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变绿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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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时候怕不是,要被家属指着脊梁骨骂。

  王主任瞥了眼车斗里的草席,皱了皱眉,“既然人找到了,咱们也别在这儿耽搁,免得夜长梦多。”

  “我看这就直接安排火化了吧,早点销案。”

  刘厂长一脸认同地点点头,“我看合适。”

  于国杰摆了摆手:“依我看,不妨再等等。”

  王主任跟刘厂长对视一眼,“不知道于处长,还有什么顾虑?”

  “顾虑倒是没有。”于国杰摇摇头,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我打算安排人,做个尸检。”

  “尸检?”刘厂长和王主任异口同声地惊呼一声。

  两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需要做尸检的地步。

  “这……人都死了,还验什么尸啊?”刘厂长脑袋上的汗更多了。

  于国杰却不为所动,语气一异常坚定:“正因为死了,才更要查清楚。”

  “这尸体被人偷走,竟然是去下葬了,在事情没查得水落石出之前,我建议先不要轻举妄动。”

  王主任看着于国杰不容置疑的眼神,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妥协了。

  “行,听您的。只要您觉得有必要,那就验!”

  于国杰点点头,扭头对顾三川吩咐道:“你马上给赵所长打个电话,请求技术支援。”

  虽然我国法医体系,源远流长,早在宋代就有了宋慈《洗冤集录》。

  但在国家发展初期,司法鉴定体系发展较为缓慢。

  像法医这种‘稀有人才’,只在省级及以上部门才存在。

  将一切安排好后,于国杰带着队伍又出发了。

  尸体虽然找到了,但偷尸体的人,还没抓到呢。

  此时时间已然临近中午,于国杰带着大部队,浩浩荡荡地走在马路上,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

  “这是哪来的部队?气势这么冲?”一个中年男子疑惑道。

  “听您这口音,为外敌来的吧?”旁边人搭话道。

  “这是轧钢厂保卫处的,领头的那个,就是‘活阎王’。”

  “嘶……”中年男子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抻着脖子,使劲打量了一番。

  “乖乖隆咚锵,这就是上了报纸的那个‘活阎王’?我还以为是个老头子呢,咋这么年轻呢?”

  “您这是都从哪听的小道消息,我跟您说,这于处长啊,降生之时,那可是自带天地异象,一岁便能吟诗作词……”

  两人很快便勾肩搭背,找地儿畅聊去了。

  于国杰有些尴尬地揉了揉鼻子,关于他的传闻,已经离谱到这种地步了吗?

  看着不远处的轧钢厂,于国杰眉头微蹙。

  没想到,这事儿竟然是厂里人干的。

  也不知道对方,跟老聋子什么仇什么怨,人死了都不得安宁。

  与此同时,轧钢厂食堂,此时正值午饭时间,人声鼎沸。

  傻柱端着个大搪瓷缸子坐在角落里。

  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有一筷子没一筷子地,扒拉着碗里的白菜炖粉条,却半天送不进嘴里。

  想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他到现在脑子都是懵的。

  先是老太太暗地里告诉他,说是有人要害她。

  结果还没等他查清真相,老太太就缠绵病榻,神志昏迷,三天两头住院。

  前天将对方送去医院后,老太太像回光返照一样,拉着他的手,千叮咛,万嘱咐,死后一定要让她入土为安。

  要不然她在下面,死不瞑目。

  他当时不知怎么了,脑子一抽就答应了下来。

  傻柱原本想着,自己偷偷摸摸把老太太葬了,反正谁也不知道。

  结果王主任跟医生沟通,要将老太太送去火化的时候,恰巧被他听到了。

  傻柱整个人都麻了。

  一边是老太太临死前的殷切嘱托,一边是王主任的家国礼法。

  傻柱十分从心的,选择了聋老太的嘱托。

  因此殡仪馆来转移尸体的时候,他也跟了去,然后就在殡仪馆里藏了起来,直到天黑才出来。

  他本想着,要是操作难度太高,他就放弃了。

  想必老太太泉下有知,肯定不会怪他的。

  可命运这东西,有时候偏偏就爱开玩笑,他出来的时候,发现殡仪馆里空无一人!

  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把尸体背了出来。

  傻柱重重叹了口气,虽然他自认,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但不知为什么,他这心里总是突突直跳。

  而且一闭上眼,脑海里全是老太太的模样。

  对方质问他,说自己把家产全留给他的,为什么不给她准备口棺材。

  搞得他现在,吃也没胃口,睡也睡不着。

  “柱子,想啥呢?”一声轻柔的呼唤在耳边响起。

  傻柱猛地一个激灵,抬头一看,秦淮茹不知什么时候,端着饭盆坐到了他对面。

  “秦、秦姐。”傻柱慌忙坐直身子,下意识挤出一个笑脸,却比哭还难看。

  “想啥呢?这么出神?”秦淮茹又问了一遍。

  傻柱支支吾吾的回道:“没、没啥。”

  秦淮茹白了他一眼,“跟姐还藏着掖着的?”

  这一眼差点把傻柱的魂勾走,连这几天的疲惫感都淡了些。

  看着傻柱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秦淮茹心里反倒是有些犹豫。

  可一想到一家还有三张嘴,等着米下锅,她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秦淮茹把饭盆往面前一推,脸上的委屈也是说来就来,“柱子。”

  她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神情,“姐有件事儿,想求你。”

  傻柱连忙把缸子放下,“秦姐,你这话说的,什么求不求的。”

  “有事您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秦淮茹眼圈微微一红,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饭盆的边缘。

  “也不是啥大事儿……就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

  “昨儿晚上,棒梗饿得直哭,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你又不在。”

  “我就擅自做主,把厨房里那点二合面给用了……”

还吃?抓你来了!

傻柱一听就这?大大咧咧摆了摆手,满脸的不在乎。

  “海、我还当什么事儿呢,不就是点二合面嘛。秦姐您这也太见外了,用就用了呗。”

  “棒梗正是正身体的时候,饿着谁也不能饿着孩子啊!”

  秦淮茹脸上表情一僵,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歉意,“柱子,姐知道你心善。、”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这傻柱的脸色,“姐是想问问你,你手头要是宽裕的话,能不能……再匀给姐点儿粮食?”

  傻柱那点得意之色,瞬间在脸上凝固。

  若是以前在食堂,他扫扫‘浮灰’,怎么说也就够了。

  可现在定量减了,他自己还不够吃呢,哪来的粮食借给别人?

  但他看着秦淮茹那张,满是期待的脸,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直接拐了个弯。

  “嗨!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傻柱一拍大腿,显得十分豪迈。

  “您这话说的,什么匀不匀的,见外了不是?”

  “咱这么多年的街坊邻居,相互帮衬那是应该的!不就是粮食嘛,回头我想办法,再给您弄点!”

  秦淮茹仿佛受到了天大的感动,伸手握住傻柱的胳膊:“柱子,姐……姐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你放心,等过阵子姐家的日子缓过来,家里粮食富足了,姐一定加倍还你!”

  秦淮如眼神里满是诚恳,仿佛那“富足”的未来就在眼前。

  只可惜,这空头支票开得轻飘飘的,估计除了傻柱谁也不会当真。

  傻柱被秦淮茹这一通小连招,给哄得晕头转向,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散尽了。

  他咧着大嘴嘿嘿直乐,“秦姐,瞧您说的。咱俩谁跟谁啊,只要孩子饿不着,比啥都强!”

  就在这两人,一个“慷慨解囊”,一个“感激涕零”的时候。

  不远处角落里另一张桌子上,郭大撇子两只眼正死死盯着这边。

  他那双三角眼眯成一条缝,手里的筷子捏的“嘎吱”作响,“呸!骚货!”

  上一次没能得手,他后面又去找了秦淮茹几次,每次都被对方找借口逃掉了。

  如今看着两人眉来眼去的模样,郭大撇子心里那股火气噌噌地往上冒。

  他要模样有模样,要钱有钱,哪点比不上傻柱那个软脚虾?!

  “妈的,一对狗男女!”郭大撇子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行啊秦淮如,在我面前装贞洁烈妇,如今都不背着人了是吧!”

  他恨得牙根痒痒,把筷子往桌上一摔,心里发狠道,“你俩给老子等着!这事儿没完!”

  “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早晚让你们好看!”

  傻柱还沉浸在,秦淮茹柔声细语的道谢中,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于国杰带人踏进食堂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声音戛然而止。

  工人们端着饭碗,面面相觑,偌大的食堂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保卫处从自建了食堂后,就很少在大食堂露面了,今天这阵仗,简直比领导视察还要吓人。

  “这……这是咋了?保卫处这是要干啥啊?”

  “谁知道呢,瞅这架势,怕不是要抓人吧?”

  “抓谁用得着这么多人?咱这儿还能有啥反革命嘛?”

  于国杰目光如电,在食堂里迅速扫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角落里的那桌。

  他面无表情,迈开大步,径直朝着傻柱和秦淮茹走了过去。

  秦淮茹见于国杰朝这边走来,心脏猛地一缩。

  她几乎是本能地,悄悄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尺,拉开了与傻柱之间的距离。

  随后赶紧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鬓角和衣领,生怕有点仪容不整的地方。

  傻柱见于国杰逼近,瞬间就慌了神。

  他低下头拼命地往嘴里扒饭,那架势恨不得,直接把头埋进饭盒里。

  仿佛只要吃得够快,就能假装自己不存在一样。

  “那是……秦淮茹和傻柱吧?”

  “可不是嘛,他俩不会犯什么错误了吧?”

  “啧啧,于处长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这下有好戏看了。”

  周围的议论声虽然压得低,但还是一字不漏地,钻进了郭大撇子的耳朵里。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活该!

  郭大撇子眼珠子一转,心里瞬间便有了主意。

  此时不落井下石,还待何时?!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音量,阴阳怪气地对着旁人说道:“啧啧啧,这两人平时同进同出的,不会背地里偷摸好上了吧?”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为之一静。

  紧接着,响起此起彼伏,倒抽冷气的声音。

  “怪不得两人近走得这么近……”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两人住在一个院里是吧?”

  “啧啧,没准真是擦枪走火,犯了作风问题。”

  听着众人的议论,郭大撇子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于国杰已经走到了桌前。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只顾埋头干饭傻柱,冷哼一声,“还吃呢?抓你来了。”

  于国杰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在傻柱耳边炸响。

  他手一抖,筷子差点没拿稳。

  即使心虚的要死,傻柱仍态度强硬的梗着脖子,强装镇定道:“于国杰、你凭什么抓我?!”

  “我就是吃个饭,碍着你什么事儿了?!”

  旁边的保卫处干事见傻柱如此放弃,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动手,却被于国杰抬手制止了。

  于国杰俯下身子,目光直直地看着对方,冷峻的脸上,带着一丝毫不掩饰地嘲讽。

  “亏你还吃的下去,老聋子嫌你不给她准备棺材,自己爬出来喊冤了。”

  傻柱手里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直接掉在地上。

  他只觉的脑子里‘嗡’的一下,便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了。

  傻柱难以置信的看着于国杰,瞳孔剧烈地震颤,原本蜡黄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他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的!

  “不、不可能、不可能……”他喉咙干涩,眼底只剩下了极致的恐惧。

  他十分确定,自己埋人的时候,没有任何人看见他。

  为什么于国杰会知道?!等等!傻柱猛地瞪大了眼睛。

  老太太爬出来喊冤,是什么意思?!

劳教两年

傻柱此时的脑袋里,乱成了一锅粥。

  可惜,于国杰丝毫没有,给他解释的兴致。

  “带走。”他挥了挥手,两名蠢蠢欲动的保卫干事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傻柱的胳膊。

  傻柱双腿软得像面条一样,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只能任由那两人,像拖死猪一样,把他从座位上硬生生地拖了起来。

  屁股离座了,聪明的大脑又占领,智商高地了。

  回过神来的傻柱,还想再挣扎一下,“我……我没错,我是好心!是好心……”

  “啪!”于国杰上前一步,直接来了个一掌静音,“带走!”

  秦淮如在旁边噤若寒蝉,一动也不敢动,正怕于国杰把火发到自己身上。

  于国杰带人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食堂。

  直到身影消失在门口,食堂里原本被压抑的气氛,像炸了锅一样爆发出来。

  “我就说吧!肯定是傻柱这小子犯事儿了!”

  “啧啧啧、离了食堂,他咋净惹麻烦呢。”

  “可不咋地,这都第几次犯事儿了?依我看,这次这么大的阵仗,弄不好工作都要丢了。”

  “啧啧啧,自作孽,不可活啊。”

  “活该,平时仗自己有点手艺,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德行,现在遭报应了吧。”

  秦淮茹感受着周围嘲讽的目光和议论,如芒在背,再也待不下去了。

  她胡乱地往嘴里扒拉了两口饭,甚至都没尝出味道,就慌忙端起饭盒,像逃命一样,低着头匆匆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角落里,郭大撇子看着秦淮茹仓皇逃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冷笑。

  跑吧,他倒要看看,没了傻柱那个傻子,这骚货还能靠得了谁!

  郭大撇子眼神阴鸷,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该怎么趁对方无依无靠,好好拿捏一下对方。

  另一边,于国杰直接安排人,将傻柱扭送了公安局。

  傻柱这种盗窃尸体的行为,虽然在当下不构成刑事犯罪。

  但一个扰乱公共秩序的罪名,肯定是逃不脱的。

  不仅如此,在反封建情绪高涨的今天,一个破坏殡葬制度改革,倒行逆施的帽子,想必也是摘不掉的。

  估计公安系统走内部审批表,盖个公章,人就送去劳教了。

  劳教跟劳改可不一样,劳改是被判了刑的,去服刑改造。

  劳教是指,抓了不够判,放出去又存在危害的。公安系统就会把他们集中起来,替国家做工,通过劳动进行改造。

  劳教制度自启用,一直持续了56年,直到2013年12月28日,才正式废止。

  人送走后,于国杰直接给赵红阳去了个电话,告诉他人已经给他送过去了。

  随后在对方一连串,难以置信的提问中,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午饭时间都快过了,可别耽误他吃饭了。

  今天食堂做的也是白菜炖豆腐,不过跟厂办食堂相比,保卫处食堂里的菜,荤腥是肉眼可见的。

  尽管保卫处的人三缄其口,轧钢厂的人也知道,保卫处食堂的伙食好。

  毕竟大家都面无菜色,只有保卫处的人红光满面,满嘴流油。

  于国杰觉得,天天这样属实是有点拉仇恨了,便改了规矩。

  虽然每天饭菜里的荤腥比以前少了,但每人都可以打一份带回家去,也算是变相的贴补一下。

  回到办公室,于国杰想了想,还是给李怀德打了个电话,把傻柱情况说了一下。

  李怀德愣了半晌没回过神来,最后说了句‘牛逼’就挂断了电话。

  把所有事情都忙完,于国杰美美地伸了个懒腰,他终于可以,享受自己的摸鱼时间了。

  下班铃响,于国杰准时骑车驶出大门。

  不一会儿,便在派出所门口,接上了陈晓华。

  于国杰笑着拍了拍后座,“坐稳了。”

  陈晓华跳上去后,十分自然的揽住了于国杰的腰,“走吧,别让子涵等着急了。”

  “铃铃……”于国杰拨了拨铃铛,“遵命!”

  忽然想起所里的事,便趴在于国杰耳边问道:“对了,今天送来那个偷尸体的你都跟人说啥了?”

  于国杰侧头问道:“怎么了?”

  陈晓华撇了撇嘴,语气里似乎带着点遗憾,“都不用我们审,他自己就全交代了。”

  随着陈晓华的讲述,于国杰才知道,傻柱的作案动机,竟然是老聋子的嘱托。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可能这就是95号院的羁绊吧?

  老聋子临死了,都要再坑傻柱一把。

  这下好了,自己的愿望没达成,把傻柱搭进去了。

  于国杰好奇道:“所里对他是什么处理意见?”

  “看在他配合调查的份上,我们往上打的报告,定的是劳教两年。”

  “啧。”于国杰撇了撇嘴,在心里嘀咕道,“这马上就要闹粮荒了,反倒是让傻柱端上‘铁饭碗’了。

  两人说话间,车子已经到了陈子涵学校的门口。

  车刚停稳,就看见陈子涵背着个双肩包,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跑了过来,老远就开始挥着手,“晓华姐!”

  陈晓华从后座跳下来,赶紧迎了上去,“等久了吧?”

  陈子涵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却有些飘忽不定地瞟向于国杰。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探究,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于国杰推车跟上,“走吧,东来顺涮羊肉,边吃边聊。”

  一听到“吃”,陈子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挽着陈晓华的胳膊就走,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走走走,我感觉我现在能吃下一整头羊!”

  东来顺,二层雅间,这是于国杰提前订好的。

  因此众人刚一落座,伙计就开始忙活了。

  先是把早就载上的炉火调旺,随后再把小料跟底菜铺满桌。

  等锅边刚冒起细密的水泡,就正式开始走肉盘了。

  筷子夹住肉片一头,在微沸的汤里,左右荡那么两三下,然后裹上麻酱,一口下去。

  “嗯……”陈子涵满意的眯起了眼睛。

  一连六盘,谁都没有说话,雅间里只有满意的咀嚼声在回荡。

  毕竟又有谁不想,急头白脸的,吃一顿涮羊肉呢?

我爷爷是老中医

几盘肉下肚,众人进食的速度缓了下来。

  于国杰见陈子涵一直盯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疑惑道:“怎么?我脸上有羊肉么?”

  陈子涵咬了咬嘴唇,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于大哥,那个药渣……我化验出来了。”

  “哦?说说看。”于国杰放下了筷子,神情变得严肃起来,“里面都是些什么成分?”

  陈子涵悄悄瞥了眼陈晓华,有些含糊不清地解释道:“那里面有几味药,药性非常烈。”

  “虽然那方面见效快,但对身体的损伤很大。”她顿了一下,打量了一下两人的表情。

  “若是长期服用的话,会产生不可逆的损伤,后果非常严重。”

  于国杰眉头紧锁,陷入沉思,“那依你看,多大的剂量,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

  “啊?”陈子涵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了。

  不是,她说的都这么明白了,于大哥还要吃么?

  陈子涵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上了一丝医生的严肃。

  “于大哥,你要相信科学,也要相信我作为一名医生的判断。”

  “这些药真的不能乱吃,更不是闹着玩的。”她语重心长地劝道:“你现在觉得没事,那是还没到时候!”

  “啊?”于国杰被她说得一愣。

  “哎呀!”见于国杰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陈子涵顿时急了,声音都提高了一个度。

  “你要是真有问题,不要讳疾忌医嘛!”

  “我知道你们男人有时候好面子,但为了身体着想,我可以让我爷爷帮你看看,他可是老中医,调理一下肯定没问题!”

  包厢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陈晓华在一旁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根本停不下来。

  于国杰看着陈子涵那真诚又焦急的眼神,再联想到她刚才说的‘药性烈’、‘那方面’,‘好面子’,瞬间便反应过来了。

  他哭笑不得指了指自己,“你该不会认为,那些药是我吃的吧?”

  这回轮到陈子涵懵了,她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啊?不是吗?”

  “噗、哈哈哈哈……陈晓华早就憋不住了,此刻终于爆发出来,笑得前仰后合,趴在于国杰身上直捶他胳膊。

  “子涵,你……你也太逗了!他是在查案!查案懂吗!那是证物啊!哈哈哈……”

  陈子涵整个人如遭雷击,当场愣在原地。

  她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随后,一抹红晕迅速从脖子根爬上了脸颊。

  刚才那点身为医生的责任与底气,瞬间烟消云散。

  陈子涵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于、于大哥……你给我的药渣,是案子的物证?”

  于国杰忍俊不禁地点点头,“对,是物证。”

  得到了对方的肯定,陈子涵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她怎么能往那方面去想呢?还当着两人的面说出来了,简直羞死个人了!

  “怎么突然变热了……”陈子涵不断往自己脸上扇着风,简直想找个锅盖把自己扣住。

  见陈晓华还在笑,她娇嗔一句,“晓华姐!”

  然后一头扎进了对方怀里,任凭陈晓华怎么拉,死活就是不出来。

  “好了,好了,看来我们子涵,也长成大姑娘了。”

  陈晓华不断拍着她的后背,试图安慰一下,只是话还没说到一半,就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嘻嘻嘻……”

  “晓华姐~你还说……”

  见陈子涵一直占着陈晓华不松手,于国杰无奈地坐到了对面。

  玩笑过后,于国杰还是跟陈子涵,详细地了解了一下,那副药的功效。

  说白了,那种虎狼之药,短期服用确实亢奋燥热,精力爆棚。

  若是长期服用,伤精耗气,会严重透支身体,降低免疫力。

  就像是往炉子里泼油,虽然烧的旺,但同样烧的快。

  陈子涵红着脸瞥了眼于国杰,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这个药吃多了,会……会要不上孩子的。”

  于国杰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刀,“虽然不是我用,不过,还是谢谢你关心我的身体。”

  “噗嗤……”刚憋住笑的陈晓华,又破防了。

  陈子涵脸‘腾’的一下又红了,她恨恨瞪了眼‘狼狈为奸’的两人,决定化悲愤为食欲!扯着嗓子喊道:

  “师傅、再来盘羊肉,不、来两盘!”

  于国杰跟陈晓华对视一眼,嗤嗤嗤的笑出了声。

  与此同时,秦淮茹揣着满肚子的心事儿,回了四合院。

  院里正忙着生火做饭呢,见她回来,目光都若有若无地往她身上瞟,带着几分探究和好奇。

  “你说傻柱跟秦淮茹这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

  “无风不起浪,你忘了贾张氏回来的时候,还在院里闹了一场?”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秦淮茹只当没看见,低着头快步朝屋里走去。

  贾张氏趴在窗户上,早早就看见了秦淮茹。

  对方前脚刚踏进门口,她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傻柱怎么说?什么时候把粮食送来?”

  秦淮茹没应声,只径直走到桌边,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她眼神发直地盯着空荡荡的墙壁,傻柱被当众架走的画面,在她脑海不断回演。

  贾张氏见她对自己爱搭不理的,火气“噌”地上来了,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跟你说话呢!哑巴啦?是不是没借着?”

  她扯着嗓子,一脸不忿地骂道:“守财奴,活该讨不到老婆,自己一个人也不怕撑死!”

  秦淮茹被吓得一个激灵,总算回了魂。

  “妈,少说两句吧。”她抬起苍白的脸,声音干涩,“傻柱他……被保卫处抓走了。”

  “什么?被抓了?”贾张氏那双倒三角眼瞬间瞪圆,眼中混杂着惊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因为啥?他犯什么事儿了?用不用判刑?还能不能回来了?”

  贾张氏这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去。

  在贾张氏心里,若是傻柱真吃了牢饭,那他住的那两间敞亮主屋,岂不是也成了无主之物?

  她家现在这么困难,先借住个几年,没什么问题吧?

  这个比聋老太那间满是晦气的房子,强了不知多少倍!

  贾张氏心里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搬进主屋的场景。

你好毒

秦淮茹看着婆婆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嘴脸,一阵心烦意乱。

  “我上哪儿知道去……是后院的于国杰亲自带人,在食堂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把傻柱抓走了。”

  即使现在,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她心底还一阵后怕。

  “不过我听着……”秦淮茹皱了皱眉,“好像是跟聋老太太有关……”

  “老聋子?人不都烧了么……”贾张氏嘀咕了一句。

  今早聋老太的告别会,去的人本来就没几个。

  出了事儿后,王主任也没声张,直接就把人打发走了。

  所以院里人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聋老太的遗体被偷了。

  秦淮茹想了想,感觉这事儿,还是得告诉易中海一下。

  万一傻柱出了什么事儿,牵扯到她身上,易中海知道了,至少还能给她拿个主意。

  秦淮茹其实就是想,从易中海那儿得到点保证。

  免得将来有什么变故,她一个人扛不住的时候,能有人出来帮衬一把。

  见秦淮茹要走,贾张氏皱眉问道:“你干嘛去?”

  “我去找易大爷说说。”秦淮茹随口回了一句。

  “哼。”贾张氏冷哼一声,“那老残废,能顶个屁用,连自己都伺候不了。”

  秦淮茹没再理她,推开房门,径直往易中海家走去。

  易家。

  易中海端着搪瓷缸子坐在轮椅上,脸上的表情十分惬意。

  聋老太这一烧,他干的事儿,就只有老天爷知道了。

  等再过些时日,风声平了些,他就把对方的家产,全部据为己有。

  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能过上舒坦日子,易中海那张扭曲的五官,都跟着放松了些,连眼角皱纹,都透着股轻快劲儿。

  “一大爷,一大妈。”秦淮茹敲了敲门。

  “淮茹啊,快进来。”一大妈赶忙招呼她进屋,顺手把门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寒气。

  易中海转头看向秦淮茹,脸上的笑模样都多了几分,“淮茹来了,坐。”

  “易大爷,”秦淮茹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脸,自从上次遭对方算计,她就再也没登过门。

  每次看到对方那张扭曲的脸,她总感觉对方在算计着什么。

  “我来是想跟您说一声,柱子他今天在食堂,被保卫处的人带走了。”

  “什么?”易中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这已经看到胜利的曙光了,傻柱在这关键时刻,又闹什么幺蛾子呢?!

  易中海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柱子好端端的,怎么被抓了?”

  秦淮茹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我也不知道具体咋回事……就听于国杰说,好像……好像是跟聋老太太有关……”

  “哐当!”易中海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手里的搪瓷缸子跌落在地,溅起的水打湿裤腿。

  王主任不是说,聋老太已经被火化了吗?傻柱又是怎么跟一个死人,扯上关系的?

  易中海突然感觉,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寒气,原本暖烘烘的屋子,此刻竟像是冰窖一样冷。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易大爷?”秦淮茹见他脸色发白,神情恍惚,忍不住唤了一声。

  易中海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淮茹啊,你先别慌。这事儿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等我哪天托人去打听打听,会没事儿的。”

  也不知道,他这话是说给秦淮如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秦淮茹看着易中海这副模样,心里那股不安更重了。

  她总觉得,以前那种,被帮衬,受救济的日子,马上将要一去不复返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易中海像是被抽走脊梁骨一样,整个人都萎靡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房梁,眼神阴鸷。

  这刚刚到手的安稳日子,怎么突然就又起风浪了呢?

  易中海眼神一凝,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他压下内心的不安,强打着精神吩咐道:“去,把我吃的那些中药渣处理了。”

  一大妈小声嘀咕了一句,“要留的也是你,让处理的也是你,一天变个八百遍……”

  一大妈离开后,易中海要咬紧牙关,自己推着轮椅来到床边。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炕后,将炕柜里的药,统统都拿了出来。

  只是这简单的动作,易中海就开始‘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坐在炕沿休息了一会儿,他这才又十分艰难地,翻身回到了轮椅上。

  又歇了一会儿,然后推着轮椅来到炉子旁,把所有药都扔了进去。

  很快,炉火就‘呼呼呼’的烧了起来。

  易中海眯了眯眼睛,暗自在心里盘算,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另一边。于国杰几人吃饱喝足后,已是华灯初上。

  出了饭馆,被晚风一吹,陈子涵脸上的热度,总算退下去几分。

  但依旧不肯挨着于国杰,故意拉着陈晓华走在前面,小声嘀咕着什么,时不时还回头瞪于国杰一眼。

  于国杰也不在意,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慢悠悠地推着自行车跟在两人身后。

  到了车站,陈子涵头也不回就往车上钻。

  于国杰有些戏谑地,冲她扬了扬下巴:“这就走了?不再多聊两句?”

  “哼!”陈子涵狠狠瞪了他一眼,“晓华姐我们走,不理这个坏人。”

  说完她拉着陈晓华就要上车,生怕慢了一步,又被对方抓着调侃。

  陈晓华回头看向于国杰,眼里满是笑意,“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于国杰笑着冲她挥了挥手,“再见了,小神医。”

  随着‘铛铛铛’的声音响起,两人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黑夜。

  于国杰抓着车把,猛地一甩,直接来了个原地掉头。

  随后踏着自行车,往四合院的方向骑去。

  刚才吃饭的时候,陈晓华提了一句,说聋老太临死前,告诉傻柱有人要害她。

  再加上陈子涵从药渣里,检测出了‘虎狼之药’。

  现在人证、物证俱全。唯一差的,就是老聋子的尸检报告了。

  只要能确认了老聋子的真正死因,证据链就能形成闭环。

  于国杰撇了撇嘴,谁能想到,每天床前尽孝的人,竟会是杀人凶手。

  “你好毒,你好毒,你好毒毒毒毒毒……”

  “难道我真的没看清楚。”

  “你对我好其实想把我,一步一步慢慢吞进肚……”

傻柱的处置

转天上午。

  于国杰让人整理了,有关傻柱的材料报了上去。

  下午,厂广播的大喇叭就响了起来。

  “全厂职工同志们,现在播送重要通告!”

  “我厂工人何雨柱,此前因寻衅滋事、违反劳动纪律,已被处以留厂察看处分。”

  “然而在留厂察看期间,何雨柱不思悔改,顽固不化,不仅没有痛改前非,反而变本加厉!”

  “公然抗拒国家殡葬政策改革,盗窃火葬场尸体,大搞封建迷信活动!”

  “其行为之恶劣,性质之严重,实属我厂建厂以来罕见!

  “何雨柱身为被教育对象,却屡教不改,顶风作案,这说明他根本没有把党的政策放在眼里,没有把工人阶级的荣誉放在心上!”

  “他的所作所为,已经完全背叛了工人阶级立场,堕落为阻碍社会进步的封建残渣!”

  “经厂党委研究,并报上级主管机关批准,决定如下:”

  “一、自即日起,正式开除何雨柱厂籍;”

  “二、建议公安机关依法对其进行严肃处理;”

  “三、全厂上下要以此为鉴,坚决与一切封建残余思想,和违法乱纪行为划清界限!”

  “同志们,阶级敌人的破坏活动虽然隐蔽,但只要我们擦亮眼睛,就没有挖不出来的根子!”

  “何雨柱被清除,再次证明: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拳,绝不会对任何,敢于挑战社会主义、妄图开历史倒车之徒留情!”

  广播一连三遍,清晰地传到了每个角落,厂里瞬间就炸开了锅。

  许大茂在办公室里,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跟傻柱从小就明争暗斗,没想到对方竟把自己给‘玩死了’。

  许大茂有些唏嘘,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他要是没有于大哥,会不会也像傻柱一样?

  在那个四合院里,兜兜转转半辈子,落得个一无所有的下场?

  车间。

  “我的天!偷尸体?!傻柱这是什么癖好?”

  “依我看,他脑子肯定是被大粪糊住了。留厂察看还敢这么折腾,这不是找死吗?”

  “可不是嘛,这下好了,直接把工作折腾没了。”

  “我看不止,就傻柱这情况,闹不好要去吃牢饭了……”

  郭大撇子叼着烟,听着广播里那严厉的措辞,嘴角忍不住地往上咧。

  他眯着眼,脑子里已经开始琢磨,什么时候再去找秦淮茹联络一下感情。

  没了傻柱在那碍手碍脚,他倒要看看,有谁还能拦着他?

  后厨。

  几个平时跟傻柱不对付的师傅,更是把嘴咧到了耳根。

  “呵,仗着自己有点手艺,狂得尾巴都翘上天了,这回咋样?歇菜了吧?”

  “光有手艺又有什么用,阶级立场错了,那就是反革命!我看他那点手艺,这辈子是没处使喽。”

  “啧啧、人狂自有天收,这都是自己做的啊……”

  角落里,马华听得手脚冰凉,手里的抹布拧得紧紧的。

  他师傅被厂里开除了,不会连累到他吧?

  马华偷偷瞄了一眼周围,生怕有人注意到自己。

  心里则暗骂傻柱害死人,当对方徒弟,真是倒八辈子血霉了。

  每天被对方呼来喝去不说,手艺还没学到多少,现在更好了,师傅直接被打成了反派。

  厕所卫生区。

  听到傻柱直接被开除,秦淮如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她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不是担心傻柱的死活。而是担心傻柱没了,以后院里谁还能帮衬她家?

  她每月的那点粮食定量,根本不够吃,以前还能指望傻柱接济点,现在全完了!

  秦淮如死死咬着嘴唇,脸上写满了担忧。

  而且傻柱这一进去,她这房子还能安稳住着吗?街道办会不会过来,把房子走?

  这要是被赶出来,她这一大家子住哪啊……

  秦淮如越想越怕,攥着扫帚的手心里全是汗。

  另一边。

  刘海中拄着粪勺,忿忿不平地对着旁边人骂道:“我早就看出来了,傻柱是个思想落后分子!”

  “他这种人,根本就不配当工人!简直就是给咱工人脸上抹黑!”

  旁边人抖了抖,用一副看神经病的表情,打量了一下刘海中。

  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从他进来就一直在那,滔滔不绝的自说自话。

  他提上裤子头扭头就走,像是生怕沾染上什么可怕东西。

  “嘿!”刘海中见那人溜得比兔子还快,气得把粪勺往地上一顿,义正言辞地呵斥道。

  “跑什么跑?你这是逃避阶级斗争!是典型的明哲保身,自由主义作风!”

  自从刘海中成为一名‘光荣’清洁工后,不管是在厂里还是在院里,几乎就没人再搭理他。

  刘海中满肚子的‘真知灼见、高谈阔论’无处宣泄,憋得他着实难受。

  最后干脆在厕所里,逮着谁就跟谁说两句。

  一开始大家碍于面子,还随口敷衍两句,可刘海中实在是没眼力见,一开口就说个没完。

  时间一长,工人之间也形成了默契——刘海中疯了,非紧急情况,不要去他负责的厕所。

  刘海中挺了挺日渐干瘪的肚子,语气不屑地点评道:“现在的年轻人,就是缺乏这种敏锐的政治嗅觉!”

  “也不知道跟我学学,要敢于斗争,勇于发声!”

  刘海中虽然嘴上大义凛然,实际上心里却在飞快地拨着算盘珠子。

  傻柱这一被抓,那后院聋老太太房子,最有利的竞争者可就没了。

  他得抓紧时间去街道办问问,争取早点把房子拿下来。

  另一边。

  王主任收到通知后,肺差点都气炸了。

  她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傻柱在拖她后腿!

  王主任当场拍板,必须严肃处理!

  要是不遏制住这股歪风邪气,以后她在辖区内,还怎么开展工作?!

