指相扣。

  秦征幼稚地晃了两下,反正没人,陶潆也晃了两下,结果晃到最高点的时候,秦征忽然撑着劲儿,不让她动了。

  “诶你干嘛。”身高悬殊,陶潆只能踮着脚跟随他的步伐。

  秦征手一松,陶潆扑进他怀中。

  纯纯故意来着,陶潆踩他脚,秦征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将人搂在怀中,往家去。

  半道,秦征手机响起,裴瑾年的哭声差点没冲坏他的耳膜。

  生怕陶潆听见,他直接挂了电话。

  见了鬼了,今天跟陶潆相过亲的全都跑了出

爱着我就好

对于他的举动,陶潆觉得奇怪,问了句:“谁啊?”

  “一个朋友。”秦征说。

  陶潆抬眸看着他:“找你有事?”

  秦征推开家门:“应该吧,不太想回,怕他找我喝酒。”

  今晚喝的已经够多了。

  话音刚落,手机又响了起来。

  陶潆问:“你不接吗?”

  秦征只好接起电话,率先发难:“别鬼哭狼嚎,直接说事。”

  “我失恋了!”裴瑾年大哭,“来陪我喝酒。”

  秦征不耐烦:“找别人。”

  “不行,你要是不来,我明天就去浦师大。”

  秦征:“……你活腻歪了?”

  “我说到做到啊。”

  秦征再次挂了电话。

  “有事你就去呗,我洗洗睡觉了。”陶潆说。

  秦征思忖片刻,说:“我12点之前回来,我一个朋友,失恋了,要死要活的。”

  “那你赶紧去吧。”

  秦征揽住她后脑勺,低头亲了下:“走了。”

  “嗯。”

  秦征打车去了老地方,发现梁崇和邵明屿都在,他无语地踢了下裴瑾年:“他俩在,你还叫我干什么?”

  “缺一个都不行。”裴瑾年无理取闹。

  秦征自己感情正顺,见他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笑开了:“谁啊,这么有本事?”

  “浦师大的老师啊。”梁崇幸灾乐祸笑了声,“叫姚歆。”

  “你俩还有纠葛?”秦征震惊了!

  “你什么意思啊?”裴瑾年吸了吸鼻子,“我好不容易认真一回,结果被甩了。”

  秦征其实不太有兴趣,但来都来了,也只能问一句:“为什么?”

  裴瑾年顿时不说话了。

  一直坐着的邵明屿笑了声:“他一开始跟人家就没认真谈,结果姚老师是认真的。后来人家把他看透,也就收了心,反过来玩了他一局。”

  “该!”秦征毫不留情,“我要是她,非得再让你出点血。”

  “你以为没出啊。”梁崇伸出五根手指,“他给人家花了五百万,分手后姚老师转头将那些奢侈品全卖了哈哈哈……”

  秦征也笑了:“还好,不算多。”

  “他正要打算送房呢,姚老师良心发现,把他甩了。”梁崇说,“这么一看,姚老师确实很有人品啊。”

  秦征拍了下裴瑾年的肩膀:“没事,下一个更好。”

  “你怎么不下一个更好?”裴瑾年白他一眼,“还跑去吉莉岛救人,哦,陶老师以身相许,你春风满面了,就嘲笑我来了?”

  “谁嘲笑你了,其实吧,有件事我也挺烦的,正好也找你们聊聊。”

  梁崇来了点兴趣:“什么事啊?”

  邵明屿说:“我猜是隐瞒身份的事吧?”

  秦征长长叹出一口气:“是啊,不知道怎么跟陶潆开口,刚在一起,我也怕分手。”

  “那你当初还答应人家?”裴瑾年反过来成了判官。

  “你懂个屁。”秦征白他一眼,“当时那样的环境,她怕成那样,她就是要天上的月亮,我都得答应她。”

  邵明屿拍拍他肩膀:“没事,慢慢来吧,陶老师善解人意,会理解你的隐瞒的。”

  “就特么怪你。”秦征指了指裴瑾年,“跟人相亲,一句好话都没有。”

  裴瑾年:“……我现在失恋,需要的是兄弟的安慰,不是责怪。”

  “我有办法。”梁崇在秦征身边坐下,“女生呢,都喜欢包包啊珠宝啊衣服啊什么的,你呢,寻个由头送给她就是了。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等她问你哪来这么多钱的时候,你就说你是富豪家丢失的真少爷,让叔再给你举行个认亲仪式,不就正大光明了?”

  “噗嗤——”裴瑾年没忍住,直接笑抽了。

  秦征面无表情看着梁崇,梁崇立刻收起了他的嬉皮笑脸:“我就是灵机一动。”

  “我今晚就不该来。”秦征仰头灌了杯酒,“走了,陶潆还在家等我呢。”

  简直浪费他的时间。

  前后不到一个小时,秦征就回了。

  陶潆刚出浴室,碰到了进门的秦征。

  她只裹着浴巾,遮了重点部位,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莹润光滑。

  陶潆没料到他早回,愣在原地。

  秦征没走过去,提醒了声:“回房穿睡衣,小心感冒。”

  九月的天气,怎么可能感冒。

  陶潆知道这是提醒,赶紧回了房间。

  时间不早了,秦征干脆也进浴室洗了澡。

  陶潆头发吹到一半,房门被人敲响。

  她关掉吹风机,回眸:“进来。”

  秦征进去,说:“我给你吹头发。”

  “快干了。”陶潆将头发拨到一边,“你睡觉去吧,我自己可以。”

  秦征直接拿了吹风机,转身坐在床上,让陶潆背对着坐他腿上。

  见他坚持,陶潆仰着脑袋,掌心抵着他大腿,后背绷成一道直线。

  吹风机嗡嗡响起,她眯了眯眼,很享受别人拨弄她的长发。

  香气弥漫,秦征皱了下鼻子。

  十来分钟,他放下吹风机,将陶潆转了过来,笑道:“好了。”

  陶潆笑着缩进他怀中:“怎么回来这么早?”

  秦征低头,亲她柔软香气的发丝:“想到你还在家里,坐不住。”

  陶潆心里吃了蜜一般,齁甜。

  她没忍住感叹了句:“希望热恋期久一点吧。”

  秦征没急着表态,说:“久一点的话,你希望我陪你做什么?”

  “不用做什么。”陶潆搂住他脖颈,“陪着我,爱着我就好。”

  爱了自然会知道要做什么。

  秦征前倾,亲她:“好。”

  陶潆收紧手臂回吻,她主动张开嘴巴,让秦征的舌闯入、搅动。

  亲得气喘吁吁,两人终于松开了彼此。

  她明天还要上课,秦征遏制住冲动,说:“你等我一下,我去拿个东西。”

  “什么?”陶潆仰头盯着他。

  秦征在她漂亮的眼睛上亲了亲:“拿来就知道了,是早该送给你的东西。”

  他将陶潆抱起来,放到床上,转身收了吹风机到她梳妆台的柜子里。

  他走后,陶潆看了眼手机,十一点半了。

  秦征又推门而入,他手里拿着一个盒子,样子很熟悉。

  他打开,问陶潆:“你现在还愿意戴上它吗

我说来接我女朋友的

陶潆垂眸,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枚精巧的腕表,是生日那天,他要送自己的生日礼物。

  陶潆瞥他手腕,是枚一模一样的男士腕表。

  她不禁想笑,500万降到5万,真是委屈他了。

  陶潆伸出手:“试试看。”

  秦征笑着给她戴上,正好。

  陶潆说:“是不是舒然告诉你的?”

  秦征点头:“说你看上了没舍得买。”

  “是四万,又不是四块,谁舍得买这么贵的手表。”陶潆说,“好看吗?”

  “好看。”秦征伸出手,挨着她的手腕,“很配。”

  陶潆往前伸了伸手:“给我摘下,明天我就戴。”

  秦征给她摘下,又亲昵地蹭了下她的唇:“走了,晚安。”

  “晚安。”

  第二天,陶潆戴着秦征送的手表去上班,路过门卫时,意外看到了一个人——裴瑾年。

  快上课了,陶潆没时间耽误,她刷卡进了学校,却被裴瑾年叫住了:“陶老师!”

  陶潆停下,转身:“怎么了?”

  “你能不能带我进去?”

  陶潆摇头:“不能。”

  “我求你了,我想见一见姚老师,她把我拉黑了。”

  陶潆微讶:“你俩分手了?”

  裴瑾年点了点头。

  “那更不可以了。”陶潆说,“你俩都分手了,我怎么知道你进学校要对姚老师做什么?”

  裴瑾年看着陶潆转身离去的背影,一阵无语。

  她绝对是故意的。

  裴瑾年无奈,只能在学校门口蹲守。

  他倒是想去秦征店里坐一坐,又怕姚歆出来,自己赶不上。

  中午吃饭的时候,陶潆碰到了姚歆。

  她没忍住多看了几眼,临走的时候,姚歆突然追了上来:“陶老师。”

  陶潆和瞿乐一道停下,和她打了招呼。

  “你有话跟我说?”姚歆快人快语,“一直盯着我干什么?”

  陶潆尴尬地笑了声:“早上在校门口,看到你前男友了。”

  姚歆挑眉:“他跟你说了什么?”

  陶潆:“他想让我带他进来,我没答应,怕他找你茬。”

  “不至于。”姚歆笑了声,“他那是不甘心。”

  “啊?”陶潆没理解她的意思。

  “哦,我拿了他五百万,然后把他甩了。”姚歆说得风轻云淡,却让瞿乐和陶潆齐齐瞪大了眼睛。

  尤其是瞿乐,她问:“有五百万给你,得是个富二代了吧?你为什么跟他分手?”

  “难不成你还指望他跟我结婚?”姚歆嗤笑。

  瞿乐“哦”了声,原来就是玩玩。

  姚歆瞥她:“你想学?”

  瞿乐摇头:“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姚歆失笑,走到陶潆面前:“陶老师觉得我做得对吗?”

  陶潆:“这是你和他的事,我就不参与了。”

  “听说你最近也谈恋爱了。”姚歆笑了下,“提醒你一声,对男人不要太真心。”

  之前的姚歆没那么尖锐,看来这个裴瑾年没做什么好事。

  陶潆还记得那会儿姚歆对裴瑾年还是挺喜欢的。

  “好,我知道了。”陶潆谢了她的提醒。

  裴瑾年和秦征是朋友,秦征谈恋爱,他不可能不知道。

  姚歆之所以提醒她,只怕是知道了秦征的身份,以为她被蒙在鼓里。

  姚歆见她识趣,笑了声:“走了,拜拜。”

  “拜拜。”

  瞿乐看着她的身影,突然“啧”了声:“看着这么潇洒,怎么眼睛里这么悲伤呢。”

  陶潆一愣,下意识侧目,再次看向姚歆的背影。

  她叹了声气:“可能也不是不喜欢了,现实如此吧。”

  姚歆是漂亮,但家庭普通,工作在裴瑾年那种家庭来看也就一般。

  如果裴瑾年真动了结婚的心思,只怕家里不会同意。

  回了办公室,陶潆进行了短暂的午休。

  下午还要校对稿件,要展览用的,陶潆便提前给秦征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晚点回。

  忙到最后,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再抬头时已经八点。

  陶潆拎了包下班,刚出电梯,看到了等在一旁的秦征。

  “你怎么进来的?”陶潆有些惊讶。

  秦征笑了声:“填个登记表就进来了。”

  不可能,陶潆问他:“你跟人家保安说了什么?”

  秦征笑了下:“我说来接我女朋友的。”

  陶潆挑眉:“然后呢?”

  “然后我给他看了我的身份证和咱俩的照片来证明我没有撒谎。”

  陶潆:“……”

  秦征小心翼翼瞥了她一眼:“生气了?”

  “这么近,你来接我啊?”陶潆往外走。

  “是啊,离得近也想接,我一天没见你了。”秦征跟上去。

  陶潆径自往大门走,秦征忽然搂住陶潆的肩膀,说:“还早,逛逛呗,我还没逛过晚上的大学。”

  “有什么好逛的。”陶潆说,“晚上的路灯也不太亮。”

  秦征:“你们学校绿植是真多,不得不说,在这样的环境中上班,身心都比高楼大厦里的牛马健康点。”

  “谁说的,科研内卷也很严重的。”陶潆说,“只不过我们这个专业稍微好一点。”

  秦征捏着陶潆的手玩,柔软细腻。

  陶潆甩开他的手:“学校呢,别动手动脚,被学生看到就不好了。”

  “整栋教学楼都黑了。”秦征说,“学生这会儿不是在图书馆就是在寝室,哪会出来。”

  他的语气带着一抹直截了当的委屈。

  陶潆正无奈,忽然传来一阵说笑,听声音还有不少人。

  也不一定是自己的学生,即便是,也就是打个招呼的事。

  陶潆刚要上前,手腕一紧,她被秦征拽到道路旁枝叶茂密的香樟树下。

  “你——”

  话语未尽,陶潆被捂住了嘴,温热的鼻息全都喷洒在他的掌心。

  层层树叶挡了路灯,给两人隔绝出一块隐秘的角落。

  说笑声最近时,秦征忽然俯身吻住了她,故意似的。

  陶潆蓦然睁大眼睛,不敢发出一点声响,连呼吸都憋住了。

  直至学生走远,她才松了口气,嘴巴大张。

  秦征趁势而入,将陶潆抵在树干上亲了个结结实实。

  热烈的气息密密麻麻咂入她的口中,陶潆双腿一软,被秦征搂住了腰。

  她咬牙,秦征吃疼,一下松开了她。

  陶潆抬起双手狠狠将他一推,转头就

不许在学校里亲我

陶潆被惹毛了,秦征赶紧追上去。

  “我错了我错了……”不管怎么样,先道歉是最要紧的。

  陶潆陡然停了下来,指着他,又不知道说什么,哼了声又往前走。

  秦征老老实实跟在她后面出了学校大门。

  “陶陶,”等过了马路,快到东门,他才追上去,一把将人搂住,轻哄:“我错了,真的错了。”

  “你哪里错了?”陶潆白他一眼,“你多理直气壮啊。”

  “我保证下次不这样了。”秦征就差举手发誓,“要不咱们约法三章也行。”

  “好。”陶潆站定,转身面对他,“不许在学校里亲我。”

  “行。”秦征笑了声,“那现在能亲吗?”

  陶潆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秦征又搂着她的腰吻了上来。

  他就跟有瘾似的,一天不抱不亲,浑身难受。

  陶潆偏头躲开:“外面也不行,人来人往的。”

  “那就回家。”秦征在她耳畔挑逗了句。

  陶潆麻了半边身体,一边骂他不正经,一边气呼呼上楼。

  刚踏上最后一层台阶,秦征坏笑一声,一把将陶潆打横抱了起来。

  陶潆惊呼一声,搂住了他脖颈。

  “愣着干什么,开门啊。”秦征理直气壮,“我抱着你呢,没有手。”

  “你放我下来。”陶潆拍他肩膀,“一天到晚哪来的这么多精力。”

  秦征将她放下,拿了钥匙开了门。

  陶潆一本正经,逗起来最好玩。

  回去还早,陶潆拿了手机在沙发上躺平,秦征端着银耳羹过来:“起来吃点。”

  陶潆盘腿坐起来,接过了银耳羹。

  小小一份,不甜不腻,吃着正好,明明她以前不怎么爱吃银耳的。

  吃到一半,陶潆忽然说了句:“我今天看到裴瑾年了。”

  秦征下意识问:“哪儿看见的?”

  “学校门口。”陶潆说,“来求姚老师复合的。”

  秦征:“不是找你就行。”

  陶潆:“……他找我干嘛。”

  秦征笑笑没吱声,拿了手机,在群里警告了裴瑾年一番:【下次去找姚老师,避着点陶潆。】

  裴瑾年撒泼:【凭什么啊?陶老师可是我在学校里唯一的人脉了,我明天还打算去找她呢。】

  秦征:【……你敢。】

  裴瑾年:【我现在被骗身骗心,为了讨回公道,我有什么不敢的。】

  秦征:【想让人家回心转意,就改了你这嘴硬的毛病。】

  裴瑾年觉得自己没毛病,秦征觉得他无药可救,干脆将手机黑屏。

  吃完,秦征将碗刷了,回到沙发边,问陶潆:“19号咱们怎么去?开车还是高铁?”

  “高铁吧。”陶潆说,“田昭说有车接我们,自己开车太累了,第一天去,第二天就得回了。”

  “好。”秦征在她身边坐下,闲不住,手搂着她的腰。

  陶潆硌得慌,移到另一边坐下。

  秦征跟着坐过去,让陶潆坐他怀中。

  陶潆干脆靠着,秦征一低头,看到她在逛购物软件。

  “要买什么?”秦征在她脸上亲了下,“我给你买。”

  光说不练假把式,秦征当即拿出手机,给陶潆转了两万块钱。

  这还是为了符合当前人设给设置的一个合理金额。

  陶潆一愣,即便知道他有钱,但随随便便转两万,也有点受宠若惊,是她两个月工资呢。

  “看我干什么?是不是不够?我——”

  “够了够了。”陶潆赶紧阻拦他,“我就是想买个四件套而已,贵一点的也就几百块。”

  秦征蹙眉:“能睡吗?”

  陶潆:“……”

  “你先别买,我过两天给你拿。”秦征说,“两万块就当零花钱,以后每个月都给你转,你自己的钱留着。”

  “你房租都不让我付了。”陶潆说,“家里现在的开销都是你的。”

  “不用跟我争这个,我有点大男子主义,受不了花女人的钱。”秦征说。

  陶潆失笑:“女生应该挺喜欢你这种大男子主义的。”

  “没跟你开玩笑。”秦征看着她,“你以为我是为了让你收下这些钱撒的谎吗?我真不喜欢。”

  陶潆:“……”

  “这点可能遗传我爸吧,他也是这样。”秦征说。

  陶潆想起墓碑上那张脸,轻声问:“你爸爸追你妈妈的时候也这样?”

  “是啊。”秦征说,“后来他对我继母也是这样的。”

  “爸爸对你继母也是有感情的是吗?”

  “没感情生什么孩子。”秦征说,“我妈走的时候,他还不到30,怎么可能一个人过。”

  陶潆点点头:“可以理解。”

  秦征:“一开始确实是想要找个人照顾我的,后来相处过程中觉得对方还行,这么多年过来了,感情已经很深了。”

  陶潆想起秦光中,觉得他不是秦征口中偏心的父亲。

  明明私下里会为秦征做很多事。

  “你不喜欢你继母吗?”

  秦征摇头:“没有不喜欢,我小时候都是她带的,就是偶尔和我爸偏心我弟,我有点不爽罢了。”

  陶潆:“……”

  “偏心”这件事,她暂且保留意见。

  秦征掰过她的脸,在她唇上亲了口,表情十分认真:“咱俩同病相怜。”

  陶潆:“……”

  恐怕不是那么回事。

  “我去洗澡了。”陶潆起身,“你也早点睡。”

  秦征叹了声气,什么时候才能睡一起啊。

  时间悠悠晃晃几天,中旬的时候,陶潆接到了田昭的电话。

  说周六晚上有个小型的私人宴会,让她准备礼服和高跟鞋。

  这个决定挺仓促的,因为秦征提前打了招呼,不公开身份,中午生日宴就跟夏菲他们一桌。

  田昭的老公心生一计,决定办个小型私宴。

  秦征既然隐瞒身份,自然不好谈合作的事,也就是喝喝酒聊聊天,拉近拉近关系。

  礼服家里就有,陶潆不太会挑,给她姐打了个电话。

  “你什么时候要啊?”

  “19号。”陶潆说。

  “酒店订了吗?”

  “订了。”

  田昭一早就订好了。

  “那我挑好直接给你寄送到酒店,你就别回来这一趟了。”

  “好。”陶潆应了声,“还有高跟鞋。”

  “知道了,珠宝要吗?”

  “不用不用,我听我朋友的意思,就是小型私宴,都是朋友,你千万别把你的珠宝借给我,我也赔不起。”

  陶熹哼笑:“你男朋友赔得起就行。”

  陶潆:“……真不用。”

  “行,知道了。”

  两天后,礼服抵达酒店,彼时,陶潆正在和秦征讨论要不要带箱

有事自己上

秦征主张带个箱子,陶潆却有些不乐意,两天一晚,感觉用不着。

  “不是还有咱俩的西装礼服嘛。”秦征说,“到时候肯定要带回来。”

  陶潆仰眸:“我姐给我的礼服肯定价格不菲,她是寄到酒店的,我还是原路寄回吧,可以和你的西装一起。”

  秦征:“也行。”

  周六一早,陶潆和秦征起了个大早,赶了七点钟的高铁。

  十点半左右,抵达了生日宴会的酒店。

  田昭和林立仁亲自迎接,热情地将人迎了进去。

  将秦征送到夏菲他们那一桌时,林立仁都冒出了冷汗。

  秦征笑笑:“这儿挺好的,你们忙吧。”

  林立仁赶紧应了声。

  陶潆和夏菲、于凡抱了下分开,拉着秦征落座。

  夏菲抵了抵陶潆:“这次托你的福啊,晚上还有个私人宴会呢。”

  陶潆失笑:“别开我玩笑,她就是想朋友们一起聚聚。”

  “你俩现在如胶似漆的,看来上次冷战之后,感情更进一步了。”

  陶潆“嗯”了声:“目前还可以。”

  女士聊天的时候,秦征没有打扰,老老实实坐在一旁,时不时迎接一下林立仁关注的眼神。

  “……”

  今天来了不少有生意合作的人,不知他哪来的空关注他?

  秦征蹙眉,显出两分不耐,林立仁立刻懂了,赶紧去了一旁。

  宴席开始,秦征全程照顾陶潆用餐,同桌的其他人看到,不免投去几个眼神。

  怎么人家的男朋友又高又帅又体贴?自己的……算了,自己的不能看。

  酒过三巡,主人家一桌桌敬酒,轮到陶潆这桌时,林立仁和田昭变得格外殷勤。

  甚至,停留的时间过于久了。

  附近几桌悄悄侧目,众人心里不解他们夫妻俩怎么对着一对穿着普通的人毕恭毕敬。

  别是喝醉了。

  好在秦征提醒了声,林立仁带着田昭继续下一桌。

  吃完饭,略作交谈,秦征带着陶潆回了酒店休息。

  陶潆倒在床上,笑道:“我脸都笑僵了。”

  秦征也躺下去,将她搂入怀中:“给你揉揉。”

  陶潆翻转过身体,抱着他的腰,小声道:“别说话,睡会儿。”

  昨晚睡得迟,早上起得早,这会儿很困。

  秦征起身拿了个枕头垫在脑后,搂着她小憩。

  一觉醒来已经三点,陶潆呆呆地坐起来,没两分钟,又躺秦征肚子上了。

  秦征苏醒,笑了声,手指托住她下巴逗弄:“醒了?”

  “嗯。”陶潆闭着眼睛应了声。

  秦征将她轻轻放到一旁,下床拿了她的保温杯,杯子里温度正合适。

  他走过去,拍了下陶潆的腰:“起来喝口水。”

  陶潆坐起来,咬住吸管嘟嘟吸了两口。

  “我去洗个澡,还要化妆呢。”陶潆下床,进了浴室。

  酒店的衣柜里放着两人的衣服,秦征打开,陶潆的是一件高支哑光缎面法式斜肩鱼尾裙。

  今晚都是田昭的朋友,虽说有着装要求,但也不用太正式。

  这件裙子也就比日常的长一些,更贴身材。

  陶潆的五官浓烈舒展,礼服是白色的,妆也不能太浓。

  秦征也去冲了澡,顺道换了衣服。

  等他出现在陶潆的身侧,陶潆下意识瞥了眼,眉笔一扯,歪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秦征穿西装,因为宴会性质,他的西装更偏休闲一些。

  版型稍显宽松,但利落。

  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干净修长的脖颈,锁骨若隐若现。

  衬衫半扎裤腰,包裹在西装裤下的双腿显得又长又直。

  秦征轻笑,弯腰擦去她多余的线条:“化歪了。”

  陶潆下意识收回目光,说:“你先去旁边等我。”

  “为什么?”秦征故意在她耳边调情,“打扰到你了?”

  “让你去就去。”陶潆赶紧弄好眉毛,擦了唇釉。

  其实这件长裙适合低盘发,但她不会盘,直接披散了。

  换上衣服和银色细闪高跟鞋,她在秦征面前转了半圈:“怎么样?”

  长发完全遮盖住裸露的后背,秦征笑了下:“好看。”

  陶潆换上礼服的那一刻,秦征就有些移不开眼了。

  干净脱俗,曲线分明。

  他上前,陶潆吓得后退一步:“不能亲,妆会花。”

  秦征忍住,捏了下她耳垂:“首饰都没有,会不会太素?”

  “就这样吧。”也没多正式,“走吧。”

  田昭派来的商务车早就在楼下等着了,宴会在林家的别墅举行。

  林立仁特意叫其他人提前了半小时,所以秦征和陶潆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了,他俩压轴了。

  秦征一瞧就知道怎么回事,搂着陶潆的腰,和两人略微点了下头。

  一张能容纳18人的长条大理石餐桌静静摆在正中间,两侧的墙壁上陈列着主人家的私人收藏。

  复古壁灯暖黄柔和,陶潆和秦征一道就座。

  林立仁作为主人,将秦征和陶潆介绍了一遍,不过什么信息都没透露,只说了两人是他的好友,中午招待不周,特设了私宴感谢。

  十几个人心思各异,甚至有窃窃私语猜测两人身份的。

  秦征一概不理。

  酒过三巡,对面有人举杯,语气挺不畅快:

  “我这人心直口快,林总今日对二位格外上心,我们这群老熟人反倒成了陪衬,倒是想请教一下,秦先生在哪儿功成名就?”

  秦征抬眸,给了面子:“算不上功成名就,只是与林总投缘,承蒙厚待了。”

  对方一噎,觉得秦征不说实话,也没看得起他。

  空气凝滞了一瞬,林立仁刚要说话,又有人接了腔:“不过是个修车的。”

  秦征看向对方,扯了个笑:“修车也是个技术活,一台性能完好的车辆,从发动机调校到变速箱匹配,从悬挂系统校准到制动片更换,每一个环节都不容有差。车子配件失准,行驶就有隐患,这跟做人是一个道理,要是说错话做错事,迟早也得栽跟头。”

  “冠冕堂皇。”对方不以为然,“我家是做新能源整车供应链的,你一个修车的,还教我怎么做人了?”

  林立仁刚要呵斥,秦征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

  秦征这人,一般有事都自己

试试吗

陶潆侧目,秦征在桌下拉住她的手拍了拍,以示安抚。

  他也没动气,问对方:“敢问贵姓?”

  “姓何。”

  “何先生是吧……”秦征语速缓滞,“既然你家是新能源整车供应链的,那我这个修车的能不能向你请教一下?”

  对方以为他服软,高傲地哼了声:“你想请教什么?”

  秦征轻笑:“当前主流混动车型搭载的专用1.5L高效发动机,它的阿特金森循环的压缩比调校到多少,才能兼顾动力输出与燃油经济性呢?”

  对方脸色一僵:“这种调校细节,自有研发部的工程师负责。”

  “所以你连自家核心零部件的关键参数也一无所知?”秦征狂妄一笑,“也不过如此啊,不会只是给人家电池外壳做普通塑料注塑件吧?”

  “我是做管理的,”对方的声音已然虚了,“不必事事精通。”

  秦征忽然笑起来:“那我再问你,整车迭代周期压缩,上游零部件供货延期是常态吧?”

  对方点头:“是。”

  秦征:“那你作为管理者,建立了几级备选供应商缓冲体系?”

  对方脸色一僵。

  “资金账期、产能分配如何权衡,才不会出现旺季断供、淡季库存积压的两难局面?”

  对方彻底哑火,下意识看向林立仁。

  林立仁只当没听见,今天栽在秦征手里,也算不亏,就当给自己上了一课。

  毕竟也不是人人都有这个机会。

  宴会厅内鸦雀无声,秦征自始至终稳坐餐椅,也没半点被对方挑起的戾气。

  简简单单几句话怼得对方哑口无言。

  这份漫不经心的松弛里藏着内敛厚重的气场。

  倒是一向自诩成功人士的诸位,被他衬得有些坐不住了。

  陶潆瞥了眼林立仁,见他也呆了,清了清嗓子:“这道香煎深海银鳕鱼好吃。”

  秦征失笑,揉了揉她后脑勺的发丝:“吃吧。”

  其他人松了口气,饭后,不少人上前攀谈。

  田昭给陶潆拿了杯香槟:“我们去找夏菲和于凡。”

  陶潆跟秦征说了声,转身走了,留秦征独自应酬。

  夏菲和于凡见到两人,终于敞开笑了下:“可给我装了一把,我下次还是老老实实待在酒店吃我的小龙虾吧。”

  田昭白她一眼,嗔笑:“吃不来细糠,想吃的话我待会儿给你买两盆送你酒店去。”

  夏菲朝陶潆挤眉弄眼:“你男朋友挺给你长脸啊。”

  陶潆笑笑:“他说的那些我也不懂。”

  “懂得疼你就行。”于凡说,“你俩明天什么时候走?”

  陶潆说:“下午一点的票。”

  “这一走估计又得有段时间不能见。”夏菲说,“不过每年的毕设展,咱们还是有机会聚一聚的。”

  秦征聊一会儿就没了兴致,林立仁看出来,话题一转,聊了陶潆:

  “不知道二位结婚的时候能不能讨杯喜酒?”

  秦征被他“结婚”的字眼逗笑,起身拍了下他的肩膀:“行,她和你太太是朋友,你自然是我朋友。”

  林立仁一激动,只差肝脑涂地了。

  秦征瞄了眼腕表的时间,说:“时间不早了,我明天还得回霖城。”

  林立仁当即将他送到陶潆跟前。

  陶潆起身:“要走了?”

  “嗯。”秦征往下瞥,朝她伸手。

  陶潆很少穿高跟鞋,确实累了,她握住秦征的手,在众人关心的目光下上了车。

  车门关闭,她缓缓松了口气。

  秦征弯腰,说:“我看看。”

  真是神了,陶潆问:“你怎么知道我不舒服?”

  “你总是低头,还皱着眉。”秦征握住她脚踝,“先给你脱了,车上有备拖鞋。”

  “好。”

  到酒店,秦征拎着她的鞋,陶潆拎着自己的裙摆上楼。

  “我先洗澡卸妆,你也去洗吧。”

  田昭给他们定的顶配套房,不止一个浴室。

  一个多小时,陶潆才从里面出来。

  而她换下的礼服和鞋子,秦征已经让酒店打包拿走了。

  秦征还是喜欢她毫无修饰的芙蓉面,上面一把抱住她,埋入她颈间亲了口:“好香。”

  “你是狗吗?”陶潆推他的头。

  秦征不松,两人齐齐倒在床上。

  他笑着将人压住,问:“今晚能不能一起睡?”

  卧室也有两个,陶潆故意道:“不行。”

  听她语气含笑,秦征就知道她同意了,他耍赖:“反正我不走。”

  “那我走。”陶潆作势起身。

  秦征一把将人拉回去,来不及惊呼,就被堵住了唇舌。

  灯光极亮,有些刺眼,陶潆闭上了眼睛。

  秦征吮她唇瓣,等她适应后渐渐加深了这个吻。

  他吻得无比温柔,陶潆呼吸受堵,鼻息溢出一道浅浅的调,好听得很。

  秦征分寸尽失,指尖探入她衣服下摆。

  陶潆没反抗,他松开她,稍稍拉开了距离,眉眼覆着深沉的欲望。

  安静地看着彼此,陶潆抿了抿唇,心脏要跳出胸腔。

  秦征在她眉心亲了下,嗓音沙哑:“要不要试试?”

  陶潆心脏一紧:“我……”

  “别怕。”秦征安抚地吻了下,“我跟你一样紧张,不信你摸。”

  陶潆的手被他拉住抵在心口上,他的胸腔剧烈起伏,心脏同样跳得厉害。

  “没有骗你吧?”秦征轻声询问。

  陶潆“嗯”了声。

  秦征吻上她眼睛:“眼睛好漂亮。”

  然后吻上她鼻子、嘴巴,每吻一处,就要夸一下,陶潆被他夸红了整张脸。

  “关灯。”她磕磕巴巴说。

  秦征伸手关了顶上的灯,只暗了些,依旧能把彼此的轮廓描绘清楚。

  秦征吻住陶潆,显得有些急切,窸窸窣窣一阵工夫,扒光了自己的衣服。

  再次吻住时,他没控制住力道,一不小心捻破了陶潆的舌尖。

  陶潆蹙起细眉,黏黏糊糊反抗了声。

  秦征将这道声音吞入腹中,室内响起令人耳红心跳的咂吻水声。

  秦征的皮肤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是忍得狠了。

  他伸手去摸床头柜,摸到一个四四方方的铝箔包装物。

  陶潆腰腹一紧,被秦征强硬地捞起了腰,身体像薄薄一片树叶,被人翻来覆去。

  从黑夜到天明,她被爱了一整个夜晚,最后背脊、大腿发颤,视线抓不住一个焦点。

  在秦征亲昵的亲吻下沉沉睡了过

你能做的多了去了

酒店套房里,陶潆背对着秦征,睡得正熟。

  秦征睁开眼睛,愣了半晌,抱紧了陶潆,埋头在她颈间,轻嗅她的香味,心中酸软一片。

  有些人会有体香,秦征觉得陶潆就有,尤其是脖颈间,他最爱亲那一块的皮肤。

  “嗯……”陶潆迷迷糊糊动了下,受不了地缩了缩脖子。

  秦征将她抱得更紧,陶潆蹙眉,勒得慌。

  她挣了挣,嘀咕了句“难受”,才让秦征松了点力道。

  昨日食髓知味,几近天明,两人才睡过去。

  陶潆眼睛睁不开,只想睡觉。

  秦征轻笑,沿着她肩头往下亲。

  “秦征……”陶潆蹙眉,转过了身体,“你烦不烦啊。”

  秦征忙的嘴巴回答不了她的问题,陶潆一下蹙了眉心,抬起了腿。

  与昨夜荒唐的记忆重叠,陶潆一下醒了,咬着唇让他别这样。

  秦征充耳不闻……

  手机闹铃突然响起,吓得陶潆一脚将人蹬开。

  秦征从床尾滑了下去,陶潆眼疾手快,拽住被子盖住自己,丝毫不顾及男朋友还光着身体。

  秦征光溜着身体,大摇大摆地来到床前。

  陶潆偏过头:“……穿衣服去。”

  “又不是没看过。”秦征一把掀开被子,将人揽在身下,“刚才谁踢我的?你真是舍得啊……”

  “秦征……”陶潆一边躲一边笑,秦征灵活的双手正挠着她的软腰,“我求你了……我生气了……”

  秦征终于停了下来,他掰过陶潆的脸:“别气,我不闹了,有没有哪里难受?”

  “没有。”陶潆转过身体,“你看一下几点了,下午还要赶车。”

  秦征伸手去够床头的手机,说:“十点了。”

  陶潆睁开眼睛,不太情愿道:“起来吧。”

  “不坐高铁了。”秦征亲她额头,“我们坐车回去,商务车,能舒服点。”

  “别了。”陶潆说,“你高铁不也买的商务座,而且高铁快一点。”

  秦征说:“从酒店到高铁站,也得一个小时。”

  “没事。”陶潆说,“但是时间有点赶不上了,我有点饿。”

  “我把票改一下时间,再让酒店送餐,你慢慢来。”秦征知道她害羞,拿着自己的衣服去了另外一个房间。

  也只能这样,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

  陶潆洗了澡,将脏衣服收进袋子里。

  酒店送来的午餐很合她的胃口。

  秦征在旁时不时照顾着,很是顺手。

  吃得差不多了,陶潆问:“改成了几点?”

  秦征说:“三点四十的,不着急,慢慢吃,还能睡个午觉。”

  陶潆哼一声:“确定睡午觉吗?”

  秦征清清嗓子:“下午还得赶车,我还能做什么?”

  “你能做的多了去了。”说完,陶潆用手背贴了下发烫的脸颊。

  “难道你不舒服?”

  陶潆被他的直白弄得一怔:“……大白天的,你非要跟我聊这个?”

  “屋里就咱两人,从起床你就很抗拒我,我不能问问吗?”秦征有点伤心,“如果真的不舒服,我也好改啊。”

  陶潆:“……那是因为你……”

  她总不能说因为你太强了,我太舒服了,导致我不像我?

  “我不跟你说了。”陶潆回避掉这个话题,继续吃饭。

  “必须说,这事关咱俩健康快乐的性生活。”秦征理直气壮,“不过等你吃完饭再说。”

  陶潆放慢了吃饭的速度,恨不得一顿饭吃到两点,直接拎包走人,给秦征都看笑了。

  饭后那几个水果,一颗小蓝莓,她都分三口。

  秦征拿出手机,对着她拍了张照片。

  陶潆抬眸,嘴巴微张,模样有些呆。

  秦征看着照片笑了下,翻过去给她看:“呆不呆?”

  “你才呆。”陶潆咬碎蓝莓,嘴唇都乌了。

  秦征起身,捡起一颗蓝莓堵到她唇边:“甜吗?”

  陶潆张口吃下:“甜。”

  秦征抬起她下巴:“我也尝一下。”

  他低头,吮住了陶潆,捻了她唇间的甜。

  半晌,秦征松开她:“吃好了吗?”

  陶潆点头,推着他起身:“我去趟卫生间,你把你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

  “好。”

  陶潆进了卫生间,将盥洗台上的用品全都装进化妆包。

  随后拔了充电器,将包拿到了小客厅的沙发上。

  秦征见状,说:“你那个包给我拎,有点重。”

  “好。”陶潆在沙发上坐下。

  这时,田昭打来电话,问她有没有离开酒店。

  陶潆说:“还没呢,起来迟了,改票了。”

  之前她要亲自送的,但陶潆婉拒了。

  听闻,田昭当即叫了司机,说:“时间赶得上,我送你去吧。”

  “别别别,不麻烦了。”陶潆说,“酒店有车送的,而且我们现在已经准备走了,你千万别来。”

  陶潆不爱麻烦人,田昭是知道的。

  “那你到霖城给我发条信息。”

  “好。”

  秦征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陶潆刚动,秦征将她拉到怀中:“躲什么?”

  “没躲啊。”陶潆的语气有些虚,“我就是想看看几点,咱们什么时候走?”

  “该走的时候就走了。”秦征的手臂穿过她的后腰,掌心贴着她的腹部,“困不困?要不要再睡会儿?”

  “车上睡吧。”陶潆靠在他怀中,翻看着手机。

  秦征光明正大地低头,笑了声:“贪吃蛇啊。”

  “不用动脑子。”陶潆说,“放空一下。”

  “小心手酸。”秦征贴着她的耳朵,“昨晚还——”

  “闭嘴。”陶潆一下扔了手机,转头捂住了秦征的嘴巴。

  贪吃蛇撞了墙,秦征差点也被捂死。

  他仰头,挣脱了陶潆的手心,一把搂住她的腰,将人压到了沙发上。

  “别乱来了,马上要走了。”陶潆求饶。

  “不乱来。”秦征亲昵地蹭她鼻尖,“告诉我,为什么躲着我?”

  明明昨晚,他们已经成为了彼此的最紧密的爱人。

  “是你太不节制。”陶潆说,“你有数几次吗?我睡觉的时候都快天亮了。”

  原来是受不住。

  秦征轻笑一声,在她耳朵上亲了下:“那你怎么不说?”

  陶潆:“……”

  她根本说不出来话,断断续续,咿咿呀呀的。

  瞥见他一抹坏笑,陶潆打他胸口:“你故意的。”

  秦征低头,响亮地亲了她一口:“下次你咬我,我就知道了

一起洗吧

回到霖城时,天色渐黑。

  陶潆不太饿,转头问开车的秦征:“冰箱里还有馄饨吗?或者水饺也行。”

  回去随便对付一口,也省得秦征忙来忙去的。

  “没了,”秦征抚着她的头,语调温低沉,“我回去给你包新鲜的。”

  陶潆看他:“会不会很麻烦?”

  这么问就代表想吃,秦征笑了声:“麻烦什么,我自己也要吃。”

  陶潆抿了抿唇:“我想吃皮蛋鲜肉的。”

  “好。”秦征宠溺地应了声。

  回到家,将包拎上楼,秦征跟陶潆说了声,去了菜市场。

  陶潆将脏衣服全都扔进了洗衣机。

  两天没在家,门窗锁着,屋里的味道不太好闻,她开了全屋的窗户,让新鲜空气进来。

  随后又将化妆包里的东西全都拿出来,整理了下。

  做两人的馄饨,其实也快。

  衣服洗好的时候,秦征已经调好了馅料,准备包了。

  陶潆收了衣服,去了厨房:“要不要我帮忙?”

  “你坐着玩。”秦征说,可不敢让她帮忙,总是捏坏。

  “这些馅料够我明早吃吗?”陶潆想着省事,可以多包一点放冰箱。

  “连着两顿,吃不腻吗?”秦征失笑。

  陶潆:“吃不腻,也省你明早的事。”

  “行,我多包点。”秦征见她一直没走,指了下灶台,“把水接上烧吧,快一点。”

  这个陶潆还是会的。

  接上水,烧开,陶潆跃跃欲试去下馄饨,被秦征一把扯住了胳膊:

  “站远点,小心热水崩着你。”

  “没那么娇弱。”陶潆往后站了下。

  秦征看笑了,拎着馄饨往开火锅中下。

  生肉,煮的时间稍微久点,秦征先给陶潆的那份弄好,让她先吃。

  很烫,但也很香。

  陶潆迫不及待舀起来一颗,吹了吹,呲着牙咬开馄饨皮。

  “别急。”秦征走过来拍了下她手背,“烫着了。”

  管东管西,还要管人家怎么吃。

  但陶潆知道他在关心自己,又吹了吹,耐着七分性子,将馄饨送进口中。

  皮薄馅多,肉质软嫩,叠着皮蛋特有的绵密,鲜而不腻,陶潆的馋虫一下被勾了起来。

  秦征端着自己那份馄饨在陶潆对面坐下,问:“怎么样?好吃吗?”

  陶潆顾不上回答,“嗯嗯嗯”点了点头,以行动回报他的劳动。

  “慢点吃。”秦征忍不住又提醒了句。

  “不烫了。”陶潆嫌他啰嗦。

  秦征轻笑,垂眸吃饭。

  今晚要收拾的碗筷很少,秦征就没和陶潆争抢。

  等她洗好碗,推着她去了露台。

  陶潆有个习惯,吃完饭不会立刻躺着或坐着,她要么站着找点事做,要么就在露台转一转。

  有两个盆栽已经死了,陶潆指了指:“得处理了吧?”

  “我明天再弄。”秦征说,“你喜欢什么花?咱们明年在这里种一些?”

  “其实这个地方还是太小了。”陶潆说,“你把它们栽在盆里,显得拥挤。”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房子?”

  陶潆侧目:“干嘛?要给我买啊?”

  秦征继续问:“喜欢高层大厦?还是别墅大花园?”

  陶潆肯定喜欢后者,不过她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半小时左右,她指了指房间:“你先洗澡去吧,我待会儿还得洗头。”

  “你先洗呗,我等你。”秦征不理解为什么让他先洗。

  “我先洗的话,总是要惦记你也要洗,不自觉就会加快速度。”

  有一回擦了头发,发现还有点沫子没冲干净,又重洗去了。

  秦征笑着揽过她的腰:“那一起洗吧。”

  “谁跟你一起洗。”陶潆推开他,“别贫了,赶紧去。”

  秦征捧起她的脸,亲了下,走了。

  他洗澡很快,陶潆回到房间,工作大群里通知明早开会。

  她将手机充上电,拿了衣服,秦征正好出来。

  “地我还没拖。”秦征拦她。

  “没事。”陶潆将他推出去,“我反正要洗。”

  秦征敲了敲门:“出来的时候叫我,给你吹头发。”

  “知道了。”

  现成的男朋友,不用白不用。

  陶潆以前自己吹头发,只是觉得手酸,歇一歇就继续,自从秦征给她吹了头发后,她有些欲罢不能。

  因为太舒服了,秦征的手很大,抚过她的头,她瞬间就眯了眼,只想睡觉。

  洗完澡,陶潆裹着浴袍回到房间,被坐在自己床上的人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我房间?”

  “给你吹头发。”秦征晃了下吹风机,“过来吧。”

  陶潆:“……我还没穿衣服。”

  “没事。”秦征将她拉过去,“你这浴袍裹那么严实,我能看到什么?”

  “去浴室吹吧,头发会滴水,到处都是。”

  秦征应一声,拿了高脚凳去了浴室。

  打开吹风机,他试了试温度,手指穿过她发间,温柔地蹭过她的头皮。

  陶潆微微眯起眼睛,像猫。

  秦征轻笑:“这么舒服?”

  陶潆低低“嗯”了声。

  快干的时候,陶潆拿了护发精油,用掌心揉开,一点点抹在发尾上。

  幽香窜入秦征的鼻底,他笑了声:“我上次拿错了,用你这个擦头发的洗了脸。”

  “啊?”陶潆一愣,“洗脸?”

  “是啊,糊了一脸油。”

  陶潆没忍住笑,从柜子上抽过一罐瓶子:“这是擦脸的,你用这个就行。”

  “行。”秦征应一声,继续给她吹头发。

  陶潆洗了手,打开瓶瓶罐罐开始护肤。

  扯开浴袍的时候,脖颈的吻痕十分刺眼,她拢了拢,下意识瞄了眼镜子。

  秦征没注意到她的小动静。

  头发吹好,陶潆拍了拍自己的脸,视线对上镜子里的秦征,说:“我先睡觉去了,明早还要开会。”

  “才九点。”秦征盯着她。

  陶潆下意识吞咽口水:“九点正是睡觉的时候。”

  秦征勾了勾唇,上前,手臂环住她的腰,在她耳边撩拨道:“睡得着吗?”

  “睡、睡得着。”陶潆微微侧头,秦征下意识亲了上去。

  一触即分,两人盯着彼此,周遭的空气都跟着升温。

  秦征眼睫一垂,视线落到她唇上,陶潆的嘴巴下意识张了下。

  再次对视的时候,两人的鼻尖碰到一处。

  秦征往前凑去,到底也没克制住,急切地吻住了陶

不觉得很漂亮吗

秦征扣着陶潆的后脑,将她抵在墙上。

  浴袍不如衣服,动作间落下一半,露了白皙圆润的肩膀。

  秦征呼吸加重,偏头埋入她脖颈,沉声道:“明天还要开会是吗?”

  “嗯。”陶潆搂紧他的脖子,这样似乎才有安全感。

  “我保证一次,可以吗?”秦征忽然绅士了起来。

  陶潆的身体开始发烫,她追寻着秦征,吻了过去。

  两片柔软的舌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咂咂作响。

  镜子的水雾渐渐褪去,将紧紧相拥的两人照得无比清楚。

  秦征不得不感叹小浴室有小浴室的好处,他盯着镜子里的陶潆,眼神沉如黑夜。

  陶潆向后仰,躲开他的吻,气喘吁吁地说:“去……去卧室……”

  “就在这里好不好?”秦征的声音温柔得滴水,“把你的浴袍垫在盥洗台上。”

  陶潆沉默片刻,抬手“啪”一声关掉了灯。

  这下只能借着走廊的灯看清彼此,但镜子里依旧能窥全貌。

  两人的唇瓣再度贴合……秦征几乎要把陶潆吞没。

  浴袍的腰带松松垮垮挂在陶潆的腰间,秦征伸手一勾,腰带散了。

  秦征将陶潆抱起来,连着浴袍一起放在盥洗台上。

  他柔软的发丝蹭在陶潆的颈间,陶潆一只手抵着台面,一只手伸入他的发间。

  她微微垂眸,眼眶被刺激得发红,羞耻地瞥过了脑袋。

  秦征抬头,和她接吻,大掌压住了她的腿。

  半晌,他轻笑一声:“刚才还拒绝我,待会儿是不是得一起洗澡?”

  陶潆“嗯”一声,仰了脖颈儿。

  陶潆的脖子线条十分优美,秦征很喜欢。

  他直起身体,掌心抚着她的后颈:“我来了……”

  陶潆咬着唇,攀住他的肩膀。

  几经沉沦,浴袍被抓出几道折痕,陶潆抵在秦征的肩头,咬了他一口。

  秦征顶着一脑门子的汗将她抱起来,两人调换了位置。

  陶潆看着镜子,一下哭出来:“你……”

  “我怎么了?”秦征轻笑,嗓音有些沙哑,他吻在陶潆的脸上,“不觉得很漂亮吗?”

  陶潆往他怀里缩去,秦征却故意掂了一把。

  陶潆生怕被摔下来,只得搂住他的脖颈。

  狭小的浴室里,她只觉得天地颠倒,就连镜子都晃动起来。

  陶潆溃不成军,像一摊柔软的水,一下跌落进秦征的怀抱。

  许久,水声响起。

  “啪”一声,灯开了。

  刺眼得很,陶潆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秦征揽住她的头,将人护在怀中,说:“在这儿等着我,我去给你拿新的浴巾。”

  “好。”陶潆哑着声音回答。

  秦征拿了两人的浴巾,和她一道洗了澡。

  陶潆换好衣服掀开被子,看了眼床头柜的手机,差点没晕过去。

  已经过了十二点,她赶紧闭上眼睛,酝酿睡意,她就不该昏了头答应秦征胡来。

  房门这时被人敲响,是回房换衣服的秦征去而复返了。

  “怎么了?”陶潆半支着身体。

  秦征也错愕了一瞬:“我们不睡一起?”

  “啊?”陶潆看了眼自己的床,“睡得下两人吗?”

  “睡得下。”秦征在她床边坐下,“要不去我房间也行。”

  陶潆懒得折腾了,说:“要不……你回你的房间睡?”

  “……不要。”秦征直接躺下,跟个无赖似的。

  陶潆只能委委屈屈往里挪了挪。

  “你还委屈上了?”秦征一把将人扯进怀中,“吃干抹净不认人的又不是我。”

  “赶紧睡吧。”陶潆捂住他的嘴,“我明早还要开会。”

  “好。”秦征心满意足地抱住她。

  陶潆嘀咕了句:“以后一个礼拜两次。”

  “两次?”秦征直接坐了起来,“陶潆,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陶潆冤枉死了:“哪有不喜欢你。”

  “一周两次?你会不会太苛刻了?我坚决不同意。”秦征捍卫自己的权利,“一个月三十天,你来大姨妈都七天了。”

  陶潆:“……”

  秦征躺下,说:“我不管啊,一周最少四次。”

  这已经是他让步的决定。

  陶潆实在困了,说:“周一晚上不行,周二课太多了,我站不住。”

  秦征咬住她耳朵:“刚才在浴室也站得挺久的。”

  陶潆一巴掌甩他胸膛上,秦征抓起她的手亲了下:“疼不疼?”

  “我真的困了,你让我睡觉好不好?”陶潆使出杀手锏,声音软一点,再刻意甜一点,对付秦征,百分百有效。

  “好好好,睡觉睡觉。”秦征不再闹腾,翻过身,有一下没一下地拍她后背。

  陶潆趴在他胸口,脸颊肉被挤,可爱得要命,秦征知道这样不舒服,怕她第二天颈椎脖子疼,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平,自己面对着她闭上了眼睛。

  翌日一早,陶潆起床的时候,秦征已经不在卧室了。

  陶潆洗漱一番,对着镜子扣紧了衬衫。

  早餐还是昨晚的小馄饨,她吃完,和秦征打了招呼,拿了瓶酸奶走了。

  今天只是常规例会,需要老师们反馈一下课程进度,讨论一下重难点教学。

  散会后,陶潆揉了揉腰,一刻不停去上课。

  其实周一的课也不算少,站了上午四节课,去食堂的路上,腿肚子都打颤。

  惹得瞿乐以为她不舒服,一个劲问她怎么了。

  陶潆只能笑笑:“没事,上午四节课,站得有点累。”

  “下课没休息啊。”瞿乐问。

  “休息了,可能昨晚没睡好吧。”陶潆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一句话,一下转移了瞿乐的注意力。

  下午还有两节课,不过午休可以补觉,陶潆的精神力也恢复了些。

  晚上下班,秦征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陶潆勾着脖子,和他打了声招呼,拎着包回了卧室。

  她铺得整整齐齐的床上多出两个长方形的大盒子,白色的,系着蝴蝶结。

  除了秦征,没人能放这里。

  陶潆放下包,走出了卧室,喊了声:“秦征,我床上的礼盒里是什么?你拿回来的吗?”

  “是。”秦征回眸,“你打开看看就知道,看看喜不喜欢。”

  陶潆应了声,又回了房

讨好你

陶潆解开蝴蝶结,打开盖子,忽然笑了声。

  盒子里装的是四件套,雾蓝色的,低调漂亮,很适合她的性格。

  她将另外一只盒子也拆开,也是四件套,泛着淡淡的光,是白色的。

  陶潆抚上去,触感丝滑软糯,她没忍住,抓了一把。

  晚上睡觉,不得跟飘在云雾里似的。

  “喜欢吗?”秦征走到她身边,“特意选了两个浅颜色的。”

  “喜欢。”陶潆点头,“多少钱啊?在哪儿买的?”

  “没多少钱。”秦征避重就轻,“就是想讨好讨好你。”

  陶潆合上盖子:“讨好我干什么?”

  “当初让你睡我的卧室,你偏不要,我是觉得你现在的卧室有点挤了,要不,搬我那边去?”秦征轻声询问。

  “原来是这个心思。”陶潆哼笑。

  “这个心思怎么了。”秦征说,“我光明正大,难道咱俩热恋期,每次做过之后你都让我提起裤子走人?”

  “你话能不能别这么糙?”陶潆将四件套放到一旁的柜子里,随后指了下房间,“那我这间屋子放什么?”

  秦征说:“改你书房呗。”

  陶潆有些心动,说:“我考虑一下。”

  “先吃饭。”秦征说。

  陶潆应了声:“好。”

  她确实需要一个书房,放她的绘图工具和专业书籍,还有一些手绘、样品的陈列。

  反正杂七杂八的东西很多,她的床底下两大箱子的东西都没有摆出来。

  她和秦征本来就是同居状态,亲密关系之后,睡一起也正常。

  以前她相亲,也有和李美娟赌气的成分在。

  如今有了秦征,她这辈子不会再有别人,不管以后结果如何。

  能够遇到一个心动的,已经足够幸运。

  陶潆没有考虑多久,在餐桌上就同意了。

  秦征一喜:“那我获得了两个房间的改造权了?”

  二楼的房间,秦征一开始租下的时候,已经装修过,改造也不过是换个格局。

  陶潆点头:“你愿意折腾就弄吧。”

  “那你期待一下明天。”秦征说,“明天晚上等你下班,保证都不一样了。”

  陶潆见过他的卧室布局,简约大气,她挺喜欢的。

  秦征有审美这一点,她十分喜欢。

  两人审美一致,那就更难得了。

  其实早在去年看展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这一点。

  当时还觉得秦征在设计这方面有天赋,结果人家自小就有资源和金钱培养。

  不过他也确实聪明,陶潆想着想着,笑了声:“好。”

  她就期待一下。

  秦征一个人自然忙不过来,他付钱叫了工人,先将陶潆房间里的东西全都清到了露台。

  东西没让他们碰,他自己亲手整理的。

  衣柜里留了三分之二的地方给她,按照她整理好的顺序,原封不动移到了柜子里。

  男女衣服风格完全不一样,秦征笑了下,打开手机拍了张照片,给陶潆发送了过去。

  陶潆趁下课时间瞥了眼,扬起一抹姨母笑。

  有学生大着胆子开玩笑:“陶老师,笑这么开心,男朋友啊?”

  岂料,陶潆挑了下眉,“嗯”了声。

  “我去……”教室顿时炸开了锅,你一嘴我一嘴问是谁。

  陶潆点到为止:“无可奉告。”

  学生们一片哀嚎。

  很快,陶老师恋爱的消息传遍了全校。

  办公室除了瞿乐,其他人都不知道,乍然一听,自然来找陶潆求证。

  陶潆笑着点头:“是谈了,不过刚在一起,就没跟你们说。”

  “恭喜了,什么时候带出来给我们看看?”

  “好。”陶潆笑着应了声。

  一直不带,他们只会更好奇,不如给他们看一下,大家也就少了点好奇心。

  陶潆的房间没有书架,她的书直接堆放在床尾的柜子上。

  秦征指挥着工人将书架靠墙,这是拐角书柜,正好贴合窗户旁的位置。

  秦征将她的书分门别类,一一装进格子中,没有装满的地方,他就补了绿植和一些摆件。

  陶潆的摆件很多,她以往逛街买的文创周边就有一大盒子。

  多余的就放在最边上的柜子里,带灯,灯一开,氛围感十足。

  秦征将落地台灯装好,插上电,放到书桌的一侧。

  将她书房整理好,早已过了饭点,秦征点了个外卖,随意对付了一口。

  卧室的布置相对而言比较简单,不过他也忙到了天黑。

  陶潆刚拎包下班,手机响了起来,是秦征的来电。

  她不自觉加快步子,接了电话:“喂。”

  “我在你们学校门口,带你出去吃饭吧,忙了一天,没来得及做饭。”

  “好。”

  陶潆小步子跑起来,晚风吹起她的长发,留下一阵幽香。

  路过的学生不免好奇,总会下意识目光追随。

  陶潆一概不理,出了大门口,找到秦征的车,拉开车门进了副驾。

  秦征接过她的包放到后面,顺手给她系上安全带。

  “今天咱们陶老师好像很开心啊。”

  陶潆见他凑过来,推他一把:“附近都是学生,赶紧走。”

  秦征不敢在校门口造次,笑了声,驱车离开。

  “我们去哪儿吃饭?”

  “吃本帮菜吧。”秦征说,“就在中心路,不远。”

  “好。”

  到了后,秦征将车停在路边的梧桐树下,厚重的雕花铁门缓缓推开,进了一个法式花园的洋房。

  街边的喧闹顿时被隔绝,沿着石板小径,两人进了玄关,在管家引导下,去了一个双人的独立包间。

  “我还以为随便吃一口。”陶潆看着秦征,“这里要提前预约。”

  “嗯。”秦征点头,“祝贺你乔迁之喜。”

  陶潆:“……你都弄好了?”

  “弄好了,我白天给你发了几张照片,觉得怎么样?”

  “都是局部,我哪里能看出怎么样?”

  两人份晚餐上桌,陶潆先喝了小半碗松茸竹笙清汤。

  秦征保持神秘:“待会儿回去,我保证你喜欢。”

  陶潆扬起一抹轻笑,她还真的拭目以待。

  枣泥方糕收尾,吃饱喝足,两人离开了餐厅。

  秦征牵起陶潆的手,和她十指相扣,陶潆捡了学校的一两件事和他分享,还说同事们对他很好奇。

  刚出雕花铁门,迎面撞上一对男女。

  陶潆一愣,她竟然都认

你还有其他事瞒着我吗

秦征蓦然收紧手指,陶潆被攥得疼,拉了把秦征。

  秦征如梦初醒,下意识将她的手拉到胸口,问:“弄疼你了?”

  “没有。”陶潆抵了抵他,“还有人呢。”

  蒋曼宁脸部血色尽失,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秦征和陶潆。

  邵明屿揽住她的肩膀,用了点力,试图让她冷静。

  “邵先生。”陶潆率先打了招呼,“好巧。”

  邵明屿只能干笑:“好巧。”

  蒋曼宁侧目,眼神射出刀子,几乎从唇缝中挤出一句:“你也认识陶老师?”

  秦征给了邵明屿一个眼神,他当即哄了两句蒋曼宁,要把人带走。

  “我不走。”蒋曼宁甩开邵明屿,“你们俩,不,是你们仨,都要给我一个解释。”

  陶潆一愣:“什么解释?”

  “你为什么跟他在一起?”蒋曼宁指着秦征,委屈又怨恨,“别告诉我,你的男朋友是秦征?”

  陶潆怔了片刻,反应了过来。

  原来蒋曼宁的爱而不得是秦征,不是邵明屿。

  “之前……”陶潆缓缓张口,“在我姐孩子的百天宴上,接近我,试探我,是因为秦征?”

  “是。”蒋曼宁愤恨地盯着她,“我之前在商场看到他,怀里搂着一个人,很像你,所以才去试探。”

  “可你说你有男朋友了,还是一个修车的,我就觉得不可能是秦征。”

  陶潆看向秦征,秦征慌了:“你听我解释。”

  陶潆冷哼,不都是他隐瞒身份惹出来的祸。

  “秦征,你不应该先向我解释吗?”蒋曼宁又甩开上来拉她的邵明屿,“你玩失踪这么多天,原来躲在这里和她在谈恋爱?我喜欢你这么多年,你从没一个正眼看过我,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明明小时候你不是这样的。”

  “你小时候也不是现在这样。”秦征的脸沉了下去,“我明确说过不喜欢你,对于你的纠缠,我只感到厌烦。”

  蒋曼宁如遭重击,后退一步,撞到了邵明屿怀中。

  秦征看向邵明屿:“还不带她走?”

  邵明屿饭也不吃了,拽着蒋曼宁上了车。

  “你放开我。”蒋曼宁去打他,指甲划破了邵明屿的侧颈。

  “你就只敢对我这样。”邵明屿抓住她的肩膀,吼了声,“对秦征,你就窝囊的要死,还犯贱地迎上去。”

  “啪——”

  蒋曼宁甩了他一巴掌:“滚下去。”

  邵明屿沉着脸,给她系上安全带,一脚油门轰走了。

  陶潆撇脸:“现在可以解释了。”

  秦征搂住她:“去车上说,站着累。”

  陶潆冷哼,也没挣开他。

  秦征低头,心中一松,只要愿意听他解释就好。

  上了车,不用陶潆吩咐,秦征主动开口:“说蒋曼宁之前,我先跟你说一下明屿吧。”

  陶潆点头:“你说。”

  “明屿小时候在蒋家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候邵家内部夺权严重,他父亲就是那段时间病故的,他母亲很早就离了婚,在国外生活。”

  “说是病故,其实原因大家心知肚明,邵蒋两家交好,老爷子临终前,将明屿摘出权利中心,交与蒋家抚养,这才保了他的命。”

  “那段时间是蒋曼宁陪着他,朝夕相处,他喜欢蒋曼宁也挺正常,我倒是乐见其成。”

  “结果十六还是十七岁那一年,蒋曼宁突然说喜欢我,把我吓得够呛。”

  陶潆见他心有余悸,白他一眼:“她喜欢你,总有理由吧?”

  秦征摇头:“我不知道。”

  陶潆蹙眉:“不知道?她就莫名其妙喜欢你了?”

  “是啊。”秦征点头,“自从知道她喜欢我,我一直都躲着,但总有躲不开的时候。”

  陶潆总觉得奇怪,她点点头,说:“先开车吧。”

  “你不生气?”秦征小心翼翼瞥她。

  “有人喜欢你我就生气?”陶潆哼一声,“那我不得气死。”

  秦征抓住她的手,说:“陶老师,我真的只喜欢过你一个人。”

  “知道了。”

  她的表情太过平静,也没通过蒋曼宁联想到什么,秦征觉得不对劲。

  “怎么还不开车?”陶潆侧目。

  秦征系上安全带,心事重重。

  半路上,路过花店的时候,陶潆还有心思让他停车买束花。

  花有点贵,秦征一直没说话。

  店员小心翼翼瞥了眼秦征,陶潆笑道:“我来付吧。”

  秦征如梦初醒,问:“我来吧,选了什么?”

  陶潆:“……”

  她都选完了,知道问了。

  陶潆将花给他看,各种都买了一些,今天他布置了家里,需要鲜花装饰一下。

  白天没空,只能晚上买了。

  好在这家鲜花的品质,看着还不错。

  秦征付了钱,主动拿过花,放到了后座。

  到家门口,陶潆笑了声:“我突然还有点紧张。”

  秦征收敛心神,开了门,说:“去你的书房看看,如果有不喜欢的地方,我明天给你改。”

  陶潆“嗯”一声,推开了以前的卧室房门。

  一进去,她就愣了。

  正中间摆着一张北美黑胡桃实木的长桌,桌面很大一块板面,简约大气。

  桌子后面的墙上挂着蒙德里安风格的抽象画,红黄蓝三色分割,打破了桌子和书柜一色的沉闷感。

  陶潆很惊喜,摸了下台灯杆子,说:“这盏落地灯我喜欢。”

  秦征松了口气:“喜欢就好。”

  他上前,从背后抱住陶潆:“去卧室看一下?”

  “好。”

  两人辗转卧室,陶潆一眼就看到了床头柜上的合照。

  陶潆知道秦征总会拿手机拍她,也会自拍两个人的合照,这张就是在家里拍的,两人坐在沙发上,肩并肩,姿态亲昵。

  陶潆失笑:“整个房间,床是最大的。”

  “陶潆。”秦征忽然拉住她,表情惶然。

  “怎么了?”陶潆回眸。

  “你看到蒋曼宁和邵明屿,就没觉得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秦征终究是没忍住。

  陶潆看着他的眼睛:“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秦征说:“她是在你姐孩子的百日宴上认识你的,去那儿的人非富即贵,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跟他俩一起长大?还有吉莉岛包机回国,那么多钱,还有——”

  “我知道。”陶潆打断他。

  秦征一愣:“你知道?”

  陶潆点头:“这个其实不重要,我想问的是,你还有其他事瞒着我吗

没有别人喜欢你吗

秦征看着陶潆,不安全感盈满全身,他在床边坐下,搂住她的腰,让人跨坐在他腿上。

  陶潆逗弄他的下巴:“到底有没有?”

  也许是她轻松的姿态,也让秦征松了口气,他直视陶潆的眼睛,说:“有。”

  陶潆悄悄松了一口气:“好,你一直没说,肯定也有原因,我不逼你说,现在能说一说你是谁了吗?”

  她快速跳过了这个话题。

  秦光中只是说了秦征是他儿子这个事实,其余一切细节,什么都没说。

  比如在哪儿出生,在哪儿上学,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斯文还是调皮?拿过什么奖……

  陶潆想从秦征口中知道,他到底是谁。

  秦征双臂圈住她,这样似乎更有安全感,他问:“裴瑾年,你知道吧?”

  陶潆点头:“当然知道。”

  秦征说:“我跟他是朋友,还有梁崇,包括邵明屿和蒋曼宁,都是一个圈子里认识的。”

  “所以你很早就认识我?”陶潆对于他们的关系,没有丝毫意外。

  “是,瑾年相亲的时候,梁崇叫我去看热闹,我闲着无聊就去了。”秦征的语气逐渐柔和下来,“去迟了些,在门口碰到了你。”

  陶潆心中一动:“所以你那时候就对我……”

  “是,一见钟情。”秦征蹭了下她鼻尖,“天地失色一点都不为过,当时旁边的建筑和行人都成了虚影,时间仿佛都停了一瞬。我一直以为这些都是电视剧拍摄的手法,没想到现实里的一见钟情也确实如此,当时,你整个人在我眼里,是发着光的。”

  陶潆甚至记不起那天相亲的细节,只知道自己以示尊重打扮了一番。

  “你穿着很简单的风衣,里面是一条浅色的连衣裙,头发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

  “但眼神看着很冷,余光都没给我一个,我当时差点就追上去要你的联系方式了。”

  “后来我从瑾年那里要了你的联系方式,知道了你在浦师大任教。”

  “所以你就把店开到了学校对面?”陶潆挑眉,“不赚钱也开?”

  “我对车是最了解的。”秦征说。

  “怎么没开甜品店?”陶潆开了句玩笑。

  秦征:“……我家里是做汽车行业的。”

  陶潆“哦”一声:“看来规模也很大。”

  秦征点头:“我在国内读了十几年书,成绩挺好的,后来去了国外读本科,专业是材料科学与工程,这点学历也不够看,毕业后去了德国继续深造……”

  “德国……”陶潆笑了声,“那你能毕业,还挺牛的,含金量很高。”

  秦征失笑:“确实有点难。”

  “那你这么好看……”陶潆扯住他衣领,“就没有别人喜欢你吗?”

  “当然有了。”秦征说,“但我也很忙,家里把我当继承人培养,我自然有我的责任。”

  “那你为什么还天天在店里混日子?”

  “那是因为我弟快要毕业了,为了公平起见,我才没有打卡上班,但重要项目,我还是要跟的。”

  “总不能我累死累活,他拿分红躺平吧?”

  陶潆:“……”

  确实挺公平的,怪不得莫靖川说他讲究公平大法。

  见她笑着,秦征似乎还有点不敢相信,陶潆就这么原谅了他。

  秦征将她搂紧:“你真的不怪我对你隐瞒身份?”

  “我喜欢你,所以会给你找借口,觉得你情有可原。”陶潆轻轻抚上他的脸,“重要的是,以后别瞒我了。”

  “好。”秦征逃过一劫,“但我——”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陶潆忽然搂住他,下巴搁他肩头,“你还没说的那件事,我当你向我报备过了,不说了好吗?”

  秦征明显感觉到她语气里的疲惫,掌心按住她后背,说:“是不是累了?”

  “嗯。”

  秦光启的事,陶潆暂时不想和秦征聊。

  她和秦征交往,遇到他,是迟早的事。

  “先去洗澡吧。”秦征在她发上落下轻吻,“那些花我帮你弄,睡衣我挂在最左边。”

  “好。”陶潆从他腿上下来,“你快点弄,有件事,我待会儿跟你说一下。”

  “行。”

  秦征将买好的花束分瓶装好,一个拿到餐厅,一个拿到她书房。

  陶潆洗了澡,爬上了床。

  这是她第一次躺秦征的床,怪不得让她搬过来,他的床太舒服了。

  陶潆拿了床头的遥控器,调了模式,床头渐渐升起,她觉得好玩,又开了震动按摩。

  每个模式她都玩了一遍,秦征洗完澡进来,发现她腰臀凹在中间,头脚翘起,整个人叠成了v字型,笑了声:“好玩吗?”

  陶潆将床复位,说:“怪不得你让我来你这里,这张床好大。”

  “两米二的。”秦征说,“你以前的卧室装不下。”

  陶潆拍了拍:“确实挺舒服的。”

  秦征一只脚抬起来跪在床上,揽住她的后颈,和她接了个吻。

  本想亲一下就分开,结果停不下来。

  陶潆惊得推他:“不是说今天不做了吗?”

  “不做。”秦征追着啄吻,“亲一下。”

  两人黏黏糊糊又亲了会儿,秦征终于松开她:“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陶潆看着他的眼睛:“你是想要跟我谈恋爱,还是想要结婚?”

  “都想。”秦征说。

  “我妈那边……”陶潆清了清嗓子,“恐怕有点难。”

  “我知道。”秦征说。

  “其实你在吉莉岛救了我,她已经知道了。”陶潆说,“陶熹和我聊天,让我利用这件事,让我妈接受你。”

  “你姐姐说的?”秦征问。

  陶潆点头:“但是我没同意,我觉得顺其自然就好。”

  至于秦光启的事,李美娟经受不住刺激,她和陶熹决定联手隐瞒。

  “其实也可以。”秦征搂住她,靠在床头,“就是没机会接触到阿姨。”

  陶潆干咳了声:“我有一个人选,或许可以帮你。”

  秦征疑惑:“谁啊。”

  “你保证你别生气。”陶潆给他打预防针。

  秦征眼皮一跳,直觉不好。

  陶潆瞥他一眼,缓缓开口:“沈辞南。”

  秦征:“……”

  去跟情敌学如何讨好未来丈母

你跟陶潆分手了

沈辞南怀疑自己被坏人给盯上了,从单位出来,有辆车一直跟着自己,鬼鬼祟祟。

  他嗤笑一声,拐了弯后,迅速找了个位置,在路边停下。

  回头一看,后车也停了。

  这么嚣张吗?沈辞南上前,敲了敲对方的车窗。

  车窗缓缓下降,沈辞南呆滞了一瞬,无语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秦征清了清嗓子:“找你有事,能赏光吗?”

  沈辞南指了指路边:“行,喝一杯。”

  秦征瞄了眼他指的咖啡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喝酒。

  两人进了咖啡店,大眼瞪小眼,瞪了好几分钟。

  “不是。”沈辞南略有些无语,“是你先跟着我的吧?为什么不说话?”

  咖啡上桌,秦征坐直了点身体,说:“我今天来找你,其实是想问你一件事。”

  稀奇,沈辞南失笑:“你跟陶潆分手了?”

  “……这辈子都不可能。”秦征白他一眼,“我是想问,你这段时间还经常去看陶潆的母亲吗?”

  “没有主动去。”沈辞南说,“阿姨如果需要,会给我发信息。”

  秦征状似不经意地问:“那你们一般聊什么?”

  到此,沈辞南知晓了秦征的来意。

  他突然笑了声:“我看你平时耀武扬威的,没想到也会遇到难事啊。”

  “耀武扬威?”秦征选择性失忆,“我吗?”

  沈辞南耸肩:“不然呢?你要不回忆一下?”

  秦征:“……总不能你想抢陶潆,我还对你和颜悦色吧?”

  “那现在你有事相求,能和颜悦色了吗?”沈辞南反击。

  “能,待会儿我和颜悦色地给你买杯茶颜悦色。”秦征跟他贫。

  沈辞南:“……你是不是以为你很幽默?”

  “行,我不幽默了。”秦征说,“所以你跟陶潆的母亲,一般聊什么?”

  “她不聊,会让我做事。”沈辞南说,“你一身肌肉,比我更适合干活。”

  秦征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

  “其实……”沈辞南缓缓开口,“你可以死缠烂打,她骂你你就当没听见,我觉得这招对她是有用的。”

  “为什么这么说?”秦征有些诧异。

  “当初陶潆爸爸追她的时候就是死缠烂打。”

  秦征:“……”

  年轻的时候吃这招,老了还吃吗?

  怎么听着这么不靠谱。

  晚上回家,秦征依旧愁眉苦脸的。

  陶潆收了手机,抵了抵他:“你今晚好奇怪,怎么一直不说话?”

  以往洗完澡,他早蹭过来亲亲抱抱了,今天却坐着发呆。

  秦征扭过脸,说:“我今天去找沈辞南了。”

  “真去找他了?”陶潆转过身体,“你们俩说了什么?”

  秦征一句没瞒,惹得陶潆趴在他肩头笑。

  “你俩的气氛好迷惑,为什么能这么贫?”

  秦征“嘁”了声:“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他对你还没死心。”

  “那人家挺大方的。”陶潆故意道,“最起码还愿意跟你说话。”

  秦征:“……他让我死皮赖脸缠着你妈,说你爸追她的时候就是这招。”

  陶潆笑得更厉害了,她捂着肚子点了点头:“他说的没错。”

  秦征:“……”

  陶潆抬手,摸到他的脸:“别急,我妈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她看着厉害,但你仔细一想,她逼迫我做的那些事,其实没有一件成功的。”

  “那她有什么特点吗?”秦征问。

  陶潆摇头:“唯一比较突出的就是爱面子吧。”

  “这好办啊……”秦征一喜,“你妈妈对莫靖川是不是很满意?”

  陶潆眸光一顿:“是因为我姐夫让她有面子?”

  “嗯。”秦征点头,“最起码是一部分原因。”

  陶潆也觉得有这个原因,说:“其实我妈算不上大美人,但我爸长得帅,她年轻的时候就挺喜欢向左邻右舍炫耀的。”

  不过也是那些人说酸话在先,李美娟反击在后。

  后来她爸爸去世,曾经的炫耀全成了别人的冷嘲热讽,长得帅有什么用,还不是短命鬼。

  李美娟形象也不要了,上前和人厮打在一起。

  秦征肯定没法想象,十五六岁的陶潆,扎着高马尾,穿着发白的校服,帮着李美娟厮打那些嘴坏的。

  秦征搂住陶潆,温声询问:“那时候,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自然辛苦,家里没了顶梁柱,感觉谁都能踩上一脚。

  陶潆倾倒在他怀中,说:“还好,家里三个女人,没一个省油的灯。”

  “你也是?”秦征指尖勾住她下巴。

  “当然。”陶潆说,“我是长大后,性格变了很多。”

  秦征搂紧她,让她侧身扒着自己,轻轻拍她后背:“跟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

  陶潆半眯着眼睛,想到哪里说哪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周五,她和陶熹约好一道回家。

  莫靖川难得有空,带着孩子一并跟了回来。

  仗着小明珠在,陶潆在饭桌上提起了秦征。

  李美娟脸色一下沉了,不过碍于莫靖川在,她只是蹙了蹙眉:“先吃饭。”

  陶潆和陶熹对视一眼,后者给她挤了个眼色。

  陶潆放下筷子,扔下一句“我吃饱了”,就上楼了。

  “陶潆?”李美娟在她身后叫她。

  陶潆充耳不闻。

  李美娟不好意思地对莫靖川笑了下:“这孩子……”

  “没事,妈。”莫靖川接收到老婆的信号,追问:“这个秦征是谁?陶潆交往的男朋友吗?”

  “什么男朋友。”李美娟不承认,“不过就是一个修车的,我已经不要求她找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了,可她一个大学老师,你觉得跟修车的匹配吗?”

  “确实不太匹配。”莫靖川说,“只是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李美娟下意识看向他:“谁的名字?”

  “秦征。”莫靖川说,“不知道是是哪个姓,哪个字?”

  陶熹状似无意地说:“秦国的秦,名字嘛……”

  “征服的征。”李美娟插了句嘴。

  “对对对。”陶熹拍手,“就是征服的征,秦、征!”

  莫靖川陷入沉思,李美娟盯着他半晌,问了句:“你认识?”

  莫靖川思忖:“耳熟。”

  李美娟一怔,难道真认

我继续和他在一起

李美娟也没着急,让莫靖川好好想想。

  半晌,莫靖川突然抬头,说:“圈内确实有姓秦的,不过来往不算多。”

  陶熹配合道:“谁家啊?我怎么不知道?”

  “乾航新能源集团,主事人是秦光中。”莫靖川说,“他有两个儿子,小儿子还在上学,大儿子嘛,好像就叫秦征。”

  “同名同姓吧。”李美娟下意识反驳了句。

  “可能吧,毕竟这个名字也不算冷门。”莫靖川说。

  陶熹也附和了声:“肯定是同名同姓,哪家少爷去修车啊?”

  莫靖川被逗笑:“也是,不过我听说秦家那小子很有意思,最底层的那些技术活,他都会,修车应该也不在话下。”

  “越说越玄乎了。”陶熹笑着给他夹了块清蒸排骨。

  “谢谢。”

  两人浓情蜜意,丝毫没注意到李美娟已经陷入沉思。

  没过多久,她放下筷子,去敲了陶潆的门。

  陶潆还没应答,她就推开了门,见她在里面,走了过去。

  自从生病被她们姐妹俩知道,陶潆也总回来看她,并没有因为以前的矛盾而对她如何。

  李美娟精力不如以前,也实在折腾累了。

  这小半年,脾气收敛了很多。

  她在陶潆的床尾坐下,难得问了句:“吃饱没有?”

  陶潆冷淡道:“饱了。”

  “你铁了心要跟那个秦征在一起?”李美娟问。

  “没错,他救了我的命,不止一次,我离不开他,不然晚上我睡不着。”陶潆直接了当。

  “吉莉岛……”李美娟似有犹豫,“真是他去救的你?”

  陶潆蹙眉:“难不成还有假?你问我姐,她知道。”

  李美娟说:“如果我就是不同意,你会怎么样?”

  陶潆哼笑:“不怎么样,我继续跟他在一起,你俩一辈子别见面就行了。”

  李美娟一噎:“你要气死我?”

  陶潆瞥过眼:“我只是不赞同你用金钱决定一切的态度。”

  “金钱有什么不好?最起码保证你衣食无忧,能解决生活中99%的事,你不承认,这也是事实。”

  “我钱够用就好。”陶潆说,“我没有我姐的志气。”

  李美娟瞥了眼她手腕:“手表哪儿来的?”

  陶潆往下放了放袖口。

  “秦征送的?”

  “干嘛?你要让我扔掉吗?”

  “我就是问问多少钱。”李美娟面露不屑,“不会糊弄你的吧,看着还是个牌子。”

  “四万多呢。”陶潆似乎被激怒,“怎么就糊弄我了?是我生日的时候他送的。”

  李美娟勾了下唇,陶潆的说辞可信,四万多的东西,她不会说买就买。

  秦征送的话,就很合理。

  很多人存一辈子钱,手里有四十万,也舍不得花四万。

  “不过四万多,你姐戴的手表,价格是你的十倍。”

  “你怎么能这么比?”陶潆有些生气,“姐夫和秦征也没得比啊。”

  李美娟盯着陶潆:“那他还挺舍得的,家里是做什么的?”

  “修车的。”陶潆说。

  李美娟:“……”

  她真是魔怔了,为什么会觉得秦征有隐藏身份?

  李美娟起身,下楼去。

  见莫靖川一个人在客厅,她走了过去:“陶熹呢?”

  “明珠困了,她在哄。”莫靖川起身,“怪我,我平日工作忙,明珠不要我。”

  “不碍事,大点就好了。”李美娟示意他坐下。

  莫靖川人精一个,主动问:“您有话说?”

  “靖川,陶潆遇险,陶熹是第一个接到信息的,最后怎么……我没有说你的意思。”

  莫靖川说:“我当时给助理打了电话,让他去联系航空以及当地官方救援,倒是不知道有人已经先行一步了。”

  “其实也可以理解,秦征和我的心情不一样,他喜欢陶潆,愿意为她涉险,等不及等官方的应援。”

  “不过也幸亏他去了,据后续了解到的信息,当时在酒店遇险的游客,基本都属于自救,吉莉岛官方救援是以本国人民为先。”

  李美娟心惊:“秦征也不是当地人,他是怎么进入灾区的?”

  “钱。”莫靖川说,“当地有专业的救援队,专项寻人的话就得花大价钱,不过我也不太了解,陶潆被救下后,我就没再关注这件事,您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帮您查一下。”

  李美娟思虑再三,点了点头:“那你帮我查一下,这件事,别给她们姐妹俩知道。”

  “好。”

  晚上回去,陶熹在车里问莫靖川:“妈跟你说什么了?”

  “问了秦征的事。”莫靖川逗弄着女儿,“在你意料之中。”

  陶熹笑道:“我妈这人我还是了解的,谁不爱钱啊,她年轻的时候也爱啊,只不过被我爸皮囊吸引了。”

  莫靖川失笑:“如果我没有钱,只有皮囊——”

  “你怎么会没有钱呢?”陶熹赶紧拦住他,她当初就是冲着他钱去的,现在也是一样,不过她也没想到他结了婚,还挺有责任心。

  毕竟以前做床伴的时候,他可没这么贴心。

  莫靖川眸光黯淡了一瞬,这么多年了,她还真专一,只爱他的钱。

  “直接告诉她,她反感,肯定也不愿意听。”陶熹还在说,“倒不如给点暗示,让她自己去见秦征。”

  “有了好奇就有了交集,秦征的机会不就来了。”

  “嗯。”莫靖川心中不爽她心思整天都在家人身上,但还是应了声。

  没过两天,莫靖川充分发挥了自己的能力,给李美娟带去了一份答案。

  “妈,这次你可真的要好好谢人家。”

  李美娟一愣:“怎么说?”

  莫靖川:“秦征花了大价钱,光是包机就花了几十万,感觉把家底都掏空了。”

  李美娟沉默许久,问:“你真的觉得秦征是你认识的那个秦家的大少爷吗?”

  “我回来还真问了句,秦大少爷这段时间没在家,不知道去哪儿了。”

  李美娟:“……”

  有一点,她不理解,如果秦征真的另有身份,他为什么藏着掖着接近陶潆呢?还是有什么目的?

  不管出于担心还是好奇,李美娟当即换了身衣服,前往秦征的店

现在咱俩熟了吗

有客人,小方热情地迎上去,看到对方的那一刻,蓦然瞪大了眼睛。

  她记得对方,曾经来过店里,让老板离陶老师远一点。

  ohmygod!陶老师的母亲大人又来了。

  不会又是让两人分手的吧?小方硬着头皮打了声招呼:“您好。”

  “你好。”李美娟四处看了下,“请问你们老板在吗?”

  小方没敢随便回,将人请到接待区,“您稍等。”

  “好。”

  小方给李美娟上了茶水和曲奇:“我们老板做的,您尝尝。”

  吃吧吃吧,看在老板手艺好的份上,给加俩印象分。

  随后,她用微信暗戳戳给秦征通风报信:【老板,紧急情况!陶老师的母亲大人又来店里了。】

  秦征:【招待好,我立刻过去。】

  小方收起手机,微笑:“您觉得怎么样?”

  “你说是你们老板亲自做的?”李美娟有点惊讶,反复确认,“秦征做的?”

  小方点头:“是的,您觉得怎么样?”

  “好吃。”李美娟实事求是。

  “我给您装两盒带走。”

  “不用了。”

  好冷淡,小方呲了下牙,愣在原地。

  秦征这时从正门进来,小方看到救星,终于松了口气。

  秦征给了她一个眼神,小方立刻去了前方,以防别人过来打扰。

  “阿姨。”秦征礼貌颔首。

  倒是不卑不亢,李美娟“嗯”了声:“你坐下吧,有些事,想问问你。”

  秦征依言坐下:“您问。”

  “你跟陶潆在一起了?”李美娟直视他的眼睛,“我是说,真正在一起。”

  秦征一愣,看来李美娟知道陶潆前期在骗她。

  “是在一起了。”秦征说,“我很珍惜她,您可能不信,但是是我的心里话。”

  李美娟微微颔首:“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爸妈和弟弟。”秦征说。

  “弟弟还在上学?”李美娟问。

  秦征点点头。

  和莫靖川给的信息对上了。

  “你这店上下得有500多平了吧?”李美娟说,“租下的话也得不少钱。”

  秦征点头:“是。”

  “家里就你赚钱吗?”李美娟问,“你爸爸妈妈有工作吗?”

  秦征点头:“做点小生意。”

  李美娟基本确定,秦征就是莫靖川所说的秦家的大少爷,是真谦虚啊,小生意。

  “你为什么喜欢陶潆?”

  秦征腼腆一笑:“我第一次见她就喜欢。”

  李美娟稀奇地瞧了他一眼,这么大块头,还害羞起来了,怪别扭的。

  “行。”李美娟也没表态,只是起身,“天不早了,我回了,别跟陶潆说我来过你这里。”

  “我送您。”秦征追上去。

  “不用,我打车。”

  “我送您,店里暂时没什么事。”秦征哪敢让她一个人走,万一坐个车再失忆了。

  李美娟没再拒绝,上了他的车。

  一路上,气氛有些尴尬,直至将人送到门口,李美娟忽然来了句:“路你还挺熟。”

  秦征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行了,送到了,你走吧。”

  秦征和她道了别,后背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回到店里,秦征给陶潆发了条信息:【你们的计策奏效了,你妈妈来店里找我了。】

  陶潆过了半小时才回:【她跟你说了什么?】

  秦征:【就简单问了些问题,等你回来再跟你说吧。】

  陶潆今天下班很早,天还没黑就回了。

  她拎着自己买的水果,去了厨房。

  秦征从房间出来,笑着上前:“买了什么?”

  “小番茄。”陶潆转头拿了一颗到他唇边,秦征张口吃下。

  “我妈今天问你什么了?”

  “问我家里干什么的,几口人,查户口似的。”秦征说,“我感觉她已经松动了。”

  “现实吧。”陶潆耸肩,“知道你出身不简单,立马变了态度。”

  秦征说:“也不能这么说,其实对于男人来说,只要真的喜欢一个人,就算对方只喜欢他的钱,他也会觉得还好他有钱,不信你回去问问你姐夫。”

  陶潆白他一眼。

  秦征嘿嘿一笑,搂住陶潆:“我又没说咱姐是为了他的钱。”

  “咱姐就是为了他的钱。”陶潆说,“不过也搭上了情。”

  “他俩彼此彼此了。”秦征顺势捏了下陶潆的脸。

  陶潆躲了下:“你看别人的感情倒是透彻。”

  “旁观者清嘛。”

  陶潆嚼碎小番茄,说:“我明晚有个会,回来迟一点,你自己对付一口吧。”

  “不是很想自己对付一口。”秦征故意撒娇,“我能不能去你们学校?挺想你们学校饭菜的。”

  陶潆:“……你睁眼说什么瞎话?”

  秦征:“没说啊,不少校外人士去你们学校吃饭吧?”

  “你还校外人士?你都快成校内人士了。”陶潆吐槽了句,“都跟保安大哥称兄道弟了。”

  秦征失笑:“我只想成为校内人士的家属,别的名头我可不稀罕。”

  陶潆没同意:“老实在家待着吧。”

  秦征叹气:“好吧,在家等你,但今晚……你可逃不掉。”

  一夜春光,陶潆第二天起得迟了,隔着被子狠狠捶了两下秦征。

  秦征笑着将她搂进怀中,嘴上求饶。

  陶潆气呼呼去了学校。

  下午,她给秦征打了个电话:“能不能把我书房桌子上的一份作品集送过来?”

  秦征立刻答应:“送到哪里?”

  “美术楼301。”

  “等我。”

  陶潆蹙眉:“你慢点,来得及。”

  秦征应了声,顺利进了大门口,来到美术楼。

  陶潆就在楼道里等他,见她拿了东西就要走,秦征赶紧将人拦住:“多久能忙好?”

  陶潆抬眸:“半小时。”

  秦征笑道:“那我等你。”

  陶潆急着进去,随意应了声。

  秦征不好在人家办公楼道里等,去了楼下,上次给陶潆送伞的地方。

  不到半小时,陶潆率先出来,见到秦征,她微怔:“你还没走?”

  “不说了等你。”瞧见四周没人,秦征上前捏了下她的脸。

  “别动手动脚。”

  “我就——”

  “呦,陶老师,有情况啊,男朋友?”

  陶潆下意识转头,出来一堆同事和领导,关键的是,还不是自己办公室的。

  陶潆僵硬着身体,干笑一声,和秦征拉开距离:“我俩不熟,他……跑腿的。”

  “跑腿啊……”各个越过她身边,噙着姨母笑。

  陶潆:“……”

  等人走后,秦征哼了声:“不熟?”