  傻柱顺理成章地成了,儆猴要杀的那只鸡。

  为了体现街道办,对这件事的严肃态度,红纸黑字的大字报,直接安排上!

  几乎贴满了,南锣鼓巷所有的胡同口。

  何雨水作为家属,也从学校被喊了回来,由王主任亲自出面做思想工作。

  在知道她哥都干了什么后,何雨水感觉天都塌了,她哥怎么能这么糊涂啊?!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竟然为了别人,一个虚无缥缈的愿望,公然对抗国家政策。

  “王主任。”何雨水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哥他肯定不是故意的,他现在一定知道错了。”

  “您看能不能,帮我哥说说话,他一定不敢了。”

痛心疾首易中海

“雨水啊。”王主任不动声色地,把手抽了回来。

  “你上过学,有文化,懂政策,应该明白你哥这是什么行为。”

  “公安判他两年劳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绝无改变的可能。”

  王主任语重心长道:“这个时候,你脑袋可一定要拎得清啊!”

  “不能因为你俩亲属的关系,影响了你的判断,听明白了没有?”

  “可……”何雨水还是有些于心不忍,那可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好了。”王主任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了她。

  “你调整一下情绪,一会儿跟我回院里,当众跟你哥划清界限。”

  听着王主任的安排,何雨水脸色一白。

  她知道自己断然没有拒绝的机会,便红着眼应了下来,“嗯。”

  看着她为难的神色,王主任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多好的孩子啊,差点就让她哥给耽误了!

  别看何雨水在院里,不怎么受待见。

  可在别人眼里,她可是妥妥的知识分子,未来前途无量。

  王主任主动拉起何雨水的手,安慰了一句,“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与此同时,轧钢厂保卫处。

  顾三川手里攥着报告,气喘吁吁地冲进办公室,“处……处长……出来了。”

  于国杰接过报告,一目十行翻看起来。

  只见最底下一栏写着:死因倾向急性中毒,致循环呼吸衰竭死亡。具体毒种因条件限制未能鉴定。

  结合尸检考虑,疑似长期服用含乌头/附子类的烈性中药所致。

  于国杰眼中精光一闪。

  药渣的成分,傻柱的口供,跟聋老太的死因。所有的证据,在此刻完美地形成闭环。

  聋老太就是一大妈,或者是易中海,下药给毒死的!

  其实于国杰的心里,更倾向于是易中海下的手。

  毕竟一大妈人畜无害的,看起来就没这个胆量。

  “处长。”顾三川问道:“下一步怎么办?”

  于国杰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证据确凿,立刻逮捕!”

  “是!”顾三川立正应道。

  另一边,王主任已经带着何雨水,踏进了四合院。

  经街道办的招呼,大家早就在院里聚了起来,嘈杂声就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

  “你看大字报了没有?说是傻柱把聋老太的尸体给偷了。”

  “啥?你说啥?偷尸体?”旁边人下巴都快惊掉了,嘴里啧啧有声。

  “这、这……这不是是造孽嘛?那是死人啊!”

  “这傻柱这是疯了吧?聋老太平常可没少替他出头。”

  “可不是咋地,听说傻柱把人偷出来,就葬在了城东的那片乱葬岗。”

  “啧啧、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我还是头一次听说,把尸体偷出来下葬的。”

  听着众人的议论,何雨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里,脚下步子沉重得像灌了铅。

  “好了。”王主任大手一挥儿,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傻柱的所作所为,相信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偷盗尸体,私葬乱葬岗!这是公然对抗国家的丧葬政策,是对社会主义制度的公然践踏!”

  王主任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更是把咱们全院、全街道的脸面,狠狠地扔在地上踩!”

  “傻柱已经被开除厂籍,并处以劳教两年的处罚。”

  王主任痛心疾首道:“希望大家都引以为戒……”

  贾张氏挤在最前面,听到傻柱为了给聋老太下葬,

  不仅把工作弄丢了,还要去劳教两年,两只绿豆眼顿时瞪得溜圆。

  “呸!真是个败家玩意儿!”在她眼里,傻柱就是个纯纯的傻子。

  聋老太死了,你哪怕惦记点金银细软,粮食家产也行啊。

  惦记个死人尸体有什么用?这不脑子有病吗?

  而且傻柱没了工作,还怎么接济她家?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易中海坐在人群最外围,此刻手脚一片冰凉。

  老太太的尸体,竟然被傻柱给偷了?

  这几个字眼,哪个单拎出来他都认识,可合到一块,他怎么有些看不懂了呢?

  他第一反应,是傻柱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紧接着便反应过来,尸体被偷,那岂不是说,聋老太的尸体,根本就没进炉子火化?

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于国杰表情严肃,带着两名公安,气势汹汹地跨进了院子。

  原本嘈杂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何雨水咬着嘴唇,手指死死扣着衣角,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易中海身体一僵,表情变得不自然,但很快便镇定了下来。

  王主任快步上前,“于处长,您这是……”

  “王主任。”于国杰沉声道,“后院聋老太的尸检,已经有了结果。”

  “尸检?!”周围人面面相觑,议论声如潮水一样,涌了起来。

  “我的天!老太太难道不是病死的?”

  “嘶……这不可能吧?不是说送医院没救回来吗?”

  “少说两句,先让于处长把话说完。”

  于国杰扬了扬手里的尸检报告,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尸检结果显示,聋老太长期服用烈性药物,因急性中毒,导致呼吸衰竭而死!”

  此话一出,宛若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院里掀起轩然大波。

  王主任瞳孔剧烈震颤,“于处长,这不会是搞错了吧?”

  这要是真的,那岂不是说,聋老太在她眼皮子底下,被人给下毒害死了?!

  她脑袋嗡嗡作响,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脑门。

  于国杰直接将尸检报告递给了对方,“是真是假,王主任你自己看看吧。”

  直到此时,被这颗重磅炸弹,炸得昏头转向的众人,才回过神来。

  “聋老太是被毒死的?!”

  “我的天呐!谁这么丧尽天良?两个老太太都容不下了。”

  “这……不会是傻柱干的吧?”

  人群嗡嗡作响,恐慌和猜疑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于国杰目光如电,扫过一张张惊愕的面孔,最终将视线死死钉在易中海的脸上。

  “易中海!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原本站在易中海附近的人们,呼啦一下退开了好几米,把他孤零零地晾在了中间,所有人都一脸惊恐地看着对方。

  “我的老天爷,是易中海下的毒?”

  “这不会搞错了吧?老太太生前,可都是他在照看啊。”

  “这……这……”

  贾张氏一脸惊恐地看着易中海,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她知道易中海精于算计,可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敢直接杀人。

  一想到自己在对方面前,又蹦又跳,她心里就一阵后怕。

  站在易中海身后的一大妈,脸色煞白,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她就算是再迟钝,联想到易中海最近的吩咐,此刻也明白过来。

  聋老太的死,自家男人怕是真脱不了干系。

  她双手死死攥紧轮椅扶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易中海坐在轮椅上,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千算万算,就是没想到竟然会有人,给聋老太做尸检!

  易中海心里恨得咬牙切齿,都怪傻柱这个蠢货!

  要不是他去偷尸体,老聋子的尸体早就火化了,更不会把于国杰这个催命鬼给召来!

  易中海太阳穴突突直跳,周围人的目光,像一根根淬了冰的钢针,不断扎在他敏感又脆弱的神经上。

  不行,他不能慌!

  他已经把药全都烧了,连药渣都处理了。

  于国杰只能证明,老太太是被人下了毒,对方根本就没办法证明,是他下的毒。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尽管眼皮因为紧张,而不受控制地跳动着,但他还是强迫自己迎上于国杰的目光。

  “于……于处长,”他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在拉破风箱,“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他挺直腰板,试图摆出一副被冤枉的愤慨模样,“聋老太作为五保户,无儿无女,我平时可没少照拂她。”

  “你怎么能血口喷人,污蔑是我害死她的呢?”

  “呵。”于国杰冷哼一声,眼神冰冷地看着他,“易中海!你不用在这儿演戏了!”

  “没有真凭实据,你觉得我们会直接找上你吗?!”

  易中海心里一慌,试图祸水东引,做最后的挣扎,“是傻柱!一定是傻柱那个畜生干的!”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拼命想把屎盆子扣在傻柱头上。

  “他去偷尸体,肯定是怕老太太死因被调查出来,想先下手为强!对,一定是这样!”

  直至此时,原本还有些迷糊的众人,也纷纷觉察到了易中海不对劲。

  于处长还没说什么么呢,他怎么就急了呢。

  于国杰不耐烦地挥挥手,两名公安干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擒住了易中海的胳膊。

  “你们要干什么!”一大妈还想上去拦,也被后来的公安干警给拿下了。

  见于国杰动真格的,易中海瞬间慌了神,声嘶力竭地喊道:“冤枉啊!我是被冤枉的!”

  “王主任!你可要给我作主啊!我平时对老太太那么好!我怎么会下毒害她!”

  “闭嘴!”于国杰猛地上前一步,一巴掌直接给易中海扇静音了。

  甚至差点给易中海,把那张歪嘴给扇正回来。

  易中海感觉半边脸麻酥酥的,说都不能话了。

  于国杰眼神冰冷的看着对方,“我们在你家厨房外面的药渣里,检测出了导致聋老太中毒的成分。”

  “易中海,铁证如山,你难道还想抵抗吗?!”

  易中海原本挣扎的动作一僵,脸上唰的一下,血色全无。

  药渣?怎么会有药渣呢?他不是已经处理了吗?

  “我…我……”易中海嘴唇嗫嚅着,半晌蹦不出一个整字。

  最后急火攻心直,一口鲜血直接吐了出来,然后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昏倒之前,他脑海里最后一个念头是:吾命休矣。

  他谋划了大半辈子的养老,眼瞅着就要出结果了,现在全完了……

  于国杰冷冷地扫了一眼易中海,嫌恶地挥了挥手。

  两名公安干警显然训练有素,直接将易中海架了起来,跟一大妈一起往外押。

  一大妈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哭喊的力气都没了,像个面口袋一样,被拖着走。

  于国杰转身看向身后,还在发愣的王主任,“王主任,现场就交给你了。”

我都是为了你

王主任此时脑袋还懵着呢,机械地点了点头。

  直到于国杰带着人消失在院门口,她才猛地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

  出大事了!天大的祸事啊!王主任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先是傻柱盗尸下葬,现在又挖出来,易中海下毒杀人。

  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有点破事儿全让她遇上了。

  王主任此时也顾不上什么何雨水了,更顾不上维持什么秩序,慌慌张张地撂下一句。

  “大伙儿都散了吧!”便也急匆匆离开了院子。

  王主任这一走,四合院像是个被点燃了的火药桶,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哎哟我的天爷爷啊!真的是易大爷下的毒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这怎么能下得去手啊?”

  “就是啊!太吓人了!”刘大妈抱着孩子,心里一阵后怕。

  “刚才还在那,义张言辞的指责傻柱呢,敢情都是演的啊?这心也太黑了!”

  “可是不是咋地,一想到院里住了这么个人,我就脊背发凉。”

  “依我看,这易中海瘫了后,天天窝在家里,心里早就扭曲了。”

  易中海在四合院里,多年经营的口碑与人设,瞬间坍塌成了废墟。

  身份从院里一手遮天的一大爷,完美过渡到了狼狈入狱的阶下囚。

  让人忍不住感慨一句,时也命也。

  原本作为会议焦点的何雨水,反倒是无人关注了。

  何雨水擦了擦眼泪,心底忽然涌起一丝期望。

  如果是真是易大爷下毒杀了聋老太,那她哥这算不算……是做了件好事儿?

  何雨水吸了吸鼻子,迈步朝派出所走去。

  另一边,于国杰将人带回派出所后,直接开口吩咐道:“一会儿记得,把易中海跟傻柱关在一起。”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相信两人肯定有说不完的话。

  于国杰在心里,默默为自己的恶趣味点了个赞。

  安排完后,他直接当了甩手掌柜,扭头就去找陈晓华了。

  易中海像条死狗一样被两名公安架着,几乎是拖行进看守所,然后“扑通”一声,重重地摔在了牢房的石板地上。

  傻柱听见动静,抬头一看,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易大爷?!”

  他连忙扑过去,费力地把人扶起来,“易大爷,你怎么也进来了?”

  易中海身体一僵,若是可以的话,他宁愿继续在地上趴着,也不愿意看见傻柱。

  面对傻柱的追问,他大脑飞速运转,想要找个借口糊弄过去。

  他虚弱地咳了两声,眼角挤出两滴浑浊的泪,语气悲凉到了极点。

  “柱子啊……咳咳……我都是为了你啊!”

  傻柱一愣,“为了我?”

  “刚才在院里,王主任要开你的批斗会,我心里急啊!”

  易中海喘着粗气,演得情真意切,“我就跟她理论了两句,说你心不坏。”

  “谁知道……谁知道于国杰半路跳出来,说我妨碍公务,包庇罪犯,二话不说就把我也抓进来了……”

  傻柱一听,顿时火冒三丈,“砰”的一拳砸在墙上:“我操他娘的于国杰!这还是人吗?!”

  易中海被吓得一哆嗦,这拳要是砸在他身上,怕不是半条命都没了。

  不过见把傻柱忽悠住了,他总算是松了口气,“柱子啊,你这孩子就是太实诚了。”

  “老太太都已经走了,你说你偷她尸体干什么。”

  易中海叹了口气,“也罢,咱反正都进来了,大不了就在这儿陪你待几天。”

  傻柱感动得不行,瞬间就红了眼眶,赶紧把易中海,扶到相对干净的角落上坐着。

  “易大爷,您这身体哪能在这儿待着……”

  他话还没说完,只听门外的铁锁哗啦一响,“何雨柱!出来!”

  傻柱抹了把脸,拍着胸脯保证道:“易大爷,您放心,我这就去让他们把您放出去!”

  易中海心里一紧,赶紧嘱咐道:“柱子!出去后,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不要听!也不要乱说!”

  “知道了,易大爷您放宽心!”傻柱说完,跟着警察走了。

  铁门‘哐当’一声,再次被锁上。

  铁门再次锁上。

  易中海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上,刚才强撑的伪装瞬间垮掉。

  他双目无神地望着窗外,也不知道他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出去了。

  傻柱在警察身后,心里早就做好了打算。

  一人做事一人当,不管于国杰那帮人怎么威逼利诱,他就是一问三不知,死扛到底。

  “进去!”

  可是,当审讯室的门推开,他看见坐在里面的那个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雨水?你怎么来了?”

  何雨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眼睛红肿得跟桃核一样。

  傻柱快步上前,有些愤怒地问道:“王八蛋,他们是不是为难你了?!”

  何雨水看着哥哥这副模样,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她忍了又忍,才没哭出声来,只是死死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傻柱脸上的那点硬气瞬间垮了,一想到自己可能连累到了妹妹,顿时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他刚想说,让对方回去,何雨水却抢先开了口。

  “哥,老太太……是易中海下药毒死的。”

  此话一出,宛若石破天惊。

  傻柱像被雷劈了一样,脖子往后一缩,猛地瞪大了眼睛,“你说啥?!”

  还不等雨水说说话,傻柱先自顾自否决了起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雨水你可千万别瞎说!易大爷怎么能杀老太太呢?”

  “是真的!”何雨水急了,眼泪流得更凶。

  “刚才在院里,于处长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尸检报告都念了!”

  “老太太体内有中毒的痕迹,而且还在易中海家搜出了药渣!他已经被抓进来了,你没看见他吗?”

  傻柱脸上的表情从开始的不信,变成了茫然,紧接着,一股滔天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他何止是看见了,他刚才还安慰对方来着!

  回想起易中海刚才那副,“我全是为你打抱不平”的悲凉模样……

  那他妈全是演的,全是骗他的!

  “操他妈的易中海!”

  傻柱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指关节渗出血珠都浑然不觉。

  “这个丧良心的老杂毛畜生!”

傻柱暴揍易中海

傻柱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一大爷”,竟然就是杀害老太太的凶手!

  而他何雨柱,竟然还像个傻子一样,发誓要替对方讨回公道!

  愤怒、懊悔、恶心,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雨水。”傻柱红着眼,尽量让自己声音平和一些,“你先回去吧……”

  “哥!”何雨水看着她哥这副模样,既害怕又心疼。

  “你可千万别再干傻事儿了!就是去劳教两年,很快就过去了的。”

  傻柱深吸一口气,尽管面目狰狞,但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脸,“你放心,哥心里有数。”

  看着一脸担忧的妹妹,傻柱心底涌起一丝歉意。

  他本想说声抱歉,可张了张嘴,话却像是被堵在了嗓子眼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最后只能语气生硬地说道:“你以后不要再来了,对你影响不好。”

  “哥!”

  “回去!”

  与此同时。

  易中海心情忐忑地靠在墙上,每分每秒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为了能让自己撑下去,他试图用愤怒,来驱散内心的的恐惧。

  在心里把于国杰、王主任,傻柱、还有那个死了的聋老太,甚至是自己老伴儿,全骂了个遍。

  “王八蛋……全是一群王八蛋……”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易中海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以为是来提审他的。

  反正不管怎样,只要能让他离开这个鬼地方就行。

  铁门打开,傻柱低着头走了进来。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劲。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试图继续PUA傻柱。

  “柱子,你没事儿吧?我告诉你,不管他们说什么,你一定不要相信,他们就是想离间咱们爷俩!”

  话音未落,傻柱骤然暴起,一个箭步冲上前,飞起一脚狠狠踹在易中海的胸口上。

  “老畜生!你还敢骗我!”

  “呃啊!”易中海惨叫一声,整个人像个破沙袋一样,直接被踹得飞了起来。

  后背“咚!”的一声,重重地撞在墙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易中海感觉喉咙猩甜,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还没等他缓过劲儿来,傻柱红着眼就冲了上去,拳头像雨点般落下。

  “我操你妈!你个老杂种!就是你毒死了老太太!你还想骗我?!还想让我听你的鬼话?!”

  “老子打死你!你个丧良心的老畜生!”

  易中海被打得晕头转向,毫无招架之力,只能抱头蜷缩成一团,像个虾米一样在地上翻滚、哀嚎。

  “别打!别打!我错了!柱子我知道错了!”易中海歇斯底里地喊道,声音都劈了叉。

  然而,傻柱只宣泄自己满腔的怒火,不管易中海如何哀嚎求饶,他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易中海死死抱着头,“柱子,你、你……我可是你大爷啊!”

  “老子打的就是你大爷!”提起这个傻柱就来气,骑在他身上,一拳接着一。

  “咣!咣!咣!”拳头撞击肉体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不断回荡。

  易中海只觉得眼前发黑,金星乱冒,身体跟散架了一样。

  他咬紧牙关,硬扛着爬到门口,扯着嗓子喊道:“来人啊!杀人啦!”

  铁门外,凄厉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许警官听着里面那动静,有些担忧地问道,“林哥,这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林警官叼着烟,慢悠悠地掏出火柴,“喊得这么大声,能有什么事儿?”

  “你就绷太紧了。”说着,他直接扔了根烟过去,“来,抽根烟放松一下。”

  徐警官手忙脚乱地接过香烟,顿时瞪大了眼睛,“中华?!林哥,你这是哪来的?”

  林警官眼睛一瞪,“给你抽就行了,问那么多干什么!”

  徐警官缩了缩脖子,把香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中华呢。”

  易中海的求饶声还在继续,“别打了……柱子……大爷错了……真的错了……”

  林警官摆摆手,“听见没?还有声就是没事儿,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像这种杀人犯,就该给他长长记性。”

  看林哥这般淡定,王警官心里的那点不安,也稍微放下了些。

  他重新靠回墙边,学着林警官的样子,点上烟吞云吐雾起来,“嘶……不愧是牌子货。带劲!”

  门内,傻柱打累了,一屁股坐在了易中海身上,不停得喘着粗气。

  易中海早已鼻青脸肿,像一滩烂泥似的瘫在地上,连哼唧的力气都没了,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傻柱看着屁股下面,这个曾经被他,‘奉为圭臬’‘敬爱有加’的一大爷。

  恨得后槽牙咯吱作响,眼里此刻只剩下了厌恶和鄙夷。

  “呵tui!”他啐了一口唾沫,正好落在了易中海脸上。

  “老东西,你就等着吃枪子儿吧。”

  说完,傻柱起身又踢了他一脚,然后自顾自走到了角落里。

  易中海躺在那儿浑身抽搐,一副有进气没出气的样子。

  嘴角那抹鲜血,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当铁门再次被拉开的时候,只见两人‘相安无事’的在房间里待着,场面非常‘和谐’。

  林警官冲傻柱开口道:“走吧。”

  傻柱点点头,非常顺从地起身跟了上去。

  两人错身而过的时候,傻柱低声道了句,“谢谢。”

  林警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也是听命行事。”

  傻柱苦笑了一下,没说话,拖着沉重的步伐回了自己的单间。

  他当然知道,对方是听得谁的命令。

  回想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他自己都想抽自己两巴掌。

  林警官回头瞥了眼地上的易中海,见对方还喘气,“哐当”一声,直接关上了门,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反正都是要上刑场的人了,没必要浪费医疗资源。

  本着大案不过三,小案不过天的原则。

  易中海入狱的第二天,案子就移交了检察院。

  因为证据清晰,审判几乎就是走了个过场。

易中海留了一手

易中海犯故意杀人罪,查抄所有家产,死刑立即执行。

  一大妈知情不报,帮忙藏匿、销毁证据,属于帮凶。

  但念在认罪态度良好,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零四个月。

  易中海走之前,表现得很平静,物理意义上的平静。

  他本身就偏瘫,又被傻柱一顿爆锤,临上刑场的时候,就剩一口气吊着了。

  行刑的当天,王主任特意组织了,整个南锣鼓巷的人前来观刑,于国杰也在现场。

  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响,易中海终于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易中海后事,他的尸体由政府代为处理,是跟聋老太同一天火化的。

  三天后,傻柱跟一大妈,被一同送往了郊区农场。

  押送的卡车卷起一路黄尘,很快便驶出了四九城。

  何雨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连卡车的影子都看不见了,她才像丢了魂似的,转身往回走。

  脚步虚浮的,像是踩在了棉花上,绵软无力。

  “雨水?”忽然身后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唤。

  何雨水茫然地回头,只见陈晓华站在身后不远处。

  见真是何雨水,陈晓华飞快地跟同事交代了几句,“你们先回吧。”

  她走上前,看着这个原本活泼的小姑娘,如今头发乱糟糟的,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心下一阵酸楚。

  陈晓华伸手替何雨水整理了一下头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晓、晓华姐……”何雨水张了张嘴,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哭不出来了,可对方的动作,直接戳破了她强撑着的伪装。

  陈晓华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怜惜,“苦了你了。”

  一个还在上学的孩子,不仅无依无靠,还要背负社会舆论,哪一个单拎出来,都是致命打击。

  何雨水紧紧抿着嘴唇,不想让自己哭出来。

  自从她哥出事儿后,她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的,常常半夜被噩梦吓醒,泪水沾满枕巾。

  陈晓华也没再多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冰凉的手。

  待对方情绪稍微平复,陈晓华语气忽然郑重起来:“下面我说的,你可一定要记清楚了。”

  何雨水抬起头,眼里还噙着泪,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等你回去后,记得给学校写份详细的说明。”陈晓华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就说你哥的事情,你事前不知情,事后坚决反对。现在坚决支持政府处理,已经跟对方划清了界限。”

  “不!”何雨水下意识想要反驳,声音颤抖,“我哥他不是那样的人,他只是……”

  “雨水!”陈晓华打断了她,语气严厉又不失恳切。

  “不是真让你划清界限,但是你一定要把态度摆出来,这可都是要记进档案的。”

  陈晓华看着四下无人,压低了声音,“你如果不赶紧表态,坚定立场,别人就会觉得你思想有问题。”

  “到时候学习、工作哪哪都受限制,你这一辈子就毁了你知道吗?”

  “写这份东西,是为了保护你自己,懂吗?”

  何雨水愣住了,这几天她脑袋里一团乱麻,根本就没在考虑过这些事情。

  如今回想起来,街坊邻居们那避之不及的目光,心顿时像被针扎一样刺痛。

  “晓华姐……”一股暖流混杂着酸涩涌上心头,何雨水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她知道,对方完全可以不跟她说这些。甚至站在对方的立场上,跟她划清界限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对方不仅来了,还教会了她这么重要的东西。

  “晓华姐……谢谢你。”何雨水哽咽着,就要给陈晓华鞠一躬。

  陈晓华赶紧扶住她,叹了口气:“回去吧,日子还长着呢,人得往前看。”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要是可以的话,回去后别在院里住了,直接搬到学校去。”

  何雨水重重点了点点头,“知道了,晓华姐。”

  看着何雨水瘦弱的背影,陈晓华无奈的叹了口气。

  算了,回去后跟国杰说一声,让他在院里多照看着点吧。

  “阿嚏!阿嚏!”于国杰揉了揉鼻子,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谁又偷摸想他了?

  “咚咚咚。”焦大勇推门而入,笑得一脸褶子,“于处长,不打扰吧?”

  于国杰笑着打趣道:“我说是谁呢,还没来就给我发信号了,原来是焦科长大驾光临,欢迎欢迎。”

  焦大勇连忙摆手:“不敢不敢,于处长您这可是折煞我了。”

  “我这次过来,主要是有件事儿,得请保卫处给协助一下。”

  “哦?”于国杰递了根烟过去,“啥事还能难倒您焦大科长?”

  焦大勇点上火,深吸一口,愁眉苦脸地说道:“哎!还不是为了易中海那摊子烂事儿。”

  “上头命令下来了,让我去95号院,把他房子给收回来。”

  “房子?”于国杰愣了一下,“不对啊……”

  他皱眉想了一会儿,“我怎么记得,当初易中海病退没办下来,直接把工作移交了。”

  “这房子不是跟着工作名额走的吗?他哪来的房子啊?”

  焦大勇也是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原本确实是这样算的。”

  “可谁成想易中海当初,并没有办房产交接手续。”

  “所以那间房子,在法律层面上,到现在还挂在易中海的名下。”

  “现在他人没了,也没子嗣,按照规矩,得收回厂里,由我们房产科重新调配。”

  “嘶……”于国杰深深吸了口香烟。

  他估计易中海,是为了防秦淮如一手,故意没有去房管所,办理那间房子的过户手续。

  “既然如此,我们保卫处肯定支持!”于国杰拿起电话,就开始摇人。

  与此同时,95号院里。

  贾张氏这几天,心里美的冒泡。

  傻柱被送去劳教,易中海被枪毙,聋老太也烧成了灰。

  在她那精打细算的小算盘里,这三家的房产,迟早都得姓贾!

  贾张氏趴在窗户上,两只绿豆眼不断扫量着院里的房子,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嘿嘿,傻柱三间,聋老太那两间,再加上易中海这一间……”

  等过棒梗长大了,接了他妈的班,再娶个媳妇。

  贾家在这院子里,那就是一家独大!

贾张氏幻想破灭

就在贾张氏美滋滋地幻想,自己今后要住哪间房的时候,焦大勇带人进了院。

  焦大勇上一次来收贾家房子的时候,贾张氏还没回来,所以她根本就不认识对方。

  所以当她看见有人,站在易中海家门口指指点点,顿时就炸了毛。

  一个轱辘从炕上爬了下来,急吼吼地冲了出去,“干什么?干什么?你们是干什么的?”

  她叉着腰,企图用她那套,屡试不爽的无赖战术,逼退众人。

  “我们是轧钢厂的。”焦大勇拿出张盖着大红公章的文书,脸色冷峻,声音洪亮。

  “我们这次过来,是要回收死刑犯易中海的房产!”

  贾张氏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你放屁!

  她近走两步,张开双臂挡在房门口,尖声叫道:“这是我们贾家的房子!什么时候成了易中海那个老绝户的了?!”

  听着院里发生了争吵,不少人都出来一探究竟。

  “这不是房产科焦科长么?怎么跟贾张氏呛呛起来了?”

  “说是要来收易中海房子的,贾张氏拦着不让。”

  “啧、这房子一收,易家就跟咱院子彻底没关系了。”

  “怎么?你还想让他回来不成?”

  “呸!我什么时候想让他回来了?!”

  贾张氏虽然不认识对方是谁,但她认得跟在对方后面的,是保卫处的人。

  她心里虽然打鼓,但这房子本来就是她家的,易中海只是在这儿暂住罢了。

  焦大勇皱了皱眉,像这种无赖,他见得多了。

  他懒得跟对方废话,后退一步,直接给保卫处的人使了个眼色。

  其中一名保卫处干事,立刻上前,直接掏出了手枪。

  “让开!再敢妨碍公务,就让你成为下一个易中海!”

  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脑门,贾张氏原本的嚣张气焰,被当头浇灭,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脑门。

  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双腿一软,直接被吓得瘫坐在地,“别……别开枪……”

  贾张氏脑海里不由回想起,易中海被押赴刑场、一声枪响后脑浆迸裂的画面。

  她身体抖得像筛糠,在极度恐惧之下,竟然当场失禁。

  周围围观的邻居,指指点点,却没人上前拉她一把。

  “贾张氏疯了吧?什么人也敢上去照量照量,也不撒泡尿照照!”

  “你这话说的,人家这不是撒了么……”

  “哈哈哈……”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哄笑。

  贾张氏脸上臊得火辣辣的,下意识就要抬手扑打地面,准备招魂。

  可看着对面那虎视眈眈的目光,她一个激灵,脑袋清醒过来。

  她想爬起来,可在地上蛄蛹了半天,手脚愣是使不上力。

  最后只能低头装死,恨不得直接把头埋进裤裆里。

  焦大勇嫌恶地皱了皱眉,大手一挥,“上锁!贴封条!”

  两名干事绕过贾张氏,上锁,贴封条动作麻利,一气呵成。

  直到焦大勇带人走远,贾张氏才敢悄悄抬头打量,见人走了,她才暗自松了口气。

  可看到紧锁的房门,她不禁悲从中来,那可是她家的房子啊!

  气不过的贾张氏突然爆发,对着大门哭天抢地地骂了起来:

  “易中海啊!你个挨千刀的老绝户!”

  “这可是我家的房子!你凭啥让公家收回去啊!”

  “易中海!你不得好死啊……哦不对,你已经死了……哎呀气死我了!我的房子啊!”

  她捶胸顿足,鼻涕一把泪一把。

  可无论她怎么跳脚骂街,房子已经被收回了的事实,根本无法改变。

  自此,那个曾经在95号院里,德高望重、呼风唤雨的“一大爷”。

  连同他的名字,一起被那把大锁和封条,彻底钉在了95号院历史的耻辱柱上。

  以后但凡有人提起易中海,你不跟着骂两句,都属于思想不纯洁,立场不坚定。

  贾张氏嚎了半天,发现根本就没人搭理她。

  她自觉无趣,骂了句,“这院里,一点人情味都没了!”

  然后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家里跑。

  在地上坐的时间长了,下半身跟结了冰一样,被风一吹凉飕飕的。

  院儿里的街坊们,看着她那狼狈逃窜的背影,非但没人同情,反倒像是看戏似的。

  三五成群地聚在当院议论起来,嗓门一个比一个高。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还真有自己往枪口上撞的嘿。”

  “可不是嘛!”刘大妈在旁边补刀道,“像贾张氏这样的,就得有人治她!”

  “你瞧见刚才那架势了没?跟老母猪和尿泥一样。”

  “这贾张氏也是拎不清,人家焦科长那是来执行公务的,她算老几啊?敢在那儿挡横?”

  “这下好了,房子没捞着,脸也丢尽了,看她以后还敢在院里,闹什么幺蛾子。”

  “活该!当初易中海在院里,可没少帮衬她家。”

  “现在人家刚死,尸骨未寒,她就翻脸不认人,开始惦记人家的房子了。”

  “你们就等着看吧,像她这样忘恩负义的,早晚遭报应!”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把贾张氏贬低得一文不值。

  贾张氏回到屋里,先是给自己换了条裤子。

  看着如此狭窄的房间,她越想越气,胸膛剧烈起伏。

  凭什么?!院里有这么多房子,凭什么要把她家房子收走?!

  突然一股钻心的疼痛,从膝盖处传来。

  “嘶……”贾张氏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她赶紧爬到床头,翻出两口止痛片吃了下去。

  半晌,疼痛渐消,贾张氏呼吸才平稳了些。

  她一个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易中海的房子已经被收回去了,如今傻柱的房子手到擒来。

  现在能争取的,就只有老聋子那间房了!

  贾张氏一双倒三角眼精光一闪,不过怎么说,她得想个办法,先把房子占下来再说。

  思来想去,还真让她想了个办法。

  她可以打着打扫卫生的名义,先进去,然后再徐徐图之。

  贾张氏嘴角咧到耳根,只觉得这个主意妙极了!

  老聋子死得仓促,屋里污秽不堪!她这是为了院里的大局着想,谁也说不出什么不是!

  等她收拾完了,再把铺盖卷儿往里面一搬。

  反正老聋子是个死绝户,也没个正经亲戚。

  等日子一长,这房子岂不就顺理成章的,成了她贾张氏的了?

整风运动

一想到自己也能,在城里有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贾张氏浑身充满了干劲儿,骨头似乎都轻快了几分。

  她把头发胡乱抿了抿,努力摆出一副‘热心街坊’的模样,出门直奔街道办,得先把钥匙拿到手再说。

  接下来几天,院里人十分惊讶地发现,贾张氏跟中了邪一样,突然变了性子。

  每天起早贪黑,跟个老黄牛一样,勤勤恳恳地,在后院给聋老太收拾屋卫生。

  “这贾张氏是吃错药了吧?人都火化了,在这儿献什么殷勤?”

  “谁说不是呢!你看她那劲头,又是擦窗户又是扫地的,自己家也没见她这么勤快收拾过。”

  众人七嘴八舌,谁也摸不透贾张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是隐约觉得,这老娘们儿一反常态,肯定没憋好屁。

  阎埠贵瞅着贾张氏那忙前忙后的背影,突然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坏了!让这老娘们抢先了!”

  他也顾不得其他,扭头就往屋里冲,“孩他妈!孩他妈!赶紧出来!”

  三大妈正纳鞋底子,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手里的锥子差点扎着手。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又丢钱了不成?”

  阎埠贵关上门,十分警惕地朝外面瞅了瞅,这才凑到三大妈跟前,压低声音说道。

  “从明天开始,你也跟着去后院,把聋老太那房子打扫出来!”

  三大妈皱着眉,把手里的鞋底子往桌上一扔,“你吃饱了撑的?打扫那个干啥?”

  “你懂个屁!”阎埠贵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你想啊,聋老太没儿没女的,这人一走,那房子不就是公家的了?”

  “那这公家的房子,是不是得重新分配?”

  三大妈眼睛一亮,顿时坐直了身体,“你是说?”

  阎埠贵一脸肯定的点点头,“这时候谁表现积极,谁出了力,街道办那帮人,肯定会优先考虑!”

  三大妈恍然大悟,“怪不得贾张氏最近,往后院跑得这么勤,感情是打的这个主意。”

  可转念一想,她顿时又泄了气,“孩子都走了,要那么多房子给谁住?”

  一听这话,阎埠贵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那股子精明的神采,一下就散了个一干二净。

  他气急败坏地瞪着眼,“你个败家娘们儿!谁告诉你,房子只能用来住了?”

  “你懂不懂什么叫资产?懂不懂什么叫居安思危?”

  他板着脸挥了挥手,“反正我跟你说了,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最终三大妈还是没拗过阎埠贵,加入了这场‘光荣’的劳动。

  贾张氏在去街道办的时候,于国杰就已经知道了。

  他刚开始以为,对方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当天晚上,就去把地道口入口给封死了。

  一连观察了几天,确认贾张氏真的只是在打扫卫生,他就不再关注了。

  别人要‘奉献’,他也不好拦着不是。

  不过转天上班后,于国杰还是给陶安然打了个电话。

  “我说老陶,这老聋子尸体都火化了,你什么时候过来,把东西拉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紧接着传来对方点烟的声响。

  陶安然沙哑的声音,透着股疲惫,“小于,你再帮我盯几天。”

  于国杰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缓缓坐直,表情变得郑重起来。

  “不是有名单吗?按图索骥不就行了,难道碰上什么麻烦了?”

  陶安然重重叹了口气,“真查起来,才知道这帮鬼藏得有多深。”

  “名单上的名字,还只是浮在水面上的。”

  “我们顺藤摸瓜,查到这帮人,暗地里好像正在谋划着什么活动……”

  于国杰眉头瞬间拧紧,沉吟片刻开口问道:“需要帮忙吗?”

  “需要,太需要了!”陶安然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透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快。

  “你要是愿意来帮忙,那可真是太好了!”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四九城的遗老遗少,都在不停地打着哆嗦。

  于国杰的调查方式,跟陶安然截然不同。

  他仗着自己有‘外挂’,从来都是先射箭,再画靶。

  这群封建余孽,哪需要什么人权。

  但凡是经他手抓回来的人,先来上波高强度的‘见面礼’。

  吐的痛快的,还有改造的机会;吐的慢的,不配合的,就只能送去投胎了。

  每凑够一波挨枪子的,直接拉去游行,公开处决。

  并且强制所有遗老遗少,必须到场观礼。

  抗拒不从者,无故不到者,全部按同党处置。

  在于国杰的强势带领下,整个公安系统,跟打了鸡血一样,经常挑灯夜战。

  毕竟这么痛快捞功的机会,可遇而不可求!

  而且事儿办好了,到老了也有给后人吹牛的资本。

  想当年,老子提枪破门,一脚将那狗杂碎王爷,踩在脚下……

  期间不是没人来求情,侯局长直接把调查报告,糊在对方脸上,指着对方的鼻子问:“你说这人该不该死!”

  所有来的人,连个屁都不敢放,就灰溜溜的走了。

  没过几天,这些人中便有的被查,有的被罚,有的落马。

  至此再无一人,敢质疑这场整风运动的合理性。

  于国杰甚至还收到封信,信上说只要是有利于人民的事儿,让他甩开膀子干,不要有什么顾虑。

  有了免死金牌,那还怕个鸟?!

  抓人抄家一条龙,这几天殡葬厂的黑烟就没停过。

  刘厂长甚至还跟他抱怨,烟囱都烧堵了两回。

  甚至在于国杰的带领下,全国都掀起了一阵,打击封建余孽的运动。

  连带着不少地主,资本家又被揪出来,重新批判了一顿。

  对此于国杰只能说干得漂亮,像这种阶级敌人,就应该常敲常打。

  据不完全统计,单是此次运动中,所缴获的财物。

  不但提前还清了苏联的欠款,甚至在三年困难时期,还有钱进口农产品。

  极大地缓解了,国内粮食的燃眉之急。

  这场声势浩大的整风运动,整整进行了一个多月。

  四九城的遗老遗少,用十室九空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于国杰事后荣获两个个人一等功,两个个人二等功。

  保卫处荣获一个集体一等功,市局荣获一个集体一等功。

  他的行政等级,也从正处提到了副厅,兼市局副局长。

清缴聋老太

表彰大会结束后。

  见于国杰身边围着的人少了些,陶安然迈步上前,笑着拱了拱手。

  “于副局长,恭喜恭喜啊!”

  他自己也没想到,当初只是为了快速打开局面,最后却发展成一场,席卷全国的运动。

  马旭跟在后面,看向于国杰的眼神有些复杂。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于国杰的场景。当时他对对方的能力,还多有怀疑。

  如今不过短短几个月,对方已然变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不过对方的能力,他打心底佩服,“于副局长,恭喜啊。”

  于国杰笑着散了圈烟,“同喜、同喜……”

  这次整风运动,发展到后面,已经是多部门联动,大家都各有收获。

  几人点上了烟,吞云吐雾间,走廊里的喧闹仿佛隔了一层纱。

  于国杰弹了弹烟灰,忽然想起件事儿,“对了,老陶,老聋子地下室的东西,你找人搬了没有?”

  这段日子他直接住在市局了,都没怎么回四合院。

  “啪!”陶安然猛地一拍脑门,“哎哟!你瞧我这脑子。”

  “这些日子连轴转,差点把这茬给忘了。我马上就安排人去拉!”

  于国杰忍不住扶额,他当初答应帮忙,就是为了能快点把东西转移走。

  结果一切尘埃落定,庆功会都开完了,东西还没移走。

  “行了。”于国杰摆摆手,“你也别马上了。正好我得回院,一会儿你安排个人跟我回去一趟得了。”

  “行,我这就安排个车跟你回去。”

  四合院。

  此时的聋老太家,已经焕然一新,丝毫看不出,当初那遭人嫌弃的模样。

  贾张氏扶着腰,一瘸一拐的从屋里出来,正好对上了提着水桶往里走的三大妈。

  “我说贾张氏。”三大妈阴阳怪气地开口道,“你这腿脚不行,就回去歇着吧,千万别勉强。”

  “这一个月天天见你在这忙活,再这么下去,我怕你要赖上街道办,嚷嚷着给你发工资了。”

  贾张氏冷哼一声,强撑着挺直了腰板,“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你以为谁跟那你家一样,钻到钱眼里去了?!我这可是积德行善的好事儿。”

  说着她扬起下巴,一脸鄙夷地看着对方,“不像某些人,心里不知道打着什么龌龊主意。”

  两人目光一碰,空气似是噼里啪啦直冒火星子。

  “哼!”两人谁都没占到便宜,冷哼一声,错身而过。

  贾张氏脸色阴沉地,仿佛能滴出水来。

  她本以为,自己的计划完美无缺,借着收拾卫生的名义,悄无声息地把房子占下来。

  结果刚开始收拾卫生的第一天,就给了她当头一棒!

  实在是太脏了!满墙的污秽,长时间没清理,已经渗进墙里面了!

  她一边收拾,一边骂,吃了两粒去痛片才挺了下来。

  秦淮如劝贾张氏算了,她自己也在犹豫,到底值不值。

  结果转天,她氏就发现三大妈竟然拎着桶上门了。

  从此只要贾张氏前脚刚走,三大妈后脚准来,拿着抹布这里擦擦那里蹭蹭。

  都是千年的狐狸,对方打的什么心思,贾张氏一眼就看穿了。

  想要捡她的漏,那绝不可能!

  自此95号院的后院,简直成了奇景。

  贾张氏和三大妈,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战争。

  你今天擦了窗台,我明天就非得把地板拖一遍。

  你往屋里搬了张破桌子,我就得扛进去把旧椅子。

  两人谁也不理谁,但谁也不服谁。

  直到有一天,三大妈竟然开始铲墙皮了!

  从此斗争就开始升级了!铲墙皮,刷地砖,糊顶棚,补屋顶……

  两人前前后后,往里搭了不少钱进去。

  贾张氏膝盖更是,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

  两人都担心少干了,最后分房子轮不着自己家。

  现在这房子,几乎被两人翻新了一遍。

  院里人都啧啧称奇,等着看这房子,最后到底花落谁家。

  贾张氏一瘸一拐的回到屋里,先去柜里摸出个布包,倒出两粒去痛片咽了下去。

  “等着吧……这房子,早晚是我贾家的!”

  前院。

  阎埠贵正趴在窗户往这边瞅,见三大妈回来了,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那老虔婆今天去了吗?”

  “她能不去吗?”三大妈没好气地坐下,“我看她简直就是魔怔了。”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一双小眼闪着精光,“都到现在这份上了,咱可千万不能松劲!”

  为了斗倒个老虔婆,他可是往里贴了真金白银的!不争到底,就前功尽弃了!

  阎埠贵眼睛死死盯着后院的方向,“只要咱表现的够积极,哪怕只分到一间房也行!”

  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轰轰轰”的卡车声。

  阎埠贵皱了皱眉,起身朝外面走去。

  结果发现,院里跟他包着心思的人还不少。

  “咱这附近出啥事儿了吗?怎么卡车都过来了?”

  “没听说啊,兴许是路吧。”

  “走走走,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说罢,众人一起往大门口走去。

  只见一辆载满荷枪实弹的武警卡车,‘吱嘎’一声,正好停在了门前。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武警已经下车将四合院围了起来。

  院里人听见动静纷纷探出头来,刚想张望,就看见于国杰从驾驶室走了下来。

  “是于处长!”

  “这是唱哪出啊?怎么还带枪啊?”

  “这谁知道呢,看着架势不小,不会是来抓人的吧?”

  “我可听说了,最近那帮封建余孽,全是于处长带队抓的。”

  “可是咱院里,也没有遗老遗少啊。”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惊疑不定的时候。

  王主任满头大汗地踩着自行车,拐进了胡同。

  见车已经到门口了,她把自行车往墙上一靠,顾不得擦把汗,赶紧迎了上去。

  还礼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于副局长,没想到您来的这么快。”

  于国杰语气十分淡然,“王主任,麻烦您跑一趟了。”

  “不麻烦,不麻烦。”王主任连连摇头,“配合工作,是我们应尽的义务。”

  于国杰也不跟对方客气,“那现场就交给你了。”

竹篮打水

“没问题,交给我吧。”

  王主任深吸一口气,表情严肃地转过身,“大家不要惊慌,是市局查案。”

  “都回自己屋去好好待着,不管听到什么动静儿,都别出来。

  人们虽然心里好奇,但面对这么多荷枪实弹的武警,也只能不情愿地回了屋。

  “我的乖乖,还真是咱院出事儿了?”

  “你们听见没,王主任刚才喊的于副局长,我的乖乖,这不会是升官了吧?”

  众人满心疑惑地回了屋,但每家每户的窗户上,都齐刷刷地贴上了一双眼睛。

  王主任抹了把额头细密的汗珠,“于副处长,人都劝回去了。”

  于国杰点点头,挥了挥手。

  武警鱼贯而入,一部分在院里持枪警戒,另一部分在于国杰的带领下,直奔后院聋老太家。

  站到门口的时候,于国杰有些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不是,谁能告诉他,老聋子的房子是怎么回事?

  窗户玻璃锃亮,地面光洁如新,连墙皮都像是刚粉刷过。

  然而他只是微微一顿足,便带人推门而入。

  贾张氏趴在窗户上,看见几个穿警服的进了聋老太的屋,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想出去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可外面那亮堂堂的枪管子,让她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贾张氏只能趴在窗户上干看,心里像被猫抓一样。

  很快。

  便有几个壮小伙,抬着沉重的樟木箱子走出来。

  贾张氏猛地瞪大了眼睛,脸几乎要贴在玻璃上。

  这……这是哪来的箱子?她天天在那屋收拾卫生,怎么从来没见过?!

  一个、两个……整整六个大箱子,每个箱子都沉甸甸的。

  而且看那箱子的尺寸,有点像打土豪分田地时候,从地主老财家,搜刮出来装家产的。

  “哎哟我去!”另一家人也认了出来,趴在窗上惊呼一声。

  “这聋老太家,还藏着这宝贝呢?”

  “你小点声!”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六口箱子,猜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见所有箱子都搬了出来,于国杰扭头看向王主任,“王主任,东西我拿走了,后面收尾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应该的,应该的。”

  一行人抬着箱子往外走,就在最后一箱刚踏进前院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走在前面的武警脚下一滑,箱子瞬间失衡,直接从绑绳上脱落。

  只听‘哐当’一声,箱子落地,锁扣崩开,箱盖掀起。

  里面的白银倾泻而出,哗啦啦铺了一地,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整个四合瞬间安静了下来。

  阎埠贵呼吸骤停,脸死死贴在玻璃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看着那一地白花花的硬通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这……这得是多少钱?!而且这样的箱子,整整还有六个!

  阎埠贵呼吸急促,狠狠咽了口唾沫。

  “快!收拾好!”于国杰皱了皱眉,呵斥了一声。

  武警迅速将散落的银元宝拢回箱子,重新锁好抬上了车。

  卡车轰鸣着离去,卷起一路尘土。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在巷子尽头,院里众人才试探着,走出了家门。

  “我的老天爷啊!那箱子里全是银子啊!”

  “咱这院里,谁家有这么多钱啊?”

  “整整六个大箱子,这钱十辈子也花不完啊。”

  众人围在刚才银子洒落的地方,看着地上几道拖痕,满脸震惊与不可思议。

  恰在此时,后院人也凑了过来。

  两边一交换信息,现场顿时又炸开了锅。

  “什么?!你说这箱子,是从老太太屋里抬出来的?”

  “你说这箱子里,全是真金白银?!”

  “真是银子!大家都亲眼看见了,白花花都闪眼。”

  “这老太太藏得也太深了吧……”

  “可不是嘛,这银子白瞎了!”

  一提到房子,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了贾张氏跟阎埠贵。

  “这两家,是不是提前知道些什么?”

  “怪不得,我看这两家怎么大发善心,帮个死人收拾房子,感情是盯上聋老太的钱了啊。”

  “早盯上了有个屁用,钱还不是被收走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怎么知道,这两家就没发现?”

  贾张氏知道那六个箱子里装的是钱后,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脑袋嗡嗡作响,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没昏过去。

  回想起自己这一个多月,每天起早贪黑,膝盖疼得整宿睡不着,甚至还搭进去不少买去痛片和石灰的钱……

  结果钱在她眼皮子底下,被人抬走了!那本该是她的钱啊!

  “噗——”贾张氏一口老血堵在胸口,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啧,这怎么还装昏倒了,又没人管她要。”

  “我说贾张氏,你这就有点过了吧?”

  众人冷嘲热讽了半天,见贾张氏半点反应都没有。

  这才发现,人真的晕了过去,赶紧将她送回了屋里。

  阎埠贵被众人看得无地自容。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嗓子眼里像是塞了团棉花。

  一想到自己竟然错过了,后半辈的荣华富贵,阎埠贵的心都在滴血。

  他这又搭钱,又搭人的,本意只是想占间房,谁能想到,那破屋底下竟然,埋着着金山银山!

  那得是多少个三百块啊……

  阎埠贵现在真想,一头撞死在门槛上。

  不行,不能赔了夫人又折兵,钱没了,最起码要保住房子。

  趁着无人在意,他悄摸朝后院溜去。

  结果刚到后院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贾张氏那故作凄惨的哭嚎声。

  他脚下一顿,身子往墙根阴影里缩了缩,探头往外瞧去。

  只见刚才还晕倒的贾张氏,正拉着王主任的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苦。

  “王主任啊,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您看看这房子,一砖一瓦全都是我收拾的。”

  “我们孤孙寡母的,如今还挤在别人屋檐下,这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啊……”

  她这副哭穷卖惨的架势,若是换在平时,没准能让王主任说几句软话。

  可此刻,王主任的脸色却比锅底还黑。

  “贾张氏!你还有脸提这事儿?!”

贾张氏的至暗时刻

王主任一把甩开贾张氏的手,“当初你来管我要钥匙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你说这是街坊邻里互助,是给子孙后代行善积德!”

  “怎么?现在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王主任越说越气,声音渐渐拔高了几分,“我警告你贾张氏,趁早死了这份心!”

  “这间房子作为重要证物,从现在开始进行封存,不准任何人踏足半步!”

  王主任瞥了眼探头探脑的阎埠贵,声音斩钉截铁,“否则,后果自负!”

  这番话如同连珠炮一般,噼里啪啦砸得贾张氏晕头转向,眼冒金星。

  ‘房子封存’‘禁止踏足’这几个字眼,在她脑海里不断回荡。

  贾张氏本就苍白的脸色,又失几分血色。

  这岂不是说,她这大半个月的努力和付出,全都白费了?

  一想到自己为了修房子,差点搭进去半条命。

  贾张氏身子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差点又昏了过去。

  阎埠贵缩了缩脖子,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完了,钱没了,房子也没了。

  一想到自己还上赶着,往里贴钱,阎埠贵就心痛得无法呼吸。

  王主任冷哼一声,转身‘咔哒’一声,直接给房门挂上了锁。

  转身往外走的时候,王主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贾张氏。你们家现在住的,是何雨柱家房子吧?”

  贾张氏一脸茫然地点了点头,不知道王主任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那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了。”王主任背着手,语气淡然地说道。

  “傻柱劳教期间,房子已经委托给街道办管理了。”

  “你回去告诉秦淮如,这两天记得来街道办交一下房租。”

  “什……什么?!”贾张氏猛地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房租?”

  “不是,王主任。”贾张氏声音急切地争辩道。

  “这房子可是傻柱主动借给我们的,怎么还能管我要钱呢?”

  “哦?”王主任眉头一皱,语气多有不耐,“你说是傻柱借的,可有什么凭证?”

  “这事儿傻柱知道啊,不信你就去问问他……”

  “荒唐!”贾张氏话还没说完,就被王主任厉声打断了。

  她语气骤然冷了下来,“贾张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思!”

  贾张氏浑身猛地一激灵,瞬间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看着王主任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她嘴角抽了抽,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王主任,您看这事弄的……”贾张氏声音都在发颤,“当初傻柱走得急,哪有什么凭证啊。”

  “再说我们孤孙寡母的生活本就不易,这要再收房租,可就真就没活路了。”

  “少拿孤孙寡母说事!”王主任根本不吃她这套,言辞越发犀利。

  “就你家困难?别人家就不困难了?”

  “街道办办事,向来讲的是规矩。你要是真觉得城里生活困难,我可以联系村集体,把你送到乡下去。”

  一听要被送回乡下,贾张氏的腿都软了,“别……别误会,王主任!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这不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嘛,您放心,我这就回去跟淮如商量商量,商量商量……”

  “可以。”王主任抬手看了看表,“我给你两天时间。”

  “两天之内要么交房钱,要么拿凭证出来,过期不候!”

  说完,王主任不再看她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其实收房租这事儿,跟傻柱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是于国杰提的。

  于国杰也不知道,陈晓华什么时候,跟何雨水掺和到了一起。还嘱咐他,在院里照看着点。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想着傻柱劳教这几年,正值三年困难时期,何雨水光凭着学生补助,生活想必一定拮据。

  他干脆让何雨水写了份委托,将傻柱的房子让街道办租出去收租。

  一来她还能有点收入。二来房子委托给街道办,也省得有人打什么歪主意。

  直到王主任身影消失在院门口,贾张氏还僵在原地,仿佛一尊雕塑。

  周围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街坊,一个个捂着嘴偷笑,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看贾张氏这样,明摆着是想白住啊。”

  “就是,还说是人傻柱主动借的,这不是就仗着人不在,睁眼说瞎话么。”

  “这天地下,要是真有这样的好事儿,我也想借两间住住。”

  “活该,这两天在院里,上蹿下跳摆弄不开了都。这下好了吧?鸡飞蛋打啊。”

  贾张氏站在原地,脸青一阵白一阵。

  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那些话,一句句跟刀子似的,往她心窝子里扎。

  贾张氏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眼前一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先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现了惊天宝藏,她却没捞着一分一毫。

  接着辛苦修缮的房子,莫名其妙成了证物,被上了锁。

  现在连她住的那间破屋,都要开始交房租了?!

  这日子……这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贾张氏突然发了疯似的,用力拍打自己大腿,“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老贾啊,你上来带我走吧,”她一边哭嚎,一边用力拍打着地面,灰尘四溅。

  “他们联合起来欺负我啊……我不活了啊!”

  见贾张氏又开始号丧,周围人脸色一变,骂了声晦气,纷纷四散离去。

  阎埠贵看着这一幕,心里竟然升起一股诡异的快感。

  活该!让你占便宜!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房子没捞着还得倒贴房租!

  可一想到自己也啥都没捞着,阎埠贵脸上的那点幸灾乐祸瞬间凝固。

  接下来一个月,只能勒紧裤腰带了……

  转眼就到了下班时间。

  秦淮如拖着疲惫的身体,刚迈进家门,就觉察到屋里气氛有些不对劲。

  她打量了一圈,眉头顿时拧了起来,“妈,棒梗呢?”

  贾张氏坐在炕上,连眼皮都没抬,“出去玩了。”

  秦淮如放下布包,眉头皱得更深了,“妈,棒梗也该回去上学了,不能总这么玩下去啊。”

  “老师前两天都来问了,棒梗要是再不回去,学籍就要取消了。”

你去上个环吧

“她敢!”

  贾张氏眉毛一竖,眼睛一瞪,掐着腰破口大骂。

  “我孙子这么聪明,将来一定是当官的料,现在玩几天怎么了?!”

  “学校敢取消我孙子的学籍,那是他们有眼无珠!是他们的损失!”

  秦淮张了张嘴,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行了。”贾张氏摆摆手,“你别总打岔,我有正经事儿跟你说。”

  她身体前倾,脸上难得挤出几分郑重:“你最近几天抽空,跑一趟傻柱那儿,管他要个证明。”

  “证明?”秦淮如愣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弯,“什么证明?”

  “让你去你就去。”贾张氏板着脸说道,“就是证明这房子,是他主动借给咱们住的!”

  说到这儿,她眼神闪烁了一下,扭头避开秦淮如的目光。

  随后便把白天院里发生的事儿,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你说气人不气人?”贾张氏愤愤不平地骂道;“后院那个死老太婆,藏得可真深!”

  “那么多钱埋地下,也不知道接济一下咱们。这下好了,全被公家收走了。”

  贾张氏还恨恨地啐了一口,“活该她一辈子是个绝户!”

  可秦淮如的心思,压根没在聋老太那些银子上。

  聋老太的钱,她没看见,也没摸着。可这房租,是实打实要从她兜里往外掏啊。

  秦淮如难以置信地看着贾张氏,声音都在发抖,“妈……您说的房租,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没了傻柱时不时的接济,她那点可怜的工资,本来就勉强糊口。

  现在还要额外掏份房租,往后这一大家子,怕不是真要喝西北风了!

  “什么怎么回事儿?”贾张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还不是都怨你?!”

  “你要是早点跟傻柱要个证明,根本就不会有这档子事儿。”

  秦淮如脸色一白,表情有些为难,“妈,傻柱是去劳教了,我去看他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这不是上赶着,让人戳她脊梁骨吗?

  贾张氏一拍大腿,理直气壮地嚷道,“反正我不管,不去要你就去交房租。”

  “难道你还想让我,流浪街头不成?!”

  看着婆婆这副无赖模样,秦淮如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棉絮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就是她含辛茹苦撑着的家吗?

  秦淮如突然觉得好累,浑身上下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为了这个家,她受了多少白眼,咽下了多少委屈?

  她以为只要自己够忍让,够勤快,日子总能一点点好起来。

  可现在呢?

  婆婆不断给她添加负担,还理所当然地,把过错全都推到她头上。

  秦淮如站在原地,手攥紧了又松,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了下去。

  贾张氏喋喋不休话语,吵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秦淮如猛地抬起头,眼里燃起两簇骇人的火苗。

  她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啪!”一声清脆至极的耳光声,在昏暗的屋内炸响。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了下来。

  贾张氏被扇倒在炕上,脸上火辣辣地肿了起来。

  她整个人都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苍蝇在里面乱撞。

  秦淮如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手在微微颤抖。

  贾张氏猛地转过头,眼里的难以置信,瞬间被滔天的暴怒取代。

  “秦淮如!你个贱货!反了天了!敢打我?!”

  她歇斯底里,爬起来就朝秦淮如扑了过去。

  秦淮如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攥紧被褥猛的一抽。

  “哎呦!”贾张氏瞬间失衡,刚起身又趴了下去。

  秦淮如欺身而上,压在贾张氏身上一阵爆锤,“打的就是你!”

  “我这么辛苦撑着这个家,你眼里看到过吗?!”

  “棒梗不上学你不管!家里没米了你不管!现在还要我去求傻柱,我的脸就不是脸了吗?”

  “我每天出去挣钱养家,你在家里呼来喝去的。”

  秦淮如边打边吼,眼泪糊了一脸,“凭什么?!凭什么?!!”

  “这些年我受够了!受够了!”

  她此刻仿佛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怒兽,正在疯狂地宣泄着,积压多年的委屈和绝望。

  “反了天了,反了天了……”贾张氏一开始还想还手撕扯。

  但秦淮如这会儿力气大得惊人,死死压着她打。

  拳头伴随着嘶吼声,如雨点般落下。

  贾张氏从最初的暴怒咒骂,渐渐变成了挣扎求饶,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的。

  “别打了…淮如别打了……妈错了还不行吗?淮如……妈错了……”

  秦淮如动作慢慢停了下来,一屁股瘫坐在炕上,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仿佛要把这辈子,受过的所有委屈,全都宣泄出来。

  她一哭,小当也跟着哭。

  两人竟形成了诡异的二重奏,哭声一声高过一声。

  声音传到院里,引得周围邻居纷纷出了门。

  “这贾张氏也太不是东西了!”刘大妈叉着腰,嗓门最大,隔着窗户就喊上了。

  “淮如那孩子招谁惹谁了?一天到晚伺候老的伺候小的,她容易吗?这老不死的怎么还好意思动手?!”

  “就是!听这哭的,我心都跟着揪起来了。”

  “我看她这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人家淮如要是撒手不管,她早喝西北风去了!”

  众人七嘴八舌,义愤填膺。

  没人怀疑那是贾张氏在挨揍,毕竟在大家的固有印象里。

  秦淮如一直就是个受气包、软柿子,而贾张氏才是那个,一手遮天的恶婆婆。

  屋里。

  贾张氏缓缓坐了起来,浑身上下疼的跟散架了一样。

  她眼神复杂的看着秦淮如,不由回想起,老贾死后,自己独自拉扯贾东旭的光景。

  屋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秦淮如的哭声,也渐渐变成了抽泣。

  黑暗中,贾张氏颤抖着声音,幽幽地开口了,“淮如,你去上个环吧。”

  秦淮如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满是错愕与茫然。

  “不过你别忘了!”贾张氏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地砸在秦淮如心上。

  “你生是贾家的人,死是贾家的鬼。”

  “你要是敢对不起东旭,敢败坏贾家的名声……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娄半城的试探

“妈……你…我……”

  秦淮如脸色苍白,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婆婆竟能说出这种话。

  她又不是黄花大闺女了,岂会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贾张氏转过身不再看她,自顾自从床头,翻出去痛片吃了两粒,“这话我只说一遍,怎么做随你。”

  想当年,她也是这么过来……

  后院。

  许大茂一脸兴奋的推开于国杰家房门,两撇小胡子一抖一抖的,“听院里人说,是贾张氏那个老虔婆,把秦淮如给打了。”

  刚才两人正吃饭,许大茂听到动静儿,放下筷子就冲了出去,像是生怕赶不上一样。

  他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嘴里啧啧称奇,“听那动静儿,贾张氏真是下死手啊,她难道就不怕秦淮如跑了?”

  于国杰淡定地抿了口酒,“有些人作威作福惯了,就有些摆不清自己的位置了。”

  “你等秦淮如什么时候撂挑子,她就傻眼了。”

  “来。”于国杰举起酒杯,“走一口。”

  一杯温酒下肚,瞬间熨帖的五脏六腑,“来,吃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许大茂脸上的兴奋劲儿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种欲言又止的纠结。

  趁着给于国杰倒酒的功夫,许大茂终于憋不住了,试探着问道:“于大哥,您…最近有空吗?”

  于国杰早就看出对方心里憋着事儿,慢悠悠地夹了块猪头肉,“说吧,啥事儿?”

  “嘿嘿……”许大茂搓着手,身子往前凑近了些,“那个……我老丈人,说是想请您吃顿饭。”

  于国杰眉毛一挑,“娄半城?”

  许大茂飞快地点了点头,一脸期待的看着于国杰。

  娄半城作为四九城的地头蛇,消息自然灵通。

  最近整风运动声势浩大,他自然也知道,领头人是于国杰。

  而且通过此次活动,娄半城也见识到了于国杰的手段与能力。

  他不止一次庆幸,自己当初态度摆得正,没有与于国杰交恶。

  同时在心里,把对于国杰的重视程度,默默上调到了,需要主动结交的地步。

  于国杰心里冷笑一声,自顾自抿了口酒。

  对方这还是端着架子,有点摆不清自己的位置啊,竟然妄图通过许大茂来牵线搭桥。

  “回去告诉你老丈人。”于国杰放下酒杯,语气毫无波澜。

  “吃饭就算了,等你们结婚,我倒是愿意跟他喝两杯。”

  他现在风头正盛,这个时候登门赴宴,岂不是变相承认了,跟对方有私交?

  娄半城再怎么洗白,也改变不了他资产阶级的底色。

  跟对方扯上联系,对他没有半点好处。

  而且娄半城这分明是,想借着他的金身,给自己上道保障。

  现在不是于国杰需要对方,是对方急需于国杰,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对方如果一直秉持着,这种高高在上的资本家作态。

  想要他主动登门,有且只有一个理由——抄家!

  许大茂闻言,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但还是很恭敬地,给予国杰添满了酒,“我知道了。”

  于国杰敲了敲桌子,“你回去把话原封不动告诉他就行。”

  “以后再有这种事儿,你脑袋灵光点,少跟着掺和。”

  许大茂缩了缩脖子,“知道了。”

  酒足饭饱后,许大茂就告辞了。

  回到自己屋,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袋里一直琢磨于国杰的话。

  最后干脆起身出门,跨上车朝娄家骑去。

  娄家,书房。

  娄晓娥恭敬地给娄半城添了杯茶,“爸,于国杰不是升了个副局长吗?咱至于这样吗?”

  往常家里连部长都招待过,她想不明白,她爹为什么这么重视于国杰。

  娄半城端起茶放在鼻下闻了闻,然后手腕一翻,直接把茶倒掉了。

  娄晓娥见状,赶紧上前重新把茶添上。

  娄半城盯着杯中茶水,愣愣的出了神。

  重视吗?那肯定是非常重视!

  对方这次掀起的整风运动,虽然只是针对那些遗老遗少的,可在运动过程中,没少波及其他。

  虽然及时被叫停了,可仍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这次运动针对遗老遗少,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他毫不怀疑,于国杰组织行动的能力。

  万一对方把刀,对准他呢?

  回想起于国杰早先让人给他带的话,说让他早交投名状,这会不会……会不会是一种提醒和警告?

  娄半城最近辗转反侧,好几天都没睡好觉。

  他现在十分迫切地,想知道于国杰的真正意图。

  就在娄晓娥忍不住开口的时候,下人敲了敲门,“娄先生,许大茂来了。”

  娄半城回过神来,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把人请进来。”

  “是。”下人退下后,娄半城转头看向娄晓娥,“你先回避。”

  娄晓娥抿着嘴唇,虽心有不甘却根本不敢反驳,“是。”

  待许大茂出现的时候,娄半城脸上瞬间堆起热络的笑意,语气亲切地招呼道。

  “大茂来了啊,快、快坐,跟到了自己家一样,别拘着。”

  许大茂有些局促地坐了下去,只把半个屁股落在椅子上。

  见对方要给自己倒茶,许大茂身体前倾,赶紧双手护住茶杯。“伯父,您太客气了,我自己来就好了。”

  “唉。”娄半城摆摆手,语气依旧温和,“咱马上都快成一家人了,不要那么客气嘛。”

  他假装不经意间问道:“你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许大茂双手恭敬地接过茶杯,“是的,伯父。您托我问的事儿,有结果了。”

  娄半城端茶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是吗?于副局长怎么说?”

  “于大哥他说……”许大茂深吸一口气,双手在桌下蹭了蹭裤腿。

  “他说吃饭就算了,等我跟晓娥结婚的时候,他再跟您喝两杯。”

  说完这句,许大茂抬眼打量了一下娄半城的脸色。

  娄半城放下茶杯,“那可真是太遗憾了。于副局长年轻有为,手段雷霆,我倒是神交已久。”

  他轻轻摇了摇头,像是感到惋惜:“现在看来,只能等你跟晓娥结婚的时候,再相识了。”

空间升级

见娄半城反应如此“豁达”,许大茂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一个是自己的好大哥,一个是自己未来的老丈人,他夹在中间着实难受。

  怪不得于大哥提醒他,以后这事儿少掺和。

  现在想来还是于大哥,替他考虑。

  许大茂又陪着娄半城寒暄了几句家常,见对方连着打了两个哈欠,便知趣地起身告辞。

  门扉轻合又轻启,娄晓娥像一抹幽魂似的飘了进来,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懑。

  “爸,这于国杰也太不识抬举了!您亲自邀请他都不给面子,这摆明了是没把咱娄家放在眼里!”

  “住嘴!”娄半城眉头一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叮当作响。

  “你是什么身份?人家是堂堂新任市局副局长,手握生杀大权,需要给你面子?!”

  “我……我……”娄晓娥被吼得一哆嗦,张了张嘴,还想争辩几句。

  可脑海中却不由浮现出,于国杰那天羞辱她的场景。

  那股屈辱感让她咬紧了下唇,心有不甘地回道:“他一个住大杂院的穷小子,不过是命好罢了!”