  陶潆懊恼:“……为首的是我们院院长,形象全毁啊。”

  秦征脑子里只剩下那句“我俩不熟”。

  “今晚吃什么?”回去的路上,陶潆问秦征。

  秦征没回,她回头瞥了眼:“怎么不说话?”

  秦征还是没吱声。

  “……”算了,随便吃一口吧,她记得冰箱里还有现成的水饺。

  陶潆从包里翻出钥匙开了门,刚进玄关,秦征一手关门,一手将她扯了回去。

  她被秦征压在门板上厮磨缠吻,他吻得很凶,似乎要一把将她揉进怀里。

  陶潆的双手抵在他胸膛上,几乎要喘不过气,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轻吟:“嗯……”

  秦征松开她,抵着她的额头:“陶老师,现在咱俩熟了吗

那你说句好听的

秦征很小心眼,在和他确认关系之后,陶潆更加确认了这一点。

  这人晚饭也不做,就把她顶在门上亲。

  晕晕乎乎间,两人没忍住,搂抱着进了卧室,又从卧室到浴室。

  陶潆没有被他弄傻,但快饿傻了。

  “来了来了。”秦征端着刚出锅的水饺,端到客厅的茶几上,“慢点儿啊,有点烫。”

  陶潆接过筷子,迫不及待咬了一口。

  “烫。”秦征挨着她坐下,“慢点吃。”

  “我饿。”陶潆略微烦躁地回了句。

  秦征问:“要调料吗?”

  陶潆摇头:“就这样吧。”

  还好冰箱里有水饺,即便点外卖都得等一阵子。

  一盘饺子吃完,秦征又给她夹了两个。

  陶潆推拒:“不吃了,有点撑了,冰箱里有酸奶吗?”

  秦征失笑:“饺子吃不下,酸奶就能吃下了?只剩无糖的了。”

  “难喝。”陶潆放弃了。

  秦征失笑:“难喝也是你要买的。”

  “有糖的我吃了肚子不舒服。”陶潆打开手机,倏地瞪大眼睛,“十点了?”

  秦征“嗯”了声:“咱俩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就九点半了。”

  “还不是怪你。”陶潆踢他,“小心眼。”

  “还说我。”秦征握住她的脚踝,“我是带不出去吗?为什么在学校里跟我撇清关系?”

  说到这事,陶潆还真有些心虚,她找补:“是因为当时领导也在,你搂搂抱抱的,不成体统。”

  “领导没有老婆吗?他不跟他老婆搂搂抱抱?”

  “歪理。”陶潆气笑了,“人家搂搂抱抱也是在家里,你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我抱你的时候没有人,是他们后来的。”秦征哼了声,“反正我就拿不出手呗。”

  “拿得出手。”陶潆无奈道,“前几天办公室的同事还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我说过段时间请他们吃饭。”

  “什么时候?”秦征追问。

  “你很急吗?”陶潆也没法给出正确的时间,毕竟只是提过一嘴。

  秦征又不满意了:“你就哄我吧,我去洗碗。”

  “诶……”陶潆起身跟过去,“这不是暂时没空嘛,反正放寒假之前,肯定会聚的,放心。”

  她也不知道怎么事情到了最后,变成了她在哄人。

  秦征将饺子碟刷好,擦了手,说:“那今年……”

  话说一半,他又停了。

  “今年一定带你去聚餐,你放心。”陶潆接了句。

  秦征点头:“好,刷牙去吧。”

  临走前,陶潆瞥了眼秦征。

  他刚才是想说今年跟他回家吧,突然止了话头,应该是想到了秦光启。

  陶潆想到这人,也莫名心烦,虽然答应了陶熹让往事随风,但她做不到原谅。

  陶潆之前已经洗过澡,她刷了牙洗把脸,回了卧室。

  秦征进来的时候,她正在往脖子上抹护肤品。

  余光扫过去,秦征被吸引上前,陶潆不怎么爱化妆,但皮肤很好。

  她的护肤品没一个便宜的,眼瞧着空了两罐,秦征说:“你周六是不是约了舒然?”

  “嗯。”陶潆点头,“穆星出门工作去了,我也不好带着你,有秀恩爱的嫌疑。”

  “没事。”秦征从她身后搂住她,去亲她脖子,“你护肤品空了,周六自己去买,就用我给你的钱。”

  “好。”陶潆嫌痒,笑着躲开,“真的很痒。”

  秦征弯腰,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陶潆搂住他的脖颈,说:“我真不行了。”

  秦征只是想抱她去睡觉,闻言,起了逗弄的心思:“那你说句好听的。”

  “求求你?”陶潆眉眼撑开。

  秦征将她放到床上,弯腰和她额头相抵:“这算什么好听的。”

  “嗯……”陶潆滚了下眼珠,表情可爱,“你让我想一下。”

  “慢慢想,我不着急。”秦征啄了下她的鼻尖。

  陶潆搂住他的腰,将他推到一旁,说:“好,我也不着急,先把灯关了吧。”

  秦征依言关了灯,陶潆转过身体,抱住他闭上了眼睛。

  还在等着陶潆哄他的秦征耐心地等了会儿,见陶潆没什么动静,伸手,轻柔地刮了下她的脸:“想起来没有?”

  “在想。”陶潆的声音低了下去。

  “这么难想?”秦征失笑,“要不叫声老公?”

  陶潆没动静了,秦征低头一瞧,也不知道真睡还是装睡。

  “陶潆?”

  陶潆紧紧闭着眼睛,借着床下的氛围灯,秦征看到她眼睫颤了两颤。

  他轻笑,也没揭穿,将人锁在怀中,闭上了眼睛。

  陶潆装着装着就睡着了……

  昨晚糊弄人,以至于早上刷牙的时候被人打了屁股。

  她一个转身,仰头瞪着秦征,含着一嘴沫子说:“你干嘛?”

  “昨晚哄我了是吧?”秦征捏了下她的脸,“我让你说两句好听的,你倒好,先稳住我,然后自己睡了。”

  “我困啊。”陶潆狡辩,“我早上还要上班,你就不能体谅体谅?”

  “我要是不体谅你,早把你给……”秦征眼神忽然变凶,那点脏话也全咽进了肚子里。

  陶潆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红着脸推他腰腹:“你先让一下,我漱口。”

  秦征揉了揉她的后颈:“洗漱好过来吃早餐。”

  “你辛苦了。”

  “赶紧漱口,别喷我一脸沫子。”

  陶潆哼笑着白了他一眼,漱完口,洗把脸,她走到餐厅,从后面搂住秦征,蹭着他的脸:

  “你刚才是不是嫌弃我呢,说我牙膏沫子喷你一脸?”

  秦征反手搂住她的后脖颈,和她接了个绵长亲热的吻,用行动证明他不嫌弃。

  甜甜蜜蜜吃完早餐,陶潆上班去了。

  今天是周五,课不多,想着明天放假,步伐都轻快了。

  陶潆只上午两节有课,不过不是上完课就能走。

  从教室出来,手机响起。

  看着来电显示,她笑意变淡。

  但她还是接了:“喂。”

  “我是蒋曼宁,能出来聊一聊吗?”

  开门见山,陶潆轻笑:“你来我学校了?”

  “嗯,能不能跟保安大哥说一声,我不想去咖啡店,你们学校风景挺好的。”

  陶潆:“……行,我还在上次的人工湖边等你

晚上会回来的

秋意弥漫,湖面染了红橙一片,锦鲤尾巴一扫,湖面皱巴巴圈起涟漪。

  陶潆打开相册,借岸边灌木做了天然画框,给秦征拍了一张锦鲤荡波秋景图。

  秦征几乎秒回:【挺有闲情逸致啊,怎么不拍你自己?】

  陶潆:【路过,给你拍一张秋景。】

  身后传来碎叶声响,陶潆回眸,收了手机。

  蒋曼宁在她身边坐下,说:“你什么时候跟秦征在一起的?”

  “暑假。”陶潆说,“我去吉莉岛参加朋友婚礼,遭遇洪水,他去救了我。”

  蒋曼宁不知道吉莉岛洪水事件,闻言瞪大了眼睛:“他去救的你?亲自去的?”

  陶潆点头:“我当时的震撼不亚于你。”

  “他竟然不顾自己的危险……”蒋曼宁忽然自嘲一笑,“秦叔小时候教他的第一课就是安全问题。”

  陶潆平静地看着湖面,问:“你找我来就是说这些。”

  “当然不是。”蒋曼宁看向她,目光比从前更为不喜,“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样的魅力,明明除了漂亮,其他条件实在一般。”

  “谢谢你还夸我漂亮。”陶潆波澜不惊地回复。

  蒋曼宁轻呵:“你知道秦征的身份吗?”

  “知道。”陶潆说。

  “所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陶潆撇过视线,知道蒋曼宁的意思,无非就是认为她是为了秦征的钱,才和他在一起的。

  但她还是承认了:“去吉莉岛之前。”

  蒋曼宁看着她:“秦征追你追到在学校对面开了个汽修店,你俩平日里的交集只怕不浅,偏偏在你知道他的身份之后才和他在一起,谁都会怀疑吧?还落个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美名。”

  陶潆没必要对着她剖析自己的情意,她说:“站在你的角度,这样想挺正常的,你今天来找我,是想让我离开他?”

  蒋曼宁深知自己没有这样的本事,她目露嘲讽:“只是提醒你,不要太天真。像秦征这样的身份,即便结了婚,女人也不会少。”

  陶潆挑眉:“你是说……你可以接受他结了婚还有其他女人?”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蒋曼宁说,“我身边都是这样的男人,我爸都是。”

  “那秦征的爸爸呢?”陶潆问。

  蒋曼宁一噎,顿时无话了。

  “你看,这个世界上总有例外。”

  “你想说你是那个例外?”蒋曼宁蹙眉,“你觉得你们身份匹配吗?你知道高嫁会面临什么样的委屈吗?你能辞职安心在家相夫教子吗?你能周旋在太太圈成为他的助力吗?”

  “不能。”陶潆抬眸,“我不能在家相夫教子。”

  “你看。”蒋曼宁摊手,“陶老师,你看起来太清高,不像是会弯腰的人。”

  陶潆轻笑:“我下午还有事,蒋小姐自便吧。”

  陶潆走后没多久,蒋曼宁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邵明屿的来电。

  蒋曼宁没接,直接挂了。

  邵明屿不厌其烦地打,蒋曼宁终于嫌烦,接了:“干嘛?”

  “你在哪儿?”邵明屿忍着情绪质问。

  蒋曼宁冷笑:“我来浦师大了。”

  “你去找陶潆了?”

  “不能找吗?”蒋曼宁气急,“你们一个两个都护着她,我去找梁崇和裴瑾年,他俩也是。”

  “你想惹秦征生气吗?”邵明屿叹气,“我去接你。”

  “不用你接。”蒋曼宁气急败坏地往回走,“我自己开车来的。”

  陶潆没将蒋曼宁放在心上,自然也没和秦征说。

  秦征准备了一桌子的菜跟她过周五,她也不愿意扫兴。

  吃饱喝足,陶潆来到客厅,坐在地毯上看电视。

  一旁的小圆几上放着两杯红酒,是秦征从家里带过来的好东西。

  对于陶潆喜欢坐在地上这件事,秦征很无奈。

  他走过去,跪在毯子上将人抱起来,放到腿上。

  陶潆下意识攥住他的衣领:“别闹,才看一半。”

  电视里放了探案综艺,闲来无聊解解闷还是不错的。

  “就这样看。”秦征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有意无意蹭着她脖颈。

  陶潆推开他的脸,秦征笑一声,又凑了上去。

  陶潆无奈道:“到底有什么好闻的?”

  “香。”秦征说,“你自己闻不到。”

  陶潆:“……可是很痒。”

  秦征掰过她的脸,亲了她一口:“红酒好喝吗?”

  “还行。”刚才浅尝了一口,陶潆靠在他怀中,“我也不懂。”

  秦征失笑:“不需要懂,能喝,好喝就行。”

  “秦征……”陶潆握住他的手指玩,“你那些朋友,也不止朋友,我是说你们那个圈子……怎么说呢……”

  秦征支起身体,掰过陶潆的脸,让她看着自己,说:“我没什么圈子,就几个朋友,你都见过,梁崇、瑾年还有明屿。”

  “你家里人对你的婚姻是不是有所安排?”陶潆说,“当初我姐嫁给姐夫的时候,遭到了他们全家的反对。”

  秦征笑道:“其实以莫靖川的家世,什么样的名门贵女都能娶,他为什么跟你姐姐结婚,只有一个原因。”

  “什么?”

  “他爱你姐姐。”秦征说。

  其实秦征也是权衡利弊的那种人,只不过在陶潆面前是不一样的。

  “陶陶,男人只要爱一个女人,排除万难也会娶。”

  那些找借口说不能在一起的,要么确实没能力反抗,要么就是不够爱。

  “可我姐说,姐夫不爱她。”陶潆蹙眉,“她自己也是,孩子都生了,至今也没说过爱。”

  “害怕罢了。”秦征抱紧她,“你不要学她,你喜欢我就得大胆说。”

  “谁喜欢你。”陶潆白他一眼。

  “嗯?”秦征的虎口卡住她下巴,手指捏住她的脸,“你说什么?”

  陶潆被迫嘟起嘴:“喜欢……放开我。”

  秦征亲她一口,松了手:“嘴巴还是接吻的时候甜。”

  陶潆娇嗔地推了他一把,秦征笑了声,手机在这时候响起。

  瞥见来电,他起身,对陶潆说:“我接个电话。”

  “嗯。”陶潆的注意力转到电视上。

  没一会儿,秦征从露台回来,眸色愧疚:“陶陶,我回家一趟。”

  “怎么了?”陶潆下意识问。

  “没事。”秦征俯身,在她鼻尖上亲了一口,又辗转往下,堵了她的唇舌。

  半晌,秦征松开她,温声说:“晚上会回来的。”

  “好。”陶潆迟缓地应了声,“回不来也没关系。”

  “会回来的,困了先睡,别等我。”

  陶潆将他送到门口,看他身影渐渐消失在楼道

你脸怎么了

秦征驱车到家,客厅里死气沉沉,佣人战战兢兢。

  乔玉莞一边啜泣一边给秦光中的手消毒上药。

  “怎么回事?”秦征上前。

  秦光中抬手:“坐。”

  “我不坐,谁干的?”秦征拧眉。

  “小叔干的。”乔玉莞擦了把眼泪,“白天沈医生过来,他对人家言语调戏,我说了他两句,他就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本来这事我没打算跟你爸爸说的,是他晚上回来,看出我心情不好问了阿姨,你爸爸去找你小叔,被他咬破了手。”

  秦征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他握紧拳头,转头就往别墅副楼去。

  秦光启一个人住这里,就在主楼的西南方。

  而老爷子和老太太这段时间也被折磨得不轻,住在清净的东侧楼。

  两栋建筑距离不远,穿过一片漂亮的景观花园,就到了秦光启住的地方。

  他的卧室从二楼换成了一楼,因为坐轮椅,出入更方便。

  进了客厅,秦光启似乎知道他会来,狂妄地笑了声:“大侄子,你回来了。”

  秦征腰腹蓄力,一脚踢翻了他的轮椅。

  守在一旁的佣人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秦光启从胸腔挤压出“嗬嗬”笑声:“来,最好把我打死,反正我现在跟个废物也没什么区别。”

  秦征蹲下,一把揪住他衣领:“你都残废了,还有心思调戏别人?”

  “及时行乐呀。”秦光启笑得癫狂,“你是为了沈医生还是你继母来的?”

  秦征松开他,秦光启撑着自己,拽住轮椅腿,勉强坐起来,整个人歪歪扭扭,狼狈不堪。

  秦征冷笑:“你以为散布我爸虐待你的谣言就能影响乾航的运作?还是你以为我真不敢对你怎么样?”

  “老爷子都没用了,你还指望他能给你撑什么腰?你信不信我让你一辈子困在这座楼里?”

  “秦征!”秦光启咬牙切齿,“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秦征冷硬着一张脸,“你双腿截肢怪我,我没有说什么,即便我已经提醒你多次,是你自己一意孤行才招致车祸。”

  “乔玉莞虽然不是我生母,但也不是你能骂的,你算什么东西?”

  “白活几十年看不清自己,只会把错推给别人的懦夫!”秦征再次揪住他衣领,“当年你但凡有点担当,将陶潆的父亲送去医院,说不定人能救活,也没有你的今天。”

  秦光启仰头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他忽然扭头,抬手给了秦征一拳。

  自从双腿残疾后,秦光启锻炼了手部力量,一般人挨不住这一拳。

  秦征嘴角顿时渗了血,他起身,说:“如果再不老实,你就一辈子在这待着,我有的是办法切断你和外界的联系。”

  秦征回主楼,乔玉莞见他受伤,一惊:“打架了?”

  “我跟他打什么架。”秦征四处瞥了眼,“我爸呢?”

  “书房呢,刚才接了个电话。”

  “我去找他。”

  “等一下。”乔玉莞拉住他,“伤口还没处理。”

  “没事。”秦征说,“沈医生那边……处理好了吗?”

  “处理好了。”乔玉莞说,“我亲自跟她谈的,不过她说,你小叔应该是故意的,没想真对她怎么样。”

  秦征应了声,上楼敲了秦光中的书房门。

  “进来。”

  “爸。”

  “嗯。”秦光中瞥了他一眼,皱了眉,“你还能被他打到?”

  秦征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裴叔跟您说圈子里都在传你虐待亲弟弟吗?”

  “你奶奶搞的鬼。”秦光中说,“已经被我按住了,这点小动静还不至于影响我和公司。”

  秦征嗤笑:“真是老糊涂了。”

  秦光中说:“你跟陶潆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秦征说,“我就是还不知道怎么跟她开口说秦光启的事。”

  “不着急。”秦光中笑得意味深长,“你什么时候正式回公司?”

  “急什么。”秦征说,“先成家后立业,自古以来的规矩。”

  “……歪理一堆。”秦光中冷哼,“今年过年,你要带陶潆回来吗?”

  秦征摇头:“等一等吧,我还在攻略丈母娘大人呢。”

  “那她……”秦光中叹气,“如果知道了你小叔的事,你要怎么办?”

  秦征摇头:“不知道,但现在也不能说,她生病了,不能受刺激。莫靖川给她找了医生,暂时控制得挺好的。”

  “嗯。”

  “秦光启那边,如果再这样,就找人看着吧。”秦征提议。

  “我也是这样想的。”秦光中说,“已经给了他太多机会。”

  秦征起身:“我回了,陶潆还在家里等我。”

  秦光中“啧”了声:“你那叫什么家?她喜欢什么样的房子?”

  “怎么?你要给她买啊?”秦征笑着转身,“光房子可不够啊。”

  “你买你的,我买我的。”秦光中说,“反正不会委屈她,但我说没用,你得有本事把人家带回来。”

  秦征哼了声:“迟早的事。”

  “看在陶潆面子上,我不强迫你关了你那破店。”秦光中说,“热恋期嘛,我也理解,但你别把我的宽容当放纵,公司也是你要承担的责任。”

  “知道了。”秦征潇洒地摆了下手,“您先担待着吧。”

  “臭小子。”秦光中无奈摇头。

  出了家门,秦征呼出一口气,他靠在椅背上愣了许久,想起陶潆,才系上安全带驱车离开。

  回到家的时候已是深夜,陶潆只怕是睡了。

  秦征蹑手蹑脚开了门,灯也没开。

  他脱了鞋,光着脚进了卧室,见陶潆没动静,拿了衣服去了浴室。

  陶潆翻了个身,下意识伸手,摸了个空。

  她睁开眼,适应了一下昏暗,看了眼床头的夜灯钟。

  一点了,秦征还没回来,只怕今晚不会回了。

  不知道他有没有给自己发信息,陶潆在枕头下摸到手机,什么都没有。

  还是睡觉吧,陶潆刚躺下,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声音很熟悉。

  陶潆坐起来,开了床头的灯。

  秦征刚推门进来,就被照了个正着。

  “你回——”陶潆忽而一愣,秦征的嘴角连着下巴青紫一片,她心下一惊:“你脸怎么了

听我的没错

秦征走过去:“我吵醒你了?”

  “你脸怎么了?”陶潆掀开被子,“你不是回家了吗?”

  “是回家了,我……”

  “好了好了,上过药没有啊。”陶潆穿上拖鞋,“你坐这儿别动,我去拿药箱。”

  秦征跟着她去了客厅。

  药箱就在电视柜下面的格子里,陶潆拿了药箱,拉着秦征坐在地毯上。

  “你没有处理过伤口?”

  秦征点头:“嗯。”

  “我先给你清洁吧,再消毒涂药膏。”

  “好。”

  陶潆蹙着眉,用棉签蘸了生理盐水,轻轻擦拭他嘴角的渗血创口。

  “家里没人给你处理吗?”

  “我没让他们处理。”秦征抱住她的腰,将人拉到腿上坐着。

  猝不及防,陶潆手一抖,戳到了他伤口,秦征没忍住“嘶”了声。

  “你干嘛,别乱动。”陶潆真服了他,“又流血了,你这几天吃饭都要慢点。”

  秦征不在意唇边的伤口,看着陶潆认真的神色笑了下。

  “别笑。”陶潆拍了下他的肩膀,“待会儿伤口又裂开,你这几天给我保持高冷。”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这话,秦征又想笑了。

  消完毒,陶潆又拿出一管绿色药膏,给他淤青的地方薄涂了一遍。

  “不能亲你了。”秦征的语气很是遗憾,“怕你吃了药膏。”

  陶潆瞪了他一眼:“怎么受伤的?看着像是被人打的。”

  秦征盯着她,盯了好一会儿,忽然抱住了她。

  “你干嘛。”陶潆失笑,“你顶着这张冷脸撒娇我真的很不习惯。”

  “我脸很冷吗?”秦征不觉得,“我觉得我挺好说话的。”

  陶潆轻笑:“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冷着脸。”

  “我紧张。”秦征说,“一下见到你,我脑子都空了好几秒,哪还来得及表情管理?”

  陶潆失笑:“你还紧张,我看你挺游刃有余的,还有空让小方给赵医生装点饼干带走。”

  “陶老师……”秦征抱紧了陶潆,想说什么,又停顿了下。

  “好了,不早了,赶紧睡觉。”

  陶潆刚要起身,又被秦征拉了回去。

  “其实我今晚是打架了,和我小叔。”

  陶潆眸光微闪,顿了下,问:“为什么打架?”

  “他调戏家里给他请来的心理医生。”秦征说,“还把我继母骂哭了,我就踹了他一脚。”

  陶潆抬眸:“所以你就被他打了一拳?”

  “嗯,没来得及躲。”秦征的语气有些委屈。

  陶潆抚着他的脸,笑了下:“他应该更惨吧?”

  “是啊。”秦征从胸口发出一声叹息,“轮椅都翻了。”

  陶潆抱住他:“好了,别想了,睡觉去吧。”

  秦征拉着陶潆起身,跟她一起回了房间。

  躺下,陶潆问:“你脸上顶着伤,明天要去公司吗?”

  “不去了。”秦征说,“好了再说。”

  “我明天约了舒然。”陶潆说,“你得一个人在家了。”

  “好。”秦征抱住她,“那我明天把家里的卫生搞一下。”

  “别这么勤快。”陶潆失笑,“显得我很懒散。”

  “陶老师怎么样都行。”秦征贴着她蹭了下,“我都喜欢。”

  陶潆伸手,在他腹肌上捏了一把:“睡觉。”

  “你故意占我便宜吧?”秦征笑了声,手从她衣摆下探入。

  陶潆拍了下他的手:“你倒是摸得顺手。”

  秦征猝然一笑,老实了下来。

  和舒然约的上午十点,陶潆第二日倒也没急着起床。

  但秦征很早就起了,他不乐意陶潆不吃早饭。

  给她把早餐端上桌,秦征问:“今天跟舒然干什么?”

  “买衣服。”陶潆说,“以前的衣服不太想穿了,前两天看到一件大衣竟然起球了。”

  “等一下。”

  说完,秦征回了房间。

  陶潆好奇地瞥过去一眼。

  下一秒,秦征出现,递给她一张哑光黑色的卡片,卡面简约,印着低调的标识。

  陶潆下意识看向他:“什么东西?”

  “副卡。”秦征说,“不限额度,给你。”

  “给我?”陶潆下意识摆了摆手,“不用,我——”

  “我不希望你买东西还得反复掂量价格。”秦征打断她,“我给的是我能力范围内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我……”陶潆捏着卡,莫名有些局促。

  秦征笑道:“陶老师,问你个事。”

  “你问。”

  “莫靖川跟你姐姐谈恋爱的时候,给你姐姐花钱吗?”

  陶潆顿时不说话了,陶熹就是冲着钱去的,不花钱怎么可能套得住她。

  秦征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傻样,我要是不给你花钱,你才真的要哭。”

  “好。”陶潆收了那张卡。

  “你会用吗?”以防万一,秦征问了句。

  “用。”陶潆无奈道。

  秦征失笑:“吃饱了吗?吃完我送你去商场。”

  “舒然来接我。”陶潆说,“我去换身衣服。”

  “行。”

  陶潆和舒然也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

  穆星有模特的兼职工作,这段时间出国去了,以至于舒然很无聊。

  “你今天要买什么啊?”陶潆上了车。

  “和你一样买点衣服。”舒然启动车辆,“顺道买点泳衣,过年我和穆星去南方玩。”

  “你俩过年去哪儿玩都想好了?”

  “一起去吗?人多热闹。”

  陶潆摇头:“我不知道啊。”

  “你回去问问秦征呗,我跟穆星也就刚决定,本来今天就要问问你去不去的。”

  “行,我回去问一下。”

  两人去了霖城精品百货商场,入旋转门厅,两侧奢侈品橱窗依次排开。

  “先去看看包呗。”舒然说。

  “你不是要买衣服?”

  “来都来了。”舒然挽上陶潆的手臂,“我过年出去玩的时候背。”

  陶潆只好陪她进去,十月初,秋冬新品已经集中上新。

  包没看上,陶潆倒是看上了一款围巾,她想买两条,和秦征一人一条。

  陶潆掏出秦征给的卡,刚要付款,又缩了回去。

  舒然拦住她:“秦征给你的卡?”

  陶潆愣愣点头:“嗯。”

  “那你拿出来怎么不用?”舒然不解。

  “我想着送他围巾,我得自己付钱吧。”

  舒然失笑:“他缺你这点钱?你听我的,刷他的卡,今天一天,买任何东西,都刷这张卡。”

  “疯了?”陶潆看着她。

  “听我的没错。”舒然抽过她的卡递给了店员。

  两条围巾一万六,陶潆付了钱。

  一分钟不到,陶潆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秦征的来电。

  舒然瞥到,愣住了,不会吧?这才花了一万

所以这是什么

陶潆没注意到舒然的表情,径自接了电话。

  秦征在那头笑问:“买什么了?”

  “买了两条围巾。”陶潆说,“你收到信息了?”

  “我说怎么就花这么点。”秦征失笑,“你买点香薰带回来,家里没有了,还有秋冬拖鞋。”

  “好。”

  挂断电话,舒然凑过来,问:“秦老板说什么了?”

  “让我买点香薰和拖鞋。”陶潆说。

  舒然松了口气:“我还以为让你少花点钱。”

  嗯?陶潆察觉不对,她扭头看着舒然:“你让我刷卡不会是在试探他吧?”

  舒然干笑:“没有的事。”

  “你这表情绝对有。”陶潆说。

  “哎呀。”舒然搂住她的手臂,“男人就要试探,爱在哪儿钱在哪儿,反正我就花穆星的钱。”

  “你平时送礼物也花他的钱?”

  “那当然花我自己的钱,前两天还给他买了个包,花了我小几万。”

  “所以都是相互的。”陶潆拉着她又进了隔壁的店。

  怎么可能只索取,不付出?

  上午,两人没买多少东西,没一会儿,舒然就喊累,陶潆带她去吃饭,找了个餐厅坐了下来。

  陶潆吃的不多,舒然问:“怎么不吃啊?”

  “我吃了。”陶潆牵起一抹笑。

  舒然:“我总觉得你心里藏着什么事似的,跟我还不能说?”

  “也没不能说。”陶潆叹了声气,“就是不知道怎么说。”

  舒然:“不着急,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是他小叔的事,也关于我爸爸……”

  舒然当然知道陶潆爸爸的事,只是打死她也没想到,这背后还有这样难堪的真相。

  如果陶潆没有去吉莉岛参加麦麦的婚礼,她可能就此逼迫自己和秦征断了。

  “那你……”舒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我姐不让我追究,说毁了好不容易平静的日子。”陶潆笑了下,“还有我妈,生病了。”

  “为什么不追究啊?你姐完全有能力啊。”舒然不解。

  “因为秦光启双腿截肢了,是秦征想要把他押回国,他不听劝告,开车出了车祸。”

  舒然张大嘴巴:“我靠,那秦征他岂不是左右为难?”

  “嗯。”陶潆点头,“我也不想让他为难。”

  舒然点头:“我大概知道你怎么想的,你既然已经跟秦征在一起了,心中的怨恨肯定因为他小叔成为了残废而消减了不少,但也没做到真正原谅。”

  “你现在没跟秦征摊牌,无非是不想让你俩纯粹的感情扯上一些别的乱七八糟的事。”

  “再者,秦征肯定也对他小叔双腿截肢的事而感到愧疚,你在中间也是左右为难。”

  陶潆“嗯”了声:“我妈身体也不好,我和我姐不敢给她知道。”

  所以,她只能清醒地逃避。

  等碰上的那一天,再说吧。

  她和秦征在一起,终有一天会碰上秦光启。

  聊了两个多小时,陶潆和舒然终于进入了正题——买衣服。

  两人身材差不多,舒然买的衣服,陶潆基本都能穿。

  不过她买的都是花里胡哨的衣服,和陶潆平日里简约的风格不搭。

  “你可以买点在家里穿。”舒然说,“给秦征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马上冬天了,还怎么花里胡哨?”陶潆坚决拒绝,“你自己买来穿吧,我待会儿买两件大衣和内搭就行。”

  舒然拉过她,小声耳语:“可以买情趣内衣啊,红色超漂亮。”

  “要买你买。”陶潆脸热,“别拖我下水。”

  秦征本来就对她……要是再买了这些助兴的衣服,她得在床上待三天三夜。

  “你看你,一点不懂情趣,你以为是便宜男人,其实自己也舒服啊。”舒然直面自己的欲望,“我跟你说,试一回,保证你爱上。”

  陶潆不理她,说:“我去试试外套。”

  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陶潆选了一件卡其色直筒长款,一件格雷灰中长款束腰的。

  “确实好看啊,适合你的身份。”舒然说,“买两件裙子吧,我也买。”

  “那你去试啊。”陶潆说,“我买完还得去买点面霜。”

  舒然试衣服的时候,秦征又给陶潆打了个电话。

  陶潆倒是有耐心,接了:“怎么了?”

  “要不要我去接你?”秦征问,“你俩也逛了一天了,舒老师应该也累了,她送你还得绕路。”

  “那我问一下她,待会儿回你。”

  “好。”

  舒然从试衣间出来,陶潆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舒然哪儿听不出她的意思,问:“秦征要来接你?”

  陶潆:“……你真是神了。”

  舒然哼了声:“不吃了吧,这么多东西,他来接你也好,省得我送了。”

  “行,再去逛逛吧。”

  舒然极力邀请陶潆买情趣内衣,陶潆坚决没有动摇。

  逛到五六点,两人手臂上都挂满了袋子。

  “我要累晕了。”舒然说,“逛街也是个体力活,秦老板呢?在哪儿等你?”

  陶潆说:“也在地下车库,一道走吧。”

  刚出电梯口,两人就看到了秦征。

  他将陶潆的东西接了过去,陶潆又帮舒然分担了些。

  两人停车的区域不在一起,先送了舒然。

  上了车后,陶潆揉了揉腿:“今天得有一万步。”

  秦征倾过身,扯了安全带给她系上,说:“晚上回去泡个脚。”

  “嗯。”

  秦征捧住她的脸,偷了个吻后才驱车离开。

  回到家,秦征将陶潆买的东西堆到客厅的地毯上,说:“我把你衣服挂起来了?”

  “好。”

  陶潆在沙发上躺下。

  秦征将买来的香薰放到卫生间的柜子里,将拖鞋放到玄关。

  陶潆就这么看着他,觉得这个男人好居家。

  秦征将她买的大衣挂起来,头一抬,笑道:“盯着我干什么?”

  “帅呗。”陶潆说。

  “你就哄我吧。”秦征将纸袋子也按照大小整理好。

  “肺腑之言。”陶潆趴在沙发上,双脚不自觉地翘起。

  秦征将最后一个袋子打开:“嗯?这是什么?”

  陶潆望去:“什么?”

  秦征将东西拿出来,一件红色的薄薄的衣服从他手背滑落。

  陶潆一把抢了过去:“嗯……呃……这是……这是……”

  秦征歪头:“是什么

今晚穿一下

陶潆要崩溃了,她将睡衣藏在自己身下,对着秦征干笑:“内、内衣。”

  “你买的?”秦征眉眼微动,“红色的?”

  “嗯。”陶潆只能承认。

  衣服被秦征摸过了,要是说舒然买的,只怕两人都尴尬。

  “乖,我看一下。”秦征上前,握住她手腕,想要将她扯开。

  “不行不行。”陶潆死死趴着,护着怀里的衣服。

  “我看一眼。”秦征掐住她的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陶潆一屁股侧坐在他大腿上,手还死死护着衣服。

  “我挠你痒痒了?”秦征语状威胁。

  陶潆打死不给。

  秦征双手穿过她的腰,将她两只手腕扣在一起,只用一只手就将她轻而易举地扣在怀中。

  “你别看。”

  秦征抽走她手中的衣服,展开,吊带蕾丝蝴蝶结,腰腹一圈还是透明的。

  他朝着挑了下眉:“内衣?”

  陶潆:“……你听我解释。”

  秦征笑了声:“原来你喜欢这种?”

  “……”

  跳进黄河都洗不请她这一身的冤屈。

  “我不喜欢。”陶潆面颊发烫,一把抢过衣服扔进了袋子里。

  “不喜欢还买?”秦征的双手摩挲着她的腰。

  “不是我买的。”陶潆脑力风暴,试图挽救一下端庄清冷的形象,“是店里买衣服送的。”

  “送都送了,今晚穿一下?”秦征亲她耳朵,“你皮肤白,穿起来一定好看。”

  “我不穿。”陶潆转身,趴在他肩头,羞愤欲死的模样,“你别想让我穿。”

  “这有什么?”秦征坚决捍卫自己的权利,“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总之我不穿。”陶潆没办法,直接耍赖。

  “好好好,不穿。”秦征笑着将她放到一旁,“我去把衣服收起来,然后给你做饭。”

  “好。”

  陶潆瞄了他一眼,拿出手机,飞快地给舒然发去信息:【我真服你了,你买的情趣睡衣为什么会在我这里?】

  舒然:【在你那儿?我还到处找呢。】

  陶潆:【……能不能长点心?】

  舒然:【那你给我收好,我明天去拿,千万别让秦老板看见了。】

  陶潆:【呵呵……他不但看见了,他还摸到了。】

  舒然:【呵呵……送你了,你不会说是我买的吧?】

  陶潆:【我有那么蠢吗?我说买衣服送的。】

  舒然:【你还挺聪明。】

  陶潆:【你要把我害死。】

  舒然:【啧,怎么能叫害呢,这是情趣,你们是情侣,玩得花一点也没什么。】

  陶潆:【……你那衣服跟没穿有什么区别?就里面两块布遮住了重点部位,其他布料都是透明的。】

  舒然:【你试试呗,我跟你说,男人都爱这一口,我们女人也得正视自己的身体和欲望。】

  陶潆发了个表情,拿着手机去了卧室。

  衣柜里,睡衣被秦征挂在显眼的位置上,显然还没歇下心思。

  陶潆抬手,将衣服拿了下来,塞进了抽屉。

  厨房里,秦征正将煲好的汤端到桌上。

  陶潆微怔:“你都做好了?”

  “下午就做的。”秦征说,“食材已经处理好了,我翻炒一下,你是不是饿了?”

  “有点。”陶潆摸了下肚子。

  秦征给她盛了碗菌菇排骨汤:“小心烫,先垫个肚子。”

  “谢谢。”

  陶潆扶着餐桌坐下,歇了这会儿,小腿还是酸胀。

  排骨汤浮油已经撇去,肉香和菌菇的香味融合在一起,鲜而不腻。

  秦征将白灼甜虾端上桌,又炒了个菜心。

  见她碗底还有排骨,秦征拿了一次性手套,说:“先把汤喝完,我给你剥一碗虾。”

  “嗯。”陶潆将最后一块排骨啃干净。

  秦征顺手剥了只虾,蘸了酱料递到她唇边,陶潆张嘴吃了。

  眼见他又要喂,陶潆说:“我自己来。”

  秦征将剥好的虾推到她面前:“吃吧。”

  陶潆笑了下,每次给她剥虾,基本是六只,因为她只能吃得下这么多。

  吃饱喝足,陶潆承包了洗碗家务。

  外头乌云沉沉压下,秦征瞥了眼,说:“我下楼一趟,顺道把垃圾扔了。”

  “好。”陶潆应了声。

  没一会儿,天边打了个闪,陶潆赶紧回了客厅。

  她拿了手机给秦征打电话,问他带没带伞。

  秦征说:“没事,我一会儿就上来了,你把家里门窗关好,打雷了,估计要下雨。”

  陶潆转头将浴室的窗户关紧,蹲下身,将柜子下面的香薰拿了出来,拧开了瓶盖。

  藤条浸入精油浸润片刻后,她调转方向插回了瓶中。

  陶潆抬手扇了扇,冷冽的雪松慢慢涌出。

  这时,秦征从外头回来。

  陶潆从浴室探出头:“你干嘛去了?”

  “给你买了泡脚的东西。”秦征说,“你先洗澡去吧,洗完来客厅泡。”

  陶潆一怔:“你下楼就是为了买泡脚粉?”

  “你不是说脚疼?”秦征笑了下,“快去吧。”

  陶潆洗了澡,秦征邀功似的对她招手:“赶紧过来试试。”

  陶潆坐下,将脚伸进去,有点烫,但能忍受。

  秦征笑问:“怎么样?”

  陶潆点头:“还行。”

  “其实泡个澡最好。”秦征说,“我爸昨天还问你喜欢什么样的房子,要不,咱们搬出去?”

  “搬出去?”陶潆一愣,“搬哪儿?”

  秦征说:“离你学校近的话,我在澜江有套顶复,通勤半小时。”

  澜江顶复,这类房源挂牌价最低都得八千万,从秦征嘴里说出来,就跟呼吸一样简单。

  “而且也是带露台的,视野比这里好多了。”秦征觉得这里太小,晚上也太吵闹。

  “我倒觉得这里挺好的。”陶潆说,“热闹一点,大房子肯定安静。”

  “我在呢。”秦征搂住她,“你怕什么,以后结了婚,咱们还会有孩子,一样热闹。”

  陶潆轻笑,没接话。

  差不多了,秦征拿了毛巾给她擦脚,陶潆不好意思,说:“我自己来。”

  “我来也是一样的。”秦征说,“你泡出了不少汗,可能还要冲一下。”

  “我知道。”她的睡衣都潮了。

  秦征给她擦完脚,俯身,看着她的眼睛,小声道:“陶老师,那件红色睡衣呢

陶老师,亲我

“你竟然还惦记着?”陶潆瞪大眼睛。

  秦征轻笑:“不惦记,我还是男人吗?”

  “我认证你是男人。”陶潆勾住拖鞋,“赶紧让开,我洗澡去。”

  秦征从后面一把将人抱了起来,往卧室走。

  “诶……秦征你放开……秦征……”陶潆被迫悬空,双腿乱蹬,鞋子都掉了。

  秦征将她放到自己脚上,抵在衣橱上。

  陶潆双手撑着衣柜的门,惊慌回头:“你干什么?”

  秦征低头,在她侧颈亲了下,声音沙哑沉闷:“宝宝,穿给我看。”

  陶潆像今晚餐桌上蜷起来的虾,她受不了似的求饶:“你别在我耳边这么说话。”

  “受不了?”秦征从喉间溢出轻笑,“那你答应我。”

  察觉到他的身体变化,陶潆忙道:“我答应我答应,你先松开我。”

  秦征将她抱到床上,转头去给她拿了拖鞋。

  陶潆甚至不敢看他,说:“我去冲个澡。”

  秦征将客厅的泡脚水倒掉,顺道收拾了下卫生。

  冲个澡而已,陶潆五分钟就出来了。

  秦征在她进卧室之前将人拦下,说:“陶老师,说话可要算话,我现在去洗澡。”

  陶潆推他一把,转身进了卧室。

  确认秦征去了浴室,她拉开抽屉,将那件布料少得可怜的睡衣拿了出来。

  真的要穿吗?

  陶潆纠结半晌,咬住唇,心一狠,换上了衣服,换好又立刻裹上了浴袍。

  她来到梳妆台前,借着里面的镜子看了下自己。

  只一眼,她就羞得开始解胸前和腰间的蝴蝶结,打算将这件衣服脱下来。

  不行,绝对不行,这也太……太放荡了!

  陶潆心抖手也抖,刚解开两个蝴蝶结的绑带,房门被人推开。

  她下意识看过去,撞进了一片沉沉雾色里。

  秦征只下半身围了浴巾,头发已经半干,但胸膛上滚着水珠,从上至下,洇湿到腰腹。

  陶潆下意识后退一步,刮落了化妆凳上的浴袍,踩了一片柔软。

  秦征反手锁上门,走过去,在她身前站定。

  陶潆下意识抬手,挡住了自己。

  秦征握住她手腕,喉间吞咽:“挡什么?”

  “我……”陶潆快哭了。

  秦征揽住她的后背,在化妆凳上坐下,连带着陶潆只能侧坐在他大腿上。

  陶潆抬手抱住他脖颈,埋首,小声道:“你别看我。”

  秦征笑着拉开她,将她长发拨到身后,用鼻尖蹭她鼻尖:“很漂亮,为什么不能看?”

  “都怪你,非让我穿。”陶潆不自在地扯了下,“我想脱了的。”

  “没事。”秦征顺着她的后背安抚了下,“屋里只有咱们两个人,你怕什么?”

  两人靠近,陶潆垂眸,白色的浴巾绷出几道线条,只一眼,她全身瓷白的皮肤瞬间染成了粉色。

  秦征的瞳色一点点暗下去,他诱哄:“陶老师,亲我。”

  他嘴角的伤口还没完全好,陶潆怕他不管不顾,只能凑上去,纯情地贴上他的唇。

  秦征也没着急,一手揽腰,一手下移。

  陶潆的眉头猝然一紧,她轻轻呵出一道细细的声音,身体一软,趴到了秦征的肩头。

  他背后的梳妆镜里,陶潆看到了自己难耐的表情。

  秦征轻笑一声,松开她,说:“亲了那么多次,还是只会贴着?”

  “你天赋异禀行了吧?”陶潆别调侃到脸红,“我就是不会。”

  “急什么?”秦征亲她鼻尖,“我教你。”

  陶潆哼了声,秦征扣住她的后脖颈,温柔地撬开她的齿关。

  空气升温,鼻息交缠,秦征拍了拍她的后腰,让她撑着飘窗。

  这间卧室是很老的格局,秦征租来的时候也不能有什么改动,只能尽量利用软装让家里看起来高档整洁。

  秦征一开始觉得这座飘窗有点高,设计得很不合理,这会儿却觉得正好。

  毛茸茸的垫子上满是柔顺剂的香味。

  窗外正对着街道的悬铃木,不过十月,叶子还没大面积变黄,当然,晚上也看不清,只能隐隐预约看到一点被树叶缝隙切割的灯光。

  突然,玻璃上砸下一连串的雨点,陶潆惊呼:“下雨了,秦征。”

  “嗯。”秦征根本顾不到外面下没下雨,他垂着深色的眸,钳制住陶潆。

  雨声渐大,氤氲出一片雾气,不久,玻璃上蜿蜒而下一道道细密的水迹。

  陶潆什么都看不清了,就连声音也被一并压盖。

  喧嚣尽褪,树叶被雨水浸湿,层层落下,摔在地上。

  陶潆宛如这片叶子,好不可怜。

  秦征弯腰,温柔地拂开陶潆的发丝,问:“怎么样?”

  陶潆:“有点渴。”

  秦征用薄被裹住陶潆,将她放到床上,温柔轻哄:“给你去倒水,等我。”

  “嗯。”陶潆有气无力地应了声。

  秦征去了客厅,倒了杯温水进来,搂着陶潆一点点喂进去。

  陶潆靠在他怀中,咬着唇问:“今晚你开心吗?”

  “开心。”秦征托起她下巴,“陶老师,我希望你也是开心的。”

  陶潆羞愤:“闭嘴。”

  “害羞了?”秦征粘人得很,在她侧颈落下轻吻,“难道你不开心吗?”