  娄半城看着女儿这副模样,重重叹了口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对方赶紧滚。

  娄晓娥离开后,他靠在椅背上,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若说命好,谁有娄家人命好?生来不愁吃喝。

  可现在社会变了,共产党压根就不信命啊……

  半晌,娄半城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汤苦涩,却不及他心中分毫。

  于国杰这句话,看似是拒绝,其实更是敲打和警告。

  那句“等你们结婚”,看似留了缓冲,实则划清了界限。

  在许大茂和娄家彻底绑死之前,对方绝不会沾染娄家半分。

  “看来,两人的婚事要快点筹办了……”娄半城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娄半城今夜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于国杰一觉酣睡到天亮。

  进空间洗完澡后,见时间还早,直接在里面逛了起来。

  经过又一轮的粮食丰收,如今空间里粮食的种植面积,又缩小了一半。

  余出来的面积,全都让于国杰种了茶树。

  托某个爱炫耀的女儿奴的福,这玩意味儿几乎成了硬通货。

  而且随着于国杰结识的人越来越多,他逐渐发现,这玩意儿快有点不够分了。

  于国杰估计再这样下去,未来他光靠卖茶叶,就发家致富了。

  果树区除了苹果,里面还移植了桃树,梨树,杏树,李子、石榴、柿子等等。

  基本上一年四季,都不会缺水果了。

  养殖区猪牛羊,鸡鸭鹅应有尽有。

  于国杰甚至还趁着,没有野生动物保护法,去国营饭店倒腾了几只榛鸡给回来,也就是后世所说的‘飞龙’。

  他找南易做了一次,味道怎么说呢,像是一碗鸡汤里,放了半碗鸡精,简直鲜掉了眉毛。

  这更是让于国杰打定主意,88年之前,高低去趟东北。

  他一定要将珍稀动物,好好地‘保护’起来!为生态环境做出自己的贡献!“嗝!”

  药材区因为种的,都是些多年生的药材,收获倒是没那么明显。

  不过药材涨势喜人,假以时日,一定不会让他失望的。

  巡视了一圈,于国杰心满意足出了空间。

  唯一让他有所遗憾,就是如今种的东西太多了,显得空间有点不够用了。

  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或者用什么方法,才能把空间升级。

  对着太阳伸个懒腰,“今天又是朴实无华的一天啊!”

  系统,签到

  【叮!签到成功,奖励宿主,自热火锅*10箱,空间升级卡一张。】

  于国杰顿时瞪大了眼睛,手腕一翻,一张金黄色卡片出现在手里。

  【空间升级卡:在空间内使用,可使空间提升一个等级。】

  “系统,我爱死你了!”

  于国杰闪身进了空间,直接对着天空打了套军体拳,正如他第一次进来时那样。

  待心情平复后,他手握卡片,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狂笑。

  用一个十分帅气的pose,将卡片甩了出去,大喊一声,“系统,升级!”

  卡片高速旋转,“嗖”的一声划破空气,拖出一道金色尾流,宛若一条金色游龙,缓缓上升。

  然后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啪嗒’一声,直直掉在了地上。

  “嘎、嘎、嘎……”

  于国杰表情一僵,抬手直接把头顶飞过的鸭子拽了下来,表情凶狠的瞪着它。

  “胆子大了是吧?敢嘲讽我,你就等着下锅吧!”

  话音刚落,空间里顿时金光大绽,紧接着便地动山摇。

  还没等于国杰回过神来,他直接被空间踢了出来。

  一同出来的,还有他手里攥着的大鹅。

  等他想再进去的时候,却收到了系统提示:【空间升级中,倒计时:23小时58分钟……】

  于国杰无奈的耸耸肩,好吧,看来只能明天再进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到了保卫处,于国杰直接把大鹅送到了厨房,今天加餐。

  与此同时。

  棒梗拎着书包,大摇大摆的从学校逃课了。

  从少管所出来后,他牢记自己师傅的嘱托,如今终于跟组织接上了头。

  尤其是汪老大,对方那一手盗术,简直出神入化。

  第一次见的时候,棒梗都看傻了。

  紧接着便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热情,他一定要把技术学到手!

  而且学手艺,可比上学有意思多了,他超爱学手艺。

  为了不让秦淮如发现,棒梗每天只能先去学校,然后再从他学校逃课去学技术。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棒梗确实的感觉到,自己手艺精进了许多。

  假以时日,他必定成为汪老大一样的高手,一雪前耻!

  路过一个路口的时候,一股香甜的烤地瓜味,直往棒梗鼻子里钻。

  棒梗揉了揉肚子,瞅了眼烤地瓜的摊子,狠狠咽了口唾沫。

  最近家里天天喝稀的,搞得他每天都饿着肚子。

  见烤地瓜的是个老头,棒梗眼珠子一转,有点跃跃欲试的意味。

  都学这么长时间了,正好检验一下学习成果。

  棒梗深吸一口气,安耐住内心的激动,迈步朝烤地瓜的摊子走了过去。

棒梗的事业心

越靠近摊子,烤地瓜的香味越浓,棒梗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趁对方不注意,他随手抓起一个地瓜,就想揣进兜里。

  结果地瓜太大了,捅咕了半天也没放进去。

  眼瞅就要被发现了,棒梗一咬牙,扭头就跑。

  “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听着身后传来的咆哮,棒梗脚下不由加快了几分。

  风声在耳边呼啸,心脏砰砰狂跳,带给他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

  尤其甩掉对方,地瓜吃进嘴的那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成就感涌上心头。

  棒梗发誓,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甜的烤地瓜。

  一大个地瓜下肚,棒梗心满意足地揉了揉肚子。

  确认四下无人,这才继续朝‘根据地’走去。

  以汪洋为首的一伙人,自称‘侠盗团’。

  这伙人打着‘劫富济贫,行侠仗义’的名头,专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成员大多都是些,像棒梗这样的孩子,听话,好忽悠。

  棒梗在少管所,受自己师傅的嘱托,出来后毅然决然地加入了组织。

  刚一靠近‘根据地’,棒梗就看见汪老大,神情恭敬地将一个人送出了院子。

  “赵老板,那就祝我们再次合作愉快。”

  赵老板点点头,并未多言,转身就离开了。

  棒梗见状,有些兴奋地舔了舔嘴角。

  每回这个赵老板出现,就代表他们又有目标了。

  一想到马上就又要行动,棒梗不禁跃跃欲试起来。

  最近几次行动,他都只能在外面放哨,刚才偷了个地瓜让他信心倍增。

  迟早有一天,他要变成主力行动人员!

  直到赵老板身影消失,汪洋挺直腰板,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消失。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找到他们的。不过对方每次,都会给他带来高价值目标。

  而代价,只不过是,打探些街面上的消息。

  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一想到自己马上又要大赚一笔,汪洋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啪啪啪”他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目光都吸引过来。

  汪洋扫视了一圈,这群眼巴巴望着他的半大孩子。

  双手叉腰,胸脯挺得老高,随后振臂一挥,“兄弟们,咱们‘侠盗团’的规矩是什么?”

  这群孩子先是一愣,随即齐声吼出了那句,早已刻在心窝子里的口号:

  “劫富济贫!替天行道!有福同享!谁敢不从!”

  整齐划一的吼声,在这个破败的院子里回荡,震得墙角尘土簌簌往下掉。

  棒梗也扯着嗓子跟着喊,小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刚才偷地瓜时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在这一声声的口号面前,显得微不足道了。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仿佛自己真的成了,水浒传里那些好汉一般。

  汪洋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的笑容越发飞扬跋扈。

  “好!”汪洋大手一挥,“既然大家都记得规矩,那老子也不藏着掖着了。”

  “刚才赵老板给了个肥差,这回,咱们要干票大的!”

  “哦!!!”

  “干了!”

  众人顿时欢呼雀跃起来,干票大的,大家就又能吃上好的了!

  棒梗更是激动地攥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渴望证明自己的光芒。

  就在棒梗期待自己能出人头地的时候,秦淮如已经去街道办交完了房租,每个月2块5。

  这倒不是秦淮如自愿的,她本来是想着,去街道办开个证明,去找傻柱求求情。

  结果被告知,傻柱的探望次数,已经被用完了。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好咬牙交了一个月的房租。

  这让本就捉襟见肘的经济条件,更加的雪上加霜。

  一想到自己今后每月,都要交两块五的房租,秦淮如恨不得把易中海挖出来剥皮抽筋。

  要不是遭了对方的算计,她又何须寄人篱下!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她给自己婆婆申请的活儿,终于下来了。

  糊火柴盒,一千个五毛钱,虽然不多,但好在能贴补点家用。

  秦淮如抱着材料回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缝着那双早已包了浆的鞋垫子。

  见秦淮如抱一堆破烂回来皱了皱眉,“房租的事情街道办怎么说?”

  秦淮如将东西放在桌上,掸了掸身上的灰,“房租交了,每个月两块五。”

  一听钱交了,贾张氏眼瞪得溜圆,手里的鞋垫子“啪”地甩在炕席上。

  “秦淮如,你脑子让门挤啦?!”

  “我让你去街道办开证明找傻柱,你倒好,直接把钱给人送去了?!”

  “那可是两块五!够买多少斤棒子面了!”

  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手忙脚乱地往炕下溜,“走!跟我去街道办,把钱要回来!”

  “这本来就是傻柱的,凭什么要钱?!”

  看着婆婆这副急头白脸的样子,秦淮如眉头顿时拧成一个疙瘩。

  “妈。”她横跨一步,挡在了贾张氏面前。

  “但凡有半点儿办法,你以为我想交这个钱吗?!”

  “人家街道办的人说,想见傻柱只能下个月再说!”

  “王主任催得这么急,不交钱,难道等着人家,把咱这点儿家当扔到大街上去吗?”

  贾张氏迈出去的脚悬在半空,非常从心的,转身坐到了炕沿上。

  嘴里愤愤不平的骂道:“那也不能开口就要两两块五啊。就这破房子,白给我我都不愿意住。”

  秦淮如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不愿意住,您倒是找地儿搬出去啊。

  “现在钱已经交了,还是想想下个月怎么办吧。”

  说罢,她直接把材料往前一推,“这是街道办给的活儿,糊火柴盒。一千个五毛钱。”

  贾张氏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在秦淮如和这堆破烂间扫了个来回,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秦淮如,你什么意思?不会是想让我糊这玩意儿吧?!”

  贾张氏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我告诉你!我就算是饿死,从这里搬出去,我也不会……”

  “你不干,咱下个月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秦淮如面无表情,语气十分冷淡,“我也跟您透个底。”

  “今天交房租的两块五,已经是咱家最后的钱了。”

好哥哥

贾张氏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秦淮如没给她喘息的机会,语气平淡地继续念叨,“往后每个月,这钱都是固定要交的。”

  “如今粮价本来就高,棒梗还在长身体,扣掉房钱,我的工资也买不多少粮食。”

  “您要是不干,那下个月,咱只能喝西北风了。”

  这话像是一记闷棍,狠狠砸在了贾张氏的心上。

  她张着嘴,“嗬嗬嗬”的喘着粗气,刚才那股张牙舞爪的劲儿,顿时泄了大半。

  随即,一股悲凉之意,像潮水般涌上来,瞬间淹没了她。

  贾张氏佝偻着背,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十岁。

  她这辈子,年轻时守寡,含辛茹苦地把贾东旭拉扯大,供他读书,给他娶媳妇。

  那时候她吃糠咽菜,省吃俭用,为了点能占点便宜,在院里豁出脸了。

  她图的什么?

  不就是图儿子将来出息了,自己能有个依靠,能安安稳稳地,享受几天清福吗?

  谁能想到,孩子养出来了,眼瞅着就要享受胜利果实了。

  贾东旭直接被一杆子,支到大西北种树去了。

  如今,她竟然要还要像以前那样,每天吭哧瘪肚地,为了几毛钱忙活。

  那她以前受的那些罪,吃的那些苦,岂不是全都白费了?

  想到这儿,贾张氏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这回倒真带上了了几分真情实感。

  秦淮如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麻木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

  不管婆婆怎么闹,她绝对不会松口的。

  光指着她一个人,她就是累死,也拉扯不了这么大一家子。

  屋子里只剩下,贾张氏哀嚎哭泣。

  良久,见秦淮如连个屁都不放,贾张氏咬牙切齿地骂道:“你……你这是想让我死啊!”

  秦淮如眼神平静地看着婆婆,“没钱,咱都得死。”

  贾张氏胸膛剧烈起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干……我干还不行吗……”

  秦淮如闻言,悬着的心总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另一边,从陈晓华家里出来后,于国杰两人在湖边散步。

  于国杰双手插在裤兜里,步伐不紧不慢。

  侧头看了眼身边,心事重重的陈晓华,好奇道:“怎么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陈晓华冲他笑了笑,一脚踢开路边的一块石子。

  “还不是最近那伙盗窃犯,越来越猖狂了,大白天都敢去溜门撬锁,简直无法无天!”

  于国杰眉毛一挑,“这么嚣张?”

  “可不是嘛。”陈晓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股挫败感。

  “而且他们作案根本就毫无规律可言,今天在东边,可能明天就换到西边。简直跟泥鳅一样,滑不留手。”

  随着陈晓华的讲述,于国杰才知道,这伙年前出现的盗窃团伙。

  过完年后非但没有消停,反倒是趁着,他开展整风运动,把人手抽调走的时候,发展壮大了起来。

  合着他还成了帮凶。

  于国杰笑着问道:“怎么样,用不用我帮忙?”

  “真的吗?”陈晓华眼睛陡然亮了几分,声音都带着几分雀跃。

  其实她早就想找于国杰帮忙了,只是碍于对方一直在忙,她没好意思开口罢了。

  于国杰凑到对方耳边,压低声音调侃道:“要是有人叫声好哥哥的话,我也不是不能考虑。”

  “你、你瞎说什么啊。”陈晓华红着脸,抬手捶了他一下。

  于国杰抱着胳膊,表情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你要谋杀亲夫啊!”

  陈晓华急得直跺脚,作势还要打他,“你还说!”

  话音未落,于国杰眼疾手快,搂住她的腰往怀里一拉。

  陈晓华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他怀里,还未反应过来,于国杰便低头直接吻了上去。

  陈晓华先是僵硬了一瞬,随即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几乎瘫软在于国杰怀里。

  晚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此刻的温热。

  良久唇分,陈晓华气喘吁吁地靠在于国杰胸前,根本不敢抬头。

  于国杰看着她那红透了的耳垂,嘴角勾了勾,低头贴在她耳边。

  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蛊惑,“怎么样?要不要帮忙?”

  陈晓华睫毛微颤,心脏咚咚狂跳,似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攥紧于国杰的衣襟,半晌,一声细弱蚊蝇的声音,从嗓子眼里钻了出来。

  “好、好哥哥……”

  “给我一个吻,可以不可以,吻在我的心上,让我想念你……”

  骑车回家的路上,于国杰感觉空气都是甜了。

  如今的四合院,人少后确实安静了许多。

  看着院里这几间空房,于国杰琢磨,要不要找个机会把房子买下来。

  易中海的房子不提,老聋子的房子就在他隔壁,完全可以买下来打通。

  把这件事儿记在了日程本上,于国杰简单收拾了一下,就上床睡觉了。

  转天清晨,看着高涨的旗帜,于国杰无奈苦笑一声。

  果然是年轻火力旺,一点小小的诱惑,都有这么大反应。

  把枪压下去后,于国杰搓了搓手,“系统,送我进空间。”

  白光一闪,于国杰瞬间出现在空间里。

  【恭喜宿主,灵泉空间升级成功!当前等级:】

  【空间面积:10公顷→50公顷】

  【空间内时间流速:3倍→5倍】

  看着一望无际的黑土地,于国杰双手叉腰,仰天长笑,“爽!”

  不仅空间面积翻了五倍,时间流速也提高了。

  看着大面积未种植的区域,于国杰轰轰烈烈的,开始对空间进行重新规划。

  种植区面积不变,不过即使这样,因为时间流速加快,产量也得翻倍。

  养殖区面积翻倍,为了以后更好的保护动物做准备。

  果树种植区面积也不变,关键是,这东西种多了,他没法安排。

  这可是59年,他要怎么解释自己的反季节水果?

  剩下的面积,茶树种植区,跟药材种植区各一半。

  一个是当下的硬通货,一个是未来的硬通货,不管种哪个都不亏。

  将区域划分好后,他又进行了补种。

  看着脚下这片生机盎然的黑土地,于国杰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项目

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杰作,于国杰便闪身出了空间。

  “系统,签到。”

  【叮!签到成功,奖励神户牛犊*10头】

  于国杰撇了撇嘴,跟空间升级卡相比,这种奖励索然无味。

  不过以后倒是能实现牛肉自由了,等以后条件允许,他就拿出来卖。

  把价格给家人们打下来,看小日子还怎么嘚瑟。

  把牛放进空间养殖区,于国杰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去上班了。

  到了保卫处,于国杰找到魏振山,直接开门见山地吩咐道:“老魏。”

  “一会儿你带几个人,去东直门派出所协助调查。”

  魏振山最近升职加薪,正摩拳擦掌呢,闻言立刻答应了下来,“成,我这就去安排。”

  “挑几个机灵点的。”于国杰拍了拍他肩膀,“这帮盗窃团伙滑得很。”

  魏振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您就放心吧。保管让他们滑不出咱手心。”

  魏振山前脚刚出门,顾三川后脚就走进来,敬了个礼:“处长,李厂长喊您去会议室开会。”

  “知道了。”于国杰整理了一下着装,带着顾三川往办公楼走去。

  李怀德已经提前跟他通过气了,保密车间建成后,项目组就要进厂了。

  于国杰推开会议室门的瞬间,屋内略显沉闷的空气微微流动。

  长条会议桌旁,李怀德坐在主位,正侧头与身边一位。

  穿着笔挺中山装,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低声交谈。

  而于国杰的目光,一眼就锁定了另外一人——张合!

  自从回到四九城,他就再也没见过对方,没想到这个保密项目竟然是对方带队。

  张合明显也看到了于国杰,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于国杰刚要开口打招呼,就听李怀德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

  说着,他站起来,主动向身边之人介绍道:“赵副部长,这位就是我们扎钢厂保卫处处长,于国杰同志。”

  说罢,她转头看向于国杰,“这位是市委工业部,副部长赵永刚同志。”

  赵永刚主动伸出手,笑道:“于国杰同志,久仰大名。”

  “哪里哪里……”

  两人相互寒暄了几句,随即落座,进入了今天正式的议题。

  李怀德清了清嗓子,“今天召集各位,主要是落实‘1059’项目的进场事宜。”

  “时间就定在本周周末,到时候轧钢厂会放假一天。”

  “国杰同志,你们保卫处一定要配合好项目团队,把外围警戒、内部保密环节全部打通,确保整个过程绝不泄露一丝一毫……”

  于国杰表情郑重,声音铿锵有力,“是!保证完成任务。”

  李怀德十分满意地点点头,在正事儿上,于老弟从来就没掉过链子。

  他转头看向赵永刚,“赵副部长,您这边还有什么指示?”

  赵永刚笑着摆摆手,微微坐直了身体,“指示谈不上,把这个项目放在你们轧钢厂,我是一百二十个放心。”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但这个项目毕竟是国家重点项目,我在这儿就多说两句……”

  于国杰万万没想到,对方嘴里的说两句,起步就是半个小时,水都添了两回。

  赵永刚在那侃侃而谈,于国杰在旁边昏昏欲睡。

  说实话,他上课都没这么困过。

  见对方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于国杰悄悄朝对面张合使了个眼色。

  那意思是:对方一直都这么能唠叨么?

  张合撇了撇嘴,意思这才哪到哪。

  于国杰强打精神,表情极为认真地……在本上画起了猪头。

  殊不知,两人刚才的‘眉目传情’,全都被一旁的马文斌看在了眼里。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结,显然对两人之间的‘小动作’极为不满。

  “……所以,这个项目除了要攻克技术难关,最重要的,就是保密工作!”

  听到对方终于讲到了结束语,于国杰瞬间把飘在外面的魂给拉了回来。

  他下手中的笔,不动声色地把笔迹翻了一页。

  表情严肃地点点头,挺直腰板坐好了,随时鼓掌的的准备。

  哪知赵永刚抬手朝旁边一指,“我给大家介绍一下,马文斌同志。”

  “他作为项目组的政治指导员,主要负责项目组的思想动员,把握项目政治方向,协调外部事宜……”

  于国杰这才注意到对方,一身笔挺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颊消瘦表情严肃,像是在座都欠他200块钱一样。

  赵永刚的演讲还在继续,“希望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我们能团结协作,共克时艰。”

  “哗……”掌声如浪花般响起,经久不衰。

  于国杰忽然发现,李怀德竟然比自己鼓的更起劲。

  赵永刚抬手压了压,“马文斌同志,起来谈谈你的看法。”

  于国杰跟李怀德对视一眼,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不是吧,还来?!

  “是!”马文斌‘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抬手朝众人敬了个礼。

  他声音平直,毫无波澜,却又透着股居高临下的威严。

  “这次‘1059’项目入驻,是国家最高机密!我作为项目组指导员,首先要强调的,就是政治过硬!”

  说着,他目光特意在于国杰身上停留了一瞬。

  “负责安保工作的同志,必须要立场坚定,旗帜鲜明,时刻绷紧阶级斗争这根弦!”

  “思想上要纯洁,行动上要服从,不能有丝毫个人杂念……”

  于国杰听着对方这番,充满火药味的官腔,眉头顿时拧成一个疙瘩。

  这哪来的二傻子?项目还没开始呢,上来就挑上保卫处的刺了?真当他是摆设不成?

  于国杰原本那点重逢的喜悦,瞬间烟消云散。

  见对方废话说起来没完,于国杰直接开口打断了对方。

  “马文斌同志!”

  “在这里我想提醒你一下。”他身体前倾,声音里带着股丝毫不让的锐气。

  “我们厂保卫处,上个月刚刚荣获两个集体一等功,一个集体二等功,一个集体三等功。”

  “那是保卫处全体同志们,没日没夜拿命拼出来的荣誉!”

  他浑身气场全开,眼神锐利如刀,毫不留情地质问道:

  “难道这样的荣誉,还不足以证明我们保卫处,全体同志立场的坚定和可靠吗?!”

重逢

于国杰话音落下,现场鸦雀无声。

  马文斌自持老革命身份,自诩思想过硬,习惯了对别人指指点点,也习惯了别人对他唯唯诺诺。

  根本就没想到,于国杰竟然会当众反驳他。

  他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攥紧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想反驳,想呵斥,可对方摆出来的战绩,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了他的脸上。

  马文斌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却半个字也反驳不了。

  难道要让他,否定同志的付出?还是要让他否定国家的认可?

  “咳咳……”李怀德清了清嗓子,“于国杰同志确实带领保卫处,取得了部分成绩。”

  于老弟都出招了,他岂有不补刀的道理?

  马文斌脸色稍缓,以为李厂长要替他出头说话。

  哪知李怀德话锋一转,差点闪了他的腰。

  “不过他本人也是毫不落后,最近更是战功赫赫,荣获两个人一等功。”

  “我们整个轧钢厂,都以于国杰同志为荣。”

  李怀德用实际行动表明,于国杰是轧钢厂的香饽饽,你敢炸毛试试。

  于国杰将自己,已经抽出39米的40米长刀,缓缓收了回去。

  说话大喘气,差点就误伤了友军。

  李怀德皱了皱眉,不知道怎么了,刚才感觉后脖颈凉飕飕的。

  马文斌羞怒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两个个人一等功?!对方是朝光头开了一枪吗?

  他扭头看向赵永刚,想从对方嘴里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赵永刚‘恰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完美的避开了对方的目光。

  马文斌那点心思,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不就是仗着自己资历老,想给与国杰个下马威,顺便把项目的安保工作抓到自己手里么。

  “可惜啊……”赵永刚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碰上于国杰这尊‘活阎王’,再老的资历,也得重新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要不然那么多可选的地方,上面为什么拍板,把项目放在轧钢厂?

  马文斌想在这儿立棍儿,那纯属往枪口上撞。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沉默,同样也代表了一种态度。

  马文斌的脸色一沉,知道自己这次踢到铁板上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还没烧起来,就被浇了个透心凉。

  他没想到于国杰看起来这么年轻,竟然有这么大的背景。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好好看看资料的。

  不过认清现实,并不代表马文斌服气,反倒是把他心底的,那股倔劲儿给激了出来。

  来日方长,他倒要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思想过硬。

  项目组的主导权,他是一定要掌握在手里的!

  要是于国杰知道对方的想法,一定会嗤之以鼻。

  想争权自己窝里斗去,敢在轧钢厂这一亩三分地儿上抖威风,他不介意让对方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见双方都很克制,没有爆发进一步的冲突,赵永刚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不过马文斌毕竟是他带来的人,该给的台阶还是要给的。

  “有不同的意见很正常,发展就是要不断地求同存异嘛。”

  他脸上挂着副让人挑不出错的平和笑容,目光在两人间扫过,最后落在了于国杰身上。

  “老马也是为了项目稳妥,心情急切了些,情有可原。”

  虽然他是第一责任人,可身兼数职,任务繁忙不能常驻。

  项目的日常管理,沟通协调这块,还是得靠老马。

  “不过嘛,”赵永刚话锋一转,转头看向马文斌,语气放缓了些。

  “老马,你也得跟上形势,多看看年轻人的长处。”

  他这番话说的圆滑,两边都不得罪。

  于国杰撇了撇嘴,是个和稀泥的高手。

  赵永刚说完,也不等马文斌反应,便直接拍了板:“行了,关于项目的后续安排,你们就可以再商讨。”

  “我还有个会,就不在这儿耽误大家的进度了。”

  说罢,他直接起身告辞了。

  于国杰对对方的认知,又加深了一层,不过是个和稀泥的高手,还是个‘三不沾’。

  见情况不对,竟然直接溜之大吉了。

  于国杰给李怀德使了个眼色,随后冲马文斌扬了扬下巴。

  示意对方:这个货交给你了。

  也不管对方看没看懂,于国杰直接起身走到张合面前,伸出手热情地邀请道。

  “张工程师,我先带您去车间转转,安排一下设备进场的顺序。”

  马文斌刚要开口,李怀德便反应了过来,抢先道:“马……指导员。”

  “请您移步办公室,咱再商量一下进厂的细节,尽快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出来。”

  马文斌看了看于国杰,又看了看李怀德,想说的话顿时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攥紧拳头,只能默默看着于国杰,把一群工程师带离了他的视线。

  可恶!

  出了会议室,于国杰朝顾三川使了个眼色。

  顾三川立刻站出来招呼道:“来,大家都跟我走,我先带大家熟悉一下路线跟场地。”

  于国杰拉着张合,不动声色地落在了队伍后面,压低声音问道。

  “张哥,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又成项目负责人了?”

  张合抬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我的,我的。”于国杰知道自己打听多了,便不再问。

  张合一脸兴奋地,拍了拍于国杰的肩膀,“可以啊你小子,两个一等功。”

  “刚才连厂长都当众力挺你,看来你混的蛮不错嘛。”

  于国杰揉了揉鼻子,“一般一般,主要还是我能力太强了,想收敛都不行。”

  再次碰到老熟人,于国杰突然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哈哈哈哈。”张合点了点于国杰,“你还是这么不谦虚。”

  “走,去我办公室聊会。”

  “这合适吗?”

  于国杰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这有什么不合适的?”

  “如果连设备进场,都要你这个总负责人亲自盯着,我看着项目也没什么开展的必要了。”

  张合想了想,点头应道:“你说的有道理。”

原来是自己人啊

“过年的时候,我还去找过你呢。”于国杰将一杯热茶,递到对方面前。

  “不过当时你应该还在参加项目,也没能见上一面。”

  “谢谢。”张合接过茶,放在鼻下闻了闻,露出一脸陶醉的样子。

  “还得是你这儿的茶,只是闻一下,就感觉神清气爽,脑袋都灵光了。”

  “你从哪买的?到时候我也去买点。”

  “嗨。”于国杰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弯腰从桌柜里拿出两盒茶叶递给了对方。

  “就是点茶叶,喝完了你就来找我,管够!”

  “这怎么能行……”张合还想推辞两句。

  “打住。”于国杰一摆手,直接打断了对方,“咱俩这关系就甭在这儿客套了吧。”

  张合笑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早就应该这样了。”于国杰身体前倾,好奇地问道:“张大哥,您被接走后,就直接去了国科院吗?”

  张合闻言,脸上染上一层难以察觉的涩意。

  他放下茶杯,轻声叹了口气,“哪有那么容易啊。”

  张合目光转向窗外,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被接走后,先在昌平那个‘学习班’待了四十多天,白天听报告,晚上写思想汇报。”

  说到这儿,他脸上露出一丝苦涩,“那时候我才懂,有些审查,只是为了审查而审查。”

  于国杰皱了皱眉,表情变得有些憋屈,“后来呢?”

  张合端起茶杯,狠狠灌了一大口,表情也变得舒缓下来。

  “后来稍微放宽了一些,我就一边参加政治学习,一边翻译我带回来的那些材料,偶尔参与一下其他项目的研发讨论。”

  “直到去年年底,上面看了资料后,聂总亲自批了条子,我这才被批准,开始正式进行项目研发。”

  说到这儿,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只是我没想到,竟然是在你的地盘上。”

  于国杰扯了扯嘴角,起身给对方添了杯茶,“辛苦了。”

  对方的遭遇,是多重时代因素叠加的结果。

  其中既有制度与认知的适配需求,也有时代发展局限性,带来的冗余和误伤。

  不过归根结底,还是国家现在的实力太过薄弱,发展经不起半点波折,更走不得弯路。

  像后世轰轰烈烈的‘龙芯’事件,导致我国的芯片事业,直接被按下了暂停键。

  从此在芯片领域,长期受制于国外制裁。

  张合笑了笑,很快便振作了起来,“不说这些,你跟晓华怎么样了?”

  于国杰揉了揉鼻子,“我跟晓华已经订婚了。”

  “什么?!订婚了?”张合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随后于国杰便把两人回来后的经过,大致给对方讲述了一遍。

  张合眼神复杂的看着于国杰,“当时我看报纸的时候,还以为是重名,没想到真是你俩。”

  “你们俩这经历,都够出部画本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于国杰问道:“张大哥,你现在住哪?要是方便的话,改天我带上晓华咱一起聚聚。”

  张合挠了挠头,“因为出来带项目的缘故,国科院那边的宿舍已经开始腾退了。”

  “新宿舍大概率,会在轧钢厂周围,重新安排吧。”

  “嗨!”于国杰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那还安排啥啊!”

  “我旁边正好还有间空屋,家具齐全,拎包就能入住。”

  “到时候咱俩还能做个伴儿,平时吃个饭喝个茶也方便,不比你自己住宿舍强多了?”

  幸亏他当时让王主任,把老聋子的房子给封了,你看着不就派上用场了么!

  张合闻言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巧合勾起了兴趣,“这还真是巧了……”

  可这兴趣劲儿还没散,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又慢慢拧了起来。

  张合缓缓摇了摇头,“这怕是不行……上面为了安全考虑,不一定会同意。”

  “嘿!”于国杰一听这话,心里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

  “不是我自夸,在轧钢厂周围这一亩三分地儿上,没有哪比住我旁边更安全了。”

  他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于老弟,你可把我……”李怀德推门而入,见有外人在,声音戛然而止。

  他回停在半空中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这位是……”

  张合站起来主动伸出手,“李厂长您好,我是‘1059’项目的负责人,张合。”

  “张工,你好你好。”李怀德赶紧握了上去。

  只是只看向于国杰的眼神里,仍带着几分问询。

  他当然知道对方是谁了,他好奇的是,对方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扫了眼桌上的茶杯,不动声色地嗅了嗅,还跟于老弟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

  于国杰给李怀德也倒了一杯,招呼道:“都是自己人,先坐下再说。”

  李怀德坐下后,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于国杰知道对方想知道什么,不过他并没有直接介绍,反而故作神秘地问道。

  “李哥,你还记得我当初,是怎么回的四九城吗?”

  李怀德先端起茶水抿了一口,一股清香入喉瞬间带走了刚才的疲惫。

  “那怎么不记得,当初武装部的人,都追到厂里给你颁发荣誉了。”

  说到这儿,李怀德忽然恍惚了一下,这一幕幕仿佛就在昨日。

  “再给您隆重介绍一下。”于国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他,就是跟我一同回来的那个工程师。”

  李怀德身体一僵,像是被人点了穴,连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一刻。

  他眼睛倏地睁圆了,瞳孔里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忽然就理解了,为什么于老弟说是自己人。

  下一秒,李怀德像是突然回过神来,双手重新握住张合的手。

  “哎呀!瞧我这眼神!”李怀德满脸涨红,声音里满是激动。

  “原来您就是那位,归国专家啊!失敬失敬……”

  “于老弟!你有这关系,怎么不早说啊!”

  李怀德依然顾不上于国杰了,看向张合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张工!欢迎来到轧钢厂!有了您这样的专家,咱腰杆子终于能硬起来来!”

  “以后轧钢厂就是您的家,您缺什么少什么,尽管跟我说!”

  “只要厂里有,我绝无二话,立马给您安排上!”

盘他!

李怀德笑得,脸上褶子都堆起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于国杰忽然觉得,用‘谄媚’这两个字,来形容对方现在,恰如其分。

  “我说老李,咱不至于这样吧?”

  李怀德瞥了于国杰一眼,懒得跟他废话。

  现在厂里八级钳工,都当个宝贝一样,你到底懂不懂归国专家的含金量?!

  李怀德心里清楚,这样的人才,项目结束后肯定是要离开了。

  可对方在项目期间,哪怕指点两句,轧钢厂的产量都可能再上一个台阶。

  不管是保密项目,还是轧钢厂的产量,可都是他实打实的政绩!

  如今这尊大神近在眼前,他捧着点怎么了?

  要不是场合不合适,让他给对方磕一个都行。

  张合被对方这热情的态度,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求助般看向于国杰。

  于国杰满头黑线,要不是知道李怀德结婚生子了,他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有点什么特殊癖好了。

  “老李,差不多行了,你别把人吓跑了。”

  李怀德恋恋不舍地收回手,像是生怕对方真跑了一样。

  于国杰简直没眼看,起身给双方添了杯茶,“正好有个事儿,跟你商量一下。”

  “项目组过来后,要重新安排宿舍。”

  “正好我屋旁边有间空房,你看能不能把张大哥,安排到我旁边?”

  李怀德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为难,“这个嘛……”

  于国杰眉毛一挑,“老李,你这是什么情况?”

  “刚才说的豪气冲天,怎么这会儿,连这点小事儿都安排不了?”

  被于国杰这么一呛,李怀德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随后掏出香烟,给众人散了一圈。

  “不是我不同意,是有人不同意。”

  张合刚要开口,于国杰示意对方稍安勿躁。

  “这轧钢厂,还有谁能做得了,您李大厂长的主?”

  李怀德点上香烟,狠狠抽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涌而出,“还能有谁,项目组的马文斌呗。”

  提起对方,他就一个头两个大。

  “刚才我与他商讨进场事宜,那叫一个费劲啊。”

  “我提协调生产,保障进度;他让我确保安全,严禁泄密。”

  “我提相互配合,技术革新;他让我先搞清阶级立场。”

  “我拢共提了十条建议,他反驳了九条,剩下的一条还说要考虑考虑。”

  李怀德使劲嘬了口香烟,随后把烟头按灭,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

  “张工,不瞒你说,刚才马文斌着重强调了。”

  “说是项目组人员住宿的选址、甚至日常的活动区域,必须严格遵循保密的最高标准。”

  “在他那儿,你们住的离厂区越远越好,离群众越远越好。”

  “最好把你们这帮搞技术的,全都关进深山老林里,与世隔绝才算安全。”

  李怀德忍不住又点了根香烟,“说实话,我干了这么多年的工作,就没见过这么顽固的。”

  “说好听点,这叫原则性强,说难听点,这就是油盐不进。”

  于国杰听完,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扭头看向张合,“这个马文斌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我感觉所有人都在盼着项目落地,他怎么跟故意找茬一样?”

  张合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无奈,“马文斌是转业搞政工的,他不懂技术,也不想懂。”

  “他这人,脑子里只有红线。在他眼里,科学是带有阶级性的,更何况是我们这些归国专家。”

  张合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九死一生回来后,‘归国专家’竟成了他头上的紧箍咒。

  张合缓缓吐出一口烟雾,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这次项目进场,他坚持所有的图纸、资料必须要经他的手。”

  “我们不管是查阅资料,还是做出改进,得先写申请,填表,经过他审核思想动机。”

  “对方批准后,我们才能继续进行,等这一套流程走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张合的话音刚落,李怀德猛地一拍桌子,一脸愤恨的骂道。

  “我说他怎么不紧不慢的,一点也不着急。”

  “感情这项目出不出成果,他一点也不在乎是吧!”

  “这哪是来搞项目的,这分明是请了尊阎王爷,贴身监督来了!”

  “照他这么个折腾法,别说出成果,这项目迟早黄了!”

  于国杰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种人,就是典型的‘政治投机分子’。”

  “他们拿着显微镜找阶级敌人,拿着大喇叭喊政治口号,唯独不敢拿图纸搞科学。”

  “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把技术问题政治化。”

  “项目成功了,那是他领导有方,思想工作做得好。”

  “项目失败了,那就是你们这些‘归国专家’思想有问题,立场不坚定。”

  “这种人,满嘴都是主义,肚子里全是主意。”

  “他们抗拒一切,自己理解不了的东西,并试图给它们扣上反革命的帽子。”

  “这哪里是搞建设?这分明是打着红旗反红旗,是在给国家拖后腿,给敌人送助攻!”

  于国杰的话掷地有声,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马文斌之流的本质。

  “李哥。”于国杰眼神锐利地看着李怀德,声音陡然加重了几分。

  “如果让这种人掌握了话语权,‘1059’项目别说出结果了,最后搞不好就是个烂摊子。”

  李怀德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身体前倾,表情郑重了起来,“你想怎么办?”

  “怎么办?”于国杰眼睛一眯,话里透着股森然寒意。

  “当然是盘他!”

  张合见势头不对,连忙拦在两人中间,语气带着几分息事宁人的意味。

  “你们别冲动,马文斌同志再怎么说,也是市委派下来的指导员,代表的是上面的意思。”

  “项目还没开始呢,咱犯不着跟他起冲突……”

  他转头看向于国杰,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咱再等等,说不定能合作的挺好呢?

  “等这个项目结束了,他自然也就走了。”

  “你犯不着为了我这点事儿,把自己搭进去啊。”

把人骗进来杀

看着张合那有些急切的脸,于国杰知道对方是担心自己。

  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发出‘刺啦’一声,只用一句话就杀死了争论。

  “张哥!”

  “难道你想眼睁睁看着,自己拼命带回来的,那些能让我们国家,挺直腰杆子的技术。”

  “最后被这帮,只会扣帽子的蠢货给毁了吗?!”

  于国杰目光灼灼地看着张合,声音里带着股痛心疾首的意味。

  “如果任由这帮人胡来,以后谁还敢搞科研?谁还愿意搞技术?”

  “大家干脆都去背语录、写检查、互相揭发算了!”

  张合被这一连串的质问,问得哑口无言。

  他想要反驳,甚至下意识让自己别往那方面考虑。

  同时他却又清醒地意识到,对方说的都是真的。

  一想到自己拼命带回来的技术,最终可能毫无建树,他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呼吸都不畅快了。

  张合攥紧拳头,忽然发现自己什么也改变不了。

  他脸上血色褪去,颓然地靠在椅背上,精气神仿佛都被抽空了。

  办公室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其实于国杰知道,在当下这个时间段,搞思想建设才是‘正确路线’,更是常态。

  他也没那么大能力,改变当下环境。

  可作为九年义务教育的受益者,他总要去做点什么吧?

  就算没有张合这层关系,难道就让他看着项目,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被霍霍了?

  况且那个马文斌上来就敢质疑保卫处,也着实让他不爽。

  李怀德见气氛有点凝重,连忙站出来打圆场,“你看你这话说的,过于严重了啊。”

  “我们大部分的同志,还是非常支持科研工作!。”

  他一边说,一边给于国杰使眼色:好不容易来了座大佛,你可别给我吓跑了。

  于国杰耸耸肩,他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李怀德抬手拍了拍张合的胳膊,沉声安慰道:“不至于,不至于。”

  “别的地方我不敢说,但在轧钢厂。”他拍着胸脯保证道。

  “你们就只需要,负责项目研发就行了,其他事情有我们两个担着。”

  于国杰笑着扔了支烟过去,“说得这么大声,我还以为你自己能搞定呢。”

  李怀德接过香烟,嘿嘿一笑,“共同进步,共同进步嘛。”

  张合受两人气氛感染,脸上也多了抹笑意。

  李怀德缓缓吐出一口烟,“老弟,你就说怎么办吧。”

  于国杰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那当然是把人骗进来再杀。”

  李怀德身体前倾,“这怎么讲?”

  于国杰弹了弹烟灰,“现在项目还没落地,这时候把马文斌搞掉,指不定又出来个李文斌,王文斌。”

  “现在的首要目标,是要确保‘1059’研发项目,在咱轧钢厂落地。”

  “所以前期沟通的时候,在不影响轧钢厂利益的前提下,李哥你可以适当松松口嘛。”

  李怀德点点头,“然后呢?”

  于国杰缓缓吐出口烟,“只要项目落地了,怎么办还不是咱说了算?”

  两人对视一眼,‘桀桀桀’地怪笑起来。

  张合不动声色地跟两人拉开了点距离,他怎么感觉,自己像是掉进土匪窝里了。

  于是接下来两天时间里,李怀德十分‘积极’地,跟对方沟通入场事宜。

  眼看周末就要到了,李怀德黑着脸走进于国杰办公室,一进门就开始大倒苦水。

  “这个马文斌,仗着自己那点身份,简直目中无人到了极点!”

  于国杰顺手给对方倒了杯热茶,“他又怎么惹到你了?”

  或许是见李怀德有些太好说话了,马文斌最近简直是蹬鼻子上脸。这几天,李怀德可没少往他这跑。

  李怀德接过茶杯,‘咕咚咕咚’猛灌了两口,这才压下那股邪火。

  “简直是得寸进尺!”李怀德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气得脑门上青筋直蹦。

  “他竟然张嘴让我把办公楼腾出来,给他们项目成员当宿舍和办公区!”

  “还说什么要实行隔离,防止轧钢厂员工,接触到核心技术!”

  于国杰给对方递了根香烟,自己也点上一根。

  “看来咱这几天的忍让,让马指导员产生了点错觉啊。”于国杰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眼神玩味。

  “他真以为轧钢厂,是他自家的后花园了?他想咋办就咋办?”

  “老弟,再这么下去,扯起皮来可就没完没了了。”

  李怀德身体前倾,脸上闪过一丝怒气,“一会儿有个碰头会,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咱杀杀他的锐气!省得他真把咱轧钢厂,当成软柿子捏了。”

  “成啊。”于国杰欣然同意,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烟灰。

  “正好我也想看看,咱这位坚守底线的的马指导员,到底有多硬气。”

  “就等你这句话了。”李怀德掐灭烟头,赶紧站了起来,语气都轻快了几分,“走着!”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于国杰翘着二郎腿,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再次见到于国杰,马文斌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上次在对方身上吃了瘪,回去后他认真查阅了于国杰的资料。

  即使他抱着挑刺的心理,也不得不承认,于国杰的功绩着实耀眼。

  马文斌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不过想让他低头,对方还差得远呢。

  李怀德清了清嗓子,“关于‘1059’项目组人员的住宿及配套生活问题……”

  他话还没说完,马文斌就皱着眉头,挥手打断了他。

  “李厂长,我认为这个事情,已经没有任何讨论的必要了。”

  马文斌板着那张万年不变的苦瓜脸,语气不容置疑,“‘1059’作为国家重点项目,保密工作必须严格按照最高标准执行。”

  “所有项目组成员,必须统一管理,严禁与外界无关人员接触。”

  于国杰敲击的动作一停,不紧不慢的开口问道,“既然严禁与外人接触。”

  “那依马指导员看,项目组成员的衣食住行,应该怎么解决?”

  马文斌脸色一沉,“那自然应该划定区域,集中住宿,交由专人管理,建立专门的保密物资供应通道。”

  “怎么?连这种最基础的问题,于处长都不清楚吗?”

马文斌你没有心!

于国杰出现的那一刻,马文斌就料到对方会插手,因此早就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是吗?”于国杰放下二郎腿,稍微坐直了身体。

  “那不知道,马指导员口中的专人,从何而来呢?”

  马文斌脸色一沉,厉声喝道:“于处长!我希望你不要在这儿胡搅蛮缠!”

  “这种后勤保障工作,自然是你们轧钢厂全力配合我们,这是重要的政治任务!”

  于国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若是合理的配合,我们轧钢厂当然是无条件的支持。”

  他眼中闪过一抹鄙夷,意有所指地说道:“就怕有些人,拿着鸡毛当令箭,净提些无理要求。”

  “于国杰!你什么意思?!”马文斌怒目而视,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什么叫无理要求?!”

  “既然马指导员问,那我就说说?”于国杰掏出香烟,自顾自点了一根。

  然后像是忽然察觉到不对,追问了一句,“不介意我抽一根吧?”

  若是忽视半空中那个逐渐消散的烟圈,于国杰态度还是蛮真诚的。

  最起码李怀德是这么认为的,因为他差点就要陪一根了。

  马文斌死死瞪着于国杰,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于国杰淡定地抽着烟,丝毫不惧地直视着对方。

  “不知道马指导员知不知道,若是专门为你们,建立一个独立的后勤保障体系。”

  “轧钢厂需要额外统筹协调多少部门的工作,又要抽调多少职工?”

  马文斌脸色一僵,他根本没算过这笔账,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在他的意识里,所有的一切,都要围绕着项目做好服务。

  于国杰指着参会的几个车间主任,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全国生产一盘棋,轧钢厂现在是什么形势,相信不用我再过多介绍了吧?”

  “轧钢厂的每一个工人,都是不可或缺的重要生产力!”

  “你张口就抽人去给你们服务,围绕你们建立新的保障系统。”

  “你有没有想过,抽调出去这么多人,轧钢厂的产量谁来保?国家规划的指标该怎么完成?!”

  于国杰眼神锐利地盯着对方,一字一句地质问道:“马文斌同志,这些问题,你都考虑过没有?”

  “还是说……你觉着这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马文斌死死攥紧手里的搪瓷水杯,脸色跟霓虹灯一样变了又变,看向于国杰的眼神,好似能喷出火来。

  对方这顶大帽子,扣得他竟无法反驳,也不能反驳。

  现在可是大跃进时期,讲究生产挂帅,任何事情都不能阻碍工厂生产!

  李怀德坐在旁边,生怕自己笑出声,赶紧端起茶杯喝了起来。

  他表面淡定,实则心里已经开始,给予国杰摇旗呐喊起来。

  啧啧,感觉今天的茶,好像格外香呢。

  “而且……”于国杰得理不饶人,对着马文斌继续开火。

  “马指导员一直在强调‘专人’、‘专区’;更是把轧钢厂的广大干部职工,称之为‘外人’‘无关人员’。”

  于国杰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我是不是可以认为。”

  “你这是抗拒融入集体,想搞特殊化!想凌驾于组织和人民群众之上,想搞特权主义!”

  “你胡说!你这是污蔑!”马文斌瞬间慌了神,也顾不得姿态了,立刻出声反驳。

  他万万没想到,扣帽子这种自己的惯用手段,有一天会被用在自己身上。

  而且对方扣的帽子更大,更彻底。

  马文斌死死瞪着于国杰,胸口剧烈起伏,咬牙切齿道。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基于国家立场,都是为了党和人民!”

  然而他这番歇斯底里的辩驳,在于国杰刚才的质问下,显得苍白无力。

  会议室经过短暂的寂静后,窃窃私语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了起来。

  “我觉得于处长说的在理,凭啥咱出力流汗,他们一来就要搞特殊?”

  “可不是嘛,咱们辛辛苦苦炼钢,凭什么他们一来,就要让咱腾办公楼,要还专人伺候着。”

  “就是!到时候耽误了生产任务,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我看这姓马的,就不像是来搞科研的,倒像是来这儿来当太上皇来了。”

  “官不大,谱倒是不小……”

  马文斌在科研人员心里,印象本就不佳,替他说话的人很少。

  因此台下的议论声,几乎呈一边倒的趋势,全是抨击对方的。

  马文斌听着台下越来越大的议论声,脸色愈发难看。

  他知道,自己若是没办法证明,在轧钢厂这帮人心里,算是彻底成了过街老鼠。

  “既然于处长有异议,我看不如等轧钢厂做好准备,咱再坐下来重新商议。”

  马文斌决定以退为进,让对方看看,谁才是这项目的主导!

  他倒要看看,项目落不了地,到时候谁更着急!

  说罢,他起身就要往外走。

  于国杰把笔记一合,根本就不在意对方。

  “这眼瞅着,就要到周末了,项目进场事宜迟迟推进不下去。”

  他脸上闪过一抹担忧,“李厂长,我们是不是得考虑考虑,跟上级汇报,重新换个协调员过来。”

  李怀德秒懂,表情十分认真地开始思考,“这事儿吧……”

  于国杰这番话,犹如打蛇七寸,直接点在了马文斌最在意的地方。

  “汇报”?“换人”?这两个词,如同两柄重锤,狠狠砸在了他心坎上。

  马文斌刚迈出半步的脚,像是被无形的钉子,死死钉在了原地。

  他这次来轧钢厂,是带着‘尚方宝剑’来掌舵的。

  若是项目还没正式进场,就被打回去,那不仅是丢面子,更是丢乌纱帽的大事!

  马文斌反复深呼吸,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硬生生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他动作僵硬地转过身,极其缓慢地,拉过椅子重新坐了下去。

  “于处长言重了。”马文斌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并不是要推卸责任,也不是要阻碍项目进度。”

  “我只是……只是希望把工作,做得更细致一些。”

完美落地

周围人的目光,宛若一根根尖锐的钢针。

  不断刺激着,马文斌那脆弱又敏感的自尊。

  他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攥紧,脸色阴沉地仿佛能滴出水来。

  现如今,他也真真切切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于国杰冷眼看着对方,心中冷笑一声。

  九年义务教育,他可不是白读的!

  见火候差不多了,于国杰不动声色地朝李怀德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该出来唱红脸了。

  李怀德心领神会,立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脸上那副看好戏的表情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严肃且忧心忡忡的神色。

  “额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会议室里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老马啊。”李怀德语气诚恳,“大家都是为了项目,有点争议也是很正常的。”

  他甚至抬手,十分亲热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马文斌不禁咧了咧嘴。

  “于老弟刚才说的,虽然话糙了点,但理不糙啊。”

  “轧钢厂现在可是勒紧裤腰带,全力支持你们项目啊。”

  李怀德笑眯眯地看着马文斌,语重心长地说道:“咱们都是老同志了,既然是合作,那就得互相体谅,互相配合嘛。”

  “你们搞研发,我们搞生产,虽然分工不同,但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国家发展嘛。”

  李怀德一顿丝滑小连招,直接把马文斌的后路给堵死了。

  对方现在是想谈也得谈,不想谈也得谈。

  接下来的商谈,李怀德自然成了主力。于国杰在旁边掠阵,时不时跳出来唱两句白脸。

  在两人的配合下,马文斌脸色铁青,被怼的节节败退,想叫停都没有办法。

  张合坐在对面,悄悄给于国杰竖了个大拇指。

  说实话,马文斌面对他们,从来都是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态度,他从没见过对方这么憋屈。

  会议的内容,也从轧钢厂如何服务好1059项目,变成了双方如何更好的打配合。

  待到会议结束,李怀德强压着嘴角,主动伸出了手。

  “马指导员,既然方案定了,希望我们今后能精诚合作,给国家交一份满意的答卷!”

  马文斌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李厂长说的是……理应如此。”

  李怀德爽朗一笑,满意地松开手,“大家都辛苦了!”

  “为庆祝项目顺利落地,我在食堂备了几桌薄酒,咱们这就移步食堂,边吃边聊,也算给各位接风洗尘!”

  说着,他极其自然地,伸手揽住了马文斌的胳膊,“老马啊,走,咱们边吃边聊!”

  “咱食堂的饭菜,虽然比不上城里的大饭店,但也是有滋有味!一会儿你你可一定要好好尝尝。”

  马文斌根本无法挣脱,只能被动地被往门口引。

  他脚下踉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拒绝却又找不到借口。

  大家都去,他总不能说‘自己不饿吧’?那不更做实自己不合群了么。

  于国杰跟在后面,看着李怀德那,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软绑架,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这哪里是庆祝。老李这分明是要杀人诛心,好好出口恶气啊。

  张合快走两步赶上于国杰,压低声音问道:“我看马指导员脸都黑了,这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放心,”于国杰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我在,你专心搞研发就行了。”

  时间飞逝,周末如期而至。

  项目入场进行的十分顺利,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杨卫国倒是抽空回来了一趟,不过只是露了一面,随后就急匆匆离开了。

  于国杰事后找到林晓君,“杨副厂长这怎么了?”

  按对方那好面儿的性子,怎么着不得讲两句啊?

  林晓君脸色有点古怪,“项目组成员的粮食关系转过来了,但粮食还没到位,杨副厂长催去了。”

  于国杰恍然大悟,不禁出声感叹,“杨副厂长真是尽职尽责啊。”

  看来杨卫国真是捉襟见肘了,20几人的口粮,都得追在屁股后面要了。

  不过忙点好啊,省的对方待在厂里,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当天晚上,于国杰直接就把人合带回了四合院,并举行了丰盛的欢迎晚宴。

  “张大哥。”陈晓华举起酒杯,目光真诚地看向张合,“欢迎回来。”

  张合谦逊地笑道:“你们也太客气了,今天这阵仗,我这心里都过意不去了。”

  桌上除了红烧肉,还有炖得奶白的鸡汤、糖醋鲤鱼、葱爆羊肉,全是些硬菜。

  香味充满了整个房间,连窗户都熏得暖融融的。

  于国杰摆摆手,“这都是应该的,高兴嘛。”

  “饺子来嘞~”随着南易一声吆喝,一盆刚出锅的饺子端上了桌。

  众人赶紧挪了挪盘子,给饺子倒出地方来。

  “就等你了,快坐。”于国杰喊住南易,举起酒杯。

  “来,让我们共同举杯,欢迎张工入职轧钢厂,正式入住我们院!”

  张合在轧钢厂,对外的身份依旧是工程师。

  丁秋楠笑着给南易添了杯酒,轻声嘱咐道:“一会儿慢点喝。”

  南易落座后,给了丁秋楠一个放心的眼神,笑着在桌下握了握对方的手。

  陈子涵在旁边吃的满嘴流油,腮帮子鼓鼓的,一听要共同举杯,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伸手就要去拿酒杯,却被陈晓华发现,狠狠瞪了一眼,直接给她换成了果汁。

  上次对方醉酒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哪还敢让她沾酒。

  陈子涵看着手里的果汁,像漏了气的气球,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萎靡了下来,连腮帮子鼓的都小了些。

  她眨着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看向刘宝庆。

  刘宝庆揉了揉鼻子,给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许大茂一脸兴奋地端起杯,“来,让我们敬张工!”

  “哦……”众人纷纷举杯,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将屋内气氛烘托到了极点。

  张合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幕,嘴角噙着笑。

  这种被人认可、被人簇拥的感觉,让他心里无比熨帖。

有意见?憋着!

这满屋的饭菜香和欢笑声,不受控制地传了出去。

  刘海中坐在屋里,听着那边的欢声笑语,只觉得格外刺耳。

  如今后院,于国杰是个当官的,许大茂也成了干事,现在又来了个工程师。

  不仅是物质上的碾压,更是身份上的差距。

  他作为院里曾经的最高‘领导’,如今只能隔着墙,在这儿羡慕嫉妒恨。

  这种反转,让刘海中心中愈发郁闷。

  他端起酒杯想要直抒胸臆,却发现里面早就空了,只能恨恨地,把酒杯顿在桌上。

  等着吧!等到六月份光齐毕业,他一定要把面子,里子,全都狠狠挣回来!

  他要成为重新成为,这院里最受尊敬的‘大爷’!

  中院。

  贾张氏正就着咸菜喝棒子面粥,闻着后院传来的肉香,脸色阴翳。

  “秦淮如,你是死人吗?还不快去要点肉回来!”

  秦淮如头都懒得抬,“想触霉头你自己去,别连累我。”

  贾张氏胸膛剧烈起伏,“你、你……”

  秦淮如把筷子一收,“快点吃吧,今天的火柴盒还没糊完呢。”

  贾张氏喘着粗气,扭头看向后院方向,咬牙切齿的骂了句。

  “吃吧,吃吧,早晚吃空家底!”

  只是声音里,却根本掩不住那股子酸劲儿。

  而且更让她气愤的,还是老聋子的那间房!

  被王主任呵斥一顿,她本来都已经认命了。

  反正那房子,也是在眼皮子底下空着,等哪天管的松了,她再占下来就是。

  可不知道从哪蹦出来个挨千刀的工程师,竟然直接把房子分走了,贾张氏彻底破防了

  一想到自己费心尽力,最后为他人做了嫁衣,贾张氏的心都在滴血。

  更让她郁闷的是这,这个劳什子的工程师,好像跟于国杰是一伙的。

  弄得她连上门要‘清洁费’都不敢。

  贾张氏紧往嘴里扒拉了两下,把碗往桌上一顿,“吃什么吃,气都气饱了!”

  秦淮如瞥了一眼碗,不屑地撇了撇嘴。

  嘴上说着不吃了,可那碗比脸都干净。

  棒梗胡乱地吃了几口,把碗筷往桌上一推,“我吃饱了,先去睡觉了。”

  这几天汪老大天天带他们开荤,他才看不上后院那点油水呢。

  “看你这孩子,怎么才吃这么点。”贾张氏嘴上抱怨,手却丝毫不含糊。

  拿过棒梗的饭碗,就往自己嘴里扒拉。

  同样难受的,还有前院阎埠贵。

  自从知道有人要搬进后院,他就不断地琢磨,怎么才能从‘新人’身上,捞点本钱回来。

  可对方那搬家的架势,直接给他那点小心思干熄火了。

  这怎么又是保卫处的人啊?!再这么下去,95号院都快成保卫处家属院了。

  一想到今天的那么多食材,打他面前进院。

  结果自己连根毛都没捞着,阎埠贵就心痛得无法呼吸。

  后院这一顿饭的钱,够他全家吃半个月了!

  后院的热闹还在继续,而那些阴暗角落里的嫉妒与算计,似乎也在夜色中悄然滋生。

  转天。

  于国杰刚进办公室,马文斌就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于处长!”他脸色铁青,声音拔得老高,“张合的住宿是怎么回事儿?

  “他为什么不听从统一安排?!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马文斌觉得自己,终于抓到了于国杰的把柄,所以迫不及待地来‘兴师问罪’。

  于国杰正在泡茶,语气淡然地反问道:“马指导员,你大清早吃炮仗了?火气这么冲?!”

  马文斌面色一沉,有种蓄力一拳挥空的感觉,感觉受到了挑衅。

  他两步逼到办公桌前,手掌重重一拍,俯身逼问道:“你别转移话题!”

  “为什么张合要单独出去住?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你能负得了责任吗?!”

  于国杰放下水壶,慢条斯理地盖上杯盖。

  这才抬眼看着对方,斩钉截铁地回道:“我能。”

  马文斌没想到,于国杰如此不按常理出牌,一时没转过弯来。

  他脸上肌肉哆嗦了两下,脸色由青转红,连脖子上青筋都暴了起来,“你凭什么能保证!”

  于国杰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火光一闪,他深深吸一口,“张工程师作为1059项目的绝对核心,由我本人亲自保护,你有什么意见吗?”

  他身子前倾,眼神利得像刀子,直直刺了过去:“还是说,你不相信我的实力?”

  “你!!!”马文斌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整张脸憋得通红。

  他抬手指着于国杰,手指哆嗦着,半天才憋出一句:“这件事儿我会如实上报的!”

  “请便。”于国杰嘴角一勾,做了‘请’的手势。

  马文斌肺都要气炸了,知道多说无益,转身就要走。

  “等等。”于国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马文斌脚下一顿,拧身看向于国杰,想看看对方还要怎么狡辩。

  却看见于国杰手腕一翻,手里瞬间多了把黑沉沉的54式手枪。

  然后拿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起来,“我希望你下次进来的时候,能先敲敲门。”

  他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要不然……我怕失手伤了自己人。”

  项目都落地了,还在这摆架子呢?

  不给对方点颜色看看,还真把他当软柿子了是吧?

  马文斌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嗖”地直窜脑门,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甚至都没看清,这把枪是怎么出现在对方手里的。

  直到此刻,马文斌才第一次正视,于国杰档案上的战绩。

  他本以为,其中存在‘美化’部分来着,毕竟他自己上报的时候,就是这么干的。

  马文斌死死盯着对方手里那把枪,嘴唇动了动,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空气凝固到,让他感到有点窒息的时候。

  “铃铃铃……铃铃铃……”

  桌上的电话骤然炸响,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于国杰手腕一翻,手枪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笑着朝马文斌做了个“请”的手势,眼神淡得像在看空气。

  马文斌咬着牙,强撑着气势转身就走。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股,落荒而逃的架势。

又见失窃案

直到对方身影消失,于国杰冷哼一声,慢条斯理地拿起话筒。

  “这里是这红星轧钢厂保卫处……”

  电话那头,传来宋局长的声音,“国杰啊,市局这儿有个棘手的案子……”

  对方话音未落,魏振山走了进来。

  于国杰眼神示意对方稍等,“行,那我就先跟老马对接,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挂掉电话,于国杰抬头看向魏振山,扔根烟过去,“什么事儿?”

  魏振山接过香烟,随手夹在了耳朵上,紧走两步将手里的资料递给了于国杰。

  “这是我们近期,跟进搜集的盗窃团伙资料。”

  于国杰把烟叼进嘴里,接过资料示意对方坐下说,然后一目十行地翻看起来。

  魏振山坐下后,这才把烟扔进嘴里,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

  “这帮小偷大部分都是些半大小子,而且几乎每个街道都有。”

  “他们从小就在街道长大,仗着对街道地形的熟悉,很轻松就能甩脱追踪。”

  魏振山朝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而且他们警惕性很高,从不在一个街道连续作案。”

  “我们也是跟了好几天,才摸清他们的行动规律。”

  于国杰放下手中的资料,抬手揉了揉眉心,“这种行动方式,不像是群半大小子能想出来的啊……”

  “您是怀疑……”魏振山身体前倾,“他们身后有人统一指挥?”

  于国杰手指在资料上点了点,“多人团伙,跨区域协同合作,从不在同一地点连续作案。”

  “说他们背后没人指挥,你信么?”

  魏振山摇了摇头,“那这事儿怎么办?”

  于国杰沉思了一会儿,沉声道:“这事儿你先不要声张,继续跟进下去。”

  他眼中精光一闪,“我总感觉这事儿没这么简单,搞不好背后能挖出条大鱼出来。”

  “明白。”一听可能有大鱼,魏振山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我这就回去安排。”

  看着对方的背影,于国杰笑着摇了摇头。

  为了把荣誉墙摆满,保卫处的人跟打了鸡血一样。

  掐灭烟头,于国杰重新拿起了电话,“给我接市局的马旭,马科长。”

  经过短暂的等待,电话很快便接通了。

  于国杰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老马,听说你手里有个案子挺棘手的?什么情况?”

  马旭苦笑一声,“我说局长怎么胸有成竹的,感情是找了你当外援啊。”

  “你现在有空没?我去轧钢厂找你。”

  于国杰眉毛一挑,身体微微坐正了些,“什么案情电话里不能说,还得你亲自跑一趟?”

  “见面再聊,这案子情况有点特殊。”

  “行,那见面再聊。”挂掉电话,于国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果然,找到他这儿的,就没有简单的事儿。

  一杯茶下肚,于国杰又重新拿起了电话,“给我接厂长办公室。”

  马文斌一大早就过来兴师问罪,他也得礼尚往来不是。

  “哈哈哈,我一猜你就要给我打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李怀德幸灾乐祸的笑声。

  “怎么样?被姓马的盯上了吧?”

  还不等于国杰说话,李怀德就话锋一转,“想怎么办老弟你尽管说,我绝对支持!”

  于国杰的嘴角抽了抽,“我们这都是合理争议,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跟打击报复一样。”

  “啧、口误、口误。”李怀德嘬了嘬牙花子,感觉自己又学到了。

  “那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于国杰往嘴里叼了根烟,没有直接回答,转而问道:“我听说,项目组成员的粮食还没到位?”

  他拿起火柴,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杨副厂长为了工人能吃饱肚子,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多辛苦啊。”

  “咱不能在这个时候,给人家拖后腿不是?”

  李怀德坐直身体,“那老弟你的意思是?”

  于国杰弹了弹烟灰,“咱轧钢厂确实有困难嘛,项目组的伙食标准就先降降嘛。”

  李怀德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头答应了下来,“行,我这就吩咐厂办食堂,按工人标准让他们自费。”

  挂掉电话,于国杰喊来顾三川,“你去通知食堂,从今天起,除核心研发人员外。”

  “1059项目组其他成员,一律去上班食堂就餐。”

  为了方便项目组,进场后他们一直在保卫处食堂吃饭。

  ‘资敌’这种事儿,于国杰可干不出来。

  况且,他只是把本该属于项目组的待遇,还给他们而已。

  顾三川离开后,没一会儿马旭就赶了过来,“你们轧钢厂的安保工作这么严么?”

  外人看不出来,但可瞒不过他的眼睛。

  “坐。”于国杰笑着招呼道,“厂里最近工作需要,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马旭顿时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儿,也不再多问。

  于国杰给对方倒了杯茶,“说说吧,这案子到底什么情况?”

  马旭掏出香烟,递给于国杰一根,“要说这案子,就是个普通的盗窃案。”

  他就着于国杰划着的火柴,点燃后深吸一口,“就是这被偷的有点特殊。”

  于国杰扔掉火柴,“怎么个特殊法?难道把局长偷了?”

  “还不如偷局长家呢。”马旭有些发愁地挠了挠头,“被偷的是一个教授。”

  他身体前倾,露一副很神秘的表情,“过年的烟花你看了吧?”

  于国杰愣了一下,点点头,“那么大阵仗,四九城谁没看过?”

  他何止看了,他还放了呢。

  “过年的那些烟花,就是这个教授研究的。”马旭表情严肃,声音压得极低,“主要是为接下来的十周年庆典。”

  于国杰心想怪不得,马旭要亲自跑一趟,原来跟十周年庆典有关。

  这可是建国后最重要的一次展示,对内巩固政权,鼓舞士气,增强信心;对外展示实力,宣告独立,意义非凡。

  于国杰沉声问道:“被偷的是什么东西?总不会是烟花吧?”

  马旭脸上露出一副,‘你怎么知道’的表情。

  “不是烟花,是烟花图纸。丁教授为了十周年庆典,特意研发的。”

  “我们高度怀疑,此次失窃跟敌特活动有关。”

马文斌的反击

听这事儿道涉及敌特,于国杰表情顿时严肃起来,“你们有什么线索?”

  马旭从包里拿出一份资料递给于国杰,“这是我们现场的调查报告。”

  “现场脚印杂乱,存在大量翻找痕迹,但普遍鞋码不大,作案人员年龄估计在10岁左右。”

  听到又是些半大小子,于国杰眉头一拧,“你确定是未成年干的?”

  马旭点点头,“我们对周围进行走访调查,根据其他人的描述。”

  “案发前确实有一伙半大小子在附近玩,只是大家都没怎么在意。”

  于国杰放下手中的调查报告,拿起魏振山送来的调查资料,递给了对方。

  “这是我们最近在跟进的案子,你看看眼熟不?”

  马旭赶紧掐灭烟头,接过资料仔细翻阅起来。

  于国杰点上香烟,静静抽着。

  若这真是同一伙人,那岂不是说,这帮看似不起眼的盗窃团伙,背后竟牵扯到了敌特?

  马旭越看越觉得资料吻合,把资料往桌上一拍,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管他有没有关系,先把这伙人抓回来审审再说!”