  陶潆自然是开心的,但脸皮没有厚到能和他面对面坐着讨论这件事。

  被子里还剩下点水,秦征接过,一仰而尽。

  陶潆“噗嗤”一声笑道:“怎么跟喝酒一样。”

  “确实应该喝点酒。”秦征意有所指,“下次咱们试试。”

  “试什么?”陶潆没有听懂。

  “喝酒助兴。”秦征说,“这样你也放开一点。”

  “你别想。”陶潆踹他,“整天脑子里装的不知道是什么?”

  “当然是你。”秦征笑着亲她的脸,“才一次,明天是周日,你不上班。”

  这次暗示,陶潆听懂了。

  她下意识抓紧被子,躲开,一个劲地找借口:“我明天还有事,要给学生看比赛的作品。”

  “没事,我很快。”秦征睁眼说瞎话,一把掀开了她的被子。

  陶潆一边躲一边踢:“我明天真的有事……等一下……秦征……”

  秦征充耳不闻,吻了上去。

  一夜风雨未歇

锄头哪儿来的

昨日大雨,今早却放了晴。

  秦征亲了下陶潆,蹑手蹑脚下床,给她做早餐。

  一份牛油果虾仁、蓝莓三明治拼盘。

  陶潆还在睡,就被秦征搂抱起来。

  发丝覆面,秦征笑着拨开,在她眼睛上亲了下:“起床吃饭了好不好?吃完饭再睡。”

  陶潆哼唧一声:“困。”

  “待会儿再补觉,早饭不能不吃。”秦征将她打横抱起,“先刷牙。”

  陶潆搂住他的脖子,蹭了蹭,应了声。

  真的好乖,秦征勾了勾唇,将她盥洗台上,然后给她递了挤好牙膏的牙刷:“我去给你拿拖鞋。”

  拖鞋拿来,秦征弯腰给她穿上。

  陶潆故意躲开,一脚踩在他肩头,带了点报复的意思。

  秦征宠溺一笑,握住她的脚踝,将拖鞋套上去。

  吃了早餐,陶潆往沙发上一躺,秦征拿了薄毯给她盖上。

  “我出去一趟,去买条新鲜的鱼。”秦征俯身,在她眼尾亲了下,“你要吃什么鱼?”

  “酸菜鱼。”陶潆说,“微辣就行。”

  “好。”

  秦征出了门,陶潆没一会儿睡着了。

  九点左右,小方用抹布将前台的卫生搞了下,刚擦干净,店里进来一人。

  一抬头,又是李美娟那张冷脸。

  小方一抖:“您、您好。”

  “嗯。”李美娟微微颔首,“你们老板不在?”

  “还没来。”小方说,“您先坐一下。”

  “不了,把你们老板的联系方式给我,我上次忘了要。”

  小方想都没想,直接卖了老板,将联系方式给了李美娟。

  开玩笑,这可是陶老师的母亲,她老板未来的丈母娘。

  “好,你忙吧。”

  “等一下。”小方追出来,“您怎么来的,要不等一下,我让老板送您。”

  “不用,司机送来的。”

  “那我送您出去。”

  小方将人送到车边,李美娟回眸笑了下,觉得秦征这个小员工挺不错的。

  小方将人送走,赶紧掏出手机给秦征打了电话。

  秦征刚到店铺后门,接到她的电话,索性去了一趟店里。

  “人呢?”

  “已经走了,”小方指了指外头,“就来要了你的号码。”

  “好,我知道了。”

  秦征转头上了楼。

  陶潆一觉睡到中午,被酸香鲜辣的味道勾了起来。

  她来到餐桌,突然笑了下,觉得自己成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大小姐。

  伺候完大小姐用餐,秦征看了眼手机。

  陶潆瞥到,问:“你有事?”

  “没事。”秦征说,“我给你弄点餐后水果。”

  “好。”

  一个下午,秦征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直至晚上,微信传来动静,是加好友的提示。

  秦征通过,打了招呼。

  李美娟应了声后,没再说话,只是发了个朋友圈,她亲手养的三角梅死气沉沉,全然没有秋日盛放的景象。

  秦征没来得及点赞,李美娟私聊了他:【我看你店里的二楼露台落下不少花藤,你种花吗?】

  秦征:【种一些。】

  李美娟:【自己种的?】

  秦征:【对,二楼太空了,我就种了点花。】

  李美娟:【那你明天过来帮我看看吧。】

  秦征:【行。】

  翌日一早,陶潆上了班,秦征就去了陶家。

  二楼露台的角落里,三角梅萎靡不振,秦征和李美娟打了招呼,蹲下身,说:“阿姨,我先看下。”

  “好。”

  家里没请园丁,李美娟亲手种了几盆花,平日不让别人碰。

  秦征碰了下叶子,已经卷曲发黄,新生的嫩枝也干枯了。

  秦征不是专业的,连夜恶补了知识,还专门请教了家里的园艺师。

  “应该能救。”秦征说。

  “还有救?”李美娟有些惊讶,“叶子已经枯的枯、落的落,枝条都发灰了。我一直按时浇水施肥,养护也没断过,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秦征:“现在昼夜温差大,入秋之后,三角梅的根系活性减弱,吸收水分和养分的速度自然也就慢了下来,您就是伺候得太精细了。”

  李美娟蹙眉:“伺候精细还出错了?”

  秦征笑了下,说:“恐怕要脱盆处理,发黑软烂的根须要全部剪掉才行。”

  “你会吗?”李美娟问。

  秦征胆大心细,说:“可以试试。”

  他还真这样处理过自己的盆栽。

  说着,秦征就动了手,干脆利落,但也细致,李美娟瞧了几眼,转身下了楼。

  秦征忙了一上午,忙到了一顿午饭。

  “阿姨,我现在已经给您换掉了原来的土,您这一个礼拜不要浇水,先在散光通风的地方缓一缓,让它恢复恢复。”

  “好。”李美娟应了声,“你会种花,那会种菜吗?”

  “呃……我可以试试。”秦征觉得也不是很难。

  “我这后面开了一块小菜园,眼下一些白菜包菜都能种一些。”李美娟说。

  秦征就这样,当上了种菜工。

  不止种菜,李美娟凡事亲力亲为的东西,都让秦征去做。

  晚上回家,陶潆被他衣服和鞋子的污泥弄得一愣:“你去工地了?”

  秦征失笑:“我种菜去了。”

  李美娟不让他跟陶潆说,他也就没说,以玩笑的方式说了句真话。

  陶潆果然没信,将他的鞋子拎到浴室。

  “你放着,我自己刷。”秦征跟了过去。

  陶潆本来没将这件小事放在心上,可秦征连续几天回来,脚上都沾了泥土。

  问他也不说,插科打诨过去。

  陶潆觉得不太对劲,私联了小方做眼线。

  他去公司不可能沾到泥土,陶潆思来想去,决定跟着看看。

  她怕自己的车被秦征发现,就在校门口打了车一直等着。

  周四下午,她还特地给秦征打了电话,说晚上和瞿乐一道吃饭。

  不一会儿,秦征的车从店里拐出来,陶潆拍了下司机的椅背,让他跟上去。

  越走,她越迷茫。

  这条路……怎么这么熟悉呢?

  直至秦征的车拐进了自家大门,陶潆倏地笑了声,她付了钱下车,倒是要看看秦征天天在这儿干什么。

  进了家门,阿姨率先发现她。

  陶潆赶紧“嘘”了声:“我妈呢?”

  “后院。”

  “秦征也在?”

  阿姨点了点头。

  陶潆将包给阿姨,穿过走廊,来到后院。

  只见秦征挥着锄头,李美娟在一旁指挥,画面好不和谐。

  “……”

  静默片刻,陶潆开了口:“锄头哪儿来的?”

  秦征一愣,抬眸,和陶潆四目相对:“你怎么回来了

能给多少彩礼

陶潆看看秦征,又看看李美娟,问:“你俩在干什么?”

  “种菜。”李美娟说。

  “以前怎么没见你种过?”陶潆语气平常,“我姐农场送来的瓜果蔬菜不够你吃的?”

  “陶老师。”秦征心下一凛,总觉得下一秒母女俩就得吵起来。

  李美娟倒是没什么反应,已经习惯陶潆跟她说话的调调,总得带点刺。

  她指了指秦征,对陶潆说:“回来得正好,跟他一起吧。”

  陶潆:“……”

  秦征忍俊不禁,得了陶潆一记白眼。

  李美娟离开后,陶潆拿了一旁地上的小锄头,问:“怎么种?”

  “我来。”秦征说,“你也不怕脏。”

  “泥土而已,有什么好脏的。”陶潆蹲下,“你种的什么?”

  “耐寒的叶菜,你妈妈让我种的。”秦征说,“地已经整得差不多了,你把外套脱了,省得沾上泥。”

  陶潆的外套有些长,她脱下,送进了屋里。

  李美娟坐着喝茶,陶潆走过去,问:“什么时候把他叫过来的?”

  “好几天了。”李美娟说。

  “……当初姐夫过来的时候,你怎么不让他种菜?”

  李美娟白她一眼:“你姐夫西装革履去种菜?”

  “那又怎么了?你双标啊。”陶潆有些不满。

  李美娟轻嗤:“你心疼你就去陪他。”

  陶潆转身就走,走到一半又折了回来,去冰箱里拿了两瓶水。

  阿姨端了一盘果切过来,说:“这是你妈妈让我给小秦切的。”

  陶潆接过,往客厅方向瞥了眼,说:“知道了。”

  来到那块荒诞的小菜园,陶潆蹲在地上,给秦征叉了块芒果。

  秦征扭头吃掉,说:“这边有点晒,你去屋里吧。”

  “不要。”陶潆继续喂他,“我陪你一起。”

  秦征心里高兴,随她了。

  陶潆见他动作熟练,笑道:“你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那是。”秦征语气骄傲,“我看了一晚上的种地视频,怎么翻土,怎么撒中,怎么盖土……”

  “……”

  怪不到某天早上起床,秦征的眼下是乌青的。

  “你理她干什么。”陶潆嗔怪一声,“什么时候过来的?”

  “她是我未来丈母娘,我敢不理?”秦征夸张的表情逗笑陶潆,“而且她未必真的想让我种菜,不信你回头看看。”

  陶潆下意识回眸,只见李美娟站在落地窗前,光明正大盯着这边。

  “……她天天这样盯着你?”

  “我可不是告状的意思,大概是想看看我这个人怎么样。”秦征拍了下裤腿上的土,“所以会不会种菜不重要,态度最重要。”

  他也不是什么腼腆的人,只要李美娟给了台阶,他就能顺着跑。

  “辛苦你了。”陶潆喂给他一颗蓝莓,“随便弄弄吧,这会儿太阳好刺眼。”

  “你别说,其实挺好玩的。”秦征摸了把泥土,“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陶潆也学他抓了一把,说:“我还挺喜欢这味道。”

  秦征:“阿姨说她小时候种过地。”

  陶潆“嗯”了声:“她出身穷苦,是种过地的。”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陶潆喂秦征水果,秦征种着菜。

  李美娟收回视线,问一旁姨母笑的阿姨:“你觉得他俩怎么样?”

  “我觉得挺好的,抛开小秦先生的条件不看,他看咱们二小姐的眼神就不一样,黏糊糊的。”

  李美娟勾了下唇角:“你肯定也觉得我势利眼。”

  “我不敢。”

  “没事。”李美娟说,“我这人,不算好相处,我一直都知道。”

  “也不是,可怜天下父母心。”阿姨年纪和李美娟差不多大,李美娟又是她雇主,自然捡好听的说。

  李美娟没说话,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中,半晌,她才道:“我搬到这里,你就来了,对咱家的事也了解。当年行远车祸去世,陶熹已经成年了……”

  这件事,阿姨还真知道,李美娟常年一个人生活,久而久之,压在心里的事都会跟她说一些。

  陶熹相貌出众,是朵娇艳的玫瑰。

  陶先生出车祸的时候,陶熹刚好成年,被班上一个富二代纠缠不休。

  当时,李美娟只想让卢海安坐牢,不想要赔偿金。

  纠缠陶熹的富二代便说他家可以操作,唯一的条件就是要陶熹。

  李美娟将人狠狠骂了一顿,拒绝了,遭受了对方前所未有的辱骂和打击,陶熹身心受创,苦不堪言。

  至今为止,陶潆都不知道这事。

  因为出事之后,李美娟第一时间给她办了住校手续,拜托了班主任看顾,她没有时间照顾陶潆。

  为了两个女儿,李美娟最终还是收了赔偿金,用这笔钱送陶熹出国留学,供陶潆上完了高中。

  自此,陶熹明白,普通人的自尊在金钱和权利面前一文不值。

  既然普通人的美貌注定是商品,她不介意自己挑选买家。

  “陶熹在莫家过得还行,我自然会把目光放到陶潆身上。”李美娟看着外面,秦征的脸上沾了土,陶潆给他擦了。

  郎才女貌,很是相配。

  “陶潆性子清高倔强,我知道她不如陶熹通透,但也实在不敢苟同她随便找个差不多的人结婚作伴。”

  “陶熹需要金钱权势庇佑,她自然也需要。”李美娟说,“即使她一无所有,只要顶着莫靖川小姨子这个身份,有的是富家子弟愿意娶她。”

  “可她就是要跟我对着干,倔得要死。”李美娟忽然笑了声,“也是傻人有傻福了。”

  既然秦征符合她挑女婿的条件,她也就没必要再阻止。

  “可不是嘛。”阿姨也跟着笑,“我看咱们二小姐是有福气的。”

  “福气不福气的以后再说。”李美娟挥手,“让他俩进来歇歇,准备吃饭。”

  阿姨“诶”了声,出门去叫人。

  陶潆拉着秦征起身,秦征拍了拍衣服的土,又去浴室洗了手。

  陶潆给他拿了拖鞋,秦征一边往客厅瞄了眼,一边扶起陶潆:“祖宗,你别伺候我。”

  陶潆不理会他,拉着他去客厅坐下。

  六点刚过,陶家的晚饭时间到,陶潆拉着秦征去了餐厅。

  气氛还算平和,大多是陶潆和秦征在说。

  吃得差不多了,李美娟放下筷子,风轻云淡道:“如果你跟陶潆结婚,能给多少彩礼?”

  陶潆猛地咳起来,一边捂着嘴一边惊讶地看着李美娟。

  她疯

我可以做到

“妈你……”陶潆一口汤喝岔了,咳个不停。

  秦征顾不得回答李美娟的话,温柔地拍着陶潆的后背,顺手拿了纸巾给她。

  陶潆的眼尾因为咳嗽而泛红,她转头,抓着秦征的肩头咳了好半晌才缓了过来,眼尾都激出了生理泪水。

  “妈?”陶潆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这么直接吗?”

  李美娟没理她,转头看向秦征。

  秦征立刻表态:“只要您提出来的条件,我能做到都会答应。”

  陶潆刚要说话,被秦征按住了手。

  李美娟颔首:“既然如此,我提前跟你透露一下我的要求,你也好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

  “您说。”秦征抓起陶潆的手,反复揉捏,甚至带了点力道。

  此刻的秦征很激动,他没想到短短的几天能让李美娟松口至此。

  李美娟:“陶潆学的艺术,不会经商,不会插手你们的家族企业,不碰股权,不去投资,更不会参与你们家族的内部纷争,但你想要跟她结婚,肯定要给她保障。”

  “最起码有一套登记在她名下的独立干净的房产,不是婚房,也不属于婚后共同财产,这是她的退路。”

  “再配置一笔足额的个人信托,这笔钱也是属于她的个人资产,保障她的生活和医疗开销。”

  “另外婚后生活的标准得白纸黑字的落实,同时约定生孩子和不生孩子的标准。”

  “如果离婚,她会得到什么补偿等等,我今天只是跟你提一下,具体的细节等到你们结婚的时候再定。”

  “你别嫌我说话直接,口头承诺瞬息万变,还是协议更实在些。”

  别说秦征,陶潆都怔住了。

  当初陶熹和莫靖川结婚,她好像不是这套标准。

  李美娟对秦征说:

  “这些你要是能接受,我就不反对你们交往,接受不了,以后你就不要再来了。”

  “我可以做到。”秦征立刻表态,“甚至更多。”

  李美娟看着他:“不必,就我说的这些就行。”

  秦征不由得背脊一挺,心中高看李美娟几分。

  股份看似值钱,实则绑着家族利益,自然也有经营的风险,亦或是债务风波。

  陶潆一个普通人,不懂资本博弈,自然没必要卷入其中。

  李美娟求的不过是一份安稳的资产,能够保障陶潆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姐妹俩性格不同,她所求的东西也不同。

  “你们俩先处一年试试。”李美娟说,“还得看你表现。”

  秦征点头:“我知道了,阿姨。”

  第二天陶潆还要上班,饭后,两人略坐了坐,离开了陶家。

  刚出门口,秦征一把抱起陶潆转了两圈。

  “放我下来。”陶潆头晕。

  秦征将她放下,搂住她,傻笑了声:“你听没听到,你妈妈答应了,她答应了!”

  “听到了听到了……”陶潆笑着搂住他脖子,“别晃了。”

  秦征松开她,给她拉开副驾的车门,说:“她的要求一点不过分,都是为你考虑。”

  陶潆点头:“我知道。”

  李美娟在知道秦征的身份后提出的要求,其实不算过分。

  陶潆本来以为她会提出各种无理的要求,结果和她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秦征上了驾驶位,拉过陶潆的手,拍了张照片,直接发送到了朋友圈。

  陶潆笑着给他点了个赞。

  蒋曼宁吃饭呢,见邵明屿神情不对,问了句:“怎么了?”

  “没事。”邵明屿收起手机。

  “给我。”蒋曼宁霸道地伸手,“别让我去抢。”

  邵明屿将手机给她。

  蒋曼宁知道他的密码,直接打开,页面停在秦征官宣的动态上。

  她盯了许久,将手机还给了邵明屿。

  邵明屿惊讶地挑眉,竟然没发脾气。

  “你看我干什么?”蒋曼宁说,“秦征脱单,你们作为他的朋友,不聚聚吗?”

  邵明屿直觉不好:“你要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我是能吃了她还是杀了她?“蒋曼宁冷哼,“我就是想看看,一个普通人怎么融入这个圈子。”

  邵明屿:“……”

  有句话,他没说。

  只要秦征喜欢,什么圈子不圈子的,以陶潆为中心的才是真正的圈子。

  有些事,她总是不信,非得亲眼看到。

  邵明屿推了下眼镜,说:“我来安排吧。”

  “行。”

  四人群里,梁崇和裴瑾年已经发了一长串的恭喜,秦征心情不错,一人发了几个红包。

  梁崇在群里问:【什么时候把陶老师带出来,正式见一面呗。】

  裴瑾年:【陶老师如果能把姚老师也带来,那就更好了。】

  秦征给他发了个“有多远滚多远”的表情包。

  邵明屿:【我来安排地方吧,秦征你觉得怎么样?】

  秦征将手机给陶潆看:“他们要见你,你怎么说?”

  陶潆犹豫了下,秦征说:“那就不着急,下次再说吧。”

  “等一下。”陶潆拦住他,“见吧,反正以前也都见过。”

  手机响动,邵明屿私发过来一条信息:【我带曼宁过去,我会看着她,总得要她亲眼看看,什么叫喜欢,什么叫不喜欢。】

  秦征蹙眉,有点犹豫。

  陶潆自然也看到了这条信息,说:“让她来吧。”

  秦征握住陶潆的手,说:“她那人性格骄纵,我怕她找你麻烦,让你不舒服。”

  陶潆失笑:“不是有你在。”

  秦征拉过她的手亲了下,回复了邵明屿:【行。】

  邵明屿说了安排,秦征就没指手画脚,陶潆也就只有周末才有空。

  但局一般都在晚上,便定了周五。

  是一家三层旧游轮改造的江上会所,开不走,是固定的地方。

  玩得晚了,肯定要过一夜。

  暮色落下,陶潆远远看到一座水上阁楼,船体被暖黄的灯带圈起一道轮廓,很是漂亮。

  秦征上前搂住她,说:“咱俩拍张照片。”

  陶潆转过身,配合地靠在他肩头,比了个剪刀手。

  秦征忍俊不禁:“每次拍照都是这个手势。”

  陶潆哼了声,挽住他的手臂:“别拍了,他们是不是都到了?”

  “到了。”秦征说,“梁崇和裴瑾年下午就到了。”

  陶潆:“……”

  穿过长长两条通道,两人上了游

我看到你就在看他

“hi,陶老师。”

  陶潆下意识仰头,梁崇和裴瑾年站在二楼的甲板上往下打招呼。

  陶潆笑了下:“你们好。”

  裴瑾年指了指楼下:“明屿和蒋大小姐就在一楼。”

  秦征应了声,带着陶潆进了正厅。

  邵明屿起身迎接:“你们来了。”

  “嗯。”秦征一个眼神没给蒋曼宁,带着陶潆坐下。

  梁崇和裴瑾年从楼上下来,叽叽喳喳的。

  秦征搂着陶潆的腰,一副慵懒的姿态,人齐了,他才坐直身体,表情认真,道:

  “我再正式给你们介绍一遍,这位是我女朋友,陶潆,以后你们叫陶老师就可以。”

  “陶老师。“裴瑾年率先打了招呼,“咱俩也挺有缘的,要不加个微信?”

  当初相亲的时候,两人互删了对方。

  “滚蛋。”秦征踢了下裴瑾年的膝盖。

  “我靠,我就加个微信,姚老师把我拉黑了。”裴瑾年委屈巴巴,“我好不容易有个人脉,你还想给我斩断?还是不是兄弟?我可是真心实意祝福你们的。”

  陶潆拿出手机,说:“你扫我吧,但我不保证给你约姚老师。”

  “没事没事。”裴瑾年兴高采烈加了陶潆的微信。

  梁崇趁虚而入,也扫了下。

  秦征“啧”一声,梁崇嘿嘿一笑:“以后你要是敢欺负我,我就跟陶老师告状。”

  蒋曼宁冷眼旁观,冷嗤着转眸,对邵明屿说:“你不去扫一个?”

  “……我有。”邵明屿说。

  “你……”蒋曼宁一噎。

  邵明屿看着她:“你不也有她微信?”

  蒋曼宁:“……”

  她现在就删!

  陶潆见蒋曼宁盯着自己,问:“你不是有了吗?不需要扫了吧?”

  蒋曼宁:“……”

  邵明屿轻笑,他拍了下蒋曼宁的手背,说:“走吧,吃饭去。”

  “走。”秦征搂住陶潆的腰,去了餐厅。

  服务生给陶潆倒酒的时候,秦征抬手阻止:“换杯雪梨汁吧。”

  “小酌一杯而已。”梁崇以为秦征霸道,“喝不醉。”

  秦征说:“她这两天课时多,嗓子不太舒服。”

  陶潆的嗓子确实有些哑,秦征都开口了,她只能抱歉一笑。

  裴瑾年挑了下眉:“陶老师,你也太听秦征的话了。我跟你说,男人不能惯。”

  “你还知道。”秦征嗤笑。“你个性要是收一点,嘴巴软一点,或许能得到姚老师的原谅。”

  裴瑾年立刻正襟危坐,问:“你有办法?”

  “我有什么办法?”秦征蹙眉,不乐意牵扯进别人的感情事中,“你自己怎么想的最重要,你要是真的非姚老师不可,我看你还天天嘴硬。”

  “就是。”梁崇拍他肩膀,“能能屈能伸才是男人。”

  裴瑾年哼了声,他就是放不下面子罢了。

  活了二十多年,就没哄过女人,都是女人来哄他。

  “陶老师,今晚的餐食和酒水是我安排的,你觉得怎么样?”蒋曼宁摇晃杯中红酒,骨子里透着优越感。

  “费心了。”陶潆笑道,“食物很可口,我很喜欢。”

  蒋曼宁轻哼了声,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吃完饭咱们干什么去?”梁崇插话,“打台球去?”

  “不去。”秦征拒绝了,夸张道:“我这些天讨好丈母娘,一天耕两亩地,只想好好歇着。”

  “耕地?”梁崇瞪大眼睛,“你啊?”

  陶潆在桌下抵了抵秦征,简直口无遮拦,他知道两亩地多大吗?

  “是啊。”秦征跟他们吹牛,“让我种菜来着,好在我聪明,翻土撒种不在话下。”

  裴瑾年听得想笑:“明年秦叔就能吃上自家大棚种的菜了。”

  其他人忍俊不禁。

  提供一笑料,秦征耸了耸肩,毫不在意。

  他在一旁伺候陶潆吃饭,动作自然熟练,陶潆也似习惯了,心安理得享受他的照顾。

  蒋曼宁垂眸吃饭。

  邵明屿在一旁悉心照顾她,她刻意躲开了。

  陶潆抬眸间,正好看到邵明屿眼底的失落。

  她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氛围有点奇怪,蒋曼宁对邵明屿若即若离,邵明屿是边接近边隐忍。

  秦征见陶潆发愣,喂了她一口甜品,小声问:“明屿好看吗?”

  “好看……”陶潆下意识回了句,反应过来,当即改口:“我没看他。”

  “我看到你就在看他。”秦征心中泛酸。

  陶潆牵住他的手,在餐桌下晃了下。

  秦征手指勾住她的无名指,指腹顺着皮肉来回摩挲,是个调情的动作。

  陶潆指尖一蜷,将手缩了回去。

  吃饱喝足,几人来到甲板吹风,江上风大,温度也低。

  秦征敞开外套,将陶潆纳入其中。

  “呦呦呦,秀恩爱来了。”梁崇在一旁起哄。

  陶潆不好意思,想要推开秦征,岂料秦征抱得更紧,他抬腿踢向梁崇:“就你话多。”

  梁崇笑着躲开。

  秦征微微调转了方向,不让别人看到,在陶潆脸上亲了口。

  “别。”陶潆心脏一跳,“有人。”

  “我就亲了脸。”秦征狡辩,他已经克制了。

  蒋曼宁撇过视线,对邵明屿说:“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

  “在秦征眼里,你就是比不上她。”邵明屿残忍道,“但在我眼里——”

  “太冷了。”蒋曼宁打断他的话,“我先进去了。”

  邵明屿没什么表情,只站了一会儿,也转头去了沙龙。

  裴瑾年对秦征招招手:“喝酒去,这边太冷了。”

  “行,你们先去。”秦征应了声。

  待两人走后,他掰过陶潆的脸,亲昵询问:“现在可以亲一下了?”

  不等陶潆回应,他低头亲了下去,裹吸她的唇。

  陶潆抻着脖颈回应,好半晌,秦征稍稍离开,啄了下,说:“进去吧。”

  推开玻璃移门,进入游艇主沙龙,秦征搂着陶潆在邵明屿旁边坐下。

  远处的江面驶过一艘大型集装箱船,水波传递,一层层晃开,引得他们所在的游轮也随之震颤。

  柜子上一尊大型空间雕塑“咔嚓”一声,断掉半截,径自砸下来。

  对面的梁崇和裴瑾年惊呼:“小心。”

  秦征下意识抱住陶潆,将她护在怀中,雕塑砸下,一道闷声响起,陶潆从秦征怀中抬眸。

  蒋曼宁手臂被砸,她为邵明屿挡住了半尊落下的雕

你真的喜欢秦征吗

雕塑被蒋曼宁的手臂挡了下,改变了落下的方向,直至从沙发背部滚落到地上,砸出一声巨响。

  “靠。”梁崇脸色难看,“我去叫负责人。”

  邵明屿脸色也发沉,他扯过蒋曼宁,发现她手背擦破了。

  “我去拿药箱。”裴瑾年起身。

  “没事。”蒋曼宁甩了下胳膊,“只是擦破了点皮。”

  还不如她胳膊疼。

  “谁让你挡的?”邵明屿冷冰冰道。

  陶潆下意识抓紧了秦征的胳膊,觉得邵明屿是不是脑袋缺个筋。

  态度怎么能这么差?

  “我不挡让它砸死你啊?”蒋曼宁无语地坐下,不想给他一个好脸。

  “这点重量砸不死我。”

  “你……”蒋曼宁快要被气死了,“我去卫生间。”

  秦征思忖片刻,拍了下陶潆:“去看看。”

  陶潆应了声,跟了过去。

  秦征抵了抵邵明屿:“你怎么回事?她救了你,你态度还这么差?”

  “我……”邵明屿烦躁地拿掉眼镜,捏了下眉心,“我只是担心她受伤。”

  “她挡都挡了,你再发脾气也无济于事。”秦征说,“待会儿等人回来,赶紧道歉。”

  秦征巴不得撮合这两人。

  卫生间里,蒋曼宁冷着脸看着镜子里的陶潆:“你跟过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陶潆半晌没动,蒋曼宁也懒得搭理她,站一会儿就要走。

  陶潆伸手将她拦下,问了句:“蒋小姐,你真的喜欢秦征吗?”

  “你什么意思?”蒋曼宁蹙眉。

  “刚才雕塑截断,你下意识护着的人是邵明屿。”陶潆说。

  蒋曼宁攥紧手指,清了下嗓子:“那又怎么了?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护着也是应该的吧?”

  陶潆上前,盯着蒋曼宁的眼睛,忽然笑了声:“那蒋小姐,你喜欢我男朋友什么?”

  蒋曼宁皱眉:“你在跟我炫耀对吗?”

  陶潆:“喜欢一个人总有理由,我想知道你的理由。”

  “你想知道我就得让你知道吗?”蒋曼宁莫名心虚。

  陶潆轻笑:“行,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蒋曼宁拧起细眉,“我不喜欢邵明屿,你别在这里瞎猜。”

  “嗯,不喜欢。”陶潆顺着她的话。

  “你是不是觉得他斯文、帅气、成熟?”蒋曼宁冷哼,“那只是他披上的面具,真实的他偏……”

  话说一半,蒋曼宁倏地住了嘴。

  “总、总之,我喜欢的就是秦征,只不过他现在喜欢你而已。你也不要以为自己能够嫁给他,就凭你的家世,还配不上他。高嫁吞针,我真劝你好好考虑考虑。”

  说完一长串的话,蒋曼宁走了。

  她再没有为难陶潆的心思,灰溜溜回了房间。

  回到沙龙,邵明屿也不在了,那座坏掉的雕塑已经被处理了。

  陶潆在秦征身边坐下,说:“要不你们三人玩,我先回房?”

  “谁跟他俩玩,幼稚。”秦征带着她起身,“我陪你去房间。”

  梁崇呲牙:“咦,我真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忍着。”秦征随手拿了抱枕砸向他。

  梁崇和裴瑾年嘻嘻哈哈地走了。

  陶潆和秦征便也起身回了房间。

  洗完澡,陶潆坐在床头发呆。

  秦征用毛巾擦了把头发,在床边坐下:“干嘛呢?”

  陶潆下意识抬眸:“想事。”

  “什么事?”

  陶潆抬手,摸了下他的短发,说:“我给你吹头发吧。”

  “没事,一会儿就干了。”秦征懒得走,将毛巾扔在一旁的柜子上。

  陶潆“啧”了声,秦征立刻起身:“我这就把毛巾拿走。”

  进了浴室,他又拿吹风机将短发吹干,随后才去了卧室,直接枕在了陶潆的腿上。

  陶潆垂眸,手指沿着他山根往下,一路到唇上。

  “你鼻梁好高。”陶潆说,“你长得像你爸爸还是妈妈?”

  “像妈妈多一点。”秦征说,“但我的长相是融合了他俩的优点。”

  “招蜂引蝶。”陶潆说,“对于今晚的事,你怎么看?”

  “什么事?”秦征一脸懵。

  “你起来。”陶潆拉了他一把,让他和自己面对面坐着。

  “我问你啊,你觉得蒋曼宁喜欢你吗?认真考虑一下再回答,比如你喜欢我,会有具体的表现,她喜欢你,有类似的表现吗?”

  秦征蹙眉:“好像……也没付出过什么实质性的行动,每次看见我才会说一句‘我喜欢你,你就不能看看我’之类的话。”

  陶潆摊手:“你不觉得奇怪?她喜欢你这么多年,光口头说说,没有一点行动?”

  秦征一愣,这角度挺新奇。

  他点点头:“确实有点奇怪啊,蒋曼宁也不是什么内向腼腆的性格,按理说,她喜欢一个人,会主动的。”

  陶潆“嗯”了声:“今天晚上,雕塑坠落的时候,她下意识护住的是邵明屿,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嗯?秦征蓦地睁大眼睛:“你想说,她喜欢明屿?”

  “我只是猜测,她也不承认,会不会是爱而不自知啊?”陶潆也搞不懂,“我就是觉得她的行为不符合逻辑,才问你这些话的。”

  “不是。”秦征也懵了,“她既然喜欢邵明屿,她还缠着我干什么?脑子没事吧?”

  “或许有什么苦衷呢,你再想想,每次她说喜欢你的时候,邵明屿在不在?”

  我靠!

  秦征看着陶潆,忙不迭点了头:“在。”

  陶潆靠向床背,说:“感觉你就是个挡箭牌。”

  “还真有可能。”秦征拉开被子,抱住陶潆,“要不我明天跟明屿谈谈?”

  省的蒋曼宁在那儿说喜欢他,破坏他和陶潆的感情。

  陶潆:“可以聊聊。”

  邵明屿比秦征要了解蒋曼宁,说不定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夜色渐浓,秦征抱着陶潆,渐渐睡去。

  半夜,手机铃声乍响,吓得陶潆一个激灵拱进了秦征的怀里。

  “没事没事。”秦征没管手机,拍了拍陶潆的手背,开了灯。

  手机响起第二遍时,秦征眼皮一跳,他拿过一看,是秦光中的来电。

  这么晚了,只怕有事,秦征接了:“爸。”

  陶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你在哪儿?赶紧回来一趟,你小叔进医院了,在抢救,我给你手机上发了医院地址。”

  秦征一下坐了起来:“我现在就回。”

  卧室内清寂,陶潆也听到了秦光中的话,她拽紧陶潆的衣领,说:“我也去。”

  秦征垂眸,要是将陶潆留在这里,她肯定胡思乱想。

  “好。”秦征答应了,“先穿衣服,我打电话跟明屿说一声。”

  “嗯。”

  陶潆快速穿了衣服,五分钟后,和秦征离开了这座水上会所,直奔医

来日自知

秦征带着陶潆赶到医院的时候,人还在里面抢救。

  顾不得给双方介绍,秦征问秦光中:“怎么回事?”

  秦光中看向陶潆:“这么晚了,你把她带过来干嘛?”

  秦征没听出来秦光中话语里的关心,脸冷了一瞬:“今晚我跟朋友在游艇上聚会,难不成我把她一个人扔下?”

  陶潆按住秦征的胳膊,说:“叔叔不是这个意思。”

  乔玉莞朝陶潆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实在是这地方也不适合寒暄。

  秦征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秦光中闭了闭眼,显然不想说。

  秦征看向乔玉莞,乔玉莞说:“小叔一直不消停,你爸爸就关了他几天,直到今晚歇了动静,他自己藏了刀,割了腕。”

  陶潆双指收紧,秦征以为她害怕,搂住她,对秦光中说:“司机呢?让他先送陶潆回去。”

  “不用麻烦。”陶潆想要见见秦光启,“我陪你一起,即便我现在回去,也睡不着。”

  秦征让她和乔玉莞在走廊的凳子上坐下,自己和秦光中站在一旁。

  “老爷子知道了吗?”秦征问。

  秦光中点头:“知道,目前秦光启割腕的消息已经被我压住,只有家里人知道。”

  秦征瞧着秦光中眉眼间的疲惫,说:“之前跟他谈判,送他出国,他不同意?”

  “说死也要死在家里,你爷爷身体也……”秦光中停顿了下,“不大行了,整天念叨着你小叔,他现在又这样,送不走。”

  “他到底要干什么?”秦征的眼眸黑沉沉的。

  “大概是想让所有人都不好过吧。”秦光中看向“手术中”的指示灯。

  两个小时左右,手术室的指示灯熄灭。

  秦征下意识迎上去,医生说了句:“手术成功。”

  但手腕切割的深度很大,多条浅静脉断裂,表层皮肤可以几周愈合,深层次的神经、软组织的修复最起码半年以上。

  这些还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即便恢复了,每逢阴雨天,受损过的手腕会疼到钻心的地步。

  秦光启被转入监护病房,经过陶潆的面前时,她瞥了眼。

  病床上的男人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瘦成了皮包骨。

  昔日匆匆一面的英俊挺拔如过眼云烟。

  上半身的被子鼓鼓囊囊,下半身陡然平了下去,被子贴着床面,没有一丝拢起的弧度。

  陶潆怔怔看着,被秦征拽了一把:“往后站一点,别撞到你。”

  直至秦光启的病床进了电梯,陶潆才回神。

  她拧起眉,没有快意,只有沉重到心口发闷的不适。

  怨恨或许还在,只是多了一抹唏嘘。

  安定下来,医院里不能没人,秦光中对秦征说:“你带陶老师回去吧。”

  “您一个人行吗?”秦征蹙眉。

  “还有我呢。”乔玉莞说,“去吧。”

  秦征“嗯”了声。

  乔玉莞转身握住陶潆的手,说:“下次找个合适的时间,今天真的不好意思。”

  陶潆笑了下:“我们先走了。”

  “好,路上慢点儿。”

  出了医院,陶潆缓缓吐出一口憋闷了许久的气息。

  秦征握住她的手摩挲了下,问:“怎么了?”

  “来医院谁能开心。”陶潆随意找了个借口。

  “你自己要跟过来。”秦征揉了揉她的后脑勺,“走吧,回去睡觉。”

  陶潆看了眼手机,凌晨四点半。

  “回到家里,天都快亮了。”陶潆说。

  “那你想干嘛?”秦征随意接了一句。

  陶潆拉住他,说:“看日出去吗?”

  “日出?”秦征转头,“去哪儿看?”

  “去澄江大道吧。”陶潆手指下滑,牵住他的手,“行吗?”

  “行。”秦征无条件宠溺。

  五点出头,两人抵达澄江大道。

  浓稠的夜色慢慢稀释,远处的江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雾。

  有点冷,陶潆裹紧外套。

  秦征拽住她的手,将人拢进怀中,语气不满:“现成的火炉不知道用。”

  陶潆扶着江边栏杆,回眸一笑:“我知道你会过来。”

  四周无人,秦征低头,蹭着她的脸,说:“从医院出来你就不太对劲。”

  “无意看到你小叔下半身的被子是平的,有点感慨罢了。”陶潆说。

  秦征偏头,亲她冰凉的脸,然后埋进她颈间,没说话。

  陶潆反手拍了拍他的头:“你是不是又怪自己了?”

  “没有。”秦征闷声道,“命中注定他有这一遭,或许是报应吧。”

  后半句他说得很小声,陶潆还是听到了。

  她自然明白秦征在说什么。

  她既不痛快,也没法原谅,只能冷眼旁观。

  秦征看着没什么变化的天际,失笑:“咱是不是来早了?”

  “你信不信你一转头,太阳就出来了。”

  秦征掏出手机:“我看看天气预报。”

  天气预报显示是晴天,日出应该是有的。

  “再等会儿。”秦征说,“看完日出,咱俩顺道在附近吃个早饭,吃完早饭,回家补觉。”

  陶潆笑了下,跟她想法一样。

  不一会儿,对岸冷峻的建筑群渐渐显露,天色渐明,氤氲出一层淡淡的青灰色。

  眨眼的工夫,霞光铺开天际,破开云层,太阳从楼宇的间隙中探头。

  上一次看日出,还是大学,一群人没事干,半夜就在江边等着。

  陶潆已经忘记了那次的壮阔,眼神紧紧盯着前方。

  太阳挣脱云层一跃而上,万丈光芒铺满人间,落在江面、道路和陶潆的脸上。

  她眯了眯眼,侧眸躲避。

  秦征的心在这一刻无比宁静,那些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东西全被他抛诸脑后。

  陶潆侧眸,和秦征四目相对。

  秦征低头,在她唇上落下浅浅一吻。

  万顷霞光为证,他爱陶潆至死不渝。

  说出来显得虚假,但来日自知。

  秦征抵着她的唇笑了下:“吃饭去?”

  “好。”陶潆从他怀中出来,“找个面馆吧,行不行?”

  “行。”秦征将陶潆的手握住,“怎么这么凉?”

  “没事。”

  秦征倾身调侃:“要是在家的话,可以放我腹肌下捂一下。”

  “你……”

  秦征笑了身,一把将人扯走:“待会儿给你加个溏心蛋。”

  陶潆哼了声,岂不是她赚了,又有腹肌摸,又有溏心

咱们什么时候搬

陶潆醒来的时候已经中午,秦征不在家。

  他留了纸条,说回家了。

  陶潆有点饿,自己点了外卖。

  直至半夜,秦征才回。

  陶潆一下从沙发上坐起,跑了过去:“你回来了。”

  拖鞋也没穿,还好穿了袜子。

  秦征稍稍弯腰,兜住她的臀将人抱起,边走边说:“怎么还不睡觉?”

  “等你。”

  “洗过澡了?”秦征将她放到沙发上。

  “嗯。”

  秦征在她眉心亲了下:“我去洗澡。”

  陶潆开了电视,半躺在沙发上,脚无意识地晃来晃去。

  她自己都没发现,秦征回来后,她的状态完全变得不一样了,更轻松了些。

  秦征洗完澡出来,陶潆起身,给他让出一块位置,说:“我今晚洗澡的时候,看到一条虫子,我硬着头皮用纸巾裹了里三层外三层。”

  秦征摸了把她光滑的小腿:“没被咬到吧?”

  两个月前,陶潆的小腿被蚊子咬了口,红肿了好些天。

  “没有。”陶潆上前,跪坐在他腿上。

  秦征顺势搂住她,背靠沙发,笑了声:“想了?”

  “谁想了,我是想问你今天去哪儿了。”

  “去医院了,小叔醒了,我去看看。”秦征说,“什么时候有空,跟我去看看房子?”

  话题跳跃太快,陶潆愣住:“什么房子?”

  “跟你说过的澜江顶复,这里的面积太小,梅雨天潮气也重一些,低楼层还有蚊虫问题。”

  “住个一年半载没什么,时间长了也不好。”秦征摸了摸她的头,“还有你那车,长时间不开也不行。如果搬到澜江,你就可以自己开车上班。”

  车越开越熟,秦征还是希望她不荒废这项技能的。

  “等过几年,你申报副教授的时候,我再给你换辆车。”

  陶潆一愣:“你都想这么远了?”

  秦征失笑:“当然了,现在这辆车符合你目前的职位,先开着,太高调也不是你的风格。”

  陶潆用鼻子蹭了下他的鼻子:“好,那我们什么时候去看房?”

  秦征没想到陶潆答应得这么快,他还以为她要跟自己拉扯一番。

  “明天吧。”秦征说,“择日不如撞日。”

  “明天你有空啊?不用去医院?”陶潆问。

  “不用。”秦征摇头,“医院里有专人照顾他,我爸每天会过去一趟。”

  “那……”陶潆看着他,“你小叔他,为什么自杀啊?”

  秦征:“因为我爸将他关在家里,切断了他和外界的联系。”

  陶潆蹙眉,秦光启是做了什么吗?

  “反正他自从车祸后,就有点疯魔了,自己不好过,也不想让别人好过,但今天……”秦征停顿了下。

  “今天怎么了?”陶潆微微歪头,“他不会在医院里还作妖吧?”

  秦征摇头:“他痛哭流涕,说后悔了,说太疼了。”

  遭遇一波手术,秦光启似乎没了作死的力气,他让秦光中带他回家。

  说以后好好过日子,再也不闹腾了。

  陶潆唏嘘。

  “哦对了,还有件事要跟你说。”秦征将陶潆揽入怀中,“我爸说等小叔出院后选个日子,邀请你上门做客,我觉得咱俩刚处就给你拒了。”

  陶潆“嗯”了声:“是有点早。”

  秦征悄悄松了口气,回去的话,陶潆说不定要碰上秦光启。

  秦征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希望迟一些。

  秦征笑了下,抱着陶潆回房睡觉。

  翌日上午,两人慢条斯理吃了早餐,去了澜江看房。

  抵达地下车库,陶潆扫视了一圈,笑道:“你这车,感觉和这里格格不入。”

  秦征搂住她:“过两天换大G。”

  “真是委屈你了,大少爷。”

  进了电梯,直达门厅。

  双开装甲入户门一推开,六米高的挑高客厅映入眼前,空间开阔,江景一绝。

  秦征将陶潆牵了进去,问:“怎么样?”

  陶潆在陶熹那儿也算见过世面,没露出什么惊讶的神色,她环顾四周,说:“你这里的软装都是自己弄的?很有艺术感。”

  “是啊,有的是拍卖会上拍的。”秦征将她往楼上带,“一楼是公共社交的一个区域,还有中西厨房,茶室和书房,保姆间也在楼下,我先带你去看咱俩的卧室。”

  二楼是个完全私密的空间,没有多余的客房,卧室、衣帽间和独立休闲的起居室融为一体。

  卧室没有陶潆想象中的大,摆了一张大床和一组沙发,衣帽间和起居室很大。

  秦征拉着她去了浴室,指了指:“落地窗下有个观景浴缸,以后你累了,就可以在这里泡个澡,我给你撒花瓣。”

  陶潆:“……你确定你只是撒花瓣?”