  说着他就要打电话摇人,“我这就通知局里。”

  “你着什么急?现在还不是时候。”于国杰赶紧抬手把对方拦了下来。

  “如果他们背后真涉及到了敌特,现在贸然行动,岂不是打草惊蛇?”

  马旭闻言也冷静了下来,觉得于国杰说得有理。

  他重新坐了回去,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那你说怎么办?”

  “总不能看着这群小兔崽子,继续在外头为非作歹吧?”

  于国杰吐出一口烟圈,淡淡道:“我这边已经摸到他们的尾巴了。你那边就假装继续调查,不要轻举妄动。”

  “咱们放长线,钓大鱼!”于国杰话里透着股冷意,“等摸清他们老巢,争取一网打尽!”

  马旭猛地一拍大腿,“行!就按你说的来!”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马旭就起身告辞了。

  “那到时候咱两边勤沟通着点时,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于国杰赶紧起身拦下了对方,“这马上就到饭点了,你这不是寒碜老弟么?”

  “中午就在这儿吃了,也尝尝我们保卫处的伙食,给提点改进意见。”

  在于国杰的盛情邀请下,马旭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另一边。

  马文斌回到自己办公室,“砰”地一声摔上了门,声音传出去二里地。

  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

  于国杰竟敢当着他面掏枪,这就是赤裸裸的恐吓!

  马文斌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

  他参加革命这些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如今竟在同一人身上接连吃瘪!

  马文斌沉着脸,几步跨到办公桌前,一把拉开抽屉,翻出纸笔。

  他铺开信纸,笔尖悬停片刻,然后便如暴雨般落下。

  “关于轧钢厂于国杰同志,多项违纪及恶劣行径的反映材料……”

  他咬着牙,笔如游龙,那笔锋几乎要把纸面划破,每个字都透着一股火气。

  办公室外面。

  众人面面相觑,原本嘈杂的环境,瞬间安静了几分,随后响起了一阵压低声音的议论。

  “这咋了?出去一趟跟吃枪药了似的?”

  旁边正在整理卷宗的老李头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抿了口茶,“吃瘪了呗。”

  “你没看那脸阴的,都能滴出水来了。啧啧啧……马主任这怕不是,又碰钉子喽。”

  “还有人敢给他甩脸子?谁这么勇?不怕被穿小鞋么?”

  老李头瞪了他一眼,用笔杆子敲了敲桌子,“这事儿少打听!”

  靠窗坐着的大姐,连忙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吧,”

  “省得一会儿把火撒你们头上,该干啥干啥去!”

  众人一听,立马噤声,纷纷埋头干活。

  只有眼神时不时,飘向那扇禁闭的门。

  门内。

  马文斌越写,脑子越清醒,下笔简直有如神助。

  措辞要准,定性要狠,绝不能给予国杰任何狡辩的机会!

  直到最后一个句号画上,马文斌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连呼吸都畅快了些。

  他拿起厚厚一叠草稿,从头到尾又扫了一遍,嘴角不由勾起一丝冷笑。

  不错,逻辑严密,证据链清晰,就凭这份材料,于国杰至少得背个处分!

  恰在此时,窗外的广播喇叭“滋啦”响了两声,接着传来了午饭的号声。

  马文斌这才惊觉,时间已经接近中午。

  这一上午的气愤操劳,他腹中早已空空如也,饿得前心贴后背。

  他将材料仔细地收进公文包夹层,然后放进抽屉内锁好。

  这才拿出饭盒,准备去食堂就餐。

  说来也怪,自打进驻轧钢厂,诸事掣肘,处处不顺。

  唯有这食堂的伙食,实实在在合他心意。

  花样多,油水足,可比他在原单位吃的强太多了。

  马文斌攥着饭盒,脚下生风地朝食堂走去。

  结果远远就看见门口,黑压压围了一圈人。

  他皱眉,不耐烦地用手拨开人群,“都围在这儿干什么?耽误吃饭,下午工作还要不要干了?”

  人们看见是他,纷纷噤声让路,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地探究。

  就在他靠近食堂门口的瞬间,一名保卫处的干事横过胳膊,将他拦了下来。

  “马主任,不好意思。从今天起,项目组非核心成员,请移步厂办食堂就餐。”

  马文斌一愣,“你说什么?”

  “经上级指示,还请各位移步去厂办食堂吃饭。”

  门卫态度虽然客气,但胳膊却像铁铸的一样,纹丝没有放下来的意思。

  此话一出,引得周围人又骚动起来。

  “厂办食堂?这走一趟来回半个钟头都没了!”

  “可不是嘛,那儿就那大锅菜,清汤寡水的,跟这儿比差远了。”

  “这怎么突然就不让吃饭了?不会跟马主任上午出去有关系吧?”

  “嘘,小点声,没看马主任脸都绿了吗……”

  马文斌听着这周围的议论,只觉得每一句都像是在抽他的脸。

  他前踏一步,手指几乎要顶到门卫的鼻尖,“这是谁规定的?!”

  “我是项目组行政主管,我不批准,谁敢断大家的粮?!”

  马文斌依旧老式打法,张嘴先扣帽子。

  “不让我们在这儿吃饭?耽误了项目研发进度,你们担得起责任吗?”

保卫处囊中羞涩

门口的保卫处干事,被马文斌喷了满脸唾沫星子,态度却依旧强硬。

  “对不起,我们只是执行上级命令,其余无可奉告。”

  “无可奉奉告?”马文斌差点被气笑了,“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官威!”

  “去,把你领导叫来!”

  “不用叫了。”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外围传了过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于国杰一脸平静地走了过来。

  人群“唰”地一下,自动分开一条宽阔的通道。

  于国杰踱步到马文斌面前站定,“规矩是我定的,马主任有什么意见?”

  他比马文斌高出小半个头,此时低头看着对方,有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马文斌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回过神来,梗着脖子辩驳道。

  “于处长,你凭什么禁止项目组成员在食堂就餐?你知不知道,这给成员带来很大的困扰……”

  “我在这儿首先纠正一点。”于国杰抬手,直接打断了对方。

  “这个食堂自建立之初,就是为保卫处服务的,因此并不具备对外招待能力。”

  “我们考虑到研发人员的特殊性和保密性,才特别准许项目核心成员,在此处就餐。”

  马文斌像是抓到了于国杰的痛脚,迫不及待地反驳道:“都是项目组成员!你凭什么区别对待!”

  此话一出,原本就躁动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就是!都是一起干活的,凭什么他们能进,我们就只能去另一个地方?”

  “这规矩太不近人情了!这不是把人分成三六九等了么?”

  “就是,都到门口了,结果连口热饭都不给吃,你们就是这么配合研发的么?”

  “还说什么保密规定,我看这分明就是搞特权,把咱们当外人看!”

  人群越围越拢,议论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般涌向中间的于国杰。

  张合一脸担忧地看着于国杰,几次想上前替他说几句话,却被人群死死拦在外面。

  马文斌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底气更足了些。

  他冷眼看着于国杰,反手又掏出一顶大帽子,试图扣在对方的头上。

  “于处长是不是该给个解释?要是因此耽误了项目进度,你要负主要责任!”

  面对这七嘴八舌的声讨,于国杰没有去看那些激愤的脸,而是缓缓将目光落在了马文斌身上。

  “解释?”于国杰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极具嘲讽的弧度。

  “马主任,若是要解释的话,你是不是应该先给我一个解释?!”

  马文斌刚要开口反驳,于国杰却根本不给他张嘴的机会,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

  “项目组进驻轧钢厂,粮食关系是直接落到厂里的,你们本就应该在厂办食堂就餐!”

  “这么多天,我们保卫处一直自掏腰包,尽量保障大家的食物供给。”

  说到这儿,于国杰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若是粮富足,我也想继续为大家提供便利。”

  “可粮食迟迟不到位,保卫处如今实在囊中羞涩。”

  于国杰抬手指向餐厅内,“你们现在的口粮,可都是他们从自己定量里,一点一点省下来的。

  “难道你们要保卫处,饿着肚子给你们站岗吗?!”

  于国杰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

  原本还在喧哗的项目组成员,此刻像是被集体掐住了喉咙,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们目光下意识瞟向食堂内,那些正在埋头吃饭的保卫处干事。

  保卫处干事们绷着脸,看了看面前的饭菜,又相互对视了一眼。

  虽未说话,却有种无声的交流,在彼此间流转。

  他们……有处长说的这么‘伟大’吗?食堂的饭菜不是一直如此么?

  然而正是这种诡异的沉默,落在项目组的眼里,却更加印证了,于国杰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一想到保卫处,真是勒紧裤腰带支持他们。

  刚才还理直气壮,感觉遭受了不公平待遇的众人,此刻连呼吸都觉得无比沉重。

  有些性子软的组员,红着眼眶泪水在里面打转,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刚才那几个叫嚣最厉害的,更是成了‘千夫所指’的重要目标!

  周围人目光满是失望与愤恨,像刀子一样刺了过去。无声的谴责,比恶语相向更让人难堪。

  他们缩了缩脖子,恨不得当场原地消失。

  马文斌站在原地,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他原以为抓住了于国杰的把柄,没曾想对方反倒将他逼入了绝境。

  马文斌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攥着饭盒的指节都泛了白。

  于国杰向前逼近一步,高大魁梧的身影,将马文斌完全笼罩。

  “马主任,特殊时期,大家都相互体谅一下。”

  说完,他不再看马文斌一眼,转身对门卫挥了挥手,“让开,马主任要进去就餐。”

  “是!”

  门卫让开后,于国杰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马文斌站在原地,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心里像吃了屎一样难受。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不断扎在他背上。

  他心里清楚,经此一事,保卫处的食堂以后没法进了。

  不光如此,今后关于吃饭产生的所有怨怼,都将由他一人承受。

  他阴恻恻地瞪了于国杰一眼,转身挤开人群,头也不回地朝办公室走去。

  他要尽快解决粮食问题,将后续影响消弭。

  更要好好想想,那份躺在抽屉里的材料,究竟该怎么写,才能给于国杰一击致命。

  今日之耻,他必将百倍奉还!

  食堂。

  于国杰坐下后,扭头看向顾三川,“刚才起哄那几个,记下来没有?”

  顾三川点点头,“全都记下来了,一共五个。”

  于国杰咬了口馒头,“一会儿吃完饭,把名单给李厂长送去。轧钢厂不需要刺头。”

  “是!”

  就在此时,马旭端着饭盒姗姗来迟,坐到了于国杰旁边,一脸古怪地看着他。

  于国杰一脸疑惑地摸了摸脸,“怎么了?我脸上有饭么?”

  马旭扬了扬手里的白面馒头,“这就是你嘴里的省吃俭用?是不是有点太奢侈了?”

  “别说刚才那些人,我都想天天在这儿吃了。”

  于国杰笑道:“没问题啊。老顾,一会儿带马科长去办一下入职手续。”

  “我去你的吧……”

马文斌的行动

这边于国杰在食堂说说笑笑,那边马文斌在办公室越想越气。

  刚才一路回来,他总感觉所有人都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

  他参加革命这么多年,行得端,坐得直,细想从不滑坡!

  向来只有他给别人挑毛病的份,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挑他毛病了?!

  这个于国杰简直目无纪律!毫不把他这个革命前辈放在眼里!

  马文斌拉开抽屉,拿起里面的材料,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厂外走去。

  他要立刻,马上让于国杰,给他当众赔礼道歉!

  轧钢厂大门口。

  “行了,别送了。”马旭伸出手,郑重嘱咐道。

  “我这边也会继续调查,要是有什么进展,我们再沟通。”

  “一定!”于国杰重重握了上去。

  恰在此时,马文斌‘呼哧呼哧’蹬着自行车,从两人身边经过。

  “呦!马主任,出去啊?”于国杰笑着打了声招呼。

  马文斌暗道一声晦气,目视前方,脚下蹬地更卖力了些。

  马旭收回目光,好意提醒道:“你悠着点吧,弄不好这是告你状去了。”

  于国杰冲着马文斌,理直气壮地喊道:“我于某人行得端,坐得直,岂会怕了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不知道马文斌是不是听见了,反正自行车七歪八扭的,差点骑到沟里。

  “行了,你心里有数就行,那我先回去了。”

  送走马旭,于国杰往嘴里叼了根烟,哼着小调就往办公室走。

  “刚擒住了几个妖,又降住了几个魔!魑魅魍魉怎么它就这么多!吃俺老于一棒!”

  远远地,于国杰就看见张合站在门口,他紧走两步。

  “张哥,你什么时候过来了?走走走,去我办公室坐会儿。”

  张合皱着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就不上去了,这次过来,是想跟你说件事儿。”

  见对方如此郑重,于国杰也收敛了表情,“什么事儿?整的这么严肃?”

  张合深吸了一口气,“食堂吃饭这事儿,我觉得没必要搞特殊。”

  “我们跟其他人一样,去厂办食堂打饭就行了。你没必要为了我们去得罪马文斌。”

  似是怕于国杰不重视,他又一脸认真地补充了一句,“这也是我们大家的意思。”

  于国杰先是错愕,随即哭笑不得的看着对方。

  没想到自己‘精湛’的演技,连自己人也骗到了。

  “张哥,”他上前一步,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气颇为感慨。

  “你们这些搞技术的,脑子里除了图纸就是数据,有时候太实诚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张合皱了皱眉,“我们只是不想给你添麻烦……”

  “没事儿。”于国杰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你不会真以为,保卫处那帮大小伙子,会缺你们这几口粮食吧?”

  张合一愣:“那这口粮……”

  “粮食只是暂时没给,又不是永远不给。”于国杰耸耸肩,满不在乎地说道,“等粮食来了,按数补齐就是了。”

  “那……”见张合海还要张嘴问,于国杰直接抬手止住了他。

  “行了,这事儿轧钢厂有自己的考量,你们就放心搞研发就行了,其余一概不用你们操心。”

  张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虽然感觉于国杰是在敷衍他,但身为科研人员,他又何曾不想要个‘正常’的科研环境。

  张合有些担忧地问道:“那马主任那儿……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吧?”

  “嗨!这你就放心就行了,我这可都是合情合理的建议。”

  于国杰嘿嘿一笑,揽着张合的肩膀往外推,“行了,回去告诉大家伙,把心放到肚子里。”

  “天塌了,有李厂长撑着呢!”

  “阿嚏!阿嚏!”李怀德揉了揉鼻子,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随后把材料递给了秘书,“名单上的人,找个理由全部打回去。”

  “是。”秘书接过名单,扫一眼,正正好好五个人。

  “对了。”李怀德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你再去催一下杨副厂长,这粮食迟迟不到位,项目组的人都有意见了。”

  另一边。

  马文斌来到市委工业部,都来不及喝口水缓缓,就急匆匆来到了赵永刚的办公室。

  将手里材料往上一递,就开始‘义正言辞’地,指责起了于国杰的不是。

  像什么‘区别对待’,‘擅自行动,不听指挥’都是开胃小菜。

  说到后面,甚至将于国杰的行为,上升到了‘煽动对立’的程度。

  马文斌声音慷慨激昂,痛心疾首,仿佛于国杰是十恶不赦之人,“领导,你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赵永刚脸色越听越黑,怒声喝道:“简直太不像话了!”

  马文斌面色一喜,连忙出声附和,“确实是不像话,我恳请领导……”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赵永刚猛地一拍桌子,指着他鼻子骂道:“马文斌,你太不像话了!”

  马文斌仿佛挨了一记闷棍,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耳朵里嗡嗡作响。

  整个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嘴唇哆嗦着,半天没回过神来。

  不……不对啊!这剧本不该是这样的!

  他是来告状的,领导不惩戒于国杰也就算了,怎么这板子,落到了自己身上了?!

  “赵、赵部长……”马文斌嗓子发干,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带着明显的颤音。

  “我……我这说的都是真的……”

  赵永刚大手一挥,“行了,你不要再说了!”

  “项目才刚开始进行,你就和轧钢厂发生这么多冲突。”

  “我是让你去打配合的,打配合你懂吗?!不是让你去挑刺的!”

  赵永刚站起来,在办公桌后面踱了两步,恨铁不成钢地批评道:“项目要的是稳定,看的是结果。”

  他指着马文斌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你一不抓研究进度,二不搞后勤保障,天天盯着人家轧钢厂干什么?!”

  “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还有个革命干部的样吗?”

  “简直就是个告状的泼妇!”

合着全是自己人

赵永刚这番劈头盖脸的臭骂,宛若当头一锤,砸得马文斌晕头转向。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脑袋嗡嗡作响。

  他参加革命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受到如此严厉责备。

  马文斌甚至都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事情变成了现在这样儿?

  顿时,一股近乎窒息的无力感,紧紧将他包围。

  “部长,我……”马文斌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辩解,在此时都显得苍白可笑。

  赵永刚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回去给我好好想想,工作究竟该怎么干!”

  “要是再让我听到,轧钢厂因为你闹出不团结的事儿,你干脆就别在项目组干了!”

  马文斌失魂落魄地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寂静无声。

  他站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只觉得浑身冰凉。

  难道……真是他工作方法出了问题?

  这个想法一经出现,便很快被他自己给否定了。

  不可能!他这么多年的革命工作,一直都是这么干过来的!

  岂能因为现在这点小小的挫折,就全盘否定了他过往的政绩?!

  马文斌猛地抬起头,眼底似是有一团火烧了起来。

  一定是于国杰!所有人都被于国杰,那副伪善的面孔欺骗了!

  马文斌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佝偻的脊背,迈开步子往外走。

  他一定!一定要找到方式方法,让于国杰那个暴戾的兵痞,付出代价!

  马文斌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背影却显得格外萧索狼狈。

  办公室内。

  赵永刚放下揉眉心的手,瞥了眼桌上的材料,无奈地叹了口气。

  说实话,论搞政治工作,马文斌确实是把好手,但也仅限于此。

  对方一不懂技术,二没有对接项目的经验,若不是上级要求,他是不会指派对方的。

  赵永刚摇了摇头,或许上面有自己的考量吧。

  他端起茶杯,打开杯盖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清香飘了出来。

  这味道宛一场甘霖,瞬间抚平了他刚才的满腔怒火。

  赵永刚吹了吹热气,轻轻抿了一口。

  温润的茶汤入喉,瞬间熨帖了四肢百骸。

  “啧!”他闭上眼睛,一脸陶醉地回味了片刻。

  不管什么时候喝,这茶都足以让人感到惊艳!

  “咚咚咚。”

  赵永刚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衣服,“进。”

  “部长。”秘书进来后,语气恭敬地递上了一份材料。

  “这是轧钢厂刚递上来的。项目人员优化名单。”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对方的脸色。

  刚才那动静,半个楼都听见了。

  若不是领导早有交代,有关轧钢厂的材料第一时间交给对方,他才不想,这个时候进来触霉头。

  可对方面色平和,一点也不像是刚发过火的样子。

  赵永刚接过名单,扫了眼就签上了名字,“挑五个人去轧钢厂,进行人员轮换……”

  可刚说到一半,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赵永刚沉思片刻,挥了挥手,“你先回去吧。”

  秘书点头应了声“是”,转身退了出去。

  赵永刚拿起电话,“给我接红星轧钢厂……”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既然决定帮忙了,那干脆让对方,直接把换人名单一并报上来算了。

  于国杰接到李怀德电话后,愣了半天才缓过神来。

  他坐直身体,“不是李哥,你有这么硬的关系,早拿出来啊。”

  李怀德清了清嗓子,“什么关系不关系的,对方就是在我岳父手下任过职,留了点香火情。”

  于国杰撇了撇嘴,“行吧,名单你直接问张合就行。”

  见于国杰要挂电话,李怀德连忙出声,“等等。”

  于国杰动作一顿,“还有什么事儿?”

  李怀德嘿嘿一笑,“你看人家都帮忙了,咱是不是也得表示一下?你那茶叶……”

  好嘛,合着打上他茶叶的主意了是吧?

  “一个顺水人情,还想让我搭点茶叶进去?李哥,这香火情也不行啊。”

  “你要是能把马文斌摆弄明白,茶叶我到时候亲自给你送去。”

  “行了,忙着呢,挂了。”于国杰说完也不等对方反应,直接挂掉了电话。

  “哎、哎……”李怀德还想再争取一下,听着话筒里的忙音,瞬间就泄了气。

  “啧。”他嘬了嘬牙花子,本想借机给自己屯点货来着。

  放下话筒,李怀德抬手摸着下巴,不禁陷入了沉思。

  这马文斌,怎么才能搞掉呢?

  马文斌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变成孤家寡人了。

  接连受挫让马文斌感觉,自己在项目组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可他没有丝毫办法,只能打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把事情交代下去后,于国杰就没怎么关注项目组的事儿了。

  他本来计划着,要是盗窃案迟迟没有进展,自己就亲自去现场跑一趟。

  到时候追踪技能一开,破案那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结果还没过两天,魏振山就一脸兴奋的找上了他,“处长,我们找到贼窝了!”

  于国杰夹烟的手一顿,“别着急,慢慢说怎么回事儿?”

  魏振山深吸一口气,“因为盯梢目标过于分散,我就让人分组跟踪再进行汇总。”

  “经过这几天的调查,我们发现所有目标,都会去城东的一处废旧四合院。”

  “昨晚我们摸近看了一眼,确认那儿就是他们的据点。”

  魏振山眼睛精光一闪,“处长下命令吧,正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于国杰眉头微皱,沉声问道:“你们昨晚去的时候,里面人多吗?”

  魏振山摇了摇头,“人不多,都是些生面孔。”

  于国杰起身踱了两步,然后翻出几份报告,上面做了不少标记。

  “这是我从市局,调的最近有关盗窃案的调查报告。”

  他将报告一一摊开,用手在几处时间标记上点了点。

  “你看他们的作案时间,大多集中在周六周日这两天。”

  他话还没说完,魏振山就迫不及待的抢答道:“放假!”

  于国杰点点头,“没错!”

  “因为他们还是学生,为了不引起家长和老师的怀疑。”

  “他们只能选择周末作案!”

棒梗的骚操作

于国杰斩钉截铁道:“所以周六周日,才是他们最活跃的时候。”

  魏振山简单算了一下,“那不就是后天?”

  “你这几天继续盯梢,不要打草惊蛇。”于国杰眼中精光一闪,“我们给他来个一锅端!”

  “是!保证完成任务!”

  魏振山走后,于国杰拿起电话,跟马旭同步了一下调查情况。

  “对,周末统一行动,你过来直接找老魏就行了。”

  挂掉电话,于国杰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把电话重新拿了起来,“给我接厂长办公室。”

  电话接通后,于国杰语速飞快地交代道:“李哥,你一定要交代下去,红星轧钢厂名下的学校,本周六周天正常上课。”

  “不要问为什么,听我的安排下去就行了。”

  挂掉电话,于国杰重重靠在椅背上。

  这算是他的私心吧,他不敢去赌,这里面有没有轧钢厂的孩子。

  若里面真有人跟敌特有牵扯,也不是没被抓,就能逃得了的。

  可若对方就是误入歧途,最起码能有个缓和的余地。

  于国杰希望里面一个也没有,他实在不忍心看着,轧钢厂如今和谐稳定的局面,遭遇波折。

  这边在紧锣密鼓地准备,侠盗团那边,也在紧锣密鼓的准备。

  上一次接任务,汪洋心里还有几分忐忑。

  哪知道最后,就只是让他们偷了几张草纸。

  虽然上面画着,他看不懂的鬼画符,可这任务在他眼里,简直就是小儿科。

  不过虽然任务简单,可对方报酬却给得十分丰厚。

  虽说汪洋留下了大部分,只拿出一小撮来‘大宴宾客’。

  即使是这样,这也让他狠狠收割了一波声望。

  现在大家见了他,谁不得恭恭敬敬,叫他一声“汪老大!”

  这种要钱有钱,要权有权,掌控一切的感觉,让汪洋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所以当‘赵老板’再次找到他的时候,汪洋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态度甚至带着几分谄媚。

  “赵老板,您就放心吧,这活儿交给我们,保准给您干得明明白白的。”

  赵老板眼底闪过一抹讥讽,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真金白银砸下去,都是一副财迷心窍的样子。

  他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好好干,事成之后,不会亏待你。”

  汪洋搓着手,一副狗腿子的模样,“您这说的是哪的话……”

  赵老板抬手直接打断了对方,“我交代你散播的消息,怎么样了?”

  “这您放心!”汪洋拍着胸脯保证保,“凡是您赵老板吩咐的事儿,我必定是一百个上心!”

  “您现在就可以去扫听扫听,谁不知道东郊那间破屋,闹黄皮子呢?”

  “不是我跟您吹,我听说附近那几家,正商量着要搬走呢。”

  汪洋极尽夸大自己的宣传效果,希望能得到更多的‘打赏’。

  哪知赵老板点点头,语气平淡地吩咐道:“地点换成城南三里坡的那个破庙。”

  “啥?”汪洋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了句,“原来那地儿不传了?”

  “不该问的别问。”赵老板深深看了他一眼,直接转身离开了。

  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汪洋脸上那副谄媚的笑意,瞬间垮了下来。

  他朝地上啐了口浓痰,他低声骂了一句,“妈的,摆什么臭架子……”

  汪洋从怀里掏个银元,灵活地在指间翻飞。

  看着对方消失的方向,他眼神里透着股精明算计的狠劲儿。

  “真当老子是傻子,信了你那套神神鬼鬼的说辞?”

  “让你先得意几天,等摸清底细,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汪洋手腕一翻,银元瞬间从指间消失。

  随后背着手,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若这几处地点里,真藏着什么值钱的宝贝……

  汪洋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露出一丝凶光。

  那就对不起了!里面的东西,他汪某人只能自己笑纳了!

  当晚,汪洋就把周末有活动的消息散了出去。

  而尝过甜头的一众‘侠盗’,也是暗戳戳期待起来。

  毕竟上次肉汤配饼,大家吃的满嘴流油,现在想想还直咽口水。

  棒梗也是其中之一,甚至是最期待的那一个。

  这几天在家里伙食骤减,连肚子都快填不饱了。

  他中间也出手过两次,可也只能偷到点干粮果腹,半点荤腥都没见着。

  再加上后院时不时传来的肉香,勾得棒梗每晚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根本就睡不着。

  棒梗掰着手指头,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盼到学校快放假了。

  结果老师临时通知,学校周末继续上课。

  棒梗当时脑袋“嗡”的一声,像被人闷了一棍子。

  他还计划着,这次大展身手,能分到块肉尝尝呢!

  到了周日,他本想赖床,假装不知道今天上课。

  结果被他妈揪着耳朵,直接从被窝里拎了出来,“赶紧起来,你们学校今天不是上课吗?”

  棒梗感觉天都塌了,他妈怎么知道的?

  不情不愿的坐在教室里,棒梗盯着黑板上的粉笔字,半个字也没往脑子里进。

  老师的声音嗡嗡作响,像苍蝇一样不停在他耳边绕。

  眼瞅离中午越来越近,棒梗屁股跟扎了刺一样坐立难安,汗都急出来了。

  不行,绝对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他抹了把头上的汗,心里瞬间就有了主意!装病!

  他捂着肚子,往桌上一趴,喉咙里不断轻声哼唧声。

  正在讲台上写板书的老师,回头看了他一眼,放下粉笔走到近前,“贾梗,你怎么了?”

  “老师……”他抬起头,声音听起来蔫巴巴的,“俺……俺肚子疼,疼得厉害。”

  见棒梗脑袋上全是虚汗,也不像是装的。

  老师关切地问道:“怎么搞的?是不是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不知道……嘶……”棒梗配合着倒吸一口凉气,五官都皱成了一团,“就是一阵一阵的绞着疼。”

  任课老师皱了皱眉,“能不能坚持住?用不用送你去医院?”

  棒梗心里那个急啊,送医院他还怎么溜出去?

  他赶紧摇了摇头,“不用……不用,老师,我回家歇会儿就好了。”

  老师还以为棒梗是怕吃药打针,也没多想,“要不要我找人送你回去?”

  “不用,老师。我自己能行。”

于狂欢中寂灭

老师见棒梗那摇摇欲坠的样子,无奈地挥了挥手。

  “那你就先回吧,回去让家里人带你去看看。”

  “哎!”棒梗应了一声,书包提都懒得拎,抬腿一步三晃地就往外挪。

  直到出学校大门,他那耷拉的脑袋瞬间抬了起来,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翘。

  成了!

  棒梗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又往远处走了段距离。

  确认四下无人后,像只脱缰的野狗一样,撒脚丫子往据点冲去。

  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棒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再跑快点!去晚了连汤都喝不着!

  另一边。

  于国杰带着保卫处,将所谓的‘据点’,围了个水泄不通。

  马旭带人走过来问道,“这帮小子在干嘛?”

  于国杰揉了揉鼻子,表情透着几分古怪,“在……煮肉。”

  “煮肉?!”马旭惊叫一声,两步翻上墙头,发现里面果然在生火做饭。

  “嘿!这帮小兔崽子,还在这儿过上了。”

  马旭跳下墙头,双手抱拳捏得骨节咔咔作响,“什么时候行动?”

  于国杰眯了眯眼,“再等等,饭还没好呢着啥急。”

  “妈的!”马旭低声骂一句,“不好好上学工作,竟然出来入伙。”

  于国杰给对方递了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人。

  此时院里12个人,除了一两个看起来成年了,其余全是些半大小子。

  而且还有人,在源源不断的赶过来。

  院内的人在等,院外的人也在等。

  随着时间推移,铁锅逐渐开始沸腾,一股肉香在空气中弥漫。

  院子里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口沸腾的铁锅,不断吞咽着口水。

  棒梗喘着粗气,急匆匆地跑进院里,见大家都在等,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终于是赶上了!

  他不敢耽搁,先找汪洋问了声好,“汪老大。”

  汪洋不知道从哪,倒腾了一把太师椅,正坐在院子的台阶上。

  他眯着眼睛,银元在手指间翻飞。

  闻言手上动作一停,挑眉扫了棒梗一眼,“来了?”

  “是,老大!”棒梗挺直腰板,感觉能被老大记住,是自己无上的荣光。

  汪洋对棒梗的反应很满意,笑着挥了挥手,“去吧,一会儿就开饭。”

  “哎!”棒梗应了一声,先去旁边领了个……容器。

  看着手里碎的,只剩三分之一的碗,棒梗心里一阵懊悔。

  妈的,还是来晚了,好碗都被人挑走了,他只能用剩下的了。

  他暗自下定决心,下一次,一定要拿个好碗过来。

  棒梗捏着破碗,在人群里左突右进,终于挤到了最前方。

  沸腾的肉香直往他鼻子里钻,像只小猫一样,不断抓挠着他的心肝。

  汪洋收起银元扫了眼现场,嘴角忍不住往上勾了勾。

  锅是偷的,碗是捡的,就连肉也是不要钱的。

  但尊敬和声望,却实打实是自己的!

  汪洋对自己这番,空手套白狼的操作,甚是满意。

  院外。

  魏振山猫着身子,快步来到于国杰身边,“处长,没人再来了。”

  于国杰点点头,跟马旭对视一眼,两人立刻按照先前的计划,带人朝院子围了过去。

  院内。

  “咳咳……”汪洋从椅子上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打算来个慷慨激昂的演讲,烘托一下气氛。

  结果所有人都直勾勾盯着铁锅,根本就没人搭理他。

  汪洋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了,他向前一步,拍了拍手嗓门提了八度。“都他妈给老子听着!”

  这一嗓子总算有点成效,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几分。

  可汪洋搜肠刮肚,却憋不出半个词儿,最后只能振臂一挥。

  “今儿个,来的都是兄弟!这肉大伙敞开了造!”

  “噢——!!!”

  欢呼声冲天而起,几乎掀翻屋顶。

  那一张张小脸,涨得通红,眼睛直勾勾盯着那锅翻滚的肉汤。

  棒梗被人群裹挟着,扯着嗓子吼的更大声。

  他脚尖不自觉地往前踮,恨不得把脑袋扎进锅里。

  墙外。

  于国杰比了个准备的手势,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上。

  墙内。

  汪洋满意地扫视一圈,手臂高高举起,猛地一扬。

  几乎在同一瞬间,于国杰那只高举的手臂,猛地向下一挥。

  “开饭!”

  “行动!”

  在众人欣喜又迫切的的目光中,院子那扇破门,轰然倒塌。

  巨大的声响,瞬间压过了院内的欢呼。

  还没等这群半大孩子反应过来,一队身穿制服、神情彪悍的人。

  如同神兵天降,鱼贯而入,迅速散开,呈包围之势封死了所有出口。

  “别动!都蹲下!手抱头!”

  “警察办案!谁敢乱动!”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众人脸上的狂热,瞬间被惊恐取代。

  汪洋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手中的银元“叮当”一声,掉在地上,歪歪斜斜的滚出去好远。

  随着银元倒下,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扯着嗓子喊道:“跑啊!”

  这声呐喊宛若一道惊雷,在院里骤然炸响,人群迅速慌乱起来。

  “跑你老母!给老子老实待这儿!”于国杰暴喝一声,冲上去朝对方小腿就是一脚。

  “啊!”汪洋惨叫一声,一头栽倒在地。

  其余行动人员人回过神来,纷纷跟上,“老实点!蹲下别动!”

  人群中不知是谁,在惊慌后退时撞到了灶台。

  那口架在火堆上的铁锅,‘哐当’一声倒了下去。

  滚烫的汤汁混着碎肉洒了一地,瞬间在干燥的泥土地上,蒸腾起一股热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所有人都呆愣在原地。

  棒梗站在近前,难以置信地看着脚下,瞳孔剧烈震颤。

  滚烫的油星子溅到手背上,但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他满心期盼,做梦都想喝上一口的肉汤,就这么在他眼前撒了。

  “啊……我的肉啊……”棒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看着不远处,被按在地上的汪老大,再看看周围同样惊慌失措的同伴。

  棒梗眼泪像决堤一样,哭得撕心裂肺。

  于国杰仅仅瞥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他弯腰捡起那枚滚落的银元,大手一挥,“全都带回去!”

临危受命

市局。

  马旭风风火火地推开门,把手里攥着的口供,往于国杰面前一拍,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你猜的没错!丁教授丢的那份烟花设计图,就是这帮小兔崽子偷的!”

  于国杰拿起口供,一张张快速扫过。

  “不光如此。”马旭端起搪瓷缸子,猛灌了一大口茶水。

  “最近街面上的盗窃案,其中有八成是他们干的!”

  于国杰在口供上点了点,皱眉问道:“这个赵老板是什么情况?”

  马旭脸上的兴奋劲儿,顿时收敛了几分,“领头那小子,也不知道对方底细。”

  “只说对方出手阔绰,说话是本地口音,年纪大约五十来岁。”

  “每次有任务,都是对方主动找他。其他一概不知。”

  于国杰眉头微皱,把口供往桌上一扔,“五十来岁,本地口音,这范围可就太大了。”

  “双方没有交易过什么东西吗?”

  只要有对方近期接触过的物品,他就能追踪到对方。

  “有啊,姓赵的给了这小子不少钱呢,你捡的那个银元就是。其余的已经派人去他住处搜了。”

  于国杰顿时放心了,有东西就行。

  要不是怕太惊世骇俗了点,他现在就能,把对方给逮回来。

  “不过,还有件事儿。”马旭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汪洋交代说,这个赵老板给了他一笔重金,让他四处散播谣言。”

  “说东郊边上,有间房子‘闹黄皮子’,最近又换成了,城南三里坡的破庙。”

  “你说这几个地儿,里边是不是藏着事儿?”

  于国杰忽然想到,几次跟敌特有关的案子,全都涉及到地下室。

  “嘶……”他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几个地儿不会也埋着东西吧?

  于国杰把自己的猜测跟马旭一说,对方也惊出一身冷汗。

  涉敌无小事!两人当即决定,立刻向局长汇报。

  侯少鹏听后十分重视,当即拍板决定。

  立刻成立特别调查小组,并由于国杰担任组长。

  侯少鹏表情凝重如铁,声音不高,却透着股刺骨的寒意。

  “国杰同志,我给你最大的权限。派出所、保卫处、街道办统统任你调遣!”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于国杰,“不管敌特隐藏着什么阴谋,一定要给我调查清楚!”

  侯少鹏伸出一根手指,“在这儿我只要求一点!”

  “不管发生什么,务必确保周边居民的安全!听见了没有?!”

  “明白!”于国杰唰地立正,胸膛一挺,“请局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去吧!”侯少鹏一挥手,“我等着给你们庆功!”

  会议结束,于国杰一刻也不敢耽误,当即召集人手,决定兵分三路。

  “老马,你带人继续审讯。”他眼中寒芒一闪,“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让他把知道的吐干净!”

  “是!”马旭领命后,立刻着手安排上了。

  于国杰扭头看向陶安然,“老陶,城南破庙就交给你了。”

  “若是发现情况不对,一定要及时汇报,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陶安然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放心,我心里有数!”

  “老魏,你带着兄弟们去东郊。”于国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小心着点。”

  于国杰还找到了治安科,让他们通知街道办,全员待命,搜集街面上有关‘黄皮子’的传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随着于国杰的一道道指令,整个市局都忙碌了起来。

  所有人都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迫感。

  将一切安排完后,于国杰长舒一口气。

  随着一道道信息汇总而来,谣言的脉络越发清晰。

  于国杰甚至还在里面看到,说报社主编张子善,就是因为被黄皮子迷了才疯的。

  他有些尴尬的揉了揉鼻子,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人好像是被他吓的。

  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也从侧面证明,‘黄皮子’这事儿本就子虚乌有。

  不过是有心之人,想要借此达成不可告人目的罢了。

  随着消息越来越多,不少线索的矛头都指向,谣言是从东郊开始传的。

  于国杰抬手揉了揉眉心,内心已经做出了倾向性判断。

  不过这事儿事关重大,他还需要更确切的消息。

  于国杰目光缓缓移向电话,不管哪边的消息都行。

  “铃……”电话刚响了一声,于国杰就迫不及待地接了起来,“我是于国杰。”

  “处长。”电话那头传来魏振山的声音,“附近并没有发现异常,要不要我们进去搜一下?”

  没有异常?于国杰愣了片刻,难道他猜错了?

  还没等他挂掉电话,马旭就推门走了进来,“老陶说,城南那个破庙都快塌了,里面没有任何发现。”

  于国杰眉头顿时拧成一个疙瘩,难道……两边都是烟雾弹?

  马旭又掏出了一页口供递给了他,“领头的那个交代,他曾经派人跟踪过那个姓赵的。”

  “不过对方十分警惕,借助地形把他们给甩了。”

  于国杰眼中精光一闪,刚断掉的头绪又连了起来。

  谣言最先从东郊开始,姓赵的对东郊地形很熟,种种线索全都指向东郊!

  “老魏,你马上去街道办,把附近住户的花名册统计出来。”

  挂掉电话,于国杰抬头看向马旭,“你立刻召集人手,跟我一起去东郊。”

  往外走的时候,于国杰脚步一拧,伸手把桌上那枚银元拿了起来。

  如果他真判断错了,那就只能抱歉了!

  四九城现在的东郊,可不是后世的郊区,这只不过是老百姓叫熟了而已。

  准确地来说,这儿属于四九城的第十区,东郊区。

  也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朝阳区。

  小庄街65号,就是附近居民嘴里的‘鬼宅’。

  于国杰带人来到此处时,已经是下午5点左右。

  虽说附近已鲜有人住,可一生爱凑热闹的中国人,听到是来调查‘鬼宅’的,还是成群结队的凑了上来。

  “我的乖乖,这是连警察都惊动了?!”

  “肯定是黄大仙显灵了!”

  “小点声,你不要命了!”

不再多看会儿?

按下葫芦浮起瓢,这边议论声刚停了下来,那边紧跟着就续上了。

  “前儿个半夜,我就听见这儿有动静,像是有啥东西在啃门框,嗑嗤嗑嗤的,可渗人了。”

  “这宅子邪性得很。”旁边一个抽着旱烟袋的老汉接过话茬。

  “半年前老刘家那小子不信邪,非要翻墙进去看看。”

  “您猜怎么着?第二天人就疯了,见谁人就喊‘胡三太爷’!”

  此话一出,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样,人们纷纷开始诉说,自己听到的奇闻异事。

  一个个说的煞有介事,栩栩如生,像是他们亲眼见过一样。

  魏振山皱眉凑到于国杰身边,“处长,用不用把他们赶走?”

  “不用管他们。”于国杰摆摆手,“堵不如疏,你听听这都传成什么样了?”

  “不当着他们面,把事情解决了,还不知道又会被扭曲成什么。”

  于国杰扫了眼周围的人群,压低声音吩咐道:“你带几个兄弟和街道办的人,一起把路口守住。”

  “要是有街道办不认识的生面孔,先拿下再核实!”

  “是!”魏振山应了一声,赶忙去安排了。

  于国杰之所以围而不查,还搞出这么大动静儿,就是想来个引蛇出洞。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银币,你可一定不要让我失望啊。

  随着时间推移,夕阳西下。

  65号院在黄昏的映衬下,显得越发破败诡异。

  于国杰冲马旭点了点头,马旭立刻会意,朗声喊道:“所有人准备!”

  “嚓、咔!”现场顿时响起一阵,整齐划一的上膛声。

  人群为之一静,只见马旭大手一挥,“进!”

  众人迅速破门,井然有序地涌入院子。

  围观的吃瓜群众踮着脚尖,抻着脖子,使劲往里瞅,生怕错过什么。

  趁着这个空档,于国杰掏出银币,心中默念,“寻踪觅迹,启动!”

  顿时无数条深浅不一的光带,浮现在他视野里。

  于国杰强忍着眼睛的酸涩,仔细与银币上的光带进行比对。

  然而结果却大大出乎他意料之外。

  因为银币所指向的光带,竟同时出现了两条!

  一条光带指向人群,另一条则直指65号斜对面的那间院子!

  来不及过多思考,于国杰立刻顺着光带,朝人群中摸了过去。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当然要先抓和尚了。

  一直在周围警戒的警察,见于国杰动了,立刻按计划同步跟进。

  各成员之间交相呼应,相互配合,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不动声色地朝目标罩了过去。

  老赵缩在人群后头,双手揣在袖筒里。

  看着那一队警察,如临大敌般,扑向那座死气沉沉的院子。

  老赵忍不住撇了撇嘴,在心里啐了口,“蠢货!”

  又是封路又是持枪的,折腾出这么大阵仗。

  结果奔着个,什么都没有的假地方使劲儿,在他看来简直愚蠢至极!

  不过他也没想到,汪洋那小子这么不中用。

  不仅这么快就被点了炮,还把这处废院子给吐了出来。

  他最后瞟了眼65号院,低下头,借着人群的骚动往后缩,打算趁乱溜走。

  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肩膀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人。

  老赵头也没抬,低声道了声“抱歉”,就想越过对方往外走。

  “这还没出结果呢?不再多看会儿了?”

  老赵身体一僵,猛地抬头,正好对上于国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弓腰摆出一副老实人的模样,“不看了,不看了,家里还……”

  可他刚一张口,一个硬物便隔着棉衣,顶在了他肚皮上。

  老赵瞳孔剧烈震颤,只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刚才还在心里,嘲笑这群警察是瞎子。

  可直到此刻才惊觉,真正的猎物竟然是他自己!

  这……这怎么可能?!他是什么时候被盯上的?他明明潜伏的很好,从来没暴露过!

  老赵此时的脑子,已经乱成一锅浆糊。

  可惜,于国杰注定不会给他答疑解惑。

  他左手看似随意地揽着对方脖子,右手却稳稳用枪抵着对方。

  脸上还挂着丝云淡风轻的笑意,仿佛只是在跟他拉家常,“兄弟,借一步说话?”

  老赵如丧考妣,只能被于国杰裹挟着走。

  将对方交给手下看管起来,于国杰扭头看向光带指向的另一处宅子。

  他现在十分好奇,对方这‘庙’里,到底藏着些什么?

  不过在此之前,还要先遣散这群吃瓜群众。

  毕竟领导特意交代,要保障人民群众的安全。

  于国杰招来一名随行人员,在对方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然后从怀里掏出件破衣服,递给了对方,“去吧。”

  这人敬个礼,一溜烟跑进了院子里。

  “这人都进去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出来?”

  “是啊,连点动静都没有,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

  “你们没感觉太阳落山后,这房子看起来更阴了么?”

  听着众人的议论,于国杰双手抱胸嘴角上扬,他可是先锋青年,又红又专!

  特务要抓,谣言同样要破!

  院内。

  马旭带人仔仔细细搜了个遍,确实没发现什么异常。

  不过没有于国杰的下一步指示,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在院子里,跟队员大眼瞪小眼。

  恰在此时,一名成员跑了进来。

  马旭听完于国杰的计划,眼睛一亮。

  扫视了一圈,发现就报信儿这人,身形最为最瘦小,直接把衣服递了回去,“就你了。”

  报信之人脸顿时皱成一个苦瓜,然而还不等他反驳,就听马旭招呼道,“来来来,都过来搭把手。”

  几个年轻警员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往那报信队员身上套衣服。

  还有人从墙上蹭了点灰,不由分说就往他脸上抹。

  那名小队员欲哭无泪,却不敢违令,只能任由队友们,把他捣鼓成一个灰头土脸的“流浪汉”。

  马旭十分满意地点点头,“你们也别闲着,弄点动静儿出来热闹热闹。”

  院里顿时噼里啪啦,响起各种打砸的动静儿,还伴随着几声厉喝。

  “站住!”

  “快拦着,别让他跑了!”

演戏

院里的动静儿传到墙外,瞬间勾起了,围观众人的好奇心。

  “有动静儿了嘿!”

  “好像是在抓什么东西?不会真是黄大仙吧?”

  “少说两句,我都听不清了。”

  原本还只是踮脚伸脖子的众人,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生怕自己漏了半个字。

  若不是有人拦着,他们非得爬上墙头一探究竟。

  很快,院里的动静儿便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简直要把门望穿。

  很快,马旭便带人,押着‘刚逮捕的流浪汉’从里面走了出来。

  “出来了!出来了!”

  “这怎么是个人啊?”

  “哎呀,你看这人是不是死了?”

  “瞎说!你看那腿,还在动呢!”

  马旭板着脸,扯着嗓子对着人群吼道:“都看看清楚,哪有什么妖魔鬼怪?”

  “这就是个要饭的,看这院子空着,就在这儿装神弄鬼吓唬人,好把房子占了!”

  说着,他一把揪住那“流浪汉”的脖领子,厉声喝道:“是不是你干的?!”

  那小队员虽然憋屈,但戏还得做足。

  哆哆嗦嗦地点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是…是我……我不该编瞎话……”

  人群一片哗然。

  有人失望地“切”了一声,显然觉得这结局不够刺激。

  也有人如释重负,连连拍着胸口说“这就对了,我早就说嘛,社会主义哪来的鬼怪。”

  还有刚才那几个,把故事讲得绘声绘色的老人。

  此刻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得恨不得扣个一室三厅出来。

  全都低着头悄悄往后退,想赶紧从这儿离开。

  马旭清了清嗓子,“行了,瞅完了就赶紧各回各家,该干啥干啥去!”

  他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今后谁要是还敢,瞎传什么闹鬼之类的混账话,一律按封建迷信严办!”

  众人纷纷低头避开他的目光,散去的脚步明显加快起来。

  见还有人围着不散,马旭末了又补了一句:“再围在这儿不走,我可要挨个登记身份了啊!”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作鸟兽散。

  连刚才还还商量着,要进去探险的几个孩子,也被家长拽着胳膊,一路小跑着消失在巷口。

  于国杰冷眼看着这一幕。很多谣言,只需要一个看似合理的“交代”,便能瞬间瓦解。

  毕竟大部分人都只是抱着好奇的吃瓜心态,并不是要追求所谓的真相。

  他抽出根香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

  在烟雾缭绕中,于国杰再次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那座院子。

  真正的谜底,马上就要揭晓了!

  随着人群散尽,马旭大步走到于国杰身旁,竖起个大拇指,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还是你有办法,这招‘李代桃僵’简直绝了!”

  他接过香烟,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佩服,“这么一来,他们保准把‘要饭的装神弄鬼’这事儿当成真的。”

  “到时候谁还记得什么黄大仙?这谣言算是彻底被你给摁死了!”

  “别高兴得太早。”于国杰缓缓吐了个烟圈,“这事儿还没结束呢。”

  马旭闻言一愣,“人不是都抓到了么?”

  “人是抓到了。”于国杰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可东西还没找到呢。”

  马旭抽烟的动作一顿,猛地瞪大了眼睛,“真有东西?”

  “不对啊……”紧接着,他眉头就皱了起来,“我刚才带人在里面搜了,什么也没发现。”

  于国杰抬手一指,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是在那儿,是在这儿!”

  马旭顺着于国杰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一缩,瞬间便反应过来,“灯下黑!”

  于国杰把烟头扔在地上捻灭,沉声道:“附近戒严,无关人等一概不准靠近。”

  “我们进去看看,他这么费尽心机,究竟藏了什么。”

  随着一声令下,原本放松下来的队员们,迅速戒备起来。

  随着‘吱呀’一声,院门被缓缓打开。

  院里就两间通房,一眼就能看到底。

  土坯垒的灶台裂着缝,上面的锅不翼而飞。

  墙角放着个带豁口的陶水缸,连件像样的碗筷都没有,活脱脱一个寡居老人的模样。

  马旭大手一挥,“搜!”

  几名队员立刻散开,翻草席、撬地板、捅房梁……

  于国杰径直走到,屋里那张掉漆的八仙桌前。唤来两名队员,“去,把桌子挪开。”

  木桌被掀到一旁,露出下方积满灰尘的地面。

  于国杰蹲下身,指尖拂过几块颜色略深的砖块,假意敲了敲,随即撬开最边缘的一块。

  随着砖块缓缓掀起,下面竟是个规整的土坑,里头赫然放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于国杰揭开盒盖,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由于时间太过久远,上面人的容貌已经有些看不清了。

  照片下面,是几个信封,盒子最底下,还压着几块银元。

  就在他准备看看,信里都写了些什么的时候。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在这儿!找到了!”

  于国杰拿上铁盒,快步走了出去。

  马旭比他动作更快,抢在前面冲了出去,“怎么了?”

  此时天色已暗,院里不少人都架起了手电筒。

  “科长,在水缸下面发现条暗道。”

  马旭一听,脚下不由加快了几分。

  看着眼前的洞口,他直接把手电递给别人。

  “一会儿我下去后,把手电筒扔下来。”说罢,就要下去一探究竟。

  “别动!”于国杰连忙出声喊住对方。

  马旭脚步一停,疑惑地看向于国杰。

  还不等他开口询问,就看见于国杰拿着手电,朝洞口晃了几下。

  随着手电灯光的晃动,在洞口下方贴近地面的位置,隐隐有条丝线闪烁。

  马旭瞳孔骤缩,一股凉意瞬间席卷全身,“绊发雷?!”

  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心里一阵后怕。

  如果刚才自己下去了,在这种狭小的地方触发爆炸,根本就没有生还的可能。

  马旭抬起头,看向于国杰的目光,充满了感激。

  于国杰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先上来吧。”

  马旭摇了摇头,“给我工具,我能拆。”

  于国杰眉头微皱,“这可不是逞强的时候!”

  “相信我。”马旭眼神坚定的看着于国杰,轻笑一声。

  “我还没活够呢。”

地下武器库

确认对方有十足的把握后,于国杰也没强求,“拿工具过来,其余人全去外面警戒!”

  随着人员逐步撤离,马旭忍不住开口劝道:“你也出去吧,我一个人能行。”

  于国杰眉头一皱,“少废话,我可是第一责任人,缩在后面像什么样子。”

  说罢,直接把工具递了过去,“我在这给你搭把手挺好。”

  马旭嘴唇动了动,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无论自己怎么劝,于国杰是不会走的。

  接过工具,将头灯带上,马旭趴在地上,将头探进了洞口。

  他这边聚精会神地拆炸药,于国杰在旁边,做好了随时营救的准备。

  若真是有什么不测,他就直接把人,打晕后收进空间。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洞口映出来的光都暗了下来,马旭更是大半个身子都探进了洞里。

  就在于国杰忍不住开口的时候,马旭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于国杰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的木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洞口。

  “好了。”马旭闷声传来。

  于国杰松了口气的同时,默默把木棍收进了空间。

  马旭坐直身体,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脸上涌出一丝笑意,“清完了。”

  于国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辛苦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马旭摇了摇头,“一起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于国杰同样也没多劝,因为两个人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重新换了两个手电筒,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下去。

  洞里是个向下的斜坡,仅容一人通过,两人走的极为谨慎。

  复行数十步,逼仄的土坡尽头,出现了一条由砖石砌成的拱顶甬道。

  空气中隐约传来,一股厚重的油蜡味。

  两人并肩前行,大约十多米后,前方空间豁然开朗,

  手电光扫过之处,映出的景象让两人瞳孔同时一缩。

  靠墙处整齐码放着,十几个墨绿色的木质弹药箱。

  更深处,还有几个盖着油毡布的箱堆。

  于国杰快步上前,抓起最近的帆布猛地一掀。

  满天的灰尘簌簌落下,他却根本移不开眼睛。

  下面盖着的,赫然是两门美制M18无后坐力炮。

  炮身上还涂着厚重的黄油,旁边整齐码放着穿甲弹和高爆弹。

  这玩意儿要是架在周边的高地上,方圆几公里的厂区和居民区,顷刻间就会被火力覆盖。

  “妈的,美国佬的塑性炸药。”

  马旭指着角落里,几个带提手的铝制密封罐,咬牙切齿道,“这帮人这是想翻天啊。”

  于国杰站起身,环视四周,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里囤积的火力和配置,已经远超潜伏人员的自卫需求。

  这分明就是个,进攻性的武器库。

  敌人一旦据此展开进攻,瞬间就会造成灾难性的破坏!

  “这里有发电机!”随着马旭启动发电机,整个地下室骤然亮了起来。

  于国杰这才发现,这些箱体表面,清晰地印着‘USARMY’和‘国防部保密局後勤处监制’的字样。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吩咐道:“老马,你带人守在这里,我马上去通知市局。”

  另一边。

  侯局长在知道于国杰,已经将人抓回来后,他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他不禁在心里感慨,这种紧急任务,交给于国杰果然没错!

  就在他准备泡茶,小小庆祝一下的时候。

  于国杰一个电话打过来,侯局长脸上轻松的神色瞬间褪尽。

  听着对方描述的火力规模,他脸色阴沉地仿佛能滴出水来,“看好现场,等候指示。”

  “妈拉个巴子!”挂掉电话,侯局长罕见地爆粗口。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加密电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给我接军分区!十万火急!”

  于国杰也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给侯局长打了通电话,会把自己的准老丈人招来。

  将现场交给对方后,于国杰就带人回了市局。

  这么大的案子,行动报告,问询汇报都是不可避免的。

  不过好在于国杰现在,也算是‘红人’了,简单汇报一下就被放行了。

  剩下的审讯和收尾工作,就是市局的事儿了。

  为今晚熬夜加班的同事,默哀了三秒,于国杰心情愉悦的下班了。

  结果刚出市局,就看到陈大雷的车停在了门口。

  陈大雷板着脸,表情看起来十分严肃,“上车。”

  “哎。”于国杰应了一声,乖乖上了车。

  一路上,陈大雷虽然对于国杰的‘鲁莽’和‘一意孤行’,进行了严厉的批评。

  可话里话外的担忧和关切,却怎么也藏不住。

  汽车驶进大院后,陈大雷叮嘱道:“今天这事儿,一会儿别在家里提,知道了吗?”

  于国杰抬手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明白。”

  四合院。

  接到街道办通知,说棒梗又被抓了,贾家的天都塌了。

  贾张氏指着秦淮如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就是个丧门星!自家男人看不住,孩子你也看不住!”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去给我把棒梗救回来!”

  “要是棒梗有个三长两短,贾家从此没你这号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骂着骂着,贾张氏两手一拍,直接在床上哭嚎起来。

  “棒梗哎……可怜我的大孙子啊,大好的前途就被你给毁了。”

  “老贾啊……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秦淮如脸色煞白,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坐在凳子上半天都站不起来。

  棒梗不光是贾家的男丁,更是她今后唯一的指望。

  他怎么就不学好,又被抓进去了呢?

  这要是沾上‘惯犯’的印象,棒梗后半辈子可就毁了。

  婆婆的哀嚎咒骂,在耳边嗡嗡作响。

  让本就心烦意乱的秦淮如,脑子里一片混沌,忍不住破口大骂:“闭嘴!你个死老太婆!”

  贾张氏正哭得天昏地暗,猛地听见这句“死老太婆”,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股怒意涌上心头,“反了天了!你个丧门星,当初就不该让你进贾家的门!”

  “克完东旭现在又来克我大孙,贾家迟早要毁在你手上!”

贾家崩离之始

祝大家端午节安康,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面对婆婆的咒骂,秦淮如浑身发抖,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痕。

  若是以前,她说不定就忍了,此刻却只觉得对方无比聒噪。

  “闭嘴!”她“腾”地站起来,身下椅子“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吓得贾张氏一哆嗦。

  秦淮如气势汹汹地瞪着贾张氏,“你有什么资格骂我?”

  “你除了躺床上指手画脚,连个孩子都看不住,还有脸说我?!”

  “棒梗变成现在这样,全都是你惯的!”

  “他偷鸡蛋你说他机灵,偷菜你说他会办事,现在偷到公家头上来了,你满意了吧?”

  “贾家有今天,都是你这个老东西害的!”

  贾张氏突然抄起,炕边的笤帚疙瘩砸过来。

  秦淮如侧身躲过,笤帚“哐当”一声,砸在柜子上。

  小当被这动静儿,吓得哇哇大哭。

  贾张氏更来劲了,在床上跳着脚骂道:“哭哭哭,就知道哭!”

  “跟你妈一样都是赔钱货!早晚把你卖到山沟子里换钱!”

  “你敢动小当试试!”

  秦淮如张牙舞爪扑地过去,一把揪住贾张氏的衣领,“敢动孩子,我就跟你拼命!”

  贾张氏被揪得喘不上气,张嘴就要去咬秦淮如手腕,却被对方狠狠甩开。

  贾张氏被摔倒在床上,顿时如杀猪般嚎起来:“杀人啦!”

  “秦淮如你个没良心的丧门星!竟然敢动手,没天理啦……”

  院外早已围满看热闹的邻居,听着贾家这鸡飞狗跳的动静儿,不由啧啧感叹。

  “嘿,这贾家还真是一刻也不消停啊。”

  “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这家里就没个安生时候。”

  “啧啧、你怕是不知道吧?棒梗二进宫了”一旁人摇头晃脑地叹气道,“这样儿的日子,以后怕是少不了了。”

  “你说这贾家,老的、小的,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这就是报应。那贾张氏平日横得跟什么似的,现在傻眼了吧?活该!”

  “依我看,再这样下去,这贾家怕是离散伙不远喽……”

  众人正说着,屋里贾张氏的咒骂突然拔高了一个度,又开始了亡灵呼唤。

  “老贾啊、老贾……你快睁开眼啊……我不活了……”

  门外的众人互相递了个眼神,齐齐往往后退了两步。

  “走吧走吧,这热闹看多了晦气。”刘大妈拉着自家老头,头也不回地就往家走。

  “就是,贾家的事儿,少跟着掺和。”

  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几句冷嘲热,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屋里,气氛如死一般寂静。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屋里乱成一团,两人分坐两边。

  贾张氏忽然开口道:“我不管你什么办法,棒梗一定要救回来,哪怕你去……”

  秦淮如又何尝不想救人,可她又能找谁呢?

  思来想去,她又把主意打到了于国杰身上。

  虽然上次去求对方,不仅吃了闭门羹,还被他羞辱了一番。

  但现在这是人命关天的事!

  他于国杰就算再狠心,看在她一家老小的份上,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棒梗被关吧?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下定决心后,秦淮如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起身理了理被扯乱的衣襟,推开门一头扎进了黑夜里。

  贾张氏瞪着窗外,浑浊的眼里,涌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她可以骂对方贱货,让她去卖,可她不能真干啊!

  贾张氏的咒骂,如附骨之蛆,顺着风就缠了过去,“你个浪蹄子!贱货!白眼狼!”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不是个安稳过日子的,现在原形毕露,急着去偷汉子了是吧?我呸!”

  秦淮如的脚步踉跄了一下,胸口闷得发疼。

  她死死咬着嘴唇,没让眼泪再掉下来,往后院走的脚步不由加快了几分。

  她不知道于国杰会不会见她,更不知道见了面,又要受怎样的羞辱。

  可棒梗还在等着她去救,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怕变成现在这副德行,也是她秦淮如的儿子。

  然而刚踏进后院,秦淮如心里就‘咯噔’一下,停下了脚步。

  于国杰家黑洞洞的,没有一丝光亮,也没有半点动静。

  她原地愣了几秒,随即转身就往胡同口走去。

  今天哪怕再晚,她也要等到于国杰回来。

  可惜,结果注定要让她失望了。

  陈大雷今晚颇为高兴,非要拉着于国杰喝两杯。

  两杯酒下肚,包方慧十分热情地拉着于国杰,“今晚别回去了,就在这儿休息,房间我都给你收拾出来了。”

  最后实在推脱不开,于国杰就‘勉为其难’地留了下来。

  夜更深了,秦淮如望着空无一人的胡同,那原本燃着的一丝希望,在这冷风里,一点点熄灭成了灰烬。

  她神情落寞地,转身朝家里走去。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贾张氏那震天响的呼噜声。

  秦淮如站在屋子中间,如坠冰窟,可心底却像是烧着一团邪火。

  她为了这个家,每天拼死拼活,脸都不要了。

  而这个始作俑者,这个亲手把她儿子,养成惯偷的老不死。

  却连半点羞愧之心都没有,倒头就能睡得这么香!

  秦淮如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看向贾张氏的眼神里,透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

  她十分清醒地意识到,只要这个老不死的还在一天,这家里就永远没个好!

  秦淮如看着女儿,蜷成一团的瘦小身影,想到被捉的棒梗,还有远在大西北,不知死活的贾东旭。

  心里的那根紧绷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秦淮如慢慢坐到炕沿上,看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夜,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既然求人也求不来活路,那她秦淮如就不求了!

  从今往后,这家只能她一个人说了算!

  转天,有关棒梗的处理意见就下来了。

  因为棒梗属于累犯,后续将由少管所收容教养,视改造表现决定解除时间。

  于国杰知道后也不禁感慨,棒梗碰上他也算是命好。

  不仅不用挨雷劈劈,更是年纪轻轻就吃上国家饭了。

真正的‘赵老板’

棒梗被关,所有人都暗中庆幸,从此院里又少了个祸害。

  唯有贾家。

  自从棒梗被收容教养,贾张氏跟秦淮如算是彻底撕破了脸皮。

  贾张氏火柴盒也不糊了,每天往床上一坐,两眼一睁就是骂。

  而贾张氏的所作所为,更加坚定了秦淮如,想要摆脱对方的决心。

  她是绝对不会,养着这个好吃懒做的吸血鬼的。

  不过在彻底摆脱对方之前,秦淮如要先拿对方刷一下名声。

  家里接连出事儿,名声是她最后的保护伞了!

  于是秦淮如又恢复成,以前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白天上班,晚上还得回来好生伺候着。

  院里人私下议论纷纷,都说有贾张氏这个恶婆婆压着,秦淮如这辈子算是完了。

  院里最近发生的这些事儿,都是于国杰从许大茂嘴里听的。

  上次案件结束后,他的生活也恢复了平淡。

  每天上班,回家,就是往陈晓华家跑的勤快了些。

  于国杰都在考虑,要不然选个日子,把婚结了算了,要不然每天压枪,神仙来了也受不了。

  就在他以为,案件暂时不会有什么新进展的时候。

  侯局长突然打电话过来,“你现在马上来市局一趟。”

  说罢,也不等于国杰多问,直接就挂掉了电话。

  本着事越大,字越少的原则。

  于国杰撂下电话,一刻也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就杀到了侯局长办公室。

  结果推开门的那一霎,于国杰当场愣住,“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只见侯局长、陶安然、马旭三人,竟然在屋里美滋滋地喝着茶。

  侯局长笑着招呼道:“我们的大功臣来了,来来来,快来坐。”

  于国杰顶着满头的问号坐下,哭笑不得的问道:“侯局,你这么着急把我叫来,不会是让我过来陪你们喝茶吧?”

  说着,他不动声色地扫了眼桌上的茶叶,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起来。

  “这茶叶还是我给的呢!”

  侯局长把茶杯往于国杰面前一推,“叫你过来,肯定是有好事儿。”

  马旭语气颇为兴奋地解释道:“我们抓到真正的‘赵老板’了!”

  于国杰这下更懵了,皱眉问道:“什么叫‘真正的赵老板’?那天抓的难道不是?”

  “那天抓的是‘赵老板’不假,”陶安然掏出香烟散了一圈。

  “不过却是个,顶着‘赵老板’名头的假货。”

  “假货?”

  陶安然点点头,“他只是顶着赵老板的名头行动,目的是想用炸药仿制烟花。”

  “好在在十周年庆典这天,来个鱼目混珠,当众燃放,造成伤亡和恐慌。”

  侯局长弹了弹烟灰,语气颇为感慨,“要不是你行动迅速,直接端了他们的武器库,后果将不堪设想。”

  于国杰也没想到,对方计划这么疯狂。

  可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不对,“既然这个是假的,那真的呢?”

  马旭猛地一拍大腿,“你绝对想不到,真正的赵老板是什么身份。”

  话音刚落,侯局长拿出个档案袋递了过来,一脸郑重地嘱咐道。

  “这个只能在这儿看,出了这间办公室,一个字也不能泄露出去。”

  见对方如此正式,于国杰差点就把手缩回来了。

  可内心的好奇,还是迫使他,把档案袋接了过来。

  赵冰谷,江苏宝山县人,国民党中统高级特务,军委会少将参议……

  仅仅看了一行,于国杰就惊出一身冷汗。

  不光是惊讶于对方的身份,更是惊讶于对方如此身份,竟然在四九城潜伏下来了。

  这证明对方所图必然不小!

  于国杰敛住心神,继续看了下去。

  对方以港商的名义,在四九城开了间香港安通公司,并担任总经理。

  在此期间,以一名前国民党军官的身份,不断游走于各处,表现出积极的反蒋态度。

  用他自己的话术讲,正是因为过去在国民党里干过,吃过独裁主义的苦,所以现在才要走向民主和光明!

  赵冰谷通过层层伪装,将自己塑造成,可争取的民主人士。

  为的是谋取‘政协代表’或‘民革中委’的名义,以此来……

  看到对方的目的,饶是于国杰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对方竟然妄图,刺杀高层!

  “简直岂有此理!”于国杰把手中资料往桌上一拍,义愤填膺地骂了一句。

  “放宽心。”侯局长出声道:“人现在已经被抓起来了。”

  于国杰继续往下看去,忍不住惊呼一声,“他的代号,怎么会是深蓝?”

  他搜出来的那封信,不是说深蓝已经……

  “没错,就是深蓝。”侯局长缓缓吐出一口烟。

  “我们都以为信上所说,深蓝失联,表示其遭遇了不测。”

  陶安然接话道:“其实是他接了单人任务,主动跟地下组织切断了联系。”

  于国杰眉头顿时拧成一个疙瘩,“那‘翠鸟’跟‘蓝鲸’呢?”

  马旭笑道:“你抓的那个,代号就是‘蓝鲸’。”

  侯局长点点头,“已经证实,‘翠鸟’在镇反运动的时候,就已经伏法了。”

  于国杰眉毛一挑,“那岂不是说,这条线全拔干净了?”

  “可以这么说。”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侯局长看了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虽说于国杰不是第一次来到墙内,可还是难免激动。

  总理也毫不吝啬地,对几人的表现进行了夸赞。

  于国杰厚着脸皮,拿书要了句赠言,惹得其余几人懊悔不已。

  回家后,于国杰将其跟那本毛选,放在了同样的位置。

  时光飞逝,眨眼就到了五月份。

  四月的时候,南易,许大茂还有张合,一起找雷师傅修了房子。

  这几家也都是不差钱的主,样式全面朝于国杰家看齐。

  一时间,95号院在南锣鼓巷出尽了风头。

  要不是几人都心有所属,95号院的门槛,怕不是都要被媒婆给踏平了。

  雷木来的时候,捎带手给于国杰把炉子拆掉,收拾了起来。

  当时还夸他家的房收拾的干净,看起来跟刚交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同月,丁秋楠有了身孕,可把南易给激动坏了。

  那可真是捧在手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对方现在是一心一意伺候老婆孩子,于国杰家伙食水平都下降了一个档次。

  惹得许大茂天天叫嚣,南易重色轻友,将来一定是个孩子奴。

  南易对此颇为不屑,以一种过来人的姿态反驳道:“等你结婚就知道了!”