  秦征轻笑,抱住她晃了下:“你要是想要犒劳我一下,我也是接受的。”

  陶潆推他脸:“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进来?汽修店的房子怎么办?那里也是刚布置好的。”

  “你要喜欢那里的书房,我直接一比一复制过来。”秦征说,“马上冬天了,住在这里舒服一点,阿姨我都找好了,这里也有管家对接,即便我偶尔不在家,你也不用担心一个人睡不着,这里安保系统很厉害。”

  “而且汽修店的房子,房东只租不卖,双倍价格也不卖,咱俩迟早得走。”

  陶潆犹豫间,秦征将她转了过来,抵在浴室玻璃上:“陶老师,还有什么需要考虑的吗?”

  陶潆摇头:“你把什么事都想到了,我都找不到借口拒绝你。”

  “那就跟我搬来这里。”秦征说,“这里离我公司也近。”

  “好吧。”陶潆一听,当即答应了。

  秦征一把将她抱起来:“那咱们什么时候搬?”

  “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陶潆惯他这一次。

  “你等我把这里收拾一下。”秦征说。

  汽修店二楼毕竟很小,陶潆的衣服和包包很有限。

  他总不能去陶家把陶潆的东西都搬过来,只能这几天去置办。

  得确保陶潆住进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缺。

  “咱们逛街去。”秦征心血来潮。

  “你别想一出是一出。”

  秦征还要说什么,手机响了起来,备注沈医生。

  陶潆疑惑,这是谁?

  秦征当着她的面接了,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秦征拧眉:“现在

也许是她越界了

秦征挂断电话,陶潆问:“谁啊?”

  “小叔的心理医生。”秦征说,“她之前给秦光启做心理疏导的时候,被他言语调戏过,她说找我聊一下秦光启的事。”

  “找你?”陶潆没理解,“你小叔的事不都是你爸妈在负责吗?”

  因为涉及到了陶潆。

  秦征眸光微闪:“我爸妈在忙吧,我先送你回去,再去见她。”

  “我自己坐地铁回去吧。”陶潆说,“你把我放到地铁口就行。”

  “不行。”秦征断然拒绝,“我送你回去,不着急。”

  陶潆笑着点了点头。

  车开到半路,秦征熄了火,拉着陶潆下车。

  “干嘛?不回去吗?”

  “傻了?”秦征转头刮了下她的鼻子,“不吃饭吗?”

  陶潆一囧:“我还以为你直接去赴约。”

  “都快饭点了,我跟她约什么,先把你喂饱再说。”

  他们去的是第一次同坐一桌吃饭的餐厅,那次陶潆和瞿乐出来吃饭,偶遇了秦征。

  餐厅出了新品,陶潆觉得味道还不错。

  秦征这两天都没做饭,两人几乎都是吃的外面的。

  遇到合胃口的,陶潆就多吃了些。

  回到家,秦征蹲下给她拿拖鞋。

  陶潆换上,径直去了客厅,她躺下,忽然笑了声:“这个沙发还没早上那个沙发的一半大。

  秦征失笑:“澜江那套沙发,咱俩都能在上面滚了。”

  冰箱里还有不好水果,秦征去了厨房,每样拿了一些,给陶潆切了。

  随后将水果端过去,说:“我走了,一会儿就回。”

  “嗯。”

  秦征低头亲了她一口,笑着走了。

  沈医生约的咖啡店,秦征按照地址找了过去。

  沈晓凡已过三十,比秦征长了两岁,长相倒不如她名字平凡,眉眼虽寡淡了些,但甚在气质干净。

  是秦光启一向偏爱的小家碧玉款。

  秦征在她对面坐下,礼貌颔首:“沈医生。”

  “小秦先生。”沈晓凡从包里拿出一张平整的纸张,“这是秦光启先生自杀前做的自由绘画测试,我发现他所有的敌意不是针对你,而是针对画中的女性,依据我目前掌握的信息,她应该是你的女朋友。”

  秦征垂眸,画面中有两个人,其中有明显男性特征的人物线条完整流畅,构图的结构也比较稳定。

  而男人身旁的女性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轮廓线上交织着大量的粗重斜线。

  腿部线条涂抹得最为厚重,是带着宣泄感的破坏性叠线。

  给人的第一视觉反应就是他想破坏这个女人。

  秦征蹙眉,下意识排斥这张画。

  “为什么觉得是我和我女朋友?”秦征抬眸,“不能是别人吗?”

  沈晓凡说:“在自由绘画的投射中,他会下意识画出核心的东西,其实单看形体权重就知道在他的内心秩序里,这个男人对他有压迫感,画得也比较年轻,不会是你父亲和爷爷。”

  “人物构图紧贴,动作亲密,除了是你的女朋友,也不可能是别人。”

  秦征握拳:“他要干什么?”

  沈晓凡说:“作为他的心理医生,我知道他残疾的前因后果,他无法正视自身的错误,只能归罪于外因,我今天来,也是不想袖手旁观,以防意外的发生。”

  “谢谢。”秦征颔首,“但我有一点不明白。”

  “请说。”

  “他将自己的一切不幸归罪于外因,这个外因为什么不是我?而是我女朋友?”

  片刻沉默后,沈晓凡说:“他可能怨恨你的逼迫,却因为亲情羁绊下不了手,只能迂回攻击跟这件事有关联的人,还能达到打击你的目的。”

  这个人,自然就是陶潆。

  秦征问:“我应该怎么做?”

  沈晓凡:“自然是尽量杜绝两人的见面,也不要去刺激他,多多留意他的状态。”

  秦征:“自杀后,他痛哭流涕,悔恨自己做过的一切。”

  “这个我暂时没法回答您。”沈晓凡说,“目前,我跟秦光启先生也许久未见。”

  秦光启排斥看心理医生,秦征是知道的。

  他看着沈晓凡,说:“换做一般人,可能已经走了,你为什么还会留下?”

  沈晓凡扯唇一笑:“因为你的父亲给的够多。”

  秦征轻嗤:“算是个理由,今天谢谢你了,沈医生。”

  “不客气。”沈晓凡微微颔首。

  秦征起身:“我先走了。”

  他没回去,转头去了趟医院。

  秦光启看到他,没有了以往阴郁的眼神,反倒是装着点醒悟后的尴尬。

  “你来了。”

  “嗯。”秦征在一旁坐下,“今天怎么样?”

  “还是疼。”

  秦征看了眼他的手腕:“小叔,既然怕疼,为什么自杀?”

  “你如果一个人待在信号屏蔽的房间里五天,什么事都做不了,不知道白天黑夜的,你也会想要自杀的。”秦光启自嘲。

  “那你恨吗?”

  “我还敢吗?”秦光启笑了下,“我可斗不过你爸。”

  “他没想过要和你斗。

  “知道。”秦光启垂眸,“但我也不想一个人出国了,你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让我陪他们最后一段日子吧。”

  老爷子身体不行了,整天瘫在床上由护工照料,指不定哪天就没了。

  秦光启留下也是情有可原。

  秦征知道,他爸肯定已经答应了。

  “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秦征起身离开了医院。

  回到车上,他给陶潆打电话,问:“吃饭了没有?”

  “还没,不饿。”陶潆说,“你回来了?”

  “嗯,现在就回。”

  “好,开车小心。”

  回到家的时候,天刚擦黑。

  秦征没心思做饭,从外头买了点吃的。

  陶潆给他开了门:“回来啦。”

  “买了点吃的,去洗手吧。”秦征笑了声。

  陶潆接过他手里的饭菜:“怎么回来这么迟?”

  “去了一趟医院。”秦征换了鞋。

  洗完手,陶潆将饭菜摊开到餐桌上,又去厨房拿了筷子。

  等秦征坐下,她问:“沈医生找你说什么了?”

  秦征筷子一顿,说:“没说什么。”

  陶潆抬眸,一个下午,将近七点才回,没说什么?

  可能也是自己越界了,陶潆没再问,低头吃

今晚就咱俩,喝一杯

昏昏欲睡时,陶潆被人从背后抱住。

  她转了个身,埋进秦征的怀里。

  明天陶潆还要上课,秦征没有闹她,抱着人就这么睡了。

  这一个礼拜,秦征早出晚归,可算将澜江大平层收拾得妥妥当当。

  周五晚上,陶潆回来,秦征问她要不要请朋友去新家玩一玩。

  陶潆失笑:“又不是我买的房子,兴师动众不太好。”

  “那我邀请呗。”秦征说,“你问问舒然周日有没有空,让她带穆星过来玩。”

  “叫一下麦麦两口子吧。”陶潆说,“上次去她家,她说在霖城没什么朋友,希望以后和我多走动。”

  “行。”秦征摸了下她的头,“咱们明天先搬过去,后天让他们上门。”

  “也就是说,这是住这里的最后一晚了?”

  “嗯。”秦征牵住她的手,“今晚就咱俩,喝一杯?”

  “好。”

  周五,陶潆下班早。

  秦征早上就去了超市,买了新鲜的水产蔬菜,下午已经将食材处理好了。

  明天就要走,他也没做多少。

  秦征开了一瓶红酒醒上,说:“咱俩今晚喝完这一瓶。”

  “我顶多一杯。”陶潆说,“剩下的你喝。”

  “想把我灌醉?”

  “这点酒就醉了?”陶潆哼了声,“我看你挺能喝的。”

  秦征看着她,说了句调情的话:“酒不醉人人自醉。”

  倒了酒,陶潆跟他碰杯。

  陶潆对这里充满不舍,酒过半巡,他问秦征:“你汽修店还开吗?”

  秦征说:“签了两年,明年三月到期,到时候这里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这里有回忆,陶潆觉得有点可惜。

  但秦征的店是不赚钱的,陶潆也知道。

  秦征也拧着眉,想着改天找房东谈谈看,能不能加点钱把店铺买下。

  这里对他和陶潆来说,是有回忆的地方。

  当然,他也不会拿这事去道德绑架,姑且谈一下,人家不愿意卖也没办法。

  吃完饭,陶潆给舒然开了视频,说她搬家了,要不要过去玩一玩。

  舒然眉目一转:“搬哪儿去了?”

  “秦征的房子。”陶潆说,“后天有空吗?”

  “有啊,我能带穆星吗?”

  “能,我再跟麦麦说一声。”

  “可以。”舒然裂开嘴,“她老公做饭好吃,我还挺馋的哈哈。”

  穆星在一旁起哄:“我也馋。”

  陶潆蓦地轻笑:“家里有阿姨,也有厨师上门,我怎么好让客人动手?”

  舒然:“那也行啊,我不挑。”

  “那就这么说好了。”

  陶潆挂断电话,转头给麦麦发了条信息。

  一切办妥,她和秦征将家里能收拾的都收拾了,明早搬家公司来的时候,拿了就走。

  从小屋子到大平层,陶潆第一晚没睡好,有点不太习惯。

  秦征便将她搂在怀中,一觉醒来,胳膊麻到不能动。

  阿姨送来早餐,两人移步餐厅。

  吃完饭无所事事,陶潆扒着秦征的肩膀,说:“有钱人的生活挺无聊的。”

  秦征轻笑,转头在她眉心吻了下:“等舒老师他们过来就不无聊了。”

  陶潆拿出手机,在群里问:【你们到哪儿了?】

  舒然发了张自己化妆的图片。

  陶潆低头看看自己,还穿着睡衣呢,跑到卧室也换了身衣服。

  沙发上,秦征手机震动。

  沈晓凡发来一张照片,是秦光启的一份自杀后的心理评估。

  心理咨询需要遵守保密协议,但秦光启已经有自杀的经历,这份保密自动解除,需要向家里人汇报。

  秦征从秦光中手里要了这份汇报权利,沈晓凡自然会将今天的报告发给他。

  秦光启配合度依旧不高,沈晓凡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陶潆从卧室出来,秦征收了手机。

  “要不要去接他们?不然上不来吧?”陶潆问。

  “没事,我给管家权限就行。”秦征让她坐下。

  半小时后,舒然在群里发了条信息,说自己到了。

  陶潆起身去门厅迎接,一开门,麦麦两口子也在。

  四个人都不是空手来的,舒然进了门厅,惊讶得瞪大双眼:“陶潆,我觉得我带来的东西瞬间拿不出手了。”

  “夸张。”陶潆推她一把,“客厅坐。”

  麦麦和叶南也没忍住四处看了眼,在霖城买一套这样的房子,非富即贵。

  “南哥今天要露一手吗?”秦征笑道。

  叶南受宠若惊:“叫我名字就好,征哥。”

  舒然:“你俩还客气上了。”

  秦征起身,对叶南说:“要不咱俩去厨房看一下?”

  “行。”

  穆星又成了剩下的那一个,他主动起身,说:“我给姐姐们端茶送水。”

  舒然:“算你有眼力见。”

  三个男人都走了,舒然坐到陶潆旁边:“我靠闺蜜,你嫁入豪门了是吗?”

  “淡定。”陶潆拍了拍她的肩膀,“我都没激动。”

  麦麦捂嘴在一旁笑:“我也挺激动的。”

  陶潆被她俩逗笑:“其实这里也挺无聊的。”

  “别在没有大平层的人面前说这些啊。”舒然指了指她,“这里得有几百平了吧?”

  陶潆点头:“不加露台598平。”

  “露台多少平?”麦麦有点好奇。

  陶潆说:“不到两百平。”

  “我靠,能跑步了。”舒然倾身,“他这架势,是不是铁了心要娶你进门?”

  陶潆说:“我俩在一起才多久,早呢。”

  “那今年见家长吗?”麦麦问,“我感觉你们感情挺好的。”

  “今年见家长也太仓促了。”舒然说,“最起码明年。”

  麦麦不好意思地笑了声:“我跟南哥在一起两个月就见家长了,总觉得已经处了很长时间。”

  陶潆笑道:“我也有这种感觉,总觉得已经在一起很长时间了。”

  舒然:“你俩都是老夫老妻的相处模式,还得找年下小奶狗,花样都多。”

  陶潆怀疑她在开车,伸腿踢了下:“别口无遮拦的。”

  “麦麦都结婚了,她什么不懂?”

  陶潆瞥了眼麦麦:“她长得太显小,我总忘记她结婚了。”

  舒然:“结婚是挺早的。”

  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声,陶潆下意识低头,瞥了眼,是秦征的手机。

  信息预览显示了内容和发件人——

  沈医生:【小秦先生,可以把您汽修店的地址给我吗?我的车出了点小状况。】

  陶潆唇边的笑意淡了些,这段时间,秦征跟这个沈医生的联系挺频繁

怎么尽学些不好的

秦征从厨房出来,径自坐到陶潆身边。

  穆星和舒然去了露台观景,麦麦去厨房找了叶南。

  客厅一时间只剩下两人,陶潆将手机拿给他:“有人给你发信息。”

  秦征接过手机,当着陶潆的面打开。

  陶潆先是瞥了眼他的表情,后瞥了眼他的手机。

  秦征回复了句:【店马上倒闭了,你换一家吧。】

  回复完,他将手机扔到沙发上,一手搂住陶潆的肩膀,一手玩着她的手指。

  “你跟这个沈医生很熟?”陶潆试探性地问了句。

  “不熟。”秦征捏她的手指,“怎么了?”

  “就是觉得你这些天跟她联系挺频繁的。”陶潆的声音有些低。

  秦征轻笑:“根据行规,受访者有自杀倾向或自杀未遂的情况下要汇报给家里人,她是秦光启的心理医生,就跟我说了。”

  陶潆松了口气:“这样啊。”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秦征捏住她的脸,“吃醋了?”

  陶潆没有逞强,只是撇了下嘴:“有点吧。”

  秦征往四周瞥去,按着陶潆的后脑勺,和她接了个热吻。

  “还挺有占有欲。”他笑了声,表情美滋滋。

  陶潆做贼心虚似的往露台看了眼:“你也不怕被看到。”

  “我又没亲别人的女朋友。”

  陶潆揪住他的胳膊肉:“你敢。”

  “我不敢我不敢……”秦征龇牙咧嘴,“怎么尽跟舒老师学些不好的。”

  舒然风评被害,陶潆松开了他:“还不是你自己嘴快。”

  从露台回到客厅,舒然开玩笑:“打情骂俏呢。”

  陶潆推开秦征,起身说:“吃饭了。”

  这几人在一起,除了穆星,没人能闹腾。

  吃个饭,聊聊天,一个下午也就过了。

  黄昏时分,两对小情侣和陶潆告了别。

  陶潆来到露台,进了凸出去一块的观景台。

  秦征上前,搂住她的腰,问:“风景怎么样?”

  “绝美。”陶潆视线往下,“一条江尽收眼底,邮轮都变得很小,晚上两岸的建筑开了灯是最漂亮的。”

  “不亏吧?”

  “不亏。”

  “今晚泡澡吗?”

  “泡。”

  秦征贴着她的脸,蛊惑:“跟你一起好不好?”

  “不好。”陶潆果断拒绝,“我一个人泡是享受,两个人泡就是受罪了。”

  “我保证——”

  陶潆一把抓住他举起来的手:“发誓也没用。”

  秦征捏了下她的脸:“早点吃饭,吃完饭在这里消消食,九点左右再去泡。”

  “好。”陶潆愉快地应了。

  晚饭的时候,秦征跟家里阿姨说了声。

  九点不到,一切就绪,阿姨全都回了自己的房间,二楼成了禁区。

  浴室里的灯光朦胧柔和,巨大的椭圆形的浴缸里氤氲着袅袅白雾。

  走近了,陶潆才发现水面上撒着橘色的干橙花瓣。

  陶潆脱下浴巾,进了浴缸,缓缓躺了下去。

  舒服,她仰头闭上眼睛。

  香薰蜡烛缓缓燃着,细小的火苗突然轻轻晃动了下。

  察觉什么,陶潆睁开眼睛,秦征半坐在浴缸上,手臂攀着边缘,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你……”陶潆看了眼浴室门口,“你进来怎么都没动静?”

  “我光脚进来的。”秦征撩了把水,甩她脸上,“舒服吗?”

  陶潆闭上眼睛,将自己往水里藏了藏:“还好。”

  “躲什么?”秦征轻笑,“我要真进去,你都没地方躲。”

  陶潆:“……你这么看着,我不自在。”

  秦征笑着起身:“别泡太久。”

  “好。”

  十来分钟,陶潆从浴缸里爬起来,进了淋浴间。

  没一会儿,秦征推门而入,吓了她一跳。

  秦征目光下移,落在她紧攥浴巾的手,抬手握住她手腕,拉开。

  “你……”

  “一起洗。”他的声音带着低沉的引诱。

  陶潆被他推至墙边,躲都躲不了。

  花洒打开,热气弥漫。

  秦征托起她的脸,吻了下去。

  干燥的浴巾吸满了水,变得沉重不堪,被踩在脚下,时不时发出呜鸣。

  吹风机声陡然泻出,陶潆趴在秦征的胸口上,抬不起胳膊。

  她掌心横亘着一条浅痕,是抓置物架留下来的,估计要一会儿才能消。

  吹到半干,秦征低头,吻过陶潆的眉眼,最后落到柔软的唇上。

  “别来了。”陶潆软绵绵推他。

  秦征轻笑,拉住她的手臂,搂住自己的脖颈,埋首在她颈间吸吮。

  陶潆挂在他身上生无可恋。

  半晌,秦征终于放开她,继续给她吹头发。

  动作温柔沉溺,还记得给她的发梢抹精油。

  玫瑰香气在发尾炸开,秦征将她长发梳得光滑水亮,抱着人进了卧室。

  窗帘隔绝了万千繁华,两人交颈而眠,亲密无间。

  腰间的手臂压得人喘不过气,陶潆挣脱开,滚离了秦征的怀抱。

  她摸到床头的手机,差五分钟七点。

  今日周一,又要开会又要上课。

  不等她坐起来,腰身又被人捉了回去。

  秦征在她颈间拱了下:“早。”

  “早。”陶潆掰开腰间的手臂,“放开我,我要起床了,今天还要上班。”

  秦征松了手,和她一道进了浴室。

  洗完脸,刷完牙,他将陶潆堵在盥洗室门口,接了个吻才放她离开。

  陶潆简直拿他没办法,只能宠着。

  “我送你去学校?”秦征牵着她的手下楼。

  “不用。”陶潆拒绝,开玩笑,他刚换了车,往学校门口一停,指不定引起围观,“我自己开车去。”

  “我也去公司。”秦征说,“我爸已经忍到极限了。”

  陶潆忍俊不禁,她知道秦征不坐班不打卡,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吃完早餐,两人各自拿了车钥匙去停车场。

  临走前,陶潆笑着挥挥手:“秦先生,好好上班。”

  坐进车内,陶潆系上安全带,手机震动,她打开一看,秦征回她:【陶小姐,好好上课。】

  陶潆笑一声,挂挡离开。

  半小时,拐上了直通浦师大的路,临近校门口,一辆打着双闪的车停在路边。

  驾驶位上下来一个女人,有些眼熟,陶潆不禁多看了两眼。

  直至对方抬头,陶潆下意识向右打了方向,在她车前面停下。

  陶潆下车,喊了声:“沈医生?你车怎么了?”

  沈晓凡循声望去:“陶老师?”

  陶潆笑着颔首:“你车怎么了?”

  “我送沈辞南去单位,到这里有点不舒服,饿得慌,下车买个早饭。”沈晓凡说。

  “这边不能停车。”陶潆说,“要不去我们学校吃?”

  “方便吗?”沈晓凡不太好意思。

  “没事,走吧。”

  沈晓凡开车跟

你老公我在会议室大杀四方

陶潆出门早,还有点时间,她带沈晓凡去了食堂。

  “阿姨怎么样了?”路上,沈晓凡问陶潆。

  陶潆笑道:“好多了。”

  之前沈辞南介绍的心理医生就是沈晓凡,也是沈晓凡让李美娟放下防备,接受了心理疏导。

  “那就好。”

  “沈辞南怎么让你送?”陶潆问,“你俩住一起吗?”

  沈晓凡和沈辞南是堂兄妹,多年来,也没断了联系。

  沈晓凡:“一个小区,他昨晚应酬,车在单位没开回来,我顺道载他一程。”

  进了食堂,陶潆用自己的卡给她刷了早饭,还给她买了咖啡。

  “沈医生,你慢慢吃,我开会去了。”

  “等一下,我把钱发你微信。”沈晓凡拉住陶潆。

  “不用,你太客气了。”

  “那加个微信,以后有需要找我。”

  陶潆拿出手机:“好。”

  沈晓凡的头像是职业照,微微浅笑,很有亲和力。

  陶潆突然想起来秦征手机上也有个沈医生,不过头像是一只橘猫。

  加了微信,陶潆和沈晓凡道了别。

  沈晓凡抬眸,看着陶潆的背影,浅浅笑了下。

  日子不紧不慢地向前,陶潆没什么变化,但秦征明显忙了起来。

  他正式回了公司,打卡第一天就惊呆了各大部门。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太子爷转性了,有人不当回事,也有人来打探消息。

  众人心思各异,秦征可不理会他们,敲了下桌面,对徐露说:

  “通知下去,十点整,全体高端试制组、相关中层,去三楼一号会议室开会。”

  徐露:“是。”

  “资料准备好了?”

  徐露送上资料:“准备好了。”

  秦征翻开:“我自己看,你去吧。”

  八个月的原始路试数据、分层台账、异常记录和各班次数据差异的对照清单,徐露整理得很详细。

  秦征很满意这个助理,虽然是秦光中给他找的。

  提前五分钟,人员陆续到场。

  有几个老油条和秦征一同进了会议室。

  秦征没什么表情,向徐露确认人到齐后,开门见山:

  “诸位上午好,从今年三月,到现在八月有余,我虽然不常在公司,但不代表所有的实验数据无人监管。”

  “今天叫各位来呢,主要就两件事。”

  “第一就是正式通知诸位,我从今日起全面履职,全权负责高端试制样车的最终技术终审。”

  话音刚落,会议室窃窃私语。

  秦征也没急着打断,等差不多了,又道:

  “第二件事就是针对这八个月以来高端样车试制暴露的数据管理问题,统一明确一下新的执行标准。”

  不少人心生抵触,挂了八个月闲职,回来就要收权,主管李明山还在上头坐着,什么时候轮到他说话了?

  秦征转头看向李明山:“李主管,你说呢?”

  李明山微微颔首:“你做主吧。”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李明山是捧杀还是拥护。

  秦征挥了下手,徐露将会议资料下发到每一个人。

  旧模式缺乏监督,秦征在他们看资料的时候,当场落地了两条硬性新规——

  一是所有待终审样车,需要同步上交全套的原始测试资料,但凡经过删减美化的报告,他会一律打回不予签收。

  二是废除组长单人独验的旧规,开启交叉复核,允许一线技术员实名上报隐患,如有有效反馈,会直接纳入绩效。

  话音刚落,会议室轰动。

  老组长沉默片刻,张口抱怨工作量翻倍,如此也会耽误项目的交付进度。

  立刻有人跟进,暗指秦征外行挑刺。

  秦征没急着说什么,只是挑了挑眉:“还有什么想说的,一并说了。”

  有人顺势提议组建联合评审组。

  秦征笑了下,这是在稀释他的终审权力。

  “我让你们说,只是没有捂嘴的习惯。”秦征两手抵在会议桌上,“至于新规,我是必然会落实的,评审组可以建,但只有建议权,最终的技术判定权在我手里,诸位明白吗?”

  在秦征看来,安全优先于进度,他绝不会妥协。

  众人看向李明山,李明山力挺,便一锤定了音。

  “一个月的过渡期。”秦征扔下一句话,宣布散会。

  他心知这群老油条必然暗中敷衍抱团,不过他不急,八个月的摸底,再加上李明山身体抱恙,即将离职,他有的是时间和手段料理这批不听话的。

  正午,秦征去了食堂,一身简约POLO衫衬得身形挺拔利落。

  不少年轻女员工压着声音讨论。

  秦征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给陶潆拨打了视频。

  陶潆也在吃饭,当即接受了。

  画面一出,在吃饭的两人同时笑了下。

  “你也在吃饭?”

  秦征点头:“咱们公司食堂还不错,有空带你过来尝一尝。”

  “可以随便去吗?”陶潆问。

  “研发中心进不来,食堂还进不来吗?”秦征失笑,“咱们园区也挺漂亮的。”

  陶潆笑问:“你今天怎么样?”

  秦征说:“你老公我在会议室大杀四方。”

  陶潆白他一眼:“在外面说话小心点。”

  “好好好。”秦征一副妻管严的样子,“你别挂视频,咱俩也算陪着对方吃饭了。”

  陶潆对面的瞿乐呲牙:“你俩也太能腻歪了。”

  秦征只当没听见。

  半天功夫,整个研发中心的人都知道秦征有了女朋友。

  周末,陶潆回家,陪了李美娟两天。

  晚上回到澜江,秦征还没回来。

  陶潆洗完澡后,趴在沙发上玩手机。

  外面还在下雨,她给秦征打了个电话,但没人接通。

  陶潆蹙了眉,他在干什么呢?

  两天没见,她有点想秦征。

  这段时间,他本就忙,等他回来的时候,自己早睡了。

  与此同时的秦家,乱成了一锅粥。

  苏晓凡照例上门时,被秦光启丢到了雨中。

  她一个女人,秦征不好碰,便让乔玉莞带回了主楼。

  秦征挥挥手,对护工说:“把小叔带进去,换身干净的衣服。”

  秦光启抹了把脸上的水:“一个外人,对我指手画脚,我听着她的话很烦。”

  “这是爷爷奶奶坚持的事情。”秦征说,“你要实在不想看心理医生,去找他们。”

  说完,秦征转身离开。

  他甚至没换了湿掉的衣服,径自去了车库。

  翻了手机,发现陶潆的来电,笑了声,拨了回去。

  刚接,秦征就说:“我现在回了,是不是想我了?”

  “嗯。”陶潆应道,“外面下雨,你慢点开。”

  “遵命。”秦征温柔道,“挂了?”

  陶潆挂了电话,长腿曲起,来回摆动在半空。

  手机也没什么好玩的,她无聊进了朋友圈。

  沈晓凡发了条微信,一张自拍,头发是湿的,领口微敞,说自己倒霉,淋到雨了。

  陶潆给她评论了句:【喝点热的。】

  没一会儿,沈晓凡给她私信:【喝了,热牛奶。】

  紧随其后,她发了一张图片过来,奶白色的英式复古陶瓷杯,杯子里是牛奶,杯子口描着金线,杯身绘着花

就这么喝

陶潆往下翻,给同事朋友的朋友圈点了赞后,又进了秦征的朋友圈。

  他很少发动态,上一张还停留在两人的牵手合照上。

  微信跳出一条信息:【我进电梯了。】

  这么快?

  陶潆扔下手机,跑去玄关。

  几秒的时间无限拉长,让人煎熬。

  电梯门开,秦征从里走出来,陶潆抬手就要抱上去,被他按住了脑袋:“往后站,我衣服是湿的。”

  “淋雨了?”陶潆给他拿了拖鞋。

  “嗯,我先洗个澡。”

  陶潆应了声,转头去了厨房,让阿姨煮了姜汤。

  都11月了,天气又冷又湿,感冒可不好玩。

  陶潆等在浴室门口,戳戳墙,踢踢脚,百无聊赖的模样。

  再一次往里探头时,浴室门开,她被一把扯了进去。

  没来得及惊呼,就被吻住了唇舌。

  后脑勺垫在温热的掌心里,陶潆被迫仰起头,迎接他的热吻。

  呼吸滚烫,陶潆嘤咛一声,撇开头,大口呼吸。

  “想死我了。”秦征埋入她颈间乱拱,惹得陶潆轻笑。

  她抬手搂住秦征的脖颈,却被他掐着腰抱了起来。

  视线颠倒,陶潆垂眸:“我也想你。”

  “你妈妈有没有提起我?”秦征抱着她出了浴室。

  客厅,一杯热腾腾的姜茶已经端上茶几。

  陶潆拍了拍他:“放我下来,把这茶喝了。”

  秦征没放,搂紧了她的腰:“就这么喝。”

  陶潆转身拿过姜茶,堵到他唇边。

  秦征喝了口,温度差不多,便屏着呼吸全喝了。

  要是乔玉莞看到,非得瞪眼不可,秦征从小到大都不喝这些玩意儿。

  姜茶见底,秦征拧着眉亲上陶潆,让她也尝尝这味儿,陶潆跪坐在他腿上,和他唇齿相依。

  秦征难得不急,一点点慢慢吮吸。

  后腰的大掌牢牢贴着,将她纳入在一个安全的港湾里。

  纵容热情全给了她一个人。

  陶潆的思念被他的热情填满,一吻结束,她趴在秦征的怀里,幸福安逸。

  她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喜欢一个人,喜欢到心头发软,喜欢到两日不见就想得慌。

  “我妈问你这段时间在忙什么。”陶潆一边玩着他家居服的纽扣,一边回答他之前的问题,“让你有空过去吃饭。”

  “你怎么回的?”秦征摸着她光滑细腻的脸,越玩越上瘾,指尖捏着她的脸,让她变成了小鸡嘴。

  觉得好玩,他还笑了声。

  陶潆用头撞他胸膛:“还让不让人说了?”

  “你说你说。”

  “我说你在会议室大杀四方。”陶潆夸张地抬手,“你猜她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秦征低头。

  “她说你在外面大杀四方,我在家里大快朵颐。”

  秦征忍俊不禁,仰起头靠在沙发背上笑个不停。

  没想到他这个准丈母娘还有这套冷幽默。

  “笑什么笑。”陶潆去捂他的嘴。

  秦征抓着她的手啄了下:“忙过这几天,我陪你回家吃饭。”

  “别忙着回家吃饭了。”陶潆说,“你不是要请我们同事吃饭吗?我时间给你定下来了,这周六,再拖下去就进入期末周了,大家都忙。”

  周六自然行,秦征也不用去公司。

  他问陶潆有没有心仪的餐厅。

  陶潆摇摇头:“不知道在哪里才符合你大少爷的身份。”

  “这事你别管了。”秦征的指尖绕着陶潆的长发,“我让助理订。”

  “大差不差就行了。”陶潆说。

  “明白。”

  徐露做事,秦征很放心。

  她挑选了十来家,最终只留下三家餐厅让秦征选。

  秦征选了简约轻奢的带着独立包厢的粤菜餐厅。

  随后,他将菜单发给陶潆。

  陶潆问了所有人的忌口,对秦征确认了菜单。

  加上秦征,也就六个人,都是年轻人。

  其中,秦征最熟的无非就一个瞿乐。

  不过今天秦征请客吃饭,场子自然是他把控。

  秦征含着金汤匙出生,没对谁低过头。

  但陶潆以后还要在学校工作,她又不是爱麻烦人的性格,对于她在学校的工作,秦征不干预,但也希望她有个良好的工作环境。

  便举杯低头:“承蒙大家平日里对陶老师的照顾。”

  “秦老板太客气了。”其中一个已婚男同事起身,“我们办公室氛围很好,你放心就是。”

  秦征的身份,瞿乐透露过一点。

  他们只知道对面的汽修店是秦征为了陶潆开着玩的,再看他今天开的大G,众人心中也就有数了。

  秦征微微颔首,一饮而尽,姿态很是谦逊柔和,没有半点居高临下的高傲。

  “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大家尽管说。”

  包厢安静了一瞬,同事们面面相觑后,纷纷起身回敬。

  秦征的这一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陶潆托着腮,静静地看着秦征,眉眼温柔,被同事调侃了几句。

  散了后,各自归家。

  陶潆让秦征坐了副驾,给他系上了安全带。

  “陶老师。”秦征的呼吸带着酒气,“你能开吗?”

  “能开。”陶潆说,“你坐好。”

  “我没喝醉。”秦征笑了声,“才两杯白的。”

  陶潆绕过车头上了驾驶位,大G的视野偏高,和小车截然不同。

  她调了座位,踩下刹车挂了档。

  秦征半降车窗,晚风进来,他眯了眯眼,陶老师冷静自信的样子让人心动。

  心动到……想要跟她结婚。

  此刻美好而安静,藏在秦征心里的事情却如海浪翻涌。

  几次要张口,见陶潆在开车便作了罢。

  直至进了地下车库,陶潆要下车的时候,秦征忽然拉住了她:“陶老师。”

  “嗯?”陶潆回眸,“怎么了?”

  “坐一会儿吧,醒醒酒。”

  陶潆坐了回去。

  “陶老师……”秦征稍作停顿,“你之前问我还有没有事情瞒着你,我说有,你还记得吗?”

  陶潆点点头:“记得。”

  “其实我放在心里很难受,可我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跟你说。”秦征握住她的手,“我怕说了,你会离开我。”

  “秦征。”陶潆掰过他的脸,神色认真地看着他,“你听好,只有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才会离开,你明白这句话的重点吗

我喜欢你,很多很多

陶潆的神色无比认真,见秦征没说话,她揉了他下的脸:“说话啊。”

  秦征看着她的眼睛,说:“重点在我是吗?”

  “是。”陶潆点头,“是你这个人,别人做的事跟你没有关系,只有你,只有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才会离开你。”

  秦征拨开她的手,抱住她:“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我会保护你、爱你。”

  陶潆回抱住他,轻笑:“你自己说的。”

  “嗯。”秦征习惯性顺着她的后背,“我第一眼见你就喜欢,越来越喜欢,担心的不应该是你,而是我。”

  陶潆松开他:“你担心什么?担心我的喜欢比你的少?”

  “不是。”秦征摇头,“我不希望你的喜欢比我的多,会患得患失的宝贝。”

  陶潆笑了下:“所以你患得患失?”

  “是不是看不出来?”秦征有些不好意思。

  陶潆“嗯”一声:“是看不出来。”

  秦征倾身,薄唇相抵:“不管多少,你喜欢我就可以。”

  陶潆微抬下巴,亲了下,一触即离:“我喜欢你,很多很多。”

  秦征一把揽住她的后颈,吻得又急又凶。

  陶潆温柔地回应,包容他隐藏在深处的焦虑。

  两人十指紧扣上了楼,刚坐下,接到了李美娟的来电,问他们明天有没有空,莫靖川和陶熹带着宝宝回去吃饭。

  陶潆推了推秦征,示意他回答。

  准丈母娘看不见,秦征也正襟危坐:“有空,明天我带陶陶回去。”

  “嗯。”

  秦征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失笑一声:“你妈比你还高冷。”

  “我不高冷。”陶潆不承认。

  秦征在她脸上亲一口,说:“莫靖川和你姐一道回,你妈妈叫了我,是不是代表我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更稳了?”

  陶潆:“稳是稳了点,但我妈应该还是更喜欢我姐夫,我没有打击你的意思,实话实说。”

  “他比我早了五六年。”秦征幼稚地伸出手。

  陶潆拉住他的手腕,说:“没事,他虽然比你早了五六年,但不一定代表他去的次数比你多。他们刚结婚的时候,我姐夫几乎不来我家,忙得很。”

  秦征笑一声:“那我还有机会反超他。”

  陶潆:“……你要反超他干什么?”

  “单纯看不惯他。”秦征说。

  陶潆:“……”

  秦征说:“莫靖川比我们年长几岁,从小性格就沉闷,你别看他一副成熟稳重的模样,小时候,冷着脸摸弄人是常事,偏偏他各方面都很优秀,是父母攀比的对象,我也没少被我爸拎出来和他比,没想到,最后成了连襟,还得比。”

  陶潆失笑:“你俩明天,不会还要比吧?一个奔三,一个奔四了。”

  秦征“嘁”了声:“谁跟他比,幼稚。”

  翌日一早,陶潆被秦征叫醒。

  她迷迷糊糊被他抱进了浴室洗漱,洗漱完一瞥,才八点。

  “你干嘛?”陶潆蹙眉,“今天周日。”

  “早点回去。”秦征说,“回去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陶潆一脸懵:“你要帮什么忙?”

  “我给你做小羊排,你不是说很久没吃了吗?”秦征暗戳戳要显示一下自己的厨艺技能。

  陶潆:“……”

  “吃早饭。”秦征推她一把,“吃完饭就走。”

  陶潆无奈,只能跟他一起疯。

  吃完饭,两人还走了一趟超市,买了许多东西。

  九点左右,两人抵达陶家。

  李美娟散完步回来,被突然出现的两人吓了一跳:“你俩怎么这么早?”

  陶潆干咳了声:“起得早。”

  “阿姨。”秦征打了招呼,“我从超市买了些东西,要不今天的饭我来做?”

  李美娟看向他拎着的两大堆东西,说:“你放厨房吧,有厨师上门做。”

  总不好让客人动手。

  秦征:“没事,您可以尝尝我手艺,我这段时间有点忙,陶潆也好久没吃我做的饭了。”

  李美娟看向陶潆,陶潆挺直脊背,硬生生背了这口锅。

  是,是她嘴馋!

  家里有阿姨,秦征便让阿姨给他打下手,个把小时,就把中午的菜备好了。

  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李美娟时不时瞥一眼,再看看沙发上玩手机的陶潆,微微蹙了眉。

  刚想说什么,门口响起一道婴语。

  李美娟和陶潆一喜,纷纷起身迎了过去。

  “小明珠。”陶潆开心地从她姐怀中抱过孩子,抢先了李美娟一步。

  李美娟无语了一瞬,清了清嗓子。

  陶潆没听见似的,和莫靖川打了招呼,抱着孩子径自回了客厅。

  陶熹安抚了下李美娟:“妈,先进屋。”

  秦征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

  陶熹一愣:“怎么是你在做饭?”

  就连莫靖川都愣了下,没想到秦征还有这项技能。

  “没事,陶陶想吃我做的饭。”陶潆是个很好的挡箭牌。

  秦征的目光转向莫靖川,莫靖川搂住陶熹,说:“我们去客厅等着吧,我也想尝尝小秦的手艺。”

  秦征:“……”

  一厢情愿,受苦受累的就他一个人?

  见陶熹过来,陶潆笑道:“姐,她快一岁了吧,好可爱。”

  “调皮得很。”陶熹抱过孩子,将她放到莫靖川腿上,转头说:“走,跟我去后院看看菜园子。”

  “我刚看过,挺好的。”陶潆不想去。

  “我没看过。”陶熹拉着她走了。

  李美娟余光微偏,觉得陶熹要话要和陶潆说。

  果不其然,进了后院,陶熹问陶潆:“你这段时间和秦征相处得怎么样?”

  “挺好的啊,我们搬到了澜江的大平层,已经不在学校对面的汽修店住了。”陶潆说,“他去公司,我去学校,周末就窝在家里,偶尔和朋友吃个饭。”

  “我听说秦光启割腕进了医院。”

  “嗯。”陶潆点头,“那天我和秦征见他朋友,半夜去的医院。”

  “见到他家里人了?”

  “嗯。”

  “怎么样?”

  “挺好的啊。”

  陶潆拿出手机:“看一下这是谁?为什么会跟乔玉莞在一起?乔玉莞好像在给她买衣服,我前两天参加一个下午茶宴会,有人说是她儿媳妇,乔玉莞的亲生儿子可还在读大学,这个女人都三十多了

这个女人你认识吗

陶潆盯着看了两秒,能认出是乔玉莞,至于另外一个人,根本看不清楚,一半的脸和身体被挡住了。

  照片放大,更模糊了。

  陶熹抵了抵她:“怎么不说话?”

  “姐,你哪来的照片?”陶潆问。

  “圈内一个太太发给我的。”陶熹说,“你别管照片哪儿来的,这人你认不认识?”

  “不认识吧……”陶潆有些迟疑,又觉得有些眼熟,“会不会是亲戚?”

  “谁知道。”陶熹蹙眉,“难不成是谣言?但无风不起浪啊。”

  “你为什么会有这张照片?”陶潆追着问了句。

  陶熹说:“岑太太发的,你也不认识,不过她和乔玉莞不太对付,两人一见面就阴阳怪气的,这张照片还是她们八卦流到群里的,我就保存下来了。”

  陶潆微顿,猜测:“这中间应该有些误会,不过能让乔女士相陪,两人关系应该挺好的。”

  “我跟你一个想法。”陶熹点了下屏幕左下角,“我把照片发给你,至于你问不问秦征,自己决定。”

  “好。”

  陶潆是相信秦征的,但以防误会,该问的自然要问。

  秦征掌勺,做了两三道硬菜,另外的就让厨师代劳了。

  李美娟还不至于失礼到真的全让他一个人忙活。

  一道清炖羊排,深得李美娟的喜欢。

  煎炸烧烤,她一概不喜欢,吃得一嘴调料味。

  秦征做的这道菜汤色清润,肉汁香甜,一口下去,身上暖烘烘的。

  看来确实有手艺,不怪陶潆的脸圆了一圈。

  陶熹也喜欢,还给莫靖川夹了一块。

  见爸妈吃得香,小明珠在餐椅上拍手抗议。

  陶潆看得好笑:“你都吃饱喝足了,还不让人吃啊,小霸道。”

  “靠得近了,她还会动手抢。”陶熹满脸慈爱,“那速度,可快了,你防都防不住。”

  “我们明珠就是厉害。”李美娟笑盈盈道。

  宝宝挂着口水,餐椅拍得更响了。

  一顿饭,吃得和谐。

  饭后,几人坐到客厅逗孩子。

  陶潆将宝宝抱坐在腿上,秦征伸出自己的食指给小明珠玩。

  宝宝不认生,对着秦征“噗”了一嘴口水。

  秦征的心被萌化了,陶潆侧眸:“可爱吧。”

  “嗯。”秦征点头,“长得像莫靖川,但比她爸可爱多了。”

  陶潆受不了似的,在宝宝小脸蛋上蹭了下,小明珠咯咯笑。

  “好了好了。”李美娟赶紧过来阻拦,“时间也差不多了,让宝宝睡觉去。”

  陶熹和莫靖川接过孩子,带回了房间。

  陶潆拉住秦征的手:“我们也上楼休息会吧。”

  秦征下意识看向李美娟,一个房间休息?这行吗?虽然是大中午。

  李美娟中午也要休息,哪里管得了他们。

  陶潆笑了下,拉着秦征跑上了楼。

  她的房间很简单,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搭配,可能是长时间不在家住,像个精致的样板间。

  秦征四处瞅了下,说:“你这房间挺大的。”

  “嗯,朝向也好。”陶潆看着他,眼神带着点探究。

  秦征在她身边坐下,说:“你要睡觉吗?”

  陶潆说:“睡不着,我有件事想要问你。”

  秦征侧目:“什么?”

  陶潆打开手机,将陶熹发给她的照片给他看:“这人你认识吗?”

  秦征一眼就看到了乔玉莞,她身边的人,秦征放大了照片,随后一脸迷茫地看着陶潆:“谁啊?”

  陶潆:“……你也不认识?”

  “怎么认?身形都被挡了。”秦征失笑,“不过你为什么会有这种照片?你在街上碰到的?”

  “我姐给我的。”陶潆看着他,“说太太圈传这个陪你继母逛街的人是你未婚妻。”

  “什么?”秦征觉得荒唐。

  陶潆点点头:“我姐是这么跟我说的。”

  “你仔仔细细跟我说一遍。”

  陶潆便将照片怎么来的说了一遍,一字没改。

  秦征拿过她的手机,将照片发送给了自己,当着陶潆的面就把照片发给了乔玉莞。

  乔玉莞可能在午休,并没有及时回复。

  秦征当即就要打过去,陶潆一把将他拦下:“要不……等阿姨回复再说。”

  “这有什么好等的,你不急我都急。”秦征握住她的手,拨通了乔玉莞的号码。

  想了三声,对面接了:“小征?”

  “嗯,我刚才给你发了张照片,你看看。”

  乔玉莞开了免提,随后进了微信,点开照片。

  “这不是我和沈医生吗?”乔玉莞一愣,“怎么被拍了?”

  “沈医生?”秦征眉心一拧,“你怎么跟她在一起?你们私下有交集?”

  乔玉莞说:“没有交集,是赔她衣服,那天你小叔把人家丢到雨中,她那身套装和鞋都不便宜。”

  “我给她钱她不要,那天正好我也约了人,便一道送她出了别墅,半道去的商场,买完衣服我就走了。”

  秦征松了口气。

  “怎么了?”乔玉莞明显察觉到不对。

  秦征说:“太太圈有人传沈医生是我未婚妻,麻烦您帮我查一下。”

  乔玉莞一个激灵清醒了,忙不迭应了声,生怕秦征误会是她作的妖。

  挂了电话,秦征眉心还紧紧蹙着,显然还在不爽。

  陶潆抬手,抚了下他的眉心,说:“干嘛啊,不是解释清楚了。”

  秦征将她揽入怀中,低头亲了下她的发,说:“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算长,我本来想慢慢来的,觉得你已经见过我的好朋友们,其他人无关紧要,但我发现,我错了。”

  陶潆抬眸:“什么意思?”

  “我得把你带到所有认识我的人的地方,让他们看一看,你才是我的爱人。”

  陶潆微怔,表情有些呆。

  秦征轻笑,和她鼻尖相抵:“陶老师,明晚接我下班?”

  “接你下班?”陶潆稍稍拉开两人的距离。

  “是啊,一步一步来,先从公司开始,园区大门口人来人往,大家都能看到你。”秦征说,“研发中心的办公楼,非员工不能进,不然我就叫你上楼了。”

  陶潆没想去他公司,可在园区大门口,这也太高调了。

  她干笑一声:“我能不能不去?”

  秦征哼道:“不、行!”

  陶潆:“……”

  行,去就去

给你揉一揉

乾航集团在制度上有标准的下班时间,但核心研发岗位,很难准时下班。

  有时正值项目期,熬夜是常态。

  陶潆下班早,五点半左右,就开车到了秦征所在的园区。

  她将车停在访客停车区,车窗半降。

  这个园区占地辽阔,一眼望不到头,落日倾斜,建筑群泛着淡淡的暖光。

  最中间的大楼便是整个研发片区的核心。

  陶潆给秦征发消息:【我到了,你什么时候出来?】

  秦征没回,应该还在忙。

  陶潆便坐在车上,捧着手机玩。

  不到半小时,园区主干道的车流缓缓涌动,大部分楼层的灯光熄灭,只余两三栋还灯火通明。

  陶潆收了手机,下了车。

  她长相出众,张望间吸引了不少的视线。

  有些员工你推我我推你,在猜测她的身份。

  陶潆看到熟悉的身影,笑了下,退回车边。

  要不是秦征硬性规定,她这会儿已经上车了。

  秦征和李明山一道出来,两位主管都在,身边自然也跟着人。

  “李主管,我女朋友来接我下班了,咱们明天再见。”

  “不介绍一下吗?”李明山笑道,“我听你爸爸说你谈恋爱了,就是这位?”

  “是。”秦征上前,朝陶潆伸出了手。

  陶潆牵上去,秦征说:“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主管,姓李,你叫李叔就行。”

  “李叔。”陶潆微微颔首,“我是陶潆。”

  李明山笑着打了招呼,转头开秦征玩笑:“难怪今天时不时就惦记着下班,原来有人来接。”

  秦征搂住陶潆的肩膀,说:“天色不早了,李叔,我带我女朋友先走了,等您儿媳妇进门那天,我带她去讨杯喜酒。”

  李明山应了声:“好,路上注意安全。”

  秦征笑了下,拉开副驾的车门,扯过安全带,给陶潆系上。

  陶潆余光都不敢偏,催促道:“快点,很多人。”

  秦征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下。

  陶潆蓦地瞪大眼睛。

  秦征得逞一笑,从车头绕到驾驶位,驱车驶离园区。

  两人一走,下班的员工炸开了——

  “我靠,那就是太子爷的女朋友?长得是好看啊。”

  “气质也挺好的,你们拍照没有?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

  “他亲了她,亲了!平时在公司里一脸死相,在女朋友面前完全藏不住。”

  “就没想着藏吧,搂腰的动作太有占有欲了。”

  “咱们秦副主管差不多30了吧?我感觉好事将近。”

  “人都带到我们面前了,应该是要结婚的对象。”

  “……”

  秦征的目的达到,在公司走路都带风。

  周三晚上,他回家里吃饭,问乔玉莞近期有没有什么宴会需要参加。

  乔玉莞一时没能理解,问:“什么样的宴会?”

  “亲朋、生意合作伙伴的宴会都可以,比如婚礼,过寿。”

  秦光中筷子一顿:“你以前不是从来不去这些宴会?嫌无聊。”

  “亲朋好友,偶尔也要走动一下。”秦征说,“总不能等我接手了乾航,我还分不清七大姑八大姨。”

  秦光中目露欣慰。

  乔玉莞:“……”

  这是要带陶潆刷脸吧。

  秦征看向乔玉莞,乔玉莞忙不迭道:“有的,除了莫家宝宝周岁宴,12月中旬,王家老太爷过寿……”

  秦征一一听着,说:“小明珠周岁宴,我去吧。”

  “本来也想让你去的。”乔玉莞说,“另外过了元旦后,就是你三十周岁的整生日,你爸的意思是要办一下的。”

  秦征放下筷子,问秦光中:“办一下的意思是?”

  “我邀请了集团一众老股东和世交好友,你们也该见见面了,进研发中心只是第一步,以后接手集团,总不能还得我帮你维系这些关系。”

  “可以,等秦恒毕业,立刻让他进公司帮我。”秦征说着看向乔玉莞,“至于后方家宅,人情往来,依旧您来管。”

  “可你结婚的话——”

  “陶老师不会这些东西。”秦征打断乔玉莞,“等以后秦恒成了家,管家的事可以交给你儿媳妇。”

  “你看你。”乔玉莞蹙眉,“陶潆也是我儿媳妇。”

  秦征:“是,我没否认,只是陶老师一门心思都在她自己的工作上,她也不可能辞职。”

  乔玉莞看向秦光中,他们说好的,等退休,儿子接了班,就出去走走。

  秦光清了清嗓子:“你辛苦了。”

  “……”乔玉莞暗戳戳白了他一眼。

  秦征用公筷给乔玉莞夹了菜:“妈,你辛苦了。”

  “不辛苦。”乔玉莞满脸动容,“到时候把陶老师带过来,谁还不认识你女朋友。”

  “好。”秦征笑着应了声,“之前让您查的事,有眉目了吗?”

  “岑太太拍的,跟我不太对付,我已经问清了,是她误会了,本来想借此机会贬低一下我选儿媳的眼光,这不是间接说人家沈医生不好嘛。”

  秦征:“……”

  真的闲得慌。

  乔玉莞说:“这件事要是被沈医生知道也怪尴尬的,既然有了这个传言,你以后别跟她私底下见面。”

  “知道了。”秦征应了声,“我生日,秦恒是不是不能回来,正好开学。”

  “是啊。”乔玉莞说,“到时候让他给你打电话。”

  秦征应了声,起身:“我吃饱了,先回了,陶老师一个人在家。”

  “去吧。”

  秦征到家的时候,陶潆在浴室里洗澡,他便去了另外一间。

  陶潆裹着浴巾出来,在床头看到了秦征的手机。

  回来了?她四处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干脆去吹了头发。

  半干时,秦征走了过来,接过了她手中的吹风机。

  陶潆乖乖坐着,显然已经习惯了。

  吹完,她顺势倒在秦征怀里,说:“今天站了一天,脚疼。”

  秦征将她打横抱起:“给你揉一揉。”

  陶潆不吃痛,秦征控制着力道,一下一下给她揉着。

  “小明珠周岁,我代表秦家出席。”秦征忽然说了句。

  陶潆点头:“好。”

  “另外,1月5号那天,你陪我一道出席我的生日宴吧。”

  “生日宴?”陶潆坐起身,“在哪儿?”

  “包了酒店,”秦征说,“没事,除了亲朋好友外,就是一些生意上的伙伴,你迟早得见。”

  怯场躲避太过小家子气,闻言,陶潆点了头:“好

走了,秦征找你

明珠的生日就在12月7日,是周日,陶潆不用中午吃完饭往学校赶。

  上午十点左右,两人开车去了酒店。

  送上的是两份礼,一个代表秦家,一个代表陶潆自己。

  上一次满月礼,是乔玉莞过来的。

  这次秦征过来,其他人还是有些惊讶的,毕竟不是什么商务宴会。

  “那是秦家的少爷?”有人问了句。

  “是秦光中的大儿子,他怎么来了?莫非秦莫两家有什么合作吗?”

  秦征和莫靖川正你一句我一句地交谈。

  陶潆在一旁逗着孩子,一时间,没人将他俩联系在一起。

  “秦征?”

  不知道谁叫了句,秦征转头,握手寒暄。

  莫靖川拍了下他的肩:“先去聊吧。”

  秦征去寻陶潆,陶潆朝他挥了挥手。

  一转眼,秦征被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围住交谈。

  明珠大了,陶潆抱不动,便将她交给了一旁的保姆,顺道给陶熹说了声:“姐,我先进去了。”

  “好,你今天还是跟我们一桌。”陶熹叮嘱,“妈已经坐着了,秦征代表秦家过来的,不能跟你一桌。”

  “我知道。”陶潆说了声,进场找到了李美娟。

  李美娟一旁就是陶熹的婆婆——朱沛女士。

  “陶潆,你来了。”朱女士浅笑盈盈,对她比以前热络。

  “阿姨。”陶潆微微颔首,在李美娟身旁坐下。

  “越来越漂亮了。”朱沛笑了下,“听你妈妈说,你跟秦征在交往?”

  “嗯。”陶潆点头,“他今天也来了。”

  朱沛微微颔首,心想这两姐妹了不得。

  李美娟拢了下披肩,转头问陶潆:“明珠还在迎宾口?”

  “保姆带着呢。”陶潆说。

  朱沛说:“我让人把她接过来。”

  李美娟“嗯”了声,转头问陶潆:“你跟秦征一起来的?”

  “是啊,怎么了?”

  李美娟微微勾唇:“没事。”

  一起来的,就说明秦征有向外公布陶潆的意思。

  和这种有钱人交往,就怕藏着掖着。

  目前为止,秦征的做法让她很满意。

  陶潆搞不懂她妈妈的心理,小明珠一过来,立马逗孩子去了。

  朱沛抵了抵李美娟:“陶潆这么喜欢孩子,她和秦征有结婚的打算吗?”

  李美娟说得含蓄:“刚交往没几个月。”

  “年纪也不小了。”朱沛说,“年轻的时候生孩子,好调理身体。”

  李美娟点头:“是啊。”

  朱沛:“明珠一岁了,我前两天跟靖川说二胎的事,他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李美娟微微勾唇:“当初靖川忙,陶熹满世界地追着他跑,结婚五年才怀孕,眨眼的功夫,明珠都一岁了,不急。”

  朱沛:“……”

  她急啊,总得要生个继承人吧。

  李美娟不理她,以前她或许会劝劝陶熹,那是因为莫靖川对她女儿看不出来有多少的在乎。

  现如今莫靖川一颗心都在陶熹身上,反而变成了被动的那个人。

  当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的时候,自然会心疼、会爱护。

  刚开始结婚的时候,陶熹也不是没受过委屈。

  但一切都是她自己选择的路,也就没资格诉说委屈。

  李美娟桩桩件件都记得,她无意翻旧账,只是心疼陶熹的身体。

  女人于生育上的辛苦和危险,男人是永远也比不上的。

  临近开席,小明珠被带下去喂饭。

  陶潆笑着将她送走,刚坐下,肩膀被人按住。

  她仰头,朝秦征笑了下:“你怎么来了?”

  秦征先后和李美娟、朱沛打了招呼,随后才对陶潆说:“可能要喝两杯酒,吃完饭等我一会儿。”

  “好。”陶潆应了声,“快去吧。”

  秦征笑着捏了下她的脸,走了。

  不少人跟随他,看到了陶潆,转头就问她是谁。

  “莫靖川的小姨子,上次百天宴也来的啊。”

  “这两姐妹不得了。”

  旁边的人听闻,阴阳怪气笑了声,却不敢说什么。

  陶熹和陶潆家世平平,相貌上乘,在有些人眼中,自然与狐狸精无异。

  仿佛秦征和莫靖川选择和她们结婚,掉价了似的。

  不过酸归酸,也只敢在心里嘀咕两句。

  秦征那一桌子青年才俊齐聚,大半都是结了婚的。

  见秦征态度谦和,便越聊越深,尤其是说到另一半时,秦征明显话多了起来。

  几个人精抓到契机,将陶潆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别人不知道什么感受,反正秦征听爽了。

  午宴临近尾声,陶潆起身离开去了卫生间。

  洗手时,一旁有视线袭来。

  陶潆望过去,和其中一人对上视线。

  那眼神……带着鄙视。

  这是莫家的宴会,陶潆不想给她姐惹麻烦,擦了手就要离开,却被两人拦住了去路。

  “你是陶熹的妹妹?”

  陶潆掀眸,语气冷然:“有事?”

  “就是好奇你跟你姐姐到底有什么好本事,一个勾搭了莫靖川,一个迷惑了秦征。”

  “你为自己没有这种好本事而感到破防吗?”陶潆冷冰冰道。

  “你——”对方气急。

  另一人找补:“你以为谁都像你们两姐妹似的,凭着一副狐狸精的样貌勾搭男人。”

  “就是,你姐姐成功了,你便以为你也能成功了?奉劝你一句,自甘下贱的人没什么好下场。”

  “倒是说说,我妹妹怎么自甘下贱了?”

  陶潆转头,陶熹昂着头进了卫生间,她的目光从陶潆身上掠过,转而转到两个出言不逊的女人身上。

  对方一见陶熹,恨得牙痒,她冷哼:“我可说不上来,我又不下贱。”

  陶熹唇线拉直,盯着对方两秒后,“啪——”一声,甩了对方一巴掌。

  陶潆吓了一跳,下意识上前拉住了陶熹:“姐。”

  今天是明珠的周岁宴,她打客人,说出去不太好听。

  “你敢打我?”

  “我都打了你才问,会不会太迟了。”陶熹揉了揉手腕,“以往你的那些小手段我不屑计较,你真以为我没脾气?”

  “我去告诉表哥。”

  “你去啊。”陶熹瞪她,“看莫靖川是选你还是选我,你现在就去。”

  对方捂着脸,抽抽搭搭跑出了卫生间。

  “姐夫的表妹啊?”陶潆担忧地问了句,“碍不碍事?”

  “不碍事,贱人一个,打就打了,我忍了好久。”陶熹呼出一口气,“走了,秦征找你

我只给你好脸

陶潆出了卫生间,秦征就在不远处等她。

  她刚走过去,就被秦征搂住了腰,介绍给几个人认识。

  陶潆微微颔首,浅浅交谈几句后,秦征带她离开。

  他身上的酒味很重,应是喝了不少。

  就在陶潆要带着他找个地方坐下时,陶熹走了过来,给她一张房卡:“去房间休息。”

  “好。”陶潆接了过去。

  秦征一路安静地跟着陶潆,进了电梯,最后在6201房门口停下。

  陶潆刚开了门,就被秦征从后面压住,趴在了墙上。

  秦征埋入她颈间,嗅着、吻着,呢喃着叫她“宝宝”。

  两人只是短暂休息,要是发生什么,衣服都没得换。

  “不行。”陶潆反手抵住他的下巴,“你是不是喝醉了?”

  秦征低笑:“没有,只是后劲上来了。”

  “我感觉你喝的不是酒,是春药吧?”

  秦征被逗笑,趴在她肩头笑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她。

  陶潆将他扶到床上,说:“睡会儿吧,睡醒咱们再离开。”

  秦征拉着她的手,闭上了眼睛。

  陶潆靠在床头,任由他拽着自己的一条胳膊。

  醒来后,宾客尽散。

  陶潆和秦征也回了澜江。

  中午吃得丰盛,晚饭秦征让阿姨做了些清淡的。

  一想到明天还要上班,他就不高兴地抱住陶潆抱怨了两句。

  陶潆抬手摸了下他的短发,笑道:“你在公司不会也是这个样子吧?一点威力都没有。”

  “那不是。”秦征将靠在床头的陶潆扯到身下,“我只对你好脸色,有时候我爸都没这待遇。”

  “我要是你爸,非打死你不可。”

  “打我?”秦征一把掐住她的腰,挠痒,“打我是吧?”

  “别别别……”陶潆受不了,扭动着身躯,眼泪都笑出来了,秦征也没放过她。

  她刚要抬腿,被秦征一把压下。

  秦征撑着自己,不敢将她压着。

  急促的笑声渐渐消失,陶潆闪着亮晶晶的眸子看着他。

  秦征低头亲了下她一下:“怎么这么好看呢。”

  所有女生这时候都得问一句:“我要是长得丑你就不喜欢了?”

  “人都是视觉动物,如果你一开始长得不好看,我肯定没感觉,但我保证……”秦征轻轻撞了下她的鼻子,“以后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

  甜言蜜语,听得人心里酥酥麻麻。

  陶潆揽住他脖颈,说:“以后的事谁说得准,誓言这种东西说忘就忘了。”

  “我忘了什么都不会忘了对你说过的话。”秦征吻住她,滚进了被子里。

  距离秦征生日还有一个月,陶潆对于送他什么东西是焦头烂额。

  对于秦征来说,大概率送什么,他都会喜欢,只要是她送的。

  但陶潆也不想敷衍,再一次上课走神后,看到学生画的摩托车手稿,有了点灵感。

  既然要做,肯定不能带回去做,毕竟是个惊喜。

  下课后,她回到办公室,开了矢量绘图软件。

  连续一个礼拜,陶潆回家甚至比秦征还晚,面对他的询问,陶潆找了个期末周很忙的借口。

  可以往再忙,她也不会到九点还没下班。

  陶潆想要给秦征的办公室做一个双层光影的动态灯箱。

  灯箱其实很简单,表面她打算用极简的车身线条打造,底层可以隐藏文字和光影,开灯才有效果。

  她在软件上一遍遍排版测试,两个晚上才最终定稿。

  忙两天歇两天,秦征没忍住,问她在忙什么。

  陶潆说:“不是跟你说了,期末周很忙。”

  “我看人家瞿老师早早就下班了。”

  陶潆:“……”

  她忘了秦征还有瞿乐这个眼线。

  “所以陶老师,你这些天在忙什么?”

  陶潆双手贴住他侧脸,无奈道:“秦老板,你生日快到了,你还记得吗?”

  “记得。”

  “我在给你做生日礼物。”

  “做?”秦征一愣,“你亲自动手的?”

  陶潆点头:“我又没钱送你那么贵的东西,总不能用你给我的钱买,而且寻常的礼物你肯定也不缺。”

  “那你给我做了什么?”秦征特别好奇。

  “小玩意而已,到时候别嫌弃。”陶潆说。

  “你都亲自给我做手工了,我还嫌弃?会不会太不知好歹了?”

  陶潆失笑:“记住你说的话。”

  “还有二十天。”秦征哼道,“我怎么熬啊。”

  “很快的,乖。”陶潆哄他。

  东西做完,陶潆就搬回了家。

  元旦放假三天,差点没被秦征发现。

  四号晚上,秦征趴在床上等着揭开床头礼物的丝绒布。

  时间一到,他立刻坐了起来,问陶潆:“我能揭开了吗?”

  “你去。”

  秦征将布扯开,看到了一个类似相框的物件,长方形的。

  平平无奇,他回眸看了陶潆。

  陶潆上前,插上电源。

  灯箱瞬间亮了,一层淡淡的暖光从侧边蔓延,非常帅气地沿着车身轮廓线条跑了一遍。

  “我靠。”秦征被帅了一把,眼眸发亮。

  “可以放办公室。”陶潆说,“跟家里不太搭配。”

  “我太喜欢了。”秦征一把抱住陶潆,“谢谢。”

  “生日快乐。”陶潆倾身亲他,眼睛里的爱意一览无余。

  “谢谢。”

  明日有宴会,秦征不敢在她身上留下印子,只浅浅地吻。

  胡闹到半夜,他才抱着陶潆进了浴室。

  翌日是周一,陶潆正常上班。

  秦征中午回家吃饭,走之前,他揽住陶潆的后颈,说:“下班先回家,到时候有人给你做妆造。”

  “好。”

  “迟一些也没事,不要着急。”

  “知道了。”

  今天一共六节课,是连着上的,匆匆忙完,陶潆四点左右开车回了澜江。

  化妆都得两个小时,陶潆只能让化妆师快一点。

  好在酒店离澜江并不远,开车五分钟就能到。

  六点半左右,陶潆在开宴前抵达宴会厅。

  一身饱和度很低的浅粉色礼服裙衬得她婉约优雅,少了几分清冷感。

  秦征看到她,笑着迎了上去。

  他西装革履,气场浑然天成,陶潆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走,带你去认认人,家里亲戚基本都过来了。”

  “好。”

  不远处的老太太眉心一蹙,这就是当年死在秦光启车下,那个男人的女

不能让她嫁入秦家

高达数米的全景落地玻璃环绕整间大厅,陶潆余光微瞥,窗外连片的城市灯光像坠落人间的星星。

  秦征带着她进入宴会厅正中央,众人不动声色地打量陶潆。

  陶潆掌心冒汗,下意识抓紧了秦征的手臂。

  秦征揽住她,小声道:“大家第一次见你,见你漂亮,自然会多看两眼。”

  他倒是会哄人,陶潆松了下手指,朝他笑了笑。

  巨大的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光影斑驳间,她被秦征带到几个妇人面前。

  “舅妈,这是我女朋友陶潆。”

  两个女人一同起身,笑着应了声。

  陶潆一愣,怎么两个舅妈?

  秦征分别给她介绍,原来一个是他亲生母亲的弟妹,一个是乔玉莞的嫂子,正好安排在一桌。

  陶潆依次叫了人,两位舅妈一个热情,一个含蓄,但眼神对她充满慈爱。

  一圈下来,陶潆就只对两位舅妈印象深刻。

  轮到老太太时,秦征直接掠了过去,乔玉莞立在一旁很是尴尬。

  陶潆猜出来是秦征的奶奶,秦征没让她叫人,她只装不知道。

  当初秦光启能胆大包天地让人顶包,无非就是这位老夫人的手笔。

  草菅人命,陶潆目光冷了几分。

  秦征揽住陶潆的腰,在她耳边说:“今天来的宾客,如果谁对你言语不敬,都要及时告诉我。”

  “你为什么会觉得有人对我不敬?”陶潆失笑。

  “一个月前在小明珠的周岁宴上,莫靖川表妹捂着脸,哭着从宴会厅跑了,第二天就传出是被你姐姐打了。一点小事,你姐姐不至于打她,你们又是一起从卫生间出来的,想必是她说了什么对你不好的话。”

  原来他都知道。

  陶潆轻笑:“今天是你生日宴,我感觉没人有这个胆子。”

  秦征说:“以防万一。”

  陶潆点头:“知道了。”

  宴会正式开始,秦光中上台发言,他简单致谢到场宾客后,将秦征叫了上去,言语间藏着期许。

  短短几句话祝贺秦征的三十而立后,他将话筒给了秦征。

  秦征言简意赅,对到场的长辈亲友和商界同仁致谢后,谈及自己未来的打算,最后举杯,敬来日方长。

  话落,秦征入席,在陶潆身边坐下。

  这一桌子都是近亲,还有秦征的两个舅舅。

  陶潆之前已经跟人打过招呼,这会儿不再拘谨,长辈问什么回什么。

  秦征时不时照顾着,一时之间,她成了全桌最吸睛的人。

  他们也没想到秦征谈恋爱会是这样,还以为依照这位大少爷的脾气,只有别人伺候他的份呢。

  别人夸赞陶潆的间隙,老太太坐立难安。

  陶潆偶尔会和她撞个视线,使得她更加难受。

  宾客尽在,她总不能先走,只能生生忍着,也没动几筷子。

  宴会临近尾声,梁崇几人过来找秦征,说:“地方我已经订好了,你忙完带陶老师过来。”

  “今天招待不周。”秦征拍了拍他的肩。

  “少来。”梁崇说,“我们先去喝一杯,你抓紧。”

  “行。”

  蒋曼宁愣在原地不愿意走。

  周围也有不少人看向她,谁不知道她喜欢秦征,结果秦征一声不吭公布了女朋友。

  邵明屿抬手,握住蒋曼宁的肩。

  蒋曼宁终于回神,扯了个僵硬的笑,转头离开。

  邵明屿和秦征点了下头,追了上去。

  不少宾客陆续离开,秦征和秦光中一拨一拨地送。

  老太太见人离得差不多了,将秦光中拉到了一旁,问:

  “你们真打算让秦征娶那个姓陶的?”

  秦光中居高临下看着她:“这件事,跟你,跟我都没关系,她是秦征喜欢的人,他想娶谁是他自己的事,秦征什么性格你应该清楚。”

  “怎么能是他自己的事?他是秦家的人,怎么能娶一个如此普通家世的女人?”老太太实在不理解她这儿子,“蒋家小姑娘不就喜欢他吗?”

  不管哪一方面,陶潆和秦征看起来都是不匹配的。

  “人家的父亲如果还在,家境也不一定普通。”秦光中冷嗤。

  老太太一噎,愣了半晌才道:“所以以后,她整日里和仇人同在一个屋檐下也没关系?你就不怕她是带着目的接近秦征的?”

  秦光中:“他们结婚后大概率不会住在家里,即便住在家里,有关系的也不会是陶潆。”

  老太太本以为秦征就是玩玩,没想到公然将人带到了生日宴上。

  秦征是铁了心要和陶潆在一起。

  她看向秦光中,说:“婚姻是大事,你就任他如此草率,以后她若跟秦征处不好,你以为你弟弟的事就不会被她拿来戳你儿子的心窝吗?”

  “那是他的选择。”秦光中冷硬道,“我干涉不了。”

  “好好好,真的是翅膀硬了。”

  秦光中:“……您在这儿别走,我让人送你回去。”

  陶潆从暗处出来,老太太被吓了一跳,她强装镇定,问:“你都听到了?”

  陶潆点了点头。

  “你来我们家,是有什么打算?”老太太不信她为了秦征能忍秦光启。

  “如果不是秦征,我不屑来你们家。”陶潆直勾勾地盯着她。

  老太太目露厌恶:“实在没有教养。”

  陶潆上前:“我跟我爸爸长得像吗?”

  老太太一僵,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你、你要干什么?”

  陶潆冷笑:“你现在这么胆小,当年是怎么敢让秦光启肇事逃逸,找人顶包的?”

  老太太一下撞到走廊的墙壁上,嘴里呢喃“不是我”。

  司机这时候找过来,陶潆余光瞥了下,转身进了宴会厅。

  “老太太,秦董让我过来送您回家。”

  “不是我……”老太太嘀咕了句。

  司机没听清,馋着她离开。

  回到家里,她辗转难眠,叫来信任的老管家,叫他去查一下陶家这些年的近况。

  她绝对不能让陶潆嫁进来,不然以后,她和老爷子先后离开,秦光启在家里的日子不知道有多难熬。

  当打听清楚陶家的住址后,老太太找上了李美娟。

  和陶潆说不通,只能和她母亲去

你们分手吧

李美娟面无表情看着不请自来的老太太。

  难不成陶潆做了什么惹人厌烦的事?

  “我听说你大女儿嫁给了莫家?”

  “是。”

  李美娟似乎已经习惯,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眼神里毫不掩饰的轻蔑。

  眉眼间带着审视,看人时,下巴微微抬起,是一个看不起人的动作。

  “今天冒昧前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跟你聊一聊。”

  李美娟直觉不好:“您要聊什么?”

  “可以先聊你。”老太太说,“你能让两个女儿都嫁进豪门,本事更大。”

  “我没什么本事。”李美娟说,“你的孙子更有本事,为了追我女儿,在大学对面开了一家汽修店,是他对陶潆穷追不舍,甚至陶潆在吉莉岛陷入险境,他也是不顾危险就去了,你与其来找我,不如去找你孙子。”

  李美娟清楚地知道,老太太就是说不动秦征,才来找她的。

  以为她是个软柿子,好拿捏。

  “你利用自己的女儿跨越阶级,带着目的和算计来攀附,她俩将来未必会有好下场。”

  “她俩将来怎么样我管不了,那时候我都已经死了。”李美娟油盐不进。

  老太太沉下脸:“你是故意报复的对吗?报14年前的仇?”

  李美娟一愣:“什么14年前的仇?”

  “你不知道?”

  李美娟看着对面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没有接话。

  半晌,老太太说:“你还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

  “14年前,撞死你丈夫的,是秦征的小叔,我的儿子秦光启。”

  李美娟呼吸骤然一顿,瞳孔倏地收缩,惊涛骇浪打在她心头,久久没能回神。

  “当初光启还小,我们找人顶替了,这件事,你女儿早就知道,却没告诉你。”

  李美娟死死捏着拳头:“不可能!”

  陶潆不可能不告诉她。

  “那我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当时卢海安顶包之后,我就带着我儿子出国了。”

  李美娟手指一颤,表情崩裂。她嘴唇轻轻翕动,怔愣半晌,却没能说出一句话。

  “我给你五百万,只要你女儿离开我孙子。”

  “滚。”李美娟从齿关磋磨出恨意,“滚!”

  老太太冷哼:“别不识好歹。”

  李美娟按着桌面起身,胸腔负荷着强烈的憋屈,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她死死盯着老太太,随后大脑一懵,四肢麻木到脱力。

  “咚”一声,毫无预兆,李美娟狠狠摔下去,头部磕到了桌面,发出巨响。

  阿姨听闻动静,过来一看,差点魂都没了。

  她一边打120,一边拍着李美娟惨白的脸。

  “我跟你说,我们家太太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家大小姐饶不了你们。”

  陶潆上课的时候会将手机调成静音,阿姨打了好几个电话,她瞥到了,但没接。

  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她看了眼学生,说:“我出去接个电话。”

  刚出门,电话挂了,随后又响起,却是秦征的来电。

  她顺势接起:“喂?”

  “陶潆你听我说,现在你立刻跟学校请个假,找别的老师顶一下你的课,我去接你。”

  “怎么了?”陶潆心口一闷。

  “你妈妈送进医院了,是情绪剧烈刺激诱发了脑血管痉挛,你一定要等我,我还有五分钟就到你学校。”

  陶潆挂断电话,下意识给主任打去电话,得到许可,她包也没拿,离开了教室。

  跑到学校大门口,秦征的车正好停下。

  陶潆上了车,手抖,安全带半天没系上。

  “别急。”秦征握住她肩膀,“我给你系。”

  陶潆看着秦征,刚要问什么,手机又响了起来。

  她迅速接了:“姐。”

  “妈进医院了,你现在——”

  “我刚出学校门口,秦征来接我了。”陶潆打断她,“我马上就过去。”

  陶熹顿了下:“先过来再说吧。”

  车辆启动,陶潆问秦征:“你怎么知道我妈住院了?”

  车厢内静寂一片。

  陶潆侧眸:“秦征?”

  第一个路口红灯,秦征握紧方向盘,扭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愧疚:“对不起。”

  陶潆心里一个咯噔:“为什么说对不起?”

  “是我奶奶,去找了你妈妈。”

  一句话,让陶潆如坠冰窖。

  李美娟什么都知道了。

  抢救了三十六分钟,监护仪上紊乱的数值才渐渐平稳。

  陶潆赶到医院的时候,李美娟还没醒。

  “姐。”陶潆跑过去。

  陶熹上前,看到她身后跟着的秦征时,眸色复杂。

  “医生怎么说啊?”

  “还没醒。”陶熹说,“医生说是强烈精神刺激诱发的急性发作。”

  “多久会醒?”陶潆问。

  陶熹:“不会超过半小时。”

  陶潆:“能不能进去陪护?”

  “可以。”陶熹说,“但要保持安静,也要注意她的精神状态。”

  “嗯。”

  秦征上前,说:“我去给你们买晚饭。”

  陶潆没胃口,没吱声,陶熹微微颔首:“麻烦了。”

  秦征看了眼陶潆,转身走了。

  陶潆抱住陶熹:“姐。”

  陶熹摸了摸她的头:“等妈醒过来再说吧。”

  “如果妈出事,我就是罪人。”陶潆说。

  “跟你没关系,我们都想瞒着她的。”陶熹尽力安抚她,“而且医生说她醒来后可能会短暂地失去记忆,说不定她都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进了医院。”

  “我喜欢他。”陶潆滑下两行泪,“但我现在不知道跟他在一起,我是不是错了,我前些天才刚跟他说过,只要他不做对不起我的事,我就不会离开他。”

  “不要这样想。”陶熹满眼心疼。

  李美娟在这时醒了过来,但意识有点模糊,还需留观几小时。

  秦征拎着饭上来,陶潆没有胃口,他蹲在一旁轻哄:“你夜里留在这里会饿的,阿姨重要,你自己也很重要。”

  陶潆摇头:“我真的不想吃,给我姐吧。”

  “好。”秦征不再逼她。

  陶潆抬头:“要不你先回去吧,你明天还要上班。”

  秦征怎么可能走,但他还是回了句:“好。”

  他怕李美娟醒来看见自己,更受刺激,只能离开。

  秦征没进电梯,闪进了一旁的楼梯间。

  三小时后,护士来叫人:“李美娟的家属在吗?”

  陶潆迅速迎了上去:“我在。”

  “你是陶潆吗?病人说想要见你。”

  “我是陶潆,我是她女儿。”

  护士“嗯”一声:“不能吵,暂时只能你一个人进。”

  “好,谢谢。”

  陶潆进了病房,躺在床上的李美娟脸色还是不好看。

  “妈。”陶潆叫了声。

  李美娟嘴唇微动,陶潆凑过去。

  “你们分手吧。”

  陶潆鼻尖一酸,眼泪滚落,却不知道怎么回

因为我们来日方长

陶潆出了病房后,神情木然地抓住椅子扶手,坐了下去。

  陶熹在她身边坐下,问:“妈跟你说了什么?”

  陶潆倒在陶熹肩头,说:“她让我分手。”

  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句很轻很轻的“你们分手吧”。

  “等她出院再说。”陶熹拍了拍她,“她现在刚知道,接受不了很正常。”

  陶潆却感觉未来无望。

  “今晚你回去吧。”陶熹说,“我留下,你明天还要上班,熬一夜受不了的。”

  “可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里。”陶潆说。

  “待会儿就转到单人间了,会有人照顾她。”陶熹抓住她胳膊,“回吧,秦征还没走,在楼梯间。”

  他离开的时候,陶熹特意瞥了眼。

  陶潆一愣。

  陶熹给她擦掉眼泪,说:“去吧。”

  陶潆吸了吸鼻子,心脏鼓动着酸涩,她犹豫片刻,还是起身离开。

  拐到楼梯口,走到一半,陶潆倏地顿住了脚步。

  秦征就在楼梯之间的平台上,靠着墙,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闻动静,他下意识抬眸,却在看到陶潆时,一下站直了身体,表情有些无措。

  “你……”秦征喉咙似被什么堵住了一般。

  陶潆站了两秒,快速下楼,看得秦征心慌:“你小心点。”

  陶潆不管不顾,一下冲进了他怀中。

  秦征始料未及,被惯性撞到了墙上。

  陶潆收紧手臂,秦征回神,低头紧紧环住她。

  眼泪打湿他的大衣,陶潆无声地哭了一场,好半晌,她才在他怀中哽咽着说:“我不想跟你分手。”

  秦征身躯一僵,猜到是李美娟的要求。

  可陶潆哭,他心里也跟着不舒服。

  “不哭了。”秦征捧住她的脸,一点点,温柔地给她擦掉眼泪,“想让我心疼死?”

  眼泪越擦越多,陶潆拽住他衣服,惶惶不安。

  “先回家好不好?回家我再告诉你怎么办。”

  陶潆一下止住了哭泣:“你有办法?”

  嗓音可怜兮兮的,秦征轻笑着刮她鼻子:“回去说。”

  陶潆吸了吸鼻子:“好。”

  秦征牵着她上楼,陶潆一把拉住他:“走楼梯,电梯人多。”

  她刚哭过,脸上还没干呢,走电梯得吸引多少眼神。

  秦征失笑,带她下了楼梯。

  回到家,秦征将她带到餐厅,说:“阿姨煮了燕窝粥,垫一下肚子,不然夜里饿。”

  陶潆“嗯”了声,拉开椅子坐下。

  秦征静静看着她,等她吃完才开口:“阿姨那边不能再受刺激,等她出院,你搬回去住吧。”

  陶潆愕然:“你要跟我分手?”

  眼见她又要哭,秦征走过去,将人拉到客厅坐下:“先听我说,别哭了。”

  陶潆憋回眼泪,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这眼泪说来就来。

  “你如果一直跟我住一起,她会很生气,生气情绪就不好,不利于她的身体健康,对不对?”

  陶潆点了点头:“嗯。”

  “你以为我想跟你分手?”说到这两个字,秦征的呼吸都割着疼,“我不会跟你分手的。”

  “那你为什么让我回去住?”陶潆十分委屈。

  “因为我们来日方长。”秦征将她搂入怀中,“我不想因为眼前的,本来就是我们家做错的事再去逼你和你的家人。”

  “你只要相信我爱你,我会等你就好。”

  陶潆:“那我要怎么做?”

  “你什么都不用做,甚至不要在你妈妈面前联系我,她让你分手你就当是分手。”

  “陶潆,我真的不敢再刺激她一下,我怕她出事。”秦征抱紧她,呼吸很轻,“她要是出事,咱俩就再也不可能了。”

  陶潆一直以为只有自己在恐惧,原来秦征也是一样。

  她仰起头,泪眼婆娑:“好,我答应你,搬回去住。”

  秦征低头,在她眼睛上亲了下。

  一周后,李美娟出院,彼时,陶潆也搬回了家。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面对李美娟突如其来的质问,陶潆僵了下,随后回答:“暑假。”

  李美娟冷笑一声:“所以你们姐妹俩都知道,就把我蒙在鼓里?”

  “对不起。”陶潆难得向李美娟低头,“对不起,妈。”

  “你爸爸走的这些年,我没有睡过好觉,我不理解,一点儿也不理解,为什么这么好的人没有好报?而那些坏透的烂根的人却潇洒地享受一切美好的东西。”

  “妈……”

  “我不理解啊!”李美娟忽然喊了声,侧颈青筋暴起。

  “妈,你别激动。”陶潆上前扶住她,“我求你了,冷静一下。”

  李美娟睁着眼睛,里面红通通一片,眼眶里掉下一长串眼泪,好似要把这些年的痛苦和委屈尽数哭出来。

  她牙齿打颤,眼泪糊了一脸。

  李美娟不断捶打自己的心口,她在日复一日的痛苦中没有崩溃,却在陶潆快要接触到幸福时而瓦解。

  “妈……”陶潆抱住她,“求你别哭了……求你……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李美娟精疲力尽地躺在沙发上,半晌,哑着嗓子说:“我让你相亲,你也去?”

  陶潆一愣,忽然想起秦征送她回家的时候,拉着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管阿姨让你做什么,你都顺着一点,站在她的角度,她没有办法不恨。我姓秦,事情虽然不是我做的,但她迁怒我也是人之常情,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怪你。”

  可相亲……

  陶潆看向李美娟:“妈,我……”

  “怎么?做不到?你还对秦征念念不忘是吗?”李美娟咬牙,“姓秦的把你害得还不够惨?惨了十几年,就因为这点情情爱爱就忘了你爸是怎么死的了?”

  “我没忘。”陶潆直视李美娟,“咱们不聊这个了行吗?你还想进医院吗?”

  “我还不如直接死了。”

  “妈!”

  半晌,李美娟说:“我知道你跟他感情深,但你俩绝不可能,除非你愿意整天看着你的杀父仇人。”

  陶潆苦涩不堪,回避了这个话题。

  门厅响动,陶熹急匆匆走进来。

  陶潆和李美娟同时整理了下自己的衣着面容,在沙发上坐好。

  踏进客厅,陶熹看着她俩,眼神闪着微动的光。

  “怎么了?”李美娟蹙眉。

  陶熹看向陶潆,说:“秦征向警方提交了14年前秦光启肇事逃逸,找人顶包的完整证据,现在案件重启调查,秦光启已经被采取了刑事强制措施

我想你

客厅静了一瞬,陶潆倏地起身:“秦征做的?”

  “嗯。”陶熹点头,随后看了眼李美娟,“我听说他回去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李美娟冷哼:“早干嘛去了。”

  “妈。”陶熹蹲下,“这也算是个态度。”

  陶潆在一旁坐下,她拿出手机,点开秦征的对话框。

  她已经七天没有跟他联系了。

  李美娟虽然看得紧,但白天她要上班,晚上回来也有自己的时间。

  她完全可以联系秦征,可她害怕,害怕联系上了又不能见面。

  隔着屏幕两人只会说假话,说我很好,你不要担心之类的。

  可陶潆一点都不好,她也不想撒谎,更不想被他看到眼底的焦虑。

  “都14年了,就算他进去了又能怎么样?”李美娟恨极了。

  陶熹叹气:“我问过律师了,可以依法启动强制措施,但看守所大概率不会收押。”

  “为什么?”李美娟蹙眉。

  陶熹说:“虽然证据完整,但秦光启双腿尽废,自主行动完全受限,他日常是需要人照料的,看守所不具备这样的长期看护条件。”

  “所以他就能继续逍遥法外了?”李美娟觉得不可理喻。

  “只能依法变更强制措施,对他采取监视居住。”陶熹给她解释,“监视居住不等于无罪,案件后续照常移交检察院起诉,法院会开庭审判。只不过……”

  李美娟嗤笑:“你不说到底,我也知道你要说什么,只不过他是个残废,就算判刑了,生活还是无法自理,可能最终还是不会坐牢,对不对?”

  陶熹点头:“就算判了刑,他也可以向法院申请监外执行,只不过定罪、民事赔偿这些部分是无法免除的。”

  “谁稀罕他的赔偿!”

  陶潆握住李美娟的手:“妈,我还是那句话,咱们家平静的日子不容易,秦光启那双腿,就是最好的报应。”

  李美娟瞥了眼陶潆,没松口:“秦征做的是他家本就该做的,等过段时间,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给你妹介绍一下。”

  “妈……”

  “姐。”陶潆抓住她的胳膊,摇了摇头。

  李美娟走后,陶熹戳了下她的额头:“怎么?你真要相亲?”

  “不是,妈刚哭过,别惹她生气了。”陶潆说,“我慢慢磨吧。”

  陶熹叹气:“我是真没想到秦征能撕破了脸。”

  “是为了我。”陶潆说。

  “是,是为了你。”陶熹看着她,笑了声,“你比我幸运。”

  陶潆握紧手机,说:“姐,我先上楼了。”

  “去吧。”

  回到房间,陶潆还是没忍住,给秦征发了条信息:【事情我听我姐说了。】

  秦征没回,他正被老太太劈头盖脸地骂。

  他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为了一个女人,你要置你小叔于死地啊,他双腿都没了,你还要他怎样?当初要不是你去找他,他能这样吗?”

  秦征:“你去找陶潆妈妈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会怎么样?当她躺在手术室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陶潆会怎么样?已经害了人家一条命了,难道要害第二条吗?午夜梦回的时候,那张血泊里的脸,你能忘掉吗?”

  “你闭嘴。”老太太虚张声势。

  人老了,胆子不如年轻的时候。

  本来她已经忘了那男人长什么模样,最近频繁做梦,几乎和陶潆一模一样。

  所以她难以忍受秦征和陶潆交往,陶潆那张脸,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当年犯下的错。

  “我为什么要闭嘴?”秦征眼神冰冷,“接你回来不是让你作妖的,你年纪大了,我不好动你,但我可以动秦光启,不信你就试试。”

  撕破最后一张皮,秦征越过老太太上楼。

  他和陶潆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又被硬生生分开。

  澜江房子的空气里都漂浮着她的气味,他有点受不了,干脆回来住了几天。

  这几天,谁敢让他不痛快,他就能让对方更不痛快,就连秦光中都不触他霉头。

  回到房间,他将自己摔在床上。

  这一个礼拜,他不敢联系陶潆,生怕自己忍不住去见她。

  而通过莫靖川,他得知李美娟有意让陶潆去相亲。

  秦征完完全全陷入了别动,他连和李美娟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他还不敢出现在她面前。

  李美娟出院后,他想了两个晚上,最终决定将证据交给警察。

  他甚至没和秦光中商量一下,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秦光中得知,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打开手机,想去相册翻看陶潆的照片,却看到了她的信息,一个激动坐了起来。

  他应该怎么回呢?

  打了一长串的文字后,秦征又删除了,最终只留了一句话:【阿姨身体怎么样?】

  陶潆看着他的回复,笑了声,回:【她还行,我不好。】

  秦征忙不迭打了语音通话过来,陶潆被突来的铃声吓了一跳。

  生怕被李美娟听到,她快速接了。

  “你怎么了?感冒了?还是哪里不舒服?”秦征的声音火急火燎。

  “没感冒,也没哪里不舒服。”陶潆的声音有些闷。

  秦征沉默片刻,说:“开视频吗?”

  “不要。”陶潆说,“有声音就好。”

  秦征“嗯”了声:“明天是不是要上班?”

  明知故问。

  陶潆说:“明天我要相亲。”

  秦征一愣。

  “骗你的,我没答应。”

  从地狱回到天堂。

  “陶潆……”秦征嗓音发紧,“我……”

  “你现在变得婆婆妈妈。”陶潆说,“说一句想我很难吗?”

  “我想你。”生怕她难受,秦征快速说了这三个字,也是埋藏在他心里最深的三个字。

  “我想见你。”

  明天周六,见不了,她只要出门,李美娟必然会问她去干什么。

  陶潆这人不会撒谎,脸上细微的变化都瞒不过李美娟。

  秦征不敢乱答应,只说:“我下周一出差,周末两天有点事要处理一下。”

  “出差?”陶潆微怔,“去哪儿啊?”

  “去外地供应商工厂,周一一早的航班,本来可以推掉的,但这次技术对接需要中层到场,不好丢给下面的人。”

  陶潆:“我知道了。”

  房门被敲响,李美娟的声音透过门板微弱地传进来。

  陶潆急匆匆说了句,挂了电话。

  陶潆起身开了门:“妈。”

  “我刚才和小沈聊了会儿,他明天过来吃饭,你好好打扮一下

他不会仅我可见吧

周六,沈辞南来访。

  陶潆硬是被李美娟按在梳妆台前打扮了一番。

  “你说了听我的话,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的。”

  陶潆苦涩地点了点头。

  “陶潆,我知道秦征无辜,可我一想到他也姓秦,和秦光启留着同样的血,我就难以遏制这份痛苦。”

  “我可以不把他当仇人,但你得渐渐把他当陌生人。我绝不会让你嫁给一个这样蔑视生命,知法犯法的家庭,除非我死。”

  陶潆张了张嘴,想要说秦征和他小叔不一样。

  但李美娟不会听得进去。

  十点左右,沈辞南到了前院。

  当他看到陶潆那张冷冰冰的脸时,转头朝李美娟笑了下:“阿姨,我带她出门转转吧。”

  李美娟蹙眉。

  “就在附近转转。”

  “行。”李美娟答应了。

  听到能出门,陶潆眉心微动,没怎么犹豫,就跟沈辞南一道走了。

  “你脸拉得这么长,吓我一跳。”沈辞南拍了拍心口。

  “少来。”陶潆没有跟他开玩笑的心思。

  沈辞南收敛笑意。

  陶潆家门口东西两侧有一条很长很长的绿化带。

  两人步行其间,一时无话。

  冷风吹了许久,陶潆拢了下外套,对沈辞南说:“抱歉,我妈她乱点鸳鸯谱,以后你别理她。”

  “我要是不来,她会让你见一堆你不愿意见的人。”沈辞南说,“把我当个挡箭牌就是了。”

  “我不想让秦征误会。”

  “你跟他怎么了?”沈辞南问,“前段时间,你俩不还好好的?他发了一堆朋友圈,带你见同事,见朋友,见父母的。”

  “朋友圈?”陶潆一愣,“他发了吗?”

  沈辞南掏出手机,点进秦征的朋友圈:“他这不是发了吗?”

  陶潆接过,往下翻了翻,全都是秦征秀恩爱的动态。

  陶潆拿出自己的手机,翻给沈辞南看:“我看不到。”

  “靠。”一向温和的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他不会仅我可见吧?”

  陶潆:“……”

  是秦征能做出来的事。

  “他心眼怎么这么小?”沈辞南哭笑不得。

  陶潆露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她对沈辞南说:“能不能把这些合照发给我?”

  再遭一击,沈辞南心碎了:“我真是欠你俩的。”

  陶潆抿唇:“谢谢。”

  沈辞南叹气:“我之所以来,不是为了跟你怎么怎么样,你跟秦征到底怎么了?”

  陶潆根本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反正目前我妈反对我们在一起,挺复杂的。”陶潆给他解释,“不过我跟秦征并没分手,只是碍于我妈,我们暂时没见面而已。”

  沈辞南听着她着急的语气,哭笑不得:“我没想趁火打劫,我这是甘愿给你俩当挡箭牌来了。”

  陶潆狐疑地看向他:“你图什么?”

  “什么都不图。”沈辞南说,“你妈妈前段时间都让李美丽女士给我介绍对象了,突然又反悔让我来见你,我就觉得你应该是出了什么事。”

  “谢谢。”除了这个,她也不知道说什么。

  一边走一边聊,半道上,沈辞南突然拿出了手机,说:“咱俩也拍张照吧。”

  陶潆一愣,下意识看向镜头。

  “咔嚓”一声,照片成形。

  “你干什么?”

  沈辞南笑笑没说话,将照片发给了秦征。

  “你……”陶潆愣住,“你发给他干什么?你疯了?你还嫌我们俩不够乱吗?赶紧撤回。”

  “别急啊。”沈辞南一手防着陶潆,一手举高手机。

  手机来电,是秦征的。

  他对陶潆晃了下:“怎么样?”

  “你……”

  沈辞南“嘘”了声,接了,随后开了免提。

  陶潆一下噤了声。

  “喂。”

  沈辞南看向陶潆,也“喂”了声。

  陶潆下意识攥紧手指,生怕秦征误会,刚要忍不住开口,他突然问了句:“她还好吗?照片上看着有点瘦。”

  陶潆一愣,她还以为秦征会吃醋,会质问。

  沈辞南瞥了眼陶潆,说:“看着不是很开心,就是冷冰冰的。”

  “对你冷冰冰不是应该的?”秦征轻笑。

  “现在不是你求我的时候了?”沈辞南无语,“人我见到了,目前对你还是矢志不渝的。”

  秦征哼笑:“那是,她爱我爱得要死,你可别想挖墙脚。”

  “你是不是说反了?是你爱她爱得要死吧?”沈辞南吐槽。

  “是,我爱她爱得要死。”秦征毫不犹豫就承认了,“这次算我欠你个人情。”

  “行,我也不知道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当了情敌的爱情保安。”

  “等忙过这段时间,我请你吃饭。”秦征笑了声。

  沈辞南挂断电话,对陶潆耸了耸肩。

  “怎么回事啊?”陶潆茫然不解。

  沈辞南说:“秦征猜到你妈妈会找我,就跟我通了气。”

  陶潆暗骂:“他心眼真多。”

  “不管怎么样,你俩到现在也不容易,你妈妈那边我会看着办,秦征说她不能受一丁点刺激,你别跟她对着干。”

  “其实你可以拒绝。”陶潆说,“我妈也在利用你而已。”

  “我无所谓利不利用,帮到你就好。”沈辞南转身,“走吧,送你回去。”

  有了沈辞南,陶潆确实在李美娟那边松了口气,最起码不用去见一些她不愿意见的人。

  周一上午两节课后,陶潆看了眼手机,秦征发了一张飞机舷窗照片,什么文案都没有。

  陶潆知道,他只是拍给自己看的。

  之后落地,吃饭、去酒店,他都发了动态。

  陶潆不知道别人能不能看到,反正她看得到。

  周三晚上,秦征的朋友圈又更新了一条动态,是他在街头画了一幅简笔自画像,是彩色的。

  陶潆笑了声,保存了。

  周五临近下班,陶潆的手机接到一条快递信息。

  她狐疑地比对了下,不记得自己买过什么东西。

  搬回去后,她的快递地址改到了学校的驿站。

  驿站离办公楼有些远,她只能绕路去取。

  是一个很轻的盒子,陶潆晃了晃,里面有东西响动。

  她借用了美工刀,驿站门口有个装垃圾的大箱子。

  陶潆走过去,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翻过来一看,是个相框,相框里面是一张自画像,却不是秦征的,而是她的。

  是秦征按照相册里的照片,让人画的

你现在就过来

陶潆回到车上,将自画像看了又看,其实她想要的是秦征的自画像。

  她将相框放进包里,开车离开了学校。

  秦征应该回来了吧?

  秦征确实回来了,甚至,他此刻就在浦师大门口。

  他本来想去见见陶潆,却接到了李美娟的来电。

  秦征当时一只脚已经跨出车内,又坐了回去。

  李美娟久久无言,秦征礼貌地叫了声:“阿姨。”

  “你和陶潆快一个月没见了吧?”李美娟问。

  “是。”

  “其实这个世界上,谁离开谁都能活,陶潆爸爸刚走的时候,我一度以为我不能活。”

  秦征沉默。

  “我知道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但你站在陶潆的角度想一想,就知道我为什么会反对了。”

  “阿姨,我知道说什么都不能抵消秦光启做的一切,但我跟他不一样。”秦征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下,“我也不觉得,您能找到比我条件更好,更合适她的人。”

  “你确实不错。”李美娟没有否认,“条件也很优越,但你想过没有,陶潆去了你家,她见到你小叔和你爷爷奶奶,心里会想些什么?”

  “她不会无动于衷,心里恨着,但碍于你,她什么都不会说。”

  “你可能会说你们结婚了会搬出去住,你觉得陶潆能一辈子不见他们吗?”

  “我说一句难听的,你爷爷奶奶去世的时候,陶潆还得披麻戴孝。”

  秦征心口猛地一颤。

  “他们或许不是直接导致我丈夫死亡的人,却是帮凶,这一点,你不得不承认。”

  “陶潆和你小叔,是杀父仇人的关系,她又怎么能跟你在一起呢?”

  “日后相处,陶潆爸爸的死必然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与其那时候让你难堪,不如现在放手。”

  “阿姨……”

  “秦征,你当初追到国外,秦光启意外致残,你不也选择了隐瞒吗?你因为自己对他的愧疚,依旧隐瞒了陶潆真相,不是吗?”

  秦征无话可说,无法反驳。

  “情爱缥缈,陶潆年轻,自然看得重,但没有什么东西是时间吹不散的,我希望你不要来找她了。”

  秦征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满脑子都是李美娟那句“你不要再来找她了”。

  秦征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直至华灯初上,手机响起。

  是汽修店的房东,两人约好了晚上七点见面。

  秦征收整了情绪,将车开到汽修店门口。

  陶潆刚进家门,手机震动了声。

  “去换衣服洗洗手,过来吃饭了。”李美娟叫了声。

  “知道了。”

  陶潆一边上楼一边拿出包里的手机,看到信息,她脚步一顿。

  【老板来店里了,陶老师,好久没看见你了。】

  小方给她发了这么一条信息,下面还有个“无聊”的表情包。

  秦征出差回来了?

  陶潆问她:【你们老板什么时候过去的?】

  小方:【来了好一会儿了,房东也在,两人不知道在聊什么。】

  好一会儿了?陶潆一愣,那她下班的时候,秦征有看到她吗?

  陶潆:【他们聊多久了?】

  小方:【半小时了,感觉是店铺快要到期了。】

  秦征是谈解约的事。

  陶潆换了家居服,下楼吃饭。

  她主动搬回来这件事,李美娟明显很满意,这段时间,只要不说及秦征,对她态度很好。

  吃完饭,陶潆陪着她在院中散步。

  母女俩倒是没说什么话,绕了两圈各自分开,回了房间。

  洗完澡,陶潆的手机始终没有信息过来,看了眼床头的自画像,她给秦征发了条信息:【你出差回来了吗?】

  秦征刚出汽修店,看了眼信息,站在车边回复:【回来了。】

  【你去店里了?】

  秦征侧目望了眼店里,一定是小方跟陶潆说的。

  秦征回:【和房东谈点事。】

  不等陶潆回复什么,秦征又回:【我马上开车,先不跟你说了。】

  陶潆指尖一蜷,只能应了声。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秦征好冷淡。

  她的第六感确实很准,秦征因为李美娟的话而不知道怎么回复陶潆。

  直至放了寒假,两人还是没有见到面。

  不管陶潆如何给他发信息,他不是一句在忙,就是不回。

  陶潆坐在阳台的椅子上,迷茫地看着夜空。

  她很想秦征,很想很想。

  想要见到他,想要抱着他,想要吻他。

  她贪念那具温暖的怀抱,贪念他温柔的眼眸……一想到以后这些不再属于自己,陶潆就有些堵。

  她打开手机,冲动劲儿上来,给秦征发了一串的消息——

  【你在哪儿?】

  【能回复我吗?】

  【我想见你,秦征,你能不能回一下我?】

  十来分钟,依旧没人回复。

  陶潆给他打电话,她咬着指甲,一遍又一遍地拨,始终无人接听。

  陶潆起身,换了衣服,拿上了之前买的和秦征一人一条的围巾。

  李美娟刚上楼,见她要出门,拦住问了句:“去哪儿?”

  “去见舒然,不信你自己给她打电话。”

  李美娟怎么可能打,舒然还不是顺着陶潆说。

  没等到李美娟的阻拦,陶潆脚步一顿,说:“我12点之前回来。”

  陶潆开车出了门。

  她先后给梁崇和裴瑾年拨了语音通话,这两人都不知道秦征在哪儿。

  梁崇在本地富N代的群里问了一遍,蒋曼宁看到,问他找秦征干什么。

  梁崇说是陶潆在找。

  这段时间,秦家发生的事情,她也有所耳闻。

  蒋曼宁犹豫片刻,也在自己的几个群里发了寻人告示,搞得大家还以为秦征失踪了。

  别说这招还挺有用,不到半小时,还真有人发了秦征的照片和视频过来问她。

  蒋曼宁一看,顿时冒了火。

  秦征像是喝醉了,随意趴在吧台上,身边围着两个女人,其中一个还想上手,被秦征挡开了。

  蒋曼宁将图片和视频发给了陶潆,语音说:“秦征在这个酒吧,你现在就过来,我先去。”

  她离得近,当即一脚油门轰开了自己的跑车。

  秦征自己在路边找了个酒吧,坐在吧台一杯又一杯,最后喝多了。

  陶潆也开着车在外面晃悠,距离秦征所在的酒吧不算远。

  她也堵着一口气,和蒋曼宁一前一后进了酒

我来接我男朋友

陶潆远远看到了秦征。

  除了蒋曼宁,他身边还有一个女人,黑发白裙的背影看上去很熟悉。

  陶潆走过去,没到跟前,蒋曼宁忽然甩了那人一巴掌:“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跟我抢人?”

  对方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你凭什么打人?”

  “我想打就打了,我要带我朋友离开,你一直阻拦是什么意思?陶潆跟我抢也就算了,她毕竟漂亮,你算什么东西?”

  陶潆一惊,赶紧上前:“蒋小姐。”

  蒋曼宁指了指秦征,一副不耐烦的口吻:“你先带他走。”

  陶潆看向被打的女人,惊了:“沈医生?”

  “陶老师。”沈晓凡尴尬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来接我男朋友。”陶潆指了下喝醉的秦征,“你……你们俩……什么情况?”

  蒋曼宁瞥向陶潆:“你认识她?”

  “秦光启的心理医生。”

  “那又怎么了。”蒋曼宁嗤笑,“我看她对秦征图谋不轨,我伸手教训一下而已。”

  “啊?”陶潆错愕。

  “你误会了。”沈晓凡气极,“我跟朋友约在这里,无意看到了秦征,我见他喝得烂醉,还被两个女人缠着,便上前打发了两人,结果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了我。”

  “……”

  空气静默了片刻,蒋曼宁回忆了下视频中两个女人的穿着,确实不是白裙子。

  知道自己打错了人,蒋曼宁依旧拧着脸不肯道歉。

  她就是觉得这个女人没安好心。

  问就是直觉。

  蒋曼宁清了清嗓子,转头看向陶潆:“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带他走啊。”

  “那你……”

  “我不用你管。”蒋曼宁推了她一把,“赶紧把他带走,他这段时间住在家里,别送去澜江。”

  “好。”

  陶潆应了声,又对沈晓凡微微颔首。

  她上前,碰了下秦征的肩膀。

  秦征下意识推开,陶潆又凑上去:“秦征?”

  熟悉的香气,熟悉的声音。

  秦征眯着眼睛打量光影中的轮廓,陶潆的脸渐渐清晰。

  他怀疑自己喝多了,甩了甩头。

  “是我。”陶潆捧住他的脸,“还能走吗?”

  香气更浓了,秦征愣了两秒,一把搂住了她的腰。

  沈晓凡眸光微动,刚才还拼命抗拒她碰触的男人,转瞬之间抱住了另一个女人。

  “你看什么?”蒋曼宁挡住她的视线,“刚才要不是我阻拦,你想把秦征带到哪里去?”

  “送他回家罢了。”沈晓凡的表情冷淡了许多。

  蒋曼宁嗤笑:“你不会也喜欢他吧?”

  “不。”沈晓凡迎上蒋曼宁的视线,“我说我不喜欢他,你相信吗?”

  “那样最好,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蒋小明将她从头到尾挑剔地看了遍,“你比陶潆差远了,眼神里满是算计。”

  沈晓凡得罪不起蒋曼宁,忍着屈辱,转头走了。

  秦征喝醉了,但能自己走,就是走不直。

  陶潆弄不动他,请了酒吧的安保帮忙。

  成功将他弄到了后排,秦征却怎么也不松开她。

  蒋曼宁朝不远处的代驾招了招手,从钱包里拿出500现金递过去:

  “那辆白色奥迪,你去送一下我朋友,地址是浦汀路59弄的9号庄园别墅。”

  陶潆坐在车里,对蒋曼宁道了声谢。

  蒋曼宁朝她挥了挥手。

  秦征似乎睡着了,躺在陶潆的肩头一动不动。

  从这里到浦汀路还是有点距离的。

  陶潆也没想到,第一次去他家,是在他喝醉的情况下。

  之前参加秦征的生日宴,陶潆加了乔玉莞的联系方式。

  她拿出手机,给乔玉莞打了个电话。

  对方很快接通。

  陶潆说:“秦征喝醉了,我现在送他回去,麻烦您准备一份醒酒汤。”

  “好。”乔玉莞应了声。

  后排空间小,秦征坐得不舒服,快到家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

  他死死蹙着眉,陶潆倾身:“你不舒服吗?”

  秦征转头,视线牢牢锁着她。

  “陶潆……”

  “是我。”陶潆压住他心口,“是不是想要吐?”

  秦征摇头,又叫了声她的名字。

  陶潆鼻腔微酸,趁着他喝醉问他:“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我不敢。”秦征抱住她,埋在她肩窝。

  陶潆瞄了眼前方,说:“师傅,停下车。”

  “快到了。”司机说。

  “没事,剩下的我自己开。”

  司机下了车。

  陶潆觉得闷,降下了车窗。

  肩头重量加重,陶潆也没推开他,反而自顾自话:“你想不想我?”

  “想。”秦征顺着她的话回答。

  “多想?”陶潆视线微垂,“我这几天给你发信息,你都没回我,你对我很冷淡,秦征,你是要跟我分手吗?”

  陶潆知道他喝醉了,不知道他脑子清不清楚。

  可好不容易见到人,若是不问,待会儿送他回去后,就没机会再问。

  “不。”秦征声音沉闷,又委屈,“宝宝,不分手。”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陶潆推开他,“为什么不理我?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走。”

  她作势要开车门,秦征一把从后面抱住了她。

  “因为你妈妈……”秦征紧紧箍着她,“她让我离开你。”

  陶潆回眸:“你是什么很听话的人吗?”

  “听话。”秦征语无伦次,“我听你的话。”

  “听我的话?”陶潆挑眉。

  “嗯。”

  “那你亲我一下。”

  秦征头一偏,亲在了她唇角。

  陶潆扶住他的头,往后退了退,直接吻了上去。

  唇齿交缠,热烈绵长的烈酒侵蚀她的口腔。

  陶潆晕晕乎乎,也似醉了。

  要不是乔玉莞的电话打过来,她还沉入其中。

  陶潆将秦征送了回去,知道晚上上门不太合适,但不放心,乔玉莞邀请了声,她还是跟了上去。

  进了房间,醒酒汤已经备着了。

  秦征不愿意喝,嫌酸,陶潆坐过去,哄了两句,一勺又一勺喂进了他肚子里。

  乔玉莞看得啧啧称奇。

  时间不早了,陶潆起身:“我先回去了。”

  “我让司机送你。”

  “不麻烦了,我开车来的。”

  两人走到门口,陶潆不舍回眸,结果微微愣住,她蹙了眉,总觉得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

  “怎么了?”乔玉莞问。

  陶潆摇头:“没事。”

  路过客厅,陶潆随意瞥了眼,忽然一套咖啡杯闯入眼底,她急着走,没在意。

  陶潆驱车离开,半道等红灯的时候,眉头忽然一蹙,她拿过手机,点进了沈晓凡的微信。

  若是没有记错,沈晓凡曾经发给过她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咖啡杯和秦征家的一模一

陶潆一直在找你

一张照片并不能代表什么,即便咖啡杯一模一样。

  可沈晓凡朋友圈里的照片又该怎么解释?

  陶潆疯魔了一般,点进了沈晓凡的朋友圈。

  她往下翻了翻,发现她淋雨那天的照片。

  她坐的地方分明就是秦征房间的床尾,背景,床头,甚至壁灯都一模一样。

  “嘀——”

  一声长鸣让陶潆没抓住手机,她顾不上去捡,只能快速离开。

  随后在路边找了个位置停下。

  陶潆捡起手机,将沈晓凡朋友圈的照片保存了下来。

  沈晓凡……陶潆在口中咀嚼着这两个字。

  目前为止,连着今晚,她也就见过她三次。

  对了,今晚,秦征喝醉了,她也出现了。

  “不,不可能。”陶潆抓了把头发,“一定是误会。”

  手机响起,是李美娟的来电。

  陶潆稳了稳心神,再次启动车辆,接了电话:“妈,我现在回去了。”

  “开车慢点。”

  “知道,挂了吧。”

  陶潆反反复复将两张照片看了又看,几乎一夜未睡。

  翌日一早,她拎着包出门。

  李美娟蹙眉:“又去哪儿?”

  “跟沈辞南约好了。”陶潆说。

  李美娟转头就给沈辞南发了信息,得到了对方的确认。

  陶潆确实约了她,就连沈辞南也很意外。

  因为陶潆的时间约得太早了。

  陶潆驱车来到沈辞南所在的小区,刚下车,冤家路窄,碰到了跑步的沈晓凡。

  “陶老师?你一大早怎么在我家楼下?”

  陶潆静静看着她,说:“跟你堂哥约好了。”

  “你们俩……:沈晓凡笑得暧昧。

  “沈医生,我有男朋友了。”陶潆打断她,表情略有些严肃。

  “抱歉,我忘了。”沈晓凡说,“我就是没想到,秦征的女朋友会是你。”

  “你跟秦征很熟?”陶潆问。

  一般能叫他名字的都是他的朋友。

  沈晓凡有些尴尬,摇摇头:“不熟。”

  沈辞南在这时下了楼,见到她俩,笑道:“你俩怎么会碰到?”

  “我跑步。”沈晓凡说,“正好碰到了陶老师,哥,你俩聊吧,我走了。”

  “好。”

  沈辞南看向陶潆:“是不是还没吃早饭?”

  陶潆点点头:“我请你吧,边吃边聊。”

  “行。”

  附近就有自助早餐店,早上人还不少。

  陶潆和沈辞南上了人少的二楼,找了个角落坐下。

  “沈医生有男朋友了吗?”

  沈辞南抬眸:“怎么,你要给她做媒?”

  陶潆轻笑:“你忘了李美丽女士了?说不定她可以给你堂妹做媒。”

  沈辞南失笑:“她没男朋友,不过这段时间我也没怎么关心她,不太了解她的近况。”

  陶潆:“她一直独身一人吗?”

  “年轻时候也谈过。”沈辞南说,“不过后来就一直一个人了。”

  “现在年轻人都喜欢一个人,再养些猫猫狗狗的。”

  “她还真养猫,一只橘猫。”沈辞南说。

  “能不能把她微信推给我一下?”陶潆抬头,“刚才忘了要。”

  “行。”

  沈辞南丝毫没怀疑,将沈晓凡的微信推给了陶潆。

  头像是只橘猫,和秦征手机里的沈医生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沈晓凡用两个号分别加了她和秦征。

  明明她加的微信号更符合她心理医生的身份,给秦征的这个号一看就是私人号。

  到此,陶潆也不得不怀疑沈晓凡是有目的的。

  “你一大早约我,不会就是为了跟我说晓凡的吧?”

  陶潆随意找了个借口:“放假了,我妈管得严,只有找你,她才没意见。”

  沈辞南轻笑:“你待会儿去哪儿,我送你。”

  “不用了,我待会儿就回了,出来透透气而已。”

  沈辞南说:“那我得拍张照片,给你男朋友报备一下。”

  “别拍。”陶潆说,“他最近有点忙。”

  陶潆眉宇间印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吃完饭,陶潆就和沈辞南告了别。

  沈辞南想了想,给秦征发了条消息:【你跟陶潆怎么了?她看着很不开心。】

  秦征从宿醉中清醒,昨晚回马灯在脑子里走了一遍。

  他怔怔坐在床上,判断昨晚的陶潆是真是假。

  手机响起,打断他的思绪,秦征撇过脸,满是不耐。

  他打开手机,看到沈辞南的信息,更加确认昨晚的陶潆是真的。

  秦征懒得和他发信息,直接打去了电话:“陶潆怎么了?”

  沈辞南:“我怎么知道?她一大早就约了我,吃了个饭就走了,莫名其妙的。”

  “她跟你说了什么?”秦征揉了揉头。

  “什么都没说,聊了两句我堂妹。”

  “你堂妹?”秦征无语,“没有其他的了?”

  “说她母亲管得严,她出来透透气,但我感觉她不太对劲。”

  秦征:“知道了,谢谢。”

  电话刚挂断,邵明屿来电,秦征被铃声吓了一跳,接了:“一大早找我干什么?”

  “昨天陶潆一直在找你,她先后给梁崇、裴瑾年打了电话,最后是曼宁在群里找到你的。”

  秦征一愣:“曼宁也在?”

  “我当然在啊。”蒋曼宁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你家那个心理医生怎么回事?我想带你走,她非要拦着,感觉没安什么好心。”

  “你带我走?”秦征蹙眉。

  “我把你交给陶潆。”蒋曼宁无语了一瞬,“昨晚是陶潆送你回去的。”

  “呃……”秦征一噎,“知道了,谢谢。”

  蒋曼宁直接按断了邵明屿的电话,懒得跟他废话。

  秦征找到陶潆的聊天框,输入,删掉,输入,删掉,半天没凑成一句他满意的话。

  他再次点开对话框,刚要输入,手机又响了声。

  “……”

  他今天早上会不会太过受欢迎?

  点进消息,是穆星发的邀请函,再有几天是他生日,请他去度假山庄玩。

  秦征刚要拒绝,指尖一顿,回复:【还有谁?】

  穆星:【我和舒然的朋友呗。】

  秦征:【陶潆也去?】

  穆星:【陶老师当然去啊,还有南哥和麦麦姐,征哥你去吗?】

  秦征:【去。】

  穆星:【好嘞。】

  秦征收了手机,这样的话,应该不算主动联系,他不过就是参加朋友的生日聚餐而

终于碰面

陶潆很不愿意怀疑秦征,但沈晓凡这事实在让她膈应。

  什么样的关系能在他的房间里拍照?

  这个时间,秦征应该已经醒来了吧?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昨晚的事。

  秦征洗完澡,被李明山一个电话叫走了。

  忙了一天,刚要回家歇着,又被梁崇和裴瑾年堵在了公司门口。

  邵明屿和蒋曼宁在对面马路的车上,秦征靠着车,失笑:“你们这阵仗要干什么?”

  “你竟然一个人去喝酒。”梁崇夸张道,“我们不是人吗?”

  “……我就是觉得烦,随意进了一家酒吧。”

  “今天周六,也不知道你加的什么班。”梁崇哥俩好地搂住秦征,“走,今晚不醉不归。”

  “不想去,很烦。”秦征推开他,“你们四个去吧。”

  “越烦越要去。”裴瑾年拉住他,“什么时候变得婆婆妈妈的了。”

  秦征被拽上车,自己车都没能开走。

  既来之,则安之。

  秦征一边喝酒一边将自己的烦恼和盘托出。

  “事情就是这样,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确实难办。”梁崇难得正经,“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得顾及陶老师母亲的身体。”

  “可陶老师明显不愿意这样。”邵明屿说。

  秦征“嗯”了声:“她搬回家之前,我跟她说了我会等她,她母亲身体稳定一个礼拜,我们就恢复了联系。”

  裴瑾年打了个响指:“你是想地下恋情的对吧?”

  秦征“嗯”了声:“我想着等她身体稳定,我再去给她解释,无论怎么样,打我骂我都认。”

  “可即便我将秦光启送到了派出所,他也依旧不会去坐牢,消解不了那一份深值骨血的恨意。”

  “其实,交通意外不至于让人难以释怀。”邵明屿说,“让陶潆和她母亲难以释怀的是当初人还有气吧,但秦光启因为害怕而逃避责任,罔顾人命,这才是他们难以释怀的地方。”

  秦征羞愧难当:“你说的没错。”

  “你家有去道过歉吗?”邵明屿问。

  “道歉?”蒋曼宁看向他,“人都不愿意见你,你怎么道歉。”

  邵明屿看着秦征,秦征愣了愣,突然抬手握住邵明屿的肩膀,神情很是激动。

  梁崇和裴瑾年面面相觑,不知道他激动个什么劲。

  还是他俩太笨了。

  “对,是要道歉,我为什么这么迟才反应过来。”秦征痛恨自己看清得太迟。

  “什么意思啊?”梁崇摸不准头脑。

  “意思就是无论人家怎么想,这件事是你家做错的,就得有代表出面道歉。”邵明屿说。

  “是这样的。”秦征双手交握,迎来了一丝希望,“我回去就让我爸登门拜访,一次不行那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我相信总会见到的。”

  “是这个道理。”邵明屿说,“你要记住,由秦叔出面是最好的,毕竟当年你才15岁,这件事跟你是没关系的,如果你登门,人家只会觉得你是因为陶老师的关系而低头,这样一来,就会显得道歉不诚心。”

  “还有一点,你上门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道歉,不要提及你和陶潆之间的事。”

  秦征放下杯子起身,说:“瑾年送我回去。”

  “这么急啊?”裴瑾年跟着起身。

  裴瑾年感冒,只有他没喝酒。

  “很急。”秦征说,“你们玩儿,我先回了。”

  裴瑾年勾着车钥匙,和秦征一道离开。

  到家的时候,正好遇到秦光中。

  寒暄了两句,裴瑾年挥手告别。

  “又去喝酒了?”秦光中看向秦征。

  秦征:“没喝多少,我这不是回来了。”

  “来我书房,我有事跟你说。”

  “正好,我也有事跟您说。”进门,秦征换了拖鞋。

  乔玉莞迎上来问他俩吃不吃夜宵,被两人一同拒绝。

  进了书房,秦征率先开口:“您要跟我说什么?”

  秦光中沉默两秒,说:

  “如果她妈妈执意阻挠的情况下,陶潆和你的事暂且先放一放。”

  秦征没急着反驳,平静地问了为什么。

  “平心而论,我要是站在她的角度,大概也不会同意。”

  “秦征,我们欠了人家一个道歉,一个迟了十四年的道歉。”

  “道歉和一条生命比起来太过微不足道,却能让人区分良知。”

  秦征微光微动,哑然:“我想说的是同一件事,希望由您出面去道歉。”

  秦光中点头:“现在的秦家是我在当家做主,自然由我去道歉。”

  事实上,在此之前,他劝过老太太,但她心虚且固执,不肯道歉。

  秦光中想来想去,李美娟身体不好,若是老太太真去了,再忍不住刻薄几句,那就真的不可挽回。

  “我问过你小叔,他愿意道歉,但我先不带他,万一再刺激到李女士。”

  秦征松一口气。

  “由我先去,等李女士愿意见我,接受我的道歉,我会探她的口风,如果她愿意接受你小叔的道歉,我会再带他去赎罪。”

  如此最好。

  秦征抬眸:“爸,谢谢你。”

  “我是你老子,轮得到你谢。”秦光中轻笑,“这件事不算为你,确实欠人家一个道歉。”

  秦征微微点头:“我先回房了。”

  “去吧。”

  秦征回到房间后,将陶潆的照片反复看了好几遍,逼迫自己再等一等。

  暗度陈仓只会让李美娟更生气。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到穆星的生日上,给他挑选礼物。

  穆星爱鞋,秦征给梁崇打了电话,请他帮忙参考。

  码数自然从舒然那儿要过去的。

  一切就绪就等他生日那天。

  许久未见陶潆,秦征掌心里都攥着紧张。

  上次喝醉不算,他都没能好好看看她。

  当车辆驶过群山,望见连片的原木风格的建筑群,他心脏都快要跳出了胸腔。

  一片两片,雪花落下,陶潆站在屋檐下抬手。

  也太巧了,刚进屋,就下雪了。

  今年的第一场雪,也不知道会下多大。

  一辆黑色的越野无声地接近,陶潆侧目,车上下来一人。

  一身黑色大衣利落挺拔,两人同时愣住,在半空中四目相对。

  停顿几秒,秦征走了过去。

  陶潆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秦征上前,将人堵在了廊檐的墙壁

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一瞬间,风雪满天,秦征替她挡住:“怎么不进屋?”

  出了声,秦征才知自己有多想她,声音发紧,藏在皮手套里的手都不受控制地发颤。

  老天爷可算做了点好事,让他在崩溃的临界点见到了心上人。

  陶潆撇过头,鼻头发酸:“看雪。”

  “外面冷。”秦征的语气轻柔得不像话,“屋里也能看。”

  陶潆抬眸,眼尾鼻尖瞬间变得通红,感觉下一秒就要摇摇欲坠。

  秦征:“别哭,我——”

  陶潆躲开他的动作,贴着墙壁进了屋。

  秦征站了会儿,返回车上拿了给穆星的礼物进了门。

  屋内温暖如春,他将礼物递给穆星,穆星笑嘻嘻地接过,说:

  “你的房间在隔壁那栋屋子,二楼主卧是陶老师的,次卧是你的,只有你们两个人。”

  “谢谢。”

  “不客气,你们有什么误会赶紧说清,我们作为朋友,看着都不太得劲。”

  “嗯。”秦征笑了下。

  他脱掉皮手套和大衣,客厅里一个穆星的女性朋友,也是个模特儿,突然问舒然:“那也是你们的朋友?好高好帅啊。”

  舒然回眸,笑了声,搂住陶潆说:“好高好帅的这位呢,是我们陶老师的男朋友。”

  “哇哦,般配。”那人笑了声。

  陶潆余光里压下一道重影,秦征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他们一群人围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叶南见到秦征,和麦麦一道打了招呼。

  秦征侧目,心思都在陶潆身上。

  他的膝盖碰到了陶潆的膝盖,偏偏她还躲不了。

  陶潆怀疑他是故意的,她只要往舒然那边蹭一下,他就跟着过来蹭一下。

  叶南在穆星的招呼下进了厨房,以往秦征必然也会去帮忙的。

  但他今天没动,他不想离开陶潆半步。

  其他人或多或少也看出来这两人不太对劲,在舒然的暗示下,只当不知。

  雪下了小半天就停了,午后竟然放了晴。

  太阳暖融融的,其他人在房里打牌,陶潆觉得无聊,想要出去转转,便一个人出了客厅。

  一直关注她的秦征连忙跟上。

  陶潆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通过廊檐去了房屋后面。

  度假山庄建立在起伏的山林之间,没了玻璃的阻挡,雪压枝头的美景更加清晰。

  陶潆仰头,呼出白气,胸口的闷痛得以缓解。

  一道身影靠近,她没回眸就知道是谁。

  “为什么一直跟着我?”陶潆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不是不理我了?”

  “我没有不理你。”秦征上前,“我不敢联系你,出差回来那天,你妈妈给我打电话,让我不要再找你。现在又是寒假,我怕随便给你发信息,打电话会被她看到。”

  “我也不知道她的身体情况怎么样,自然不敢贸然打扰。”

  陶潆一愣:“她找你了?”

  “嗯。”

  陶潆站着没动,秦征目光灼灼,忍不住上前一步。

  她却倏然一笑:“是因为我妈还是其他人?”

  “其他人?”秦征蹙眉。

  “是啊,其他人,能进你房间的人。”陶潆目露嘲讽,“是用你家咖啡杯的人,是能在你房间拍照的人。”

  “什么人?”秦征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陶潆滚下一串眼泪,再憋不住,将手机打开扔给他:“自己看相册。”

  秦征狐疑地接过,相册里最新两张照片,他见都没见过,但如斯眼熟。

  一张是乔玉莞钟爱的咖啡杯,一张是以他房间为背景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照。

  “我不知道。”秦征抬眸。

  陶潆抢过手机,转身就走。

  “陶潆,你听我给你解释。”秦征追上去。

  “你说你不知道?你自己听听,不觉得可笑吗?”

  “我真的不知道。”秦征一把扯住她的胳膊,“你听我说行吗?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因为我喜欢你,我没有理智,我没有了!”陶潆陡然朝他喊了声。

  双目赤红,里面装着满满的委屈。

  秦征快要心疼死了,上前一把搂住她,缠着声儿说:

  “我也喜欢你,我爱你,可我不能失去理智,因为我还要给你解释。”

  陶潆呜呜哭起来:“你不理我。”

  “我理你,我怎么会不理你。”秦征的声音也难藏哽咽。

  外面太冷了,秦征生怕把她冻坏,敞开大衣将她包起来。

  直至陶潆情绪稍稍稳定,他才小心翼翼地说:“我先带你回房间好不好?”

  陶潆吸了吸鼻子:“秦征,我能不能相信你?”

  秦征松开她一点,用指腹抹去她的眼泪:“你永远可以相信我。”

  他将陶潆带回了房间,不是穆星他们所在的那栋楼,而是陶潆的房间。

  主卧很大,还有一片落地窗。

  谁都没心思欣赏美景,秦征坐在落地窗前,将陶潆搂在怀中,查看照片的基本信息。

  找到时间后,他回忆了下,说:“这天晚上,我在澜江,淋了雨,你还记得吗?”

  陶潆确实有些印象,她去到沈晓凡朋友圈,也是这天发的动态,还有她私发给自己的照片也是。

  “当时她全身都湿了,我妈带她去换衣服,应该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让她进了我的房间。”

  陶潆回眸:“她喜欢你吗?”

  秦征低头:“我只喜欢你。”

  陶潆意识到秦征这个身份,总有女人会贴上来。

  她看管无用,只有秦征愿意拒绝才有用。

  而且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无数个。

  秦征见她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以为她不信,掌心贴住她的脸,将人掰了过来,说:

  “陶潆,我真的只喜欢你一个人,你不能质疑我的真心。”

  陶潆看着他,委屈又霸道:“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我是你一个人的。”秦征心中酸软,发自内心地心疼她,“我保证。”

  窗外又飘起了雪花,可惜两人都背对着,看不见。

  陶潆从他眼中看到自己,攀住他的肩膀,吻了上去。

  秦征愣住,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直至陶潆搂住他的脖子,他才环住她的腰回应起来。

  雪花漱漱,从窗户偷看了一个热切绵长的

我不会走

积压许久的思念,在唇瓣接触的那一刻轰然炸开。

  秦征一手扣住陶潆的腰,一手托住她的后颈,将她紧紧拽入怀中。

  那些委屈、误会和眼泪,捻碎在这个吻里。

  陶潆起初还带着几分哽咽,肺部的空气逐渐被抽离,她双腿一软,被秦征抱了起来。

  陶潆和他额头相抵,笑了笑。

  秦征呼吸粗重,眼底克制着未褪的情意,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陶潆挣了下,秦征刚把人放下,就被搂住了腰身。

  窗户前,两道人影紧紧相依。

  陶潆抱着秦征不愿意撒手,秦征低头,在她发丝上落下轻轻一吻。

  “再不出去,舒然要找我们了。”

  “让她找。”陶潆抓着他不放手。

  “我不会走。”秦征帮她转了身体,从背后抱住她,“看会儿雪。”

  此刻再看雪,心境完全不一样。

  之前看雪压树梢只觉得累赘,这会儿只觉得轻盈一层,漂亮极了。

  陶潆暗笑自己双标。

  秦征低头,蹭她的脸:“笑什么?”

  “笑你呗,嘴上答应我妈和我保持距离,现在要亲我的脸。”陶潆开玩笑。

  “我见你哭,便什么理智都没有了。”秦征将她抱紧,“让我做什么都行。”

  陶潆哼了声:“我妈如果再给你打电话怎么办?”

  “她不会再给我打的。”秦征说,“她现在听到我声音都觉得烦。”

  “你想错了,她不觉得你有错。”陶潆说,“她现在处在难以接受的时期,再给她一段时间就好。”

  其实这话说出来,陶潆也是心虚的。

  李美娟斩钉截铁让她和秦征分手,可她总不能一点希望都不给秦征。

  秦征“嗯”了声:“我说过,等你多久我都可以。”

  自此,陶潆一颗心回落,变得安定。

  手机响起,舒然来电:“你俩躲哪儿去了?晚饭还吃不吃了?”

  “马上过去。”

  “快点儿,就等你俩了。”

  秦征凑过去,说:“我待会儿自罚三杯。”

  陶潆推了他一下,生怕他真的喝。

  挂断电话,陶潆白他一眼:“你是什么很能喝的人吗?还自罚三杯。”

  “你不喜欢,我不喝就是。”秦征赶紧表态。

  “没不让你喝,只是别上来就自罚三杯,悠着点。”

  “好。”

  秦征被管着,还美滋滋。

  两人相携去了隔壁,晚餐已经摆上了桌,穆星站起来,笑道:“征哥,自罚三杯是不是真的?”

  秦征落后陶潆一步,一脸为难地看着他,又双手摊向陶潆,接着在自己脖子上横了一刀。

  喝了就倒霉了。

  见其他人盯着自己姨母笑,陶潆狐疑地回眸。

  秦征立刻变得正经,替她拉开了椅子。

  陶潆刚落座,舒然抵了抵她:“和好了?”

  陶潆微微点头:“小误会而已。”

  “小误会?”舒然哼笑,“你刚来的时候,半死不活的状态,也是小误会?”

  陶潆推了下她,很是尴尬。

  秦征在陶潆身边坐下,拿起虾就给她剥。

  穆星凑过去:“征哥,我也要吃。”

  “虾皮给你,补钙。”

  众人哄笑。

  穆星唉声叹气:“我也就这待遇了。”

  “赶紧坐下。”舒然哭笑不得,“显着你了?”

  气氛活跃完毕,穆星坐下。

  秦征照顾陶潆吃饭,细致温柔的模样让在场的女人不由得看向自己的另一半。

  穆星和叶南生怕被比下去,只能学着秦征,笨手笨脚地照顾另一半。

  穆星将汤汁滴到了舒然衣服上,叶南还好,很是得心应手。

  “穆星!”舒然起身捶了他的头,“你老老实实坐着。”

  被收拾了一通,穆星终于老实了。

  陶潆笑着歪在秦征的肩头。

  山里寂静,又黑,吃完饭,一群人只能在房间里窝着,要不吹牛,要不打牌。

  还有一些娱乐设施,陶潆一个都不感兴趣。

  她在桌下踢了下秦征,秦征按住她的大腿,轻轻拍了下。

  吃完就走不太礼貌。

  在客厅略坐了坐,秦征起身:“我明天还有事,先带陶老师回房了,你们玩。”

  “这才8点。”穆星转头,“要不再玩会儿,咱们打牌。”

  舒然拉住穆星,说:“行,你俩先回吧。”

  陶潆起身:“那我们先走了。”

  穆星摸不着头脑,小声问舒然:“他们真有事?”

  舒然白他一眼:“人家有悄悄话要说,你要去听吗?”

  “我还以为吃饭之前已经说过了。”

  “两人好不容易见到面,一晚上,话也说不完。”

  两栋建筑内部不通,还没出门,陶潆就被秦征拉住了。

  他拿了玄关挂着的围巾,在她脖颈上绕了两圈。

  陶潆抬眸:“你的围巾呢?”

  “在车里。”秦征说,“我上班的时候带着了。”

  陶潆失笑:“你从家里到公司,都是空调,你带着围巾干什么?”

  “从研发中心出来到停车场,也有一段距离,外面还是冷的。”

  陶潆看了眼客厅,双手攀住秦征的肩膀,踮脚吻了下他。

  一触即离,秦征追吻,被陶潆按住脸,她看着他,笑意盈盈:“是要显摆吧。”

  “……”

  被揭穿的秦征将人一把抱出了门。

  陶潆不再压着笑,搂着他的脖子弯了眼睛。

  回到隔壁,秦征摸着她的脸,说:“笑起来好看。”

  陶潆回望他:“不笑不好看吗?”

  “都好看。”秦征将她抵在玄关,亲昵地蹭着她的鼻尖。

  天气太冷,就这么一会儿,她的鼻尖变得冰凉。

  秦征松开她,推着她的后腰,说:“去洗澡吧,你身体有点凉。”

  “嗯。”

  刚到房间,李美娟打了视频过来。

  陶潆接起,神色平静。

  没发现什么异常,李美娟说了两句话就挂了。

  陶潆松了口气,快速洗了澡。

  大冬天和夏天还是不一样,即便暖气充足,陶潆出了浴室,还是觉得有些冷。

  她赶紧穿好衣服,去敲了秦征的门。

  秦征也正好出了浴室,他体热,没穿上衣就开了门。

  陶潆一愣,从胸到脸看了眼,问:“你不冷吗?”

  “你怎么过来了?”秦征将她拉到房间,关上了门。

  “我想跟你一起睡。”陶潆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秦

那就见一面

这段时间,陶潆充满了不安全感。

  现在逮到机会就直白的可爱,秦征将她带到床边坐着。

  陶潆推他:“快去穿衣服,别感冒了。”

  秦征转头拿了睡衣套上,说:“我不冷,不信你摸摸。”

  陶潆哼笑,对着他胸口揪了一把,秦征一下弓起了腰。

  “陶老师,你手劲儿见长啊。”

  陶潆掀开被子,十分自觉躺了上去。

  秦征凑过去:“就睡了?”

  “不然呢?”陶潆回眸,一记眼刀漂亮凌厉。

  秦征的手掌着她的腰,明明没动,陶潆就是感觉到有热气在游弋,透过一层睡衣的轻薄衣料,直达她的皮肉。

  陶潆看着他,忽然上前,吻了他。

  秦征半撑着自己,任由陶潆探索他的唇舌。

  他闭上眼睛,遮住了眼底深沉的欲色。

  失控之前,他抱住陶潆,轻轻拍了拍:“困了吗?”

  “还好。”陶潆趴在他身上,“快过年了,你是不是很忙?”

  “还好。”秦征说,“我倒希望忙一点,不忙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你,总忍不住开车去你家附近晃悠。”

  陶潆笑着闭上眼睛:“那我买个望远镜,这样就能看到你了。”

  秦征被逗笑,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不知过了多久,陶潆睡着了。

  翌日睡到自然醒,大家下车下山。

  陶潆也是开车来的,隔着几米远,她朝秦征挥了挥手,矮身进了驾驶位。

  系上安全带,陶潆驱车离开。

  秦征的大G跟在她的后面。

  下山三公里后的第一个岔路口,一群人分道扬镳。

  陶潆径自往南,两个路口后,秦征还跟着自己。

  她不由得疑惑,按理说,不管去澜江还是回家,他都得拐弯了。

  陶潆本想打电话问一下,忽然福至心灵,觉得秦征在送自己。

  陶潆继续往前开,秦征都始终在她身后跟着。

  她勾了勾唇,默契十足地和他一前一后。

  她恨不得时间就在此停留。

  再长的路程终有抵达的时候,十五分钟后,陶潆的车拐了弯。

  她按了声喇叭,秦征同样按了声,半降车窗看了她一眼,径自往前走了。

  好脾气在回到家后荡然无存。

  乔玉莞一脸懵:“怎么了?”

  秦征将照片给她看。

  乔玉莞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她看向秦征:“沈医生在你的房间?”

  “嗯。”秦征冷着脸,“把我屋里东西全部换新。”

  这是小问题,乔玉莞应了声,说:“可能怪我,让阿姨带她去的客房,她走错了也不一定。”

  “客房和主卧不在一个楼层。”秦征嗤笑,“她怎么走错?而且我房间的穿透柜上摆了陶潆的照片,她眼瞎?”

  乔玉莞:“……所以,沈医生是故意的?”

  “以后不要让这个女人进陶家一步。”秦征昨晚就拉黑了沈晓凡。

  “知道了,你屋里的东西,阿姨可以收拾吗?”

  “我自己收拾。”秦征说,“床尽快送来就行,把地毯也都换了。”

  “懂了,照片里拍到的都要换。”

  秦征点头,他一想到沈晓凡坐过他的床就觉得膈应。

  尤其是陶潆第一次来他房间就留下了不好的回忆。

  陶潆回到家后,李美娟一直盯着她。

  “怎么了?”陶潆摸了把脸,“您看什么?”

  “你见秦征了?”

  陶潆心脏一紧,尽量保持镇定:“为什么这么说?”

  “刚刚,我接到了一通陌生来电,是秦征的父亲。”

  陶潆一愣:“他给你打了电话?”

  李美娟蹙眉,陶潆的神情不似知晓的模样。

  “嗯,我给挂了。”

  陶潆:“那他有说什么吗?”

  打电话总有目的。

  李美娟看着陶潆,说:“他们要道歉。”

  陶潆愕然:“道歉?道什么歉?”

  “是啊,道什么歉?”李美娟冷笑,“当年人还有一口气的时候不送去医院,十几年过去,要来道歉了。陶潆,是秦征为了你说服他爸爸的吧?”

  “我没有。”陶潆下意识反驳,“妈,你别这么敏感,他爸还说了什么吗?”

  “我挂了。”李美娟说,“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陶潆看着李美娟。

  陶潆是李美娟生的,也是李美娟养大的,她自然了解陶潆。

  她表情和眼神不会骗人,是真的不知道。

  李美娟没说什么,让她去餐厅,准备吃饭。

  陶潆说:“我先上楼换身衣服。”

  回到房间,陶潆拿出手机给秦征打了个电话,她想问问是什么意思。

  秦征很快接通:“刚到家就想我了?”

  陶潆沉默片刻,说:“我妈接到了你爸爸的电话,说是要道歉,秦征,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们家确实欠你们家一个道歉,陶老师,这件事,我知道,但我爸没有让我插手。”

  陶潆说:“我妈可能不会见他。”

  “没关系,总会见的。”

  起初,陶潆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李美娟这人固执,铁了心就是不会见。

  但秦光中也没有软磨硬泡,频繁地打电话只会让人烦。

  他找了个中间人,这个中间人就是陶熹的婆婆。

  同为女性,就更好说话一些。

  当然,秦光中让人带话,无非只表达了一个愿望,就是希望李美娟能够见自己一面。

  秦征让陶潆不管,陶潆就真的没管。

  她催促没有用,要李美娟自己愿意才行。

  李美娟觉得奇怪,问:“你姐姐让我见,你怎么不帮着一起劝?”

  “我劝有用吗?”陶潆说,“得你自己愿意才行。”

  李美娟蹙眉:“他找了中间人传话,你姐姐婆婆的面子,你觉得要不要给?”

  “你不想见可以拒绝。”陶潆说,“我姐的婆婆也只是转达了秦家人想要见你的态度,你不接人家的电话,他总得有个可以和你搭上话的人。”

  李美娟眼睛微眯:“那我就见一面。”

  陶潆一愣:“见一面?你要见他们?”

  “你不希望我见?”

  陶潆摇头:“我只是很意外,毕竟你的决定,八匹马也拉不回来。”

  “我只是想知道,时隔多年,他们会说什么。”

  陶潆没说话,也没告诉秦征这个消息。

  一切顺其自然,在距离新年还有一个礼拜时,李美娟淡然接待了秦光中夫

当然是留给陶潆啊

李美娟再不承认,心里再如何讨厌秦家人,此刻面对秦光中,她却恨不起来。

  这个男人的眼神太过正直,他的妻子也温婉和善。

  她一度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和陶行远。

  秦光中没有带什么昂贵的慰问礼品,他和乔玉莞态度谦卑,李美娟没开口,便一直站着。

  陶潆和秦征对上视线,她抬手,想要提醒李美娟时,秦征朝她摇了摇头。

  陶潆微微蹙眉,垂下了手。

  半晌,客厅里的空气都变得缓慢,李美娟才转头对陶潆说:“去准备茶水。”

  陶潆先是一愣,随后应了声。

  再出来时,秦光中几人已经坐下。

  陶潆给他们倒了茶,在李美娟身边坐下。

  秦光中率先开口:“无论如何,很感谢您今天见我们,今天我带着妻儿过来,也没有替我弟弟开脱的意思,纯粹只是想要道个歉。”

  “我也知道无论怎么样的道歉都弥补不了你们家受到的伤害。但我作为秦家的当家人,却必须要表明态度。”

  说完,秦光中起身,朝李美娟深深鞠了一个躬:“对不起,我在这里向您真诚道歉。”

  乔玉莞和秦征也跟随着秦光中一道给李美娟鞠躬。

  李美娟说:“你们坐吧。”

  秦光中抬眸,摸不清李美娟的意思。

  “你们是为了他来的是吗?”李美娟看向秦征。

  “不不。”秦光中连忙否认,“我们不是为了秦征和陶潆的事而来,是真的来道歉的。”

  秦光中也没指望人家一次就原谅他们。

  “我愿意见你们,是因为一句话。”李美娟说。

  秦光中微微颔首:“洗耳恭听。”

  “有人告诉我,血缘无法割舍,但人心却是分开的。冤有头债有主,我对你们没有恨意。”

  “之所以不让陶潆和秦征在一起,也是不想陶潆以后面对仇人而无法释怀。”

  陶潆心内微微泛起波澜。

  “我今天确实不是为了秦征和陶潆的事过来的。”秦光中解释,“但您既然提起,我也表明一下我的态度。”

  “陶潆这个孩子,我很喜欢,我儿子也不是我自夸,抛开家世外貌,他人品和能力也同样优秀。”

  “其实我这个人不愿意插手孩子的事,即便到现在也是如此。”

  “而我弟弟,从被派出所调查的那一天起,已经不住家里了。”

  “是啊。”乔玉莞也跟着附和,“老太太和老爷子也移居别院了。只要陶潆不愿意,她是见不到的。”

  李美娟看向秦征,秦征不由得挺了下腰背,像忽然被点名的小朋友。

  陶潆抿起嘴巴,生怕自己在这种严肃的场合笑出声。

  李美娟淡淡道:“歉也道了,我就不送了。”

  秦光中立刻起身,向李美娟告辞。

  直至离开,秦征也没和陶潆有眼神的接触。

  倒是陶潆,眼睛黏在人家身上。

  李美娟拉住她,白了她一眼。

  陶潆撇了下嘴,站在原地没动。

  出门回到车上,秦征咧嘴笑了下:“爸,陶潆的妈妈是不是有点松动了?”

  “从她答应见我们的时候,已经松动了。”秦光中说。

  乔玉莞:“可能是朱沛跟她说了什么。”

  陶熹的婆婆朱女士确实跟李美娟苦口婆心了好几天。

  起初李美娟也是油盐不进,朱沛也没讲什么大道理,只是每天和她聊聊天。

  基本都在聊母亲和孩子的话题,其中有些话,深深触动李美娟的心——

  “其实你爱陶潆的心也不少,只是用错了方式,而陶潆也没有罔顾你的感受,说搬就搬回去了。”

  “你不妨试想一下,如果陶潆按照你说的随便找个人结婚生子,你觉得她能过得好吗?”

  “她会因为你而后退,然后独自咽下委屈,你难道不能也退一步成全她和秦征吗?”

  “咱们都是过来人,我看得出来,陶潆和秦征的感情很好,她图的就是这一份情。”

  李美娟当然知道陶潆重情,她看着冷冰冰的,其实和她爸爸一个模样。

  李美娟还有些犹豫的时候,朱沛又道:“爱情是甜蜜的,但陶潆和秦征在一起的过程还挺有波折,相当于尝尽了酸甜苦辣,你若是不成全,她只会念一辈子,你难道要让她带着这种念想和别人结婚吗?”

  李美娟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你不妨见见,再做决定。”

  李美娟思来想去整整两天,最终还是见了秦光中。

  那份挤压在胸前里多年的阴郁,如破土的嫩芽,悄悄松动。

  原谅远比仇恨更需要勇气。

  临近春节,陶家的礼品堆成了山,除了莫靖川,秦家也送了一份。

  陶潆将东西放好,对李美娟说:“这要吃到什么时候?”

  李美娟也头疼,她说:“给你三姨家送点去。”

  陶潆失笑:“您前两天不还和我三姨吵了一架?”

  “就是堵她的嘴。”李美娟说,“让她还跟我吵。”

  陶潆清了清嗓子:“她跟您吵什么了?”

  李美娟转头瞪了她一眼:“你不用知道。”

  说起这个她就来气,本来过节期间,两家正常走动。

  李美丽不知道从哪儿听说陶潆和秦征“分手”了,转头就惦记上秦征,要给他介绍别的女人。

  李美娟当即嘲讽回去:“你介绍的那些人配得上人家吗?”

  李美丽不愿意了,和李美娟吵了起来。

  李美娟看着李美丽跳脚,忽然笑了声:“你到现在不会还不知道秦征的身份吧?”

  李美丽心想他有什么身份?结果被科普了一顿后,讷讷无言了好半天。

  最终让李美娟不和她计较的原因,还是李美丽熄了火,对李美娟说:“这个……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说是不是?”

  李美娟挑眉:“什么意思?”

  “当然是留给陶潆啊。”李美丽恨铁不成钢,“这么优质的对象,你到底还有哪里不满足?要是我,都得把姓秦的给供起来。”

  “也不是所有姓秦的都优质,也有畜生的。”

  “秦征不畜生不就行了?”李美丽实在难以理解,“你要是不喜欢,我让——”

  “别想。”李美娟打住她,嘴硬道,“我不喜欢,陶潆喜欢,一切为了孩子是不是?”

  李美丽:“…

来阳台

李美娟收了秦家的礼,就代表陶潆和秦征跨过了这一步。

  但秦征不敢得意忘形,只私底下和陶潆开视频聊聊天以表思念。

  秦光中不禁吐槽:“放假了也不出去玩。”

  秦征说:“你不懂。”

  没有陶潆,玩什么都没滋味儿。

  梁崇和裴瑾年给他打电话,他也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咱们打算除夕夜去大桥上放烟花,你去吗?”

  烟花?秦征一下坐了起来,说:“别去大桥,我有个地方,带你们去。”

  梁崇以为是什么好地方,结果提前踩点一看,就是普普通通的河边。

  他看向秦征:“这哪里特殊了?”

  “看。”秦征指了指对面的建筑群,“那里是陶老师家,站在阳台,就可以看到烟花。”

  梁崇:“……”

  他只是爱情的搬运工而已,被利用得彻底。

  时间不太够了,秦征快速向当地派出所进行报备,拿到了小型高空焰火的燃放许可。

  梁崇在群里吐槽,蒋曼宁来了兴趣,说:【我也想去看看。】

  邵明屿直接艾特了秦征,秦征回:【地址发你,你带她过来。】

  上次在酒吧,秦征记着蒋曼宁的人情。

  加上之前陶潆的分析,他觉得蒋曼宁真正喜欢的人是邵明屿,于是对她宽容了很多。

  看邵明屿这段时间心情不错,他就知道他和蒋曼宁相处得很好。

  只要蒋曼宁不来惹他,他还是蛮宽容的。

  除夕夜,吃完团圆饭,几个人哪儿也没去,跑去了陶潆家对面的一个湖边放烟花去了。

  蒋曼宁对着四个男人拍了张照片,刚要发给陶潆,又停顿了下,问秦征:

  “陶老师知道你来这里给她放烟花吗?”

  “不知道。”秦征头也没抬,继续摆放。

  还好没发,蒋曼宁说:“你们快点。”

  “再快也得一个个摆啊。”裴瑾年转头拿了打火机,“明屿,把你脚边那几个往后排放。”

  陶潆在客厅,陪李美娟看春晚。

  她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没有秦征的信息。

  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总觉得他不会看春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陶潆昏昏欲睡之际,手机收到了秦征一条短信:【来阳台。】

  陶潆狐疑:【哪里的阳台?】

  秦征被可爱了一瞬间,发了表情包:【当然是你家的阳台。】

  陶潆一个激灵起身,难不成他来了?

  李美娟问:“你干嘛去?”

  陶潆:“我回房间。”

  李美娟没吱声,但留意着楼上的动静。

  陶潆回到楼上,从二楼阳台往下看,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她刚拿出手机,手机铃声响起。

  陶潆接了:“喂,你人呢?”

  秦征失笑:“我在对面的湖边。”

  “你在那儿干什么?”陶潆往对面瞥了眼,什么都看不到。

  “待会儿给你个惊喜。”秦征走到一旁,压低声音,“想我没有?”

  “想了。”陶潆抓着栏杆,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陶老师。”秦征轻笑,“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话音刚落地,天空突然炸开一朵烟花,“嘭”一声,陶潆被吓了一跳。

  她仰起头,夜空中炸开漫天的金红,仅仅一瞬间,碎成了无数闪烁的星星点点,缓缓飘落。

  “你……”陶潆震惊,“你放的?”

  又一朵烟花炸开,秦征说了什么,陶潆没听见。

  楼下的李美娟听到动静,走到落地窗前。

  由于树头遮挡,她只能看到一半的烟花。

  当即明了,这是秦征给陶潆放的。

  人间烟火最抚凡人心,李美娟笑了下,眸中柔和。

  陶潆没有挂断手机,她静静仰头看着,灯火掩映,在她的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熄灭的瞬间,秦征问她:“好看吗?”

  “嗯。”陶潆语带笑意,“好看。”

  半边天空都被照亮,沉沉暮色里,流光簌簌,美得惊心动魄。

  寒风肆虐,陶潆一点儿不觉得冷。

  她的内心是火热的,他和秦征隔着树林遥遥相望,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知道对方就在那里。

  一朵又一朵,放了五分钟,直至零点的钟声敲响。

  手机两头只剩下两人的呼吸,秦征说:“放完了。”

  “你怎么想起来这儿放烟花了?”陶潆失笑,“没有跟朋友们出去玩吗?”

  “没有你,不想玩。”秦征说,“今天除夕,我猜你应该不会放烟花,就给你放一场,让你看看。”

  梁崇和裴瑾年在一旁鬼吼鬼叫,陶潆惊讶:“他们也来了?”

  “本来就是他们要去大桥放烟花,被我拦截了。”秦征说,“还有邵明屿和蒋曼宁,都在。”

  真好啊!陶潆有瞬间的意动,她嗫嚅着唇瓣,刚要开口,秦征的声音沉沉而来:

  “陶老师,我想见你。”

  心跳又变得乱七八糟,陶潆又何尝不是,她什么都顾不得,说:“你等我。”

  “我就是说说,阿姨万一不给你出来。”秦征连忙阻止,“我没事,待会儿就走了。”

  “你等我。”陶潆拿着手机下楼,“我不会瞒着她,就五分钟。”

  不试试怎么知道,秦征“嗯”了声:“那我在你家门口等你。”

  湖边比较远,步行要半个小时。

  “好。”

  陶潆挂了电话。

  下楼时,李美娟刚把电视关掉。

  “妈,新年快乐。”陶潆走了过去。

  “新年快乐。”李美娟瞥她一眼,“要出去?”

  “秦征在外面,就五分钟。”陶潆说。

  李美娟“嗯”了声。

  陶潆一喜,当即跑出了门。

  秦征收起手机,转头跟朋友们说:“新年快乐,我先走了。”

  “你去哪儿?”梁崇喊了声,“用完就丢啊,大过年的,能不能做回人?”

  “就是。”裴瑾年跟着附和,“走走走,咱们通宵玩去。”

  “我不去了。”蒋曼宁说,“我要回家。”

  邵明屿说:“我送你。”

  “不是。”梁崇略有些无语,“你们一个个都什么意思。”

  秦征笑了声:“你也赶紧找个女朋友就知道了。”

  生怕梁崇也脱单,没人陪自己玩,裴瑾年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哥俩好似的说:

  “走,我陪你,还是我够义气吧?”

  梁崇:“还是你够义气,走,咱俩玩去。”

  秦征:“……”

  傻子凑一窝。

  他心情不错,甩着车钥匙上了车,沿着路绕了一圈抵达陶潆家楼

别这样看我

晚风卷起陶潆的长发,她呵着白气跑向路边。

  秦征大衣一敞开,将她纳入怀中。

  陶潆抱住他的腰,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陶老师。”秦征拉开后车门,“快上车,外面冷。”

  陶潆爬上后座,秦征紧随其后也坐了过去。

  陶潆一愣:“不走吗?”

  她虽然跟李美娟说的是五分钟,但彼此心知肚明,不可能就这么点时间。

  她从家里跑到路边,都不止五分钟。

  “去哪儿?”秦征关上车门,将她堵在狭窄的后排。

  陶潆抬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

  没熄火,车厢里传来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四目相对,秦征的呼吸略显急促。

  陶潆下意识贴紧椅背,目光直愣愣盯着秦征。

  “看什么?”秦征侧身,昏暗的车厢内,他的眼神好似望不到底。

  陶潆的心跳漏了一拍,偏过脸小声嘟囔:“没看什么。”

  “没看什么?”秦征低低笑了声,手指摸到她的手腕,扣住。

  陶潆指尖一蜷,被他手指压着捻开,然后十指相扣。

  他的掌心好烫,陶潆的指尖微微用力,下陷在他手背上。

  他的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陶老师,真的别这样看我。”秦征的嗓音轻飘飘的看似温柔,却带着漫不经心的调情诱惑。

  “我没有!”陶潆急着反驳,下意识抬头,撞进他的视线里,才发现他的眼神比黑夜更加深沉,像要把她整个人裹吸进去。

  陶潆一下不说话了。

  秦征微微用力,将她扯进了怀中。

  狭小的车厢里,陶潆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是刚才放烟火留下来的。

  味道说不上好闻,但也不至于难闻。

  “秦征……”陶潆小声唤他。

  “嗯?”他应着,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怎么了?”

  “我们认识多久了?”

  “很久了。”秦征没有说具体的时间,“但我感觉刚认识你一样。”

  陶潆也是如此,但遭遇这一波之后,他俩像久别重逢的情侣。

  乍然的眼神接触都让对方心动不已。

  陶潆更是紧绷着唇角,秦征看得心头发软,欺身向前,额头轻轻抵着她的。

  他的呼吸拂在她的唇上,温热又清晰,陶潆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却没躲开。

  “陶老师……”秦征喟叹,指尖轻轻摩挲她的下巴,“我想你想得快要发疯了,今晚我们哪也不去,就在这待着,行吗?”

  “嗯。”陶潆声音发颤,脸红透了,就连耳尖都烫得厉害。

  秦征的声音太过性感。

  话音刚落,秦征低头吻住了她。

  他轻轻碾过她的唇瓣,陶潆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微微仰头迎合。

  本就温暖的车厢内,空气逐渐变得闷热。

  陶潆轻轻推了推秦征的胸口:“热。”

  秦征稍稍松开她,说:“外套脱了。”

  四下无人,陶潆有些紧张,他不会是想在车里……

  “我……”陶潆有些为难。

  秦征拽住她的衣领,替她脱了外套。

  随后,她被抱到了他的腿上。

  “别……”陶潆一惊。

  “别什么别。”秦征轻轻拍了下她的屁股,“坐好别动。”

  陶潆扭了下:“这样不舒服。”

  “哪儿不舒服?”秦征抬腿,陶潆重心不稳,跌进他怀中。

  陶潆捶他:“你总是喜欢这样。”

  秦征仰头,堵住她的唇舌,重重吮吸、碾压,堵住了她全部的抗议。

  要不是在外面,要不是在车上,秦征真想吃了她。

  陶潆的舌尖都麻了。

  半晌,秦征松开她,低低笑了声:“我还喜欢这样。”

  陶潆软了身体,趴进他怀中,额头抵着他的颈侧,不动了。

  秦征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拍了下:“这样舒服了?”

  “嗯。”陶潆点点头,往下动了动,伸手抱住他的腰。

  秦征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说:“阿姨给了你多久时间?”

  “五分钟。”陶潆说。

  “什么?”秦征一下坐了起来。

  陶潆按住他的肩膀:“我从家里走到你车上,都不止五分钟,你急什么?”

  “……我不是怕又让她不高兴了吗?”

  “那就不怕我也不高兴?”

  “你不高兴我还能哄哄。”秦征说,“丈母娘要是不高兴了,都不见我的。”

  陶潆哼笑:“我就见你了?”

  “你不见我,我来见你呗。”不管对错,不管以前,秦征觉得顺着毛捋,总不会出错。

  他低头,在她的发顶亲了一下,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陶潆闭着眼,拽着他的衣服,很是依赖的模样。

  “你的学生要是看到你这样子,只怕要目瞪口呆。”秦征轻笑。

  不过这个样子只有他能看到,他又卑劣地觉得满足。

  “他们看不见。”陶潆的声音低了下去,明显困了。

  秦征搂着她的腰,也闭上了眼睛。

  之后,谁也没有说话,静静享受只有彼此的时刻。

  直至天边泛青,陶潆才下了车。

  两人简单道了别后,秦征开车走了。

  初二之后,秦征开始拜年,也被秦光中带着见公司股东和一些长辈。

  但他每天静态图片,动态视频,跟随一日三餐报备。

  陶潆都说了不用报备,秦征依旧我行我素。

  直至陶潆开学,两人也就见了两面。

  家里距离学校太远,陶潆每天通勤,来回都得两个小时。

  秦征本来要来接送,被陶潆拒绝了。

  为这件事,两人还差点吵架。

  秦征觉得她太累,自己接送能轻松点。

  陶潆不想他上一天的班还得再分精力在这些小事上,他也是血肉之躯,也会累。

  本质都是为了对方着想。

  陶潆也没敢和李美娟说自己要去和秦征同住。

  就这么过了一个月,陶潆虽然累,但能忍耐。

  这天,她从学校开车回去,刚到门口,看到对面有人在拆汽修店的门头,猛然一怔。

  她停车,盯着施工的人好久好久。

  那块看了两年的门头轰然落地,陶潆的心里也变得空落落的。

  时间过得太快,近乎残忍。

  陶潆掏出手机,打开相机放大,拍了张照片发给了秦征:【汽修店要拆了?】

  秦征随即打了电话过

你回来了

陶潆接通了秦征的电话,闷闷“喂”了声。

  秦征沉默了片刻,说:“我出到五倍价格,对方依然不肯卖。”

  “别。”陶潆瞬间清醒了,“学校对面的店铺本来就不便宜,你以更高的价格买下来又能怎么样?”

  图什么呢?她虽然开心秦征有这份心。

  但店铺盘下来就这么放着吗?她和秦征都不会在此经营,两人也搬了地方居住。

  “只是想给你一个念想。”秦征说。

  可惜对方死活不卖,他又不能强买强卖。

  “我没关系,只是看到在拆门头,觉得有点可惜。”陶潆说,“但我们曾经在里面发生过的一切,我都记得。”

  只要记得就好。

  秦征叹气:“我也记得,说实话,我也挺不舍的。”

  “秦征,人生不可能事事完美。”陶潆反过来安慰他。

  “嗯,你还在学校吗?”

  “马上回了。”陶潆说,“你下班了?”

  “我今天开始回澜江住。”秦征说,“一开始回去住,也是因为澜江到处都是你的味道,我有点受不了。”

  陶潆心里发软,笑道:“现在就受得住了?”

  秦征:“现在可以忍受,毕竟我可以见你了,陶老师,我这段时间有新项目,有点忙,等我忙过这段时间,再好好陪你。”

  新项目期间,秦征不可能准时准点下班,有时候实在不想回了,索性在公司住下。

  “好。”陶潆笑着启动车辆,“我先回去了。”

  “路上注意安全。”秦征挂了电话。

  学校对面的门店根本不愁出租,没过多久,汽修店就改成了甜品店。

  一切他们生活过的痕迹被掩盖。

  陶潆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这样的店铺自然要在合适的人的手中。

  小方还给陶潆的微信发了信息,表达了一下不舍。

  至于其他人,秦征良心,给他们发了一笔钱。

  陶潆问小方:【你现在在哪儿工作?】

  小方说:【我在卖蛋糕。】

  陶潆:【……你不会还在对面吧?】

  小方:【是啊,陶老师你要是过来买东西的话,我给你打折。】

  陶潆应了声好,当晚就去找她充了一千元的卡,她一个人吃不完,还有同事呢。

  尤其是瞿乐,爱吃这些甜食。

  这天,陶潆回到家,阿姨正好把晚餐摆上桌。

  她有些累,看向李美娟:“我有点累,待会儿吃吧。”

  李美娟蹙眉:“吃完再去休息。”

  陶潆沉默了片刻,走了过去。

  只动了几筷子,就说没胃口。

  李美娟抬眸:“上课很忙?”

  “大一,课多。”陶潆说,“但习惯了,就是路上花费的时间太长。”

  李美娟问:“你之前跟秦征住汽修店?”

  陶潆顿了下,点头:“二楼有两间卧室,那时候我从锦华园刚搬出来,没找到合适的房子,就跟他合租了,不过店铺现在已经改成了甜品店,生意还不错。”

  “那儿本来也不适合开什么汽修店。”李美娟说,“秦征只怕出账比进账多。”

  陶潆尴尬一笑,确实是这样。

  “妈,我先上楼了。”

  她小腿有些酸,想要泡个澡。

  “等一下。”李美娟叫住她。

  陶潆回眸:“您还有事。”

  李美娟看着她,说:“你要是觉得家里远,就搬出去吧。其实你也老大不小了,马上30了,能结婚了。”

  陶潆一愣:“您说什么?”

  “不搬?”李美娟反问。

  “搬。”陶潆赶紧接了话。

  陶潆兴奋得想要立刻跟秦征分享这个好消息,但生生忍住了,打算给他一个惊喜。

  明天周六,陶潆没见秦征。

  在家将东西收拾了下,又陪了李美娟一天,周日晚上,她拖着两个行李箱去了澜江。

  陶潆畅通无阻,她的一切指纹和权限都在。

  进入玄关,陶潆蹑手蹑脚走进去。

  没看到秦征的身影,家里这么大,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陶潆打算先将行李箱推进房间。

  路过客厅,她瞥到茶几上摆着一堆吃的,都是零食。

  陶潆觉得奇怪,秦征是不吃这些垃圾食品的。

  她给秦征打了个电话,没有人接。

  回到房间,陶潆坐进衣帽间,将衣服一一整理挂好。

  之所以没在家里碰到阿姨,也是因为规划了主人和佣人之间不同的动线。

  陶潆自从搬进澜江,基本没怎么见过家里的阿姨。

  收拾好,陶潆起身离开了卧室。

  客厅的沙发上,露出了半颗头,陶潆一喜,他回来了?

  陶潆走过去,抬手覆住对方的眼睛:“猜猜看我是谁?”

  “呃……”对方一愣。

  陶潆猛地松开了手,触感不对,声音也不对。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看着沙发上的人起身回眸。

  面相清朗,眼神澄澈,看着二十几岁。

  片刻间,陶潆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问:“你是秦征的弟弟?”

  “是的姐姐,我是秦恒。”秦恒有些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回来,我哥没跟我说。”

  陶潆尴尬道:“是我没跟他说。”

  秦恒指了下沙发:“你坐,我把这边收拾一下。”

  “我来收拾吧。”陶潆想要上前帮忙。

  秦恒赶紧将她拦住:“我来我来。”

  开什么玩笑,要是被他哥知道,他还要不要活了?

  秦恒给陶潆开了电视,自己给秦征拼命发消息:【哥,给点钱呗,我出去住。】

  秦征刚从办公室出来,没理会他的信息,直接给陶潆打了个电话。

  陶潆也没什么要给他惊喜的心思了,尴尬道:“我人在澜江,你弟弟也在。”

  秦征一愣:“你回来了?”

  陶潆:“嗯,你下班了吗?今天不是周日吗?”

  秦征根本顾不得回答她的问题,激动地别开车钥匙,启动车辆,说:“等我,我现在就回。”

  挂断电话,陶潆对秦恒笑了声:“你哥哥马上回来了。”

  秦恒:“……”

  所以他的信息,他哥直接忽略了。

  都是姓秦的,差距怎么那么大呢?他哥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五千万,他连五千都拿不出来。

  他的卡都被乔玉莞给停了,只是因为他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家里也不让住,还是他哥好心收留了他。

  半小时后,秦征进了玄关。

  陶潆和秦恒一前一后跑了过去。

  “秦征。”

  “哥。”

  秦征掠过秦恒,一把抱住了陶潆:“你回来了。”

  秦恒:“…

过来,让我亲一下

秦恒愣愣站在一旁,本来想着等他哥抱够了再给他要钱。

  结果秦征根本抱不够似的。

  陶潆都尴尬地推他了,他依旧不松手。

  秦恒无奈,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可怜兮兮叫了声:“哥。”

  秦征转过脸,用眼神警告他一边去。

  秦恒一脸失望,刚要走,陶潆推开了秦征。

  秦征有很多话要跟陶潆说,无奈秦恒还在。

  “吃饭。”秦征对着要走的秦恒说。

  餐桌上,兄弟俩的气氛有点不太对劲。

  陶潆只顾吃自己的,不好插手人家的事。

  吃饭的时候不训孩子,秦征生生忍住了。

  他转头让陶潆多吃些:“怎么过个年,别人都胖了,就你还瘦了。”

  语气里难掩心疼,秦恒不禁抬眸,觉得他哥这态度真是双标。

  秦征见他盯着自己,无语了一瞬:“自己夹,你还要跟自己嫂子吃醋?”

  陶潆:“……”

  秦恒是这个意思吗?她觉得秦征有点自恋了。

  秦恒又不敢跟他哥唱反调,乖乖夹了自己想吃的蒸排骨。

  吃完饭,他磨磨蹭蹭跟着秦征和陶潆来到客厅。

  “哥。”秦恒又叫了声,“给我点钱呗。”

  “你要多少?”秦征大喇喇靠着沙发背,一只手搁在陶潆的后腰,无意识地摩挲。

  嫂子都来了,哥哥心情应该不错吧?

  秦恒试探性地伸出五个手指。

  五万吗?陶潆觉得他要的不算多。

  岂料秦征轻嗤了声:“五十万?你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陶潆:“……”

  果然富人的世界她难以想象。

  “哪儿狮子大开口了?”秦恒抗议,“我在国外的时候,一个月100万的零花钱,我就给你要50万。”

  秦征:“你以前有100万,只有百分之三十是给自己花了,剩下的钱存一半,另一半给家里人买点小礼物,结果回来之后,你一个月把你这些年的积蓄全都花完了,你是有钱,但能不能不做傻子?”

  “我怎么做傻子了?”秦恒觉得家里人都不理解他,“我以前就喜欢玲姐,她现在离婚了,我去追求有什么错?”

  秦征呵笑:“追求自己喜欢的人并没有错,可你的玲姐有孩子,我要是你妈,非得打断你两条腿,也不知道你图什么。”

  陶潆无意中听到了一个大八卦。

  “有孩子怎么了,咱家又不是养不起。”秦恒梗着脖子反驳。

  秦征直接抬起了手,吓得秦恒脖子一缩。

  陶潆生怕他打人,一把攀住了他胳膊:“冷静点。”

  “唐玲比你大了11岁。”秦征恨铁不成钢,“比你妈没小几岁。”

  陶潆一愣,竟然大了这么多。

  “可我就是喜欢。”秦恒固执道。

  “我看没了钱,谁喜欢你。”秦征无语道,“刚和你接触的第一个月,你就给她花了几百万。现在又想掏你哥的小金库去养她了?”

  “哥。”秦恒看了眼陶潆,“你这话也太过分了。”

  “哦,这时候我过分了。”秦征恨铁不成钢,“她花你钱的时候就不过分了?”

  “我的钱,是养你嫂子的,你要是找个你嫂子这样的,别说五十万,我让爸妈给你五百万都成。”

  秦恒:“……”

  “行了行了。”秦征长腿一抬,踢了一脚秦恒,“滚去睡觉,我跟你嫂子还有话说。”

  秦恒不愿意走,反而问陶潆:“嫂子,你给我评评理,到底谁错谁对?”

  陶潆一愣:“啊?我给你评理?”

  她和秦恒都不熟,怎么评理?

  “你别为难你嫂子。”秦征说,“她都不认识唐玲,跟你也才第一次见面,你就这么为难她?”

  “我没有为难她的意思,而是你们都不理解我。”秦恒说。

  秦征:“这些年,就知道读书,脑子都读傻了,连爸都反对,只能说明唐玲不适合你。”

  “咱家开明,你又不是不知道,全家都反对,你就得留个心眼了。”

  秦恒一时难以反驳,失魂落魄地走了。

  陶潆余光看不到他的身影了,问秦征:“这个唐玲是谁?”

  “唐家以前跟你姐夫家有生意往来,后来落败,便让儿女们广撒网攀附高枝,只有唐玲如愿嫁给了李氏集团二公子。”

  “但那人好高骛远,成不了大气候,婚后出轨成性,最终因为勾搭小妈被逐出家门,唐玲觉得对方没有了利用价值,便离了婚,带走了孩子。”

  陶潆:“……你弟弟怎么跟她认识的?”

  “小时候他们就见过几面,谁也不知道秦恒能喜欢比他大了这么多的。”秦征搂住陶潆。

  “如果对方不带孩子,你们会同意吗?”

  “不是孩子的问题。”秦征说,“而是唐家不善,如果娶了唐玲,得养着一大家子。”

  陶潆蹙眉,这确实是个问题。

  “唐玲这人有手段,有心机,真进了秦家门,没你好果子吃。”秦征夸大其词,刮了下陶潆的鼻子。

  “跟我有什么关系。”陶潆白了他一眼。

  秦征笑问:“那咱们结婚后,你会辞职吗?跟着学管家的事,人情往来都需要太太操持的。”

  “我……”陶潆一时有些为难,一方面觉得自己不应该辞职,一方面又想给秦征分担压力。

  “不勉强。”秦征摸了摸她的头,“家里有妈在,就让她管,但若是唐玲成了她的儿媳妇,以后秦家内宅就是她当家做主,即便乔玉莞同意,我都不会同意。”

  秦光中对这件事也大为光火,不谈别的,光是私底下的闲言碎语就够让人头疼。

  秦恒乖了二十多年,突然叛逆起来,谁都没有心理准备。

  “你不同意有什么用。”陶潆哼笑,“喜欢这件事,有时候自己都控制不住。”

  秦征搂过陶潆的脖颈,笑着说情话:“就像我对你,根本控制不住。”

  陶潆耳边一痒,往旁边躲了下:“别在我耳边说话。”

  秦征掰过她的脸:“不说别人了,过来,让我亲一下。”

  还在客厅,陶潆生怕被秦恒看到,说:“回房再说。”

  秦征霸道地捏住她的脸,亲了上去。

  “唔……”陶潆的余光蓦地瞥到一道人影,一把推开了秦征。

  秦征蹙眉,刚要说话,秦恒从沙发后边窜出来,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他扒着沙发背,委屈兮兮叫了声:“哥。”

  秦征:“…

我也爱你

秦征头疼地看着秦恒:“你到底要干什么?”

  “哥,要不这样吧,咱们打个赌。”

  “什么赌?”秦征挑眉。

  “如果玲姐不是为了我的钱,你就说服爸妈让我们在一起。”秦恒说。

  “行啊。”秦征同意了,“找个雨天,你一脸落魄地去找她,让她收留你,只要她撑过三个月,就算你赢。”

  “成交。”秦恒达到目的,开开心心地回了房间。

  秦征冷笑:“不撞南墙不回头,这次就好好教训你一下。”

  陶潆:“你好像很笃定他会输。”

  秦征闲不下来,一只手摸着她的手揉捏,一只手拿出手机,给梁崇打电话。

  对方很快接通:“大晚上的找我喝酒吗?”

  “喝酒下次,这次找你有点事。”

  梁崇十分仗义:“你说。”

  “秦恒的事,你帮我包装个人。”秦征点到为止。

  梁崇立马明白了:“行,我最近正无聊,包在我身上。”

  “过段时间请你吃饭。”说完,秦征挂了电话。

  陶潆蹙眉:“你找人假扮有钱人去勾引唐玲?”

  “嗯。”秦征点头,“经不经得住考验,就看她自己了。”

  “这样不好吧,万一被秦恒知道。”

  “没什么不好,他就是被家里人保护得太单纯了。”

  “万一人家是真心的呢?”

  “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秦征说,“秦恒回国后,在美兰餐厅碰到唐玲是意外,但她去那儿是为了钓金石科技的赵总,没想到被秦恒认出来了。”

  “可能秦恒好骗,人家回去思量了好几个晚上,直接改了目标。”

  “你怎么知道这些?”陶潆有些惊讶。

  秦征:“当时我就去查了这件事,根据唐家行事作风,没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也就秦恒是个傻子,不过经历一下情劫也挺好的。

  秦征不愿意她多思,搂住她的后背,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陶潆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秦恒还在家里,你就不怕他看到。”

  “这是我的地盘,还怕他看?”秦征轻笑,“不应该他躲着我吗?”

  回到卧室,秦征放下陶潆,将她抵在门板上。

  “陶老师,怎么回来了?”

  他压着声音,倾着身体,目光灼热得如同七八月的烈阳。

  陶潆面颊一烫,老实道:“本来要给你一个惊喜的,没想到你不在家。”

  “确实惊喜。”秦征的掌心贴着她的侧颈,拇指抵住她下巴,让她稍稍仰起头,“看到你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陶潆看着也深沉的眼眸,抬起头,亲了他一下。

  秦征掌心后移,揽住她的后脖颈,狠狠亲了下去。

  陶潆腰身一紧,被他箍着贴上他的身体。

  呼吸相缠,没一会儿,秦征竟出了一身的汗。

  “陶老师……”秦征呢喃,“是不是想我了?”

  “嗯。”陶潆从喉咙深处应了一声,还嫌不够,又补充了句:“很想。”

  秦征蠢蠢欲动,托住她的后腰将人抱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雾气弥漫。

  陶潆被浇了一头热水,眼睛都睁不开了,双手下意识去找秦征。

  秦征拽住她,将她拢入怀中,亲吻厮磨。

  过了许久,陶潆被浴袍裹成粽子,被秦征抱坐在盥洗台上。

  她双颊红扑扑的,侧颈处泛着红点,是秦征情不自禁留下来的证据。

  陶潆双手酸软,看秦征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温柔的爱意。

  秦征亲她一口,小声道:“陶老师,你再这样看我,我又要忍不住了。”

  “我怎么看你了?”陶潆挑眉,“不要倒打一耙。”

  秦征轻笑,揽住她的腰,即便隔着浴袍,也难掩柔软,他一只手就能握得过来。

  浴袍的腰带很长,秦征勾住,扯开,温柔地亲她。

  陶潆垂眸,提醒了声:“我明天还要上课。”

  “陶老师。”秦征抬眸,和她四目相对,坦诚地让她看到自己眼底的不满足,“明天辛苦一下。”

  “什么?”陶潆一愣,还以为秦征要放过她。

  秦征将她抱起,一只手勾开了浴室的门。

  他边走边问:“你是怎么说服阿姨让你回来的?”

  陶潆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拥抱,靠在他肩头,说:“可能是看我通勤辛苦。”

  “反正不是对我满意。”秦征将她放到床上,柔软的唇瓣碰了下她的肩头。

  “也不能这样想。”陶潆揽住他后脑勺,抓了一把他的短发,“她要是对你不满意,我大概要在家里待到出嫁。”

  秦征狠狠咬了她一口,陶潆吃疼,蹙紧了眉心,却没说疼,连哼一声都没有。

  秦征心疼,又安抚似的吻了吻:“傻子吗?”

  陶潆捧住他的脸,说:“不疼。”

  秦征沉默片刻,低下头撬开了陶潆的齿关。

  他吻得极凶,陶潆没忍住哼了声,张开嘴,主动迎合。

  刚才进来得急,卧室连灯都没开。

  黑暗中,人的感官无限放大,陶潆的心脏难以遏制地跳动。

  “秦征……”

  她喊了声,不喊的话,满腔的情意不知道从哪儿发泄。

  “嗯。”秦征吻她耳垂,“要开灯吗?”

  “不……”陶潆伸手抓他肩膀。

  “别乱动。”秦征掰过她的肩膀,吻她脸颊,“宝宝,爱我吗?”

  借着浴室的散光,陶潆试图将秦征看清楚。

  可他不让自己转身,眼前微弱的光虚影重重,陶潆想说“我爱你”,却只能结一些细碎的调子。

  秦征是故意的,陶潆十分肯定。

  今晚他十分热衷于让自己说不了话,偏偏还喜欢问东问西。

  当天际泛白,陶潆只觉得完了。

  她今天有六节课,看来真要如秦征所说,要辛苦一点。

  秦征也知道自己太过分,但他停不下来。

  “陶潆……”

  “嗯。”

  “我爱你。”

  “我也……啊……”爱语被短促的一声尖叫打断。

  陶潆的额头、鬓角汗涔涔。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十分委屈道:“我想看着你。”

  秦征掰过她的脸,和她接了个吻:“看吧。”

  陶潆搂住他的脖颈:“我也爱你。”

  秦征心中一片酸软,又被什么填满了。

  他将陶潆牢牢地抱在怀中,舍不得撒手,在天光乍现的瞬间,温柔耳语:“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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