  说完反手就拉着雷木,开始研究起了婴儿车。

秦淮如的好戏

五月份。

  在于国杰的建议下,许大茂跟娄晓娥非常低调地完婚了。

  没摆酒席,更没有几箱彩礼招摇过市。

  仅仅是给院里每家每户,分了点花生瓜子。

  在许大茂结婚之前,凭借对方年前,积极下乡慰问的政治觉悟。

  职务也从一个小小的科员,正式被提拔为副科长。

  主要负责丰富职工文化生活、组织文艺演出等工作。

  为此许大茂他爹许富贵,亲自登门对于国杰表示了感谢。

  期间陈晓华时不时来院里,反倒跟娄晓娥、丁秋楠成为了姐妹。

  尤其是丁秋楠怀孕后,几人时常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

  于国杰也是从陈晓华嘴里得知,许大茂结完婚后,竟然特意去农场给傻柱送过喜糖。

  他听完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简直是追着杀啊。

  傻柱出来后一没工作,二有案底,估计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进入五月,夏粮减产几乎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儿。

  不过因为提前还完了国债,国库暂时还算充盈。

  加上国家提前预警,有意缩减不必要支出,整体调控粮食库存。

  总体来说,减幅小,稳得住,整体向好。

  不过对于那些,本就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人家,情况就不容乐观了。

  面对定量再次缩减,阎家选择勒紧裤腰带,每日硬扛。

  阎解放跟阎解旷两兄弟,饿得小脸蜡黄,每天都无精打采的。

  刘海中别说煎鸡蛋,鸡蛋都快吃不上了。

  他也没想到,大儿子只是谈个恋爱,就快把家底掏空了。

  不过马上就要六月份了,听说女方家有权有势,毕业就能给刘光天安排工作。

  刘海中现在连做梦,都盼着这天快点来,到时候他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贾张氏每天依旧好吃懒做,竟然短短几个月就又胖了回去。

  大家私底下都在议论,贾家的粮食,是不是都被贾张氏给霍霍了。

  就在众人扼腕感叹时,没想到秦淮如整了个大活儿。

  一大清早,她特意换了件,洗得发白,袖口都磨出毛茬的旧褂子。

  对着镜子,特意挑出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配上那泛红的眼眶,整个人透着股,让人心疼的凄楚。

  看了眼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婆婆,秦淮如眼底闪过一丝果决。

  她抱上小当,出了家门直奔街道办,在众目睽睽之下,双腿一弯直接跪了下去。

  “求街道办为我做主啊……”秦淮如声音嘶哑,像是收到了莫大的委屈。

  怀里的小当被她掐了一下,哇地哭出声来。

  两人这此起彼伏的哭声,像磁石一样吸住了过往的人流。

  “哎哟,这不是贾家的媳妇么?怎么跪在这儿哭起来了?”

  “谁?就那家男人犯了事,孩子也进去那个?”

  “可不是嘛!这才几个月不见,怎么瘦得脱形了?”

  “嗐!你不知道吧?她那婆婆贾张氏,那是附近出了名的难对付!”

  “这秦淮如一个人起早贪黑挣钱养家,回家伺候着,还得挨打受骂!”

  “可不是!前阵子胳膊上都紫了,听说是被那老不死的拿烧火棍打的!”

  “哎呦,造孽啊……”

  听着周围全是对自己有利的议论,秦淮如心下稍安。

  她最怕的,就是舆论导向对自己不利的方向。

  如今看来,她这几个月的‘忍辱负重’,如今终于显出成果了。

  一切都在朝着她预设的方向发展!秦淮如哭得更大声了。

  王主任听到动静儿,从办公室里出来,看见门口这一幕,眉头顿时拧成了疙瘩。

  “怎么回事儿?堵着门口像什么样子,还不快去把人拉起来!”

  几名干事立刻上前去拉,“这位同志,咱有话慢慢说。”

  “是啊,我扶您进去,咱坐下慢慢聊。”

  秦淮如仗着怀里抱着小当,百般阻挠,根本不听。

  像没了骨头似的,瘫坐在地上哭地上嚎啕大哭,“求政府给我做主啊……”

  她心里打定了主意,今天不见到王主任本人,她是不会起来的。

  几名干事也麻爪了,只能硬着头皮找到王主任,“主任,她死活不起。”

  “你们……”王主任气得脸都红了,最后一甩手,大踏步地朝门口走去。

  “秦淮如!什么事儿不能好好说,非要堵在门口哭哭啼啼的?!”

  贾家接连出事儿,因此她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这里是街道办,不是你家炕头!”

  见正主出来了,秦淮如猛地向扑了过去,一把拽住了王主任的裤脚。

  “王主任,求您给我们孤儿寡母做主啊!再这么下去,我们娘俩就要被逼死了!”

  王主任踉跄了一下,被这么多人看着,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了。

  “秦淮如!现在是社会主义社会,你快给我起来!有什么冤屈,起来再说!”

  “王主任,您要是不答应,我干脆死了算了!”秦淮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您不知道,我那婆婆贾张氏,每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就知道躺在炕上指使我!”

  “我家那点定量粮,全都被她偷摸藏起来自己吃了。”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白天上班,晚上回去还要伺候她。”

  “稍有不顺心,她不是打就是骂,还扬言……扬言要把小当卖了。”

  “王主任,这日子真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要不是为了小当,我早就……早就跳河了!”

  这番声泪俱下的哭诉,完美地演绎了,一个被恶毒婆婆欺压的儿媳形象。

  精准地戳中了围观群众的G点,围观的人群炸开了锅。

  “真是造孽啊!你听听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就是,自己好吃懒做,还克扣儿媳妇的口粮,简直丧尽天良。”

  “我听说贾张氏以前去劳改过,没想到回来后还变本加厉了。”

  “这秦淮如平日里名声不错,这事儿八成假不了!”

  王主任听着周围的议论,心里把贾张氏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深知这事儿要是不给个结果,不光她,连街道办也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王主任深吸一口气,“行了!大家都消停点。”

  她低头看向秦淮如,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正义姿态。

  “若情况真如你说的这样,组织绝对会给你讨回公道!”

贾张氏扬名

见王主任终于答应了,秦淮如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她就怕对方跟以前一样,说点面上的官话,把事儿糊弄过去。

  但事情还没结束,秦淮如敛住心神,表现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谢谢,谢谢王主任,谢谢政府……”

  王主任叹了口气,弯腰将秦淮如搀了起来,“走吧,跟我去院里核实情况。”

  说着,她用眼神示意干事,将围观的人群驱散。

  街道办的干事秒懂,“散了,都散了,别人家事儿有什么好看的。”

  可人群非但没散,反而跟在后面,浩浩荡荡地往95号院走去。

  正看得兴起呢,谁也不想错过,如此精彩的瞬间。

  谁都想亲眼看看,这场‘婆媳之争’的大戏,最后到底是什么结果。

  四合院。

  贾张氏从熟睡中转醒,眼还没完全睁开,就扯着嗓子骂道,“秦淮如!还不快给我倒水?你想渴死我吗?”

  见半天没人回应,贾张氏这才蛄蛹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拧着眉头喊道:“秦淮如?秦淮如?你浪蹄子又死哪去了?!”

  贾张氏骂的这两句,刚好被赶过来的王主任听见了。

  她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对秦淮如的哭诉,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毕竟贾张氏的口碑,整个南锣鼓巷都人尽皆知。

  王主任黑着脸,对随行的干事吩咐道:“去,给我把她带出来!”

  “是。”两名干事应声进了屋,不一会儿,里面传来贾张氏杀猪般的叫嚷。

  “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抢个老婆子干什么?”

  “老实点!街道办王主任在外边等你!”

  “王主任?哪个王主任?哎哟……你们别碰我!衣服!衣服……”

  听着里面的动静儿,院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王主任的脸更黑了。

  这边的动静儿,引得院里人纷纷出来张望。

  “这是咋了?怎么突然来这么多人?”

  “你还不知道吧?你们院的秦淮如,把她婆婆告了。”

  “什么?!秦淮如把贾张氏给告了?”

  “当家的,快出来……”

  于国杰正在洗漱呢,见中院忽然来了这么多人,下意识皱了皱眉。

  恰好张合从屋里走出来,“早啊。”

  “早。”于国杰摸了把脸,“你先别急着收拾,回去拿上东西,我先送你去上班。”

  张合也看见了外面的情况,闻言也不耽搁,直接转身回屋拿东西去了,“你等我会儿。”

  于国杰本想喊许大茂盯着点,可想了想还是算了。

  自从结了婚,许大茂就成了爬不了杆的猴,这会儿估计还搂着媳妇睡大觉呢。

  “走吧。”于国杰跟张合离开后,没一会儿许大茂就走了出来。

  见前院围着这么多人,原本惺忪的睡眼,顿时亮了起来。

  连脸都顾不上洗,三两步就凑了过去。

  恰好此时,贾张氏被两名干事,硬生生从屋里架了出来。

  她此时头发乱得像鸡窝,眼上沾着眼屎,衣服皱皱巴巴的套在身上,鞋只穿了一只。

  人群嗡的一声,直接炸开了锅。

  “啧啧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是拿自己当慈禧了?还得人伺候着不成?”

  “可不是嘛!你看她那身膘,再看看秦淮如瘦成什么样了?这哪是个婆婆,这分明就是头猪!”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立刻有人进行科普,“人家还真被当猪抬过……”

  “我可听说了,这贾张氏年轻的时候,就不是个省油的灯,把这院里男人捋得五迷三道的。”

  贾张氏被架到院子中央,抬头一看,满院子乌泱泱全是人。

  她心里咯噔一跳,顿时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先是用那双三角眼,狠狠剜了秦淮如一眼。

  然后才扭头看向王主任,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王……王主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这……这么多人,又是闹的哪出?”

  王主任冷冷看着她,双手叉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贾张氏,你派头挺大啊?吃喝拉撒还得人一刻不离伺候着?”

  “怎么着,真把自己当成,旧社会的老佛爷了不成?”

  贾张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连忙摆手:“没、没有的事啊!”

  “王主任,您可千万别听外人瞎传!”

  “我这不是……”她额角沁出一滴,眼珠子乱转。

  “我这不是腿伤了么,一动就疼得厉害,就是在家养养伤。您别听她们瞎编排,都是误会,误会!”

  贾张氏此时还不知道,是秦淮茹举报了她。以为是谁瞎传,引得王主任过来调查。

  “伤了腿?”王主任冷哼一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我看你这红光满面的,气色不错嘛,腿伤了还有这功效?”

  贾张氏讪讪一笑,嘴唇哆嗦了两下,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许大茂扯着嗓子喊道:“伤腿不妨嘴,她能不红润么。”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贾张氏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跳着脚骂道:“许大茂,老娘又没吃你家的粮,你在这多什么嘴!”

  “可别!”许大茂一脸惊恐地摆摆手,“我家可没有余粮养猪。”

  “哈哈哈哈……”人群一阵爆笑。

  贾张氏脸色铁青,浑身气得发抖。

  屁股一撅,下意识往地上一坐。刚要开口却猛地回过神来,场合不合适!

  老贾两字都到了嗓子眼,又硬生生被她给咽了下去,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秦淮如本来见于国杰离开,心里还有点失望。

  但有许大茂这个嘴替,倒也能镇得住场子。

  “她这是要干啥?”

  “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说不过往地下坐?”

  “这您就不知道了吧?”立马有院里人,站出来进行科普,“这可是贾张氏的独门绝技……”

  王主任自然也知道,贾张氏想要干什么,指着对方鼻子破口大骂。

  “贾张氏!你还想搞封建迷信这一套是吧?信不信我再送你进去待几个月?!”

  “不……我没、没有……”一想到自己劳改的日子,贾张氏一股咕噜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这是……腿不好,对,腿不好,没站稳。”

有口难辩贾张氏

贾张氏的这番表现,引得周围人嘘声一片。

  “腿不好?”许大茂撇撇嘴,一脸不屑地嘲讽道。

  “刚才被架出来的时候,两条腿不是倒腾挺快的嘛?”

  贾张氏气得脸上的肥肉直颤,“你个小兔崽子瞎了眼了,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

  见两人又开始吵,王主任太阳穴突突直跳,厉声喝道:“够了!都给我消停点!”

  许大茂缩了缩脖子,抬手表示自己不说了。

  贾张氏讪讪地闭上嘴,但那双倒三角眼,还是一脸愤恨地瞪着许大茂。

  王主任前踏一步,眼神犀利地盯着贾张氏,“贾张氏!我现在代表街道办正式问你话,你要如实回答!

  “现场这么多人,你要是胆敢有半天虚假和隐瞒,街道办绝对饶不了你,听到了没有?!”

  “明白,明白……”贾张氏嘴上答应的痛快,但那眼睛滴溜溜直转,明显就是在想辙呢。

  王主任深吸一口气,“我问你,你们家每个月的定量多少?你占几成?”

  “这……”贾张氏一愣,眼珠子转了转,决定来个一问三不知。

  “这……这我哪记得清楚?家里的东西,都是秦淮如管着。”

  说着,她伸手就想去拉扯秦淮如,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别搁那儿像个棒槌一样杵着了,快过来给王主任说说。”

  秦淮如像是被吓到一样,浑身都若筛糠,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王主任横跨一步,直接把贾张氏拦了下来,“我问的是你,少在这儿给我打马虎眼。”

  “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就换个问法。”王主任冷笑一声,“我记得你是农村户口吧?你们家只有秦淮如和孩子有定量。”

  “可你看看秦淮如,瘦成什么样了?再看看你自己,脑满肠肥,少说也有一百五六十斤吧?”

  “我……我这是天生的!”贾张氏脸色一白,急忙辩解,“我这人喝凉水都长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天生的?”王主任眼神一凛,“你劳改回来的时候不是这样吧?难道劳动农场没给你水喝么!”

  “这怎么能一样呢!”贾张氏在心里反驳了一句。

  她劳教的时候,吃不饱穿不暖还天天出苦力,哪有现在活得滋润?

  要吃有吃,要喝有喝,啥也不用操心,啥也不用惦记。

  怕有人不知道,贾张氏劳改回来什么样,人群中立刻有热心群众出来科普。

  “贾张氏刚回来的时候,饿得皮包骨,披头散发简直不成人形。”

  “她刚进院的时候,我们还以为来了个流浪汉呢。”

  吃瓜群众下意识地,扭头看向现在的贾张氏。

  膀大腰圆的,别说喝水了,充气儿也没这么快啊。

  王主任狠狠瞪了眼,热心群众许先生,“贾张氏!别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

  “家里的粮食,是不是全进了你一个人的肚子里?!”

  “有人跟我们反映了,说你天天躺炕上不动弹,所有活儿全指着秦淮如一个人干。稍不顺心你就非打即骂!有没有这回事?!”

  “王主任,您可不能听信谣言啊啊!”贾张氏急了。

  “这肯定是有人在背后嚼舌根子,故意败坏我的名声!”

  “我对秦淮如,那可是当亲闺女一样对待的!”

  “嘶……”95号院的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任谁都不敢相信,这话会从贾张氏嘴里说出来。

  众人将视线移向秦淮如,只见对方抱着小当缩在一旁,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受了莫大的冤屈。

  这回不用任何解释,大家也能看明白,贾张氏纯属放屁。

  “当亲闺女?”刘大妈率先站了出来,义愤填膺地指责道。

  “贾张氏,谎话你是张嘴就来,就不怕遭雷劈么?!”

  有人出头,其余早就看不过眼的,纷纷站了出来。

  “就是,你当我们这些人都是聋子瞎子么?”

  “要是你闺女,那可真是倒血霉了,就你骂的那些话,我都不好意思说出来。”

  “就你这老虔婆,名声早就臭大街了,还能败坏到哪去?”

  众人你一眼,我一句,纷纷站了出来。

  面对众人的指责,贾张氏张大嘴巴一时语塞,额头上冷汗直冒。

  秦淮如悄悄瞥了眼贾张氏,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上勾了勾,但很快又恢复成那副逆来顺受的可怜模样。

  “够了!”王主任一抬手,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贾张氏,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贾张氏脸色一白,嘴唇哆嗦着反驳道:“我、我没有……”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秦淮如却主动站了出来。

  顶着一张泪痕斑驳的脸,声音哽咽地开始为贾张氏进行辩解。

  “王主任,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是我没能照顾好婆婆……”

  说着,秦淮如悄悄掐了下小当,瞬间又开始了二重奏。

  秦淮如心里十分清楚,孝顺媳妇的名头,现在是她最大的护身符。

  所以她越替婆婆辩解,就越显得她可怜,到时候拜托对方的概率就越高。

  而吃瓜群众的反应,也正如秦淮如所料。

  “你这孩子,都这时候了还在替她遮掩!你就是心太善!”

  “贾张氏,你看看你媳妇,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贾张氏,你脸皮是城墙拐弯儿做的吧?秦淮如替你说话,你脸红不红啊?”

  “我要是你,早就寻个地缝钻进去了!没脸见人啊。”

  贾张氏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胸口剧烈起伏,浑身都在发抖。

  秦淮如骂她的时候,把她按在床上打的时候,怎么没人站出来替她说句话?

  看着秦淮如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贾张氏哪里还不明白,这浪蹄子分明就是故意的!

  “好你个秦淮如!”贾张氏双眼通红地盯着秦淮如,声音利得像刀子。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贾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报答我?!”

  秦淮如像是被吓到了一样,抱着小当连连后退,眼泪掉得更凶了。

  “婆婆……我、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死到临头了,你还在装!”贾张氏咬牙切齿地,就朝秦淮如扑了过去。

  “你个贱蹄子,我今天非撕烂你嘴不可!”

秦淮如的人设

“啊!”

  见贾张氏冲过来,秦淮如尖叫一声,抱着小当扭头就跑。

  边跑还边喊,“不要啊,不是我,婆婆我不敢了……”

  那一脸惊恐的模样,活脱脱像只,被大灰狼吓到的小白兔。

  围观众人见这架势,纷纷四散躲避,现场顿时乱成一团。

  “住手!”王主任眉头紧皱,暴喝一声,“还不快把她拦下来!”

  两名干事立刻冲上前,可面对贾张氏的‘九阴白骨爪’,也是费了大劲儿,才堪堪将其摁住。

  贾张氏被反剪着胳膊动弹不得,嘴却一刻也不得闲。

  “放开我!敢在外面败坏我名声!我今天非要教训教训这个小娼妇!”

  “贾张氏!你好大的胆子!”王主任眼睛似是有火要喷出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敢行凶?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见贾张氏被控制住,围观群众站稳脚跟,立刻开始挥舞正义的大旗。

  “你名声早就臭大街了,还用得着别人败坏?”

  “刚才这一出,我们可全都看的真真的!”

  “就是!当着我们的面你都敢动手,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欺负人呢!”

  “街道办必须要给她点教训!不然秦淮如母女俩,迟早被她折磨死!”

  “对!必须严惩!给她点颜色瞧瞧!”

  听着四面八方的声讨,贾张氏腿肚子开始发软,脸上表情肉眼可见的恐慌起来。

  她此刻终于意识到,今天这事儿,怕是没那么容易善了了。

  秦淮如在原地低着头,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见群情激奋,王主任生怕贾张氏,再来两句就要被围攻了。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挥手:“带走!”

  “是!”两名干事应了一声,架着贾张氏就往外拖。

  贾张氏彻底慌了神,两条腿胡乱蹬着,嘴里发出歇斯底里的叫喊。

  “放开我,我是无辜的!王主任,您不能听他们的!”

  “秦淮如!你好狠的心!你不得好死……唔唔唔……”

  然而她还没骂两句,嘴就被堵上了。

  王主任扭头看向秦淮如,“秦淮如,你也跟我回趟街道办。”

  秦淮如咬着嘴唇,表情有些犹豫。

  说实话,她不想跟王主任回去,因为对方大概率会和稀泥。

  这是她不想看到的,她更希望王主任,能当众判罚。

  最起码群众的意见摆在这儿,绝不会轻飘飘放过贾张氏。

  到时候就算她不开口,也有人替她当这个‘恶人’。

  可要是去街道办协商,不管罚轻罚重,一定会有人背后嚼她舌根子。

  那她这‘被压榨儿媳妇’的金身,可就要破了。

  王主任还以为秦淮如是害怕,主动向她保证道:“秦淮如你放心,街道办一定会给你做主的。”

  秦淮如深吸一口气,睫毛轻轻颤动,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半晌,她深吸一口气,两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了下去。

  “你这是干什么!”王主任惊呼一声,赶紧上前扶住对方。

  “赶快起来,难道你还不相信街道办吗?”

  周围原本嘈杂的人群,见状顿时也安静了下来。

  秦淮如抬起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颤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倔强。

  “王主任,这次街道办管了,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说着,她怜惜地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当,“只要我还在院里,只要她还是我婆婆。”

  “等街坊邻居散了,没人看着,她肯定会变本加厉地报复我。”

  “家里就我们孤儿寡母……到时候,又有谁能天天护着我们呢?”

  此话一出,周围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和担忧。

  “这话说得对啊……贾张氏可不是个肯吃亏的性子,回头肯定得找补回来。”

  “可不是嘛!摊上这么个恶婆婆,真是造了孽了!”

  “唉,秦淮如也是个可怜人啊……”

  王主任眉头顿时拧成一个疙瘩,刚要开口,秦淮如却抢先一步。

  “王主任,我不求您把我婆婆怎么样。我只求您一件事。“

  “能不能给我们孤儿寡母留一条活路?”说着,她膝盖一弯,又要往下跪。

  秦淮如虽然句句没说怎么处理贾张氏,但句句都在表明,她不想跟对方一起过了。

  毕竟她只是个逆来顺受的小媳妇,怎么能主动抛弃婆婆呢?

  她看似是在示弱求饶,实则是在将王主任的军。

  这样一来,王主任若是真想和稀泥,那就是置她们母女于不顾。

  在场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传出去整个街道办都要背上骂名。

  王主任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快起来,起来说话!”

  接下来不管王主任如何询问,秦淮如就只是一味哭,嘴里翻来覆去滚着一句话。

  “求政府给留条活路啊……”

  这一番表演情真意切,声泪俱下,连原本只是来凑热闹的大老爷们,都不禁为之动容。

  “这孩子……是真被逼到绝路了啊。”

  “街道办要是连这点忙都不帮,那就太让人寒心了!”

  “就是!如果不严肃处理贾张氏,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吗?”

  王主任人都麻了,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但也没说这么棘手啊?

  眼前情况愈演愈烈,她现在只想先离开此地,再从长记忆。

  “秦淮如,你的诉求我记下了。”王主任一脸郑重的点点头。

  “你放心,街道办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秦淮如闻言,泪水涟涟的脸上,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她深深鞠了一躬,“谢谢王主任,谢谢政府……谢谢各位街坊邻居……”

  说罢,她抱着小当,跟在王主任身后,一步步往院外走去。

  看着秦淮如那单薄又凄凉的背影,议论再次响起。

  “你们说,街道办会怎么处理贾张氏?这要是关几天再放回来,那还不得闹翻天了?”

  “可不是嘛!秦淮如娘家也没个帮衬,往后还不得被贾张氏吃死啊?”

  “依我看啊,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们分家!各过各的,干净利索!”

  “分家?你说得倒轻巧!”旁边一个老太太撇了撇嘴。

  “贾东旭可还没死呢?贾张氏能愿意才怪。”

  “就是,这分了家,人住哪?街道办哪还有房子安排?”

差点演过了

将人带回街道办,王主任坐在椅子上愁得直挠头。

  劝和吧,今后万一再有个什么冲突,她怕有人说街道办不作为。

  可她总不能,派人去95号院天天盯着吧?

  劝分吧,街道办没地儿安置不说,贾张氏连个城市户口都没有,今后吃什么……

  思绪至此,王主任猛地一拍大腿,眼里爆发出骇人的光彩。

  对啊!贾张氏本来就是农村户口,那为什么不把对方送回去呢?

  这样一来,不仅解决了贾家婆媳不和的问题。

  更是一劳永逸地,帮街道办甩掉了贾张氏这个包袱。

  要不然就对方这好吃懒做的性子,留着迟早是个祸害。

  王主任越想越觉得计划可行,起身朝办公室外面走去。

  这事儿能不能成,还得家属拍板才行。

  王主任刚拉开办公室的门,走廊那头就传来,贾张氏沙哑的叫骂声。

  即使隔着几道墙,都挡不住那股子无赖劲儿。

  “秦淮如你个没良心的东西!黑心烂肺的贱蹄子!”

  “要不是我们贾家愿意要你,你这会儿还在农村啃土呢!”

  “现在翅膀硬了,竟然敢反咬我一口!你个白眼狼!丧门星!”

  紧接着传来拍桌子地警告的声音,“贾张氏!你给我老实点!再嚷嚷就把你关小黑屋去!”

  “关啊!有本事你们关我一辈子!反正我老太婆一条命,豁出去了!”

  贾张氏彻底撕破脸皮,状若疯癫地吼道,“秦淮如你给我等着!等我出去,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王主任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厌恶地朝那边瞥了一眼,“泼妇!”

  贾张氏的叫嚣,更加坚定了,她要把这个不安定因素送走的决心。

  不过这事儿,还是得听听秦淮茹的意见。

  王主任收回目光,快步朝反方向的接待室走去。

  秦淮如坐在接待室的条凳上,怀里的小当已经睡着了。

  听着贾张氏不断的叫嚣,她嘴角难以自制地向上勾起。

  叫吧!叫得越狠,结果对她越有利。

  听到门外脚步声传来,秦淮如立刻收拾了一下情绪。

  王主任推门而进的瞬间,她‘慌忙’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红着眼眶站起身来,整个人都怯生生的,“王……王主任。”

  王主任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愈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坐、坐,当自己家一样,别拘着。”

  她坐在秦淮如对面,斟酌了一下措辞,“我刚才仔细考虑了一下你的情况。”

  “以你跟贾张氏现在的关系,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确实不是长久之计。”

  “我们也不能天天派人,守在你们家门口。”

  秦淮如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王主任,我知道给您添麻烦了……可是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你先别哭,听我把话说完。”王主任摆了摆手,神色郑重。

  “我刚才和几位干事商量了一下,为了保障你和孩子的人身安全。“

  “我们打算把你婆婆送回农村老家去,你觉得怎么样?”

  秦淮如脑袋嗡的一下,猛地瞪大眼睛,眼泪得忘了流。

  送回农村?!这可真是……太好了!

  秦淮如心里那个乐啊,简直像三伏天,喝了碗冰镇绿豆汤,浑身的毛孔都透着股舒爽。

  她正愁怎么甩掉这个老虔婆呢,没想到街道办居然主动提出来了!

  这天地下哪还有这种好事儿?

  秦淮如突然觉得,先前所受的所有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刻全都值了!

  但她很快便压下心头的狂喜,脸上继续保持着,一副茫然无措的表情,声音甚至还带上了几分迟疑。

  “送……送回农村?”

  “对。”王主任点了点头,“贾张氏的户口本来就在农村,她在城里也没有正当的工作和收入来源。”

  “按照政策,她是可以遣返原籍的。这样一来,你就不用再受她的气了。”

  秦淮如低下头,死死咬住上扬的嘴角,想再拉扯一下,立立人设。

  王主任以为她心有顾虑,继续解释道:“当然,这件事儿说到底,还是你们的家事儿。

  “你要是同意,我们这就联系她老家的生产队,把人送回去。”

  “你要是不同意,我们就再想别的办法。“

  “不过你放心,不管你怎么决定,街道办都一定会管到底的。”

  “我、我……”秦淮如猛地抬起头,说话都磕巴了。脸上的表情更是差点没绷住。

  她当然同意!她恨不得现在就送!连夜送!

  可现在就答应,似乎显得自己太急切了点。

  秦淮如还想装装样子,往回找补一下,“可她毕竟是我婆婆,我要是把她送回农村,这要是传出去……”

  秦淮如的本意,是想让王主任再劝一下,稍微给她个台阶。

  可王主任是谁?南锣鼓巷有名的盖子王。

  主打一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想让她担责?门都没有!

  王主任点点头,“既然你心里过不去这道坎,那就算了,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秦淮如人都麻了,不是,这对吗?!

  剧情不应该是再劝她两句,然后她‘借坡下驴’,‘勉为其难’答应下来,最后皆大欢喜么?

  这怎么推辞了一遍,就没有下文了呢?

  王主任见她迟迟不表态,心里渐渐有了计较。

  她站起身,语气平和但不失力度:“你先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水。”

  说完,她转身就要往外走。

  秦淮如心里咯噔一下,坏了!演过头了!

  她连忙站起身,急切地喊道:“王主任!您等等!”

  王主任停下脚步,脸上带着询问的神情。

  秦淮如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当,再抬起头来时,脸上多了几分决绝。

  “王主任,我同意。她打我骂我,我都可以忍,但我绝不能让孩子跟着我受这份罪!”

  小当:我还没断奶呢!背这么大锅合适么?!

  王主任见秦淮如松了口,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

  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简单,最合规的办法了。

  只要秦淮如点了这个头,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王主任抬手拍了拍秦淮如的肩膀,语气温和了许多。

  “既然你答应了,这件事儿街道办,会尽快处理好的。“

  “你放宽心,不要有什么顾虑。”

穷途末路贾张氏

于国杰回院儿的时候,许大茂早早就等着他了。

  他连房门都没打开呢,许大茂就凑了上来,眉飞色舞地讲述着,今天院里的‘婆媳大战’。

  于国杰开门进屋,许大茂毫不客气地跟了进来,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这秦淮如下午就回来了,贾张氏到现在还没信儿。”

  他一脸笃定推测道:“依我看,贾张氏这回怕是要遭咯。”

  于国杰给对方倒了杯水,笑着调侃道,“怎么着?看不过眼,想要‘仗义执言’?”

  “哎!”许大茂顿时瞪大了眼睛,“我可没这意思啊。”

  “我巴不得她原地消失,每天在院里骂骂咧咧地,烦死个人了。”

  于国杰此时也没想到,贾张氏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过。

  秦淮如更是绝口不谈,仿佛这个人就这这么消失了一样。

  直到三天后,王主任带贾张氏回四合院收拾东西。

  大家这才知道,贾张氏竟然直接被遣返回农村老家了。

  其实第二天的时候,王主任就已经联系好,贾张氏老家那边的生产队了。

  只是在告知贾张氏的时候,出现了点意外。

  贾张氏被从临时关押的小屋里带出来时,还以为自己要被放了。

  心里暗搓搓盘算着,出去后要给秦淮茹点颜色看看!

  一定要让她知道,贾家到底谁说了算!

  可当她听到‘遣返原籍’四个字时,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王主任……”贾张氏表情僵硬,声音颤抖,“您……一定是开玩笑的吧?”

  待明确对方说的都是真的,自己正要被遣返回乡下。

  贾张氏整个人都崩溃了,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

  “不……这不可能!你们凭什么送我回去?我在城里住了这么多年,我家就在这儿,我哪也不去!”

  见王主任根本不为所动,贾张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哀求道。

  “王主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饶了我这一回吧!”

  她满脸的惊恐,甚至不惜对天发誓,“我保证!我保证以后再也不骂秦淮如了。”

  “家里的活我都干,我全都干,我给她当牛做马!”

  王主任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甚至还往后退了一步,“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贾张氏好话说尽,结果王主任扭头就走,直接把她晾在了原地。

  见求饶没用,贾张氏干脆破罐子破摔。

  脸上的谄媚瞬间变成了狰狞,对着院子里破口大骂。

  “你们这帮黑了心肝的东西!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老婆子!丧良心!没天理……”

  然而直到嗓子都喊哑了,依旧没有任何一个人搭理她。

  贾张氏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愤怒的情绪也逐渐被恐惧所支配。

  农村那地方穷得叮当响,她这把年纪了回去,没房没地没依靠,还不被人敲骨吸髓?这跟等死有什么区别?

  极致的绝望情绪无处宣泄,便滋生出极致的怨恨。

  贾张氏开始疯狂地,怨恨她认识的每一个人。

  老贾那个短命鬼,要不是死的太早,她也不至于一个人拉扯孩子。

  但凡贾东旭能争点气,她也会求到易中海这个死绝户头上。

  院里人但凡能多帮衬一下她家,她家日子也不会这么难。

  还有后院那个死聋子,傻柱,许大茂,刘海中,阎埠贵,于国杰!

  但凡多帮她家搭把手,日子也不会过成今天这样。

  尤其是秦淮如那个贱蹄子!

  想起对方那张泫而欲泣的脸,贾张氏就恨得牙根痒痒。

  她之所以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都是拜秦淮如所赐!

  贾张氏咬牙切齿,眼底的恶意蓬勃而出,宛若恶鬼。

  她活不了,那秦淮如那个贱蹄子也别想好过!

  最后,贾张氏强压下心里的怨恨,语气平和地提了一个要求。

  “我认罚,但您总得让我,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吧?”

  “好歹在院里住了这么多年,我也想跟老街坊们道个别。”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竟带上了一丝哽咽,也不知道是真伤心,还是假做戏。

  “我这一走,这辈子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王主任看贾张氏这副模样,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她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行,让你回去收拾。”

  “但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样……”

  “不敢不敢!”贾张氏连忙摆手。

  但低垂的眼帘下,却闪过一丝狠戾的光。

  当院里人,知道贾张氏要被遣返的时候,一时间静默了片刻。

  刚才还在七嘴八舌议论的邻居们,此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都有些复杂。

  虽说贾张氏这人着实可恨,但毕当了这么多年的邻居,落得如此凄凉的下场,难免引人唏嘘。

  “唉……”阎埠贵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

  “说起来,贾家在这院儿里,也住了快三十年了。”

  “当年老贾在的时候,虽说是个闷葫芦,但好歹一家子和和气气的。”

  说着,他戴上眼镜,摇头感慨道:“谁能想到,贾家如今竟是这么个结局。”

  “可不是嘛。”二大妈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这贾家如今判的判,关的关,连贾张氏都被遣返了,这家算是彻底散了。”

  “散了才好!”许大茂撇撇嘴,但声音明显比刚才低了几分。

  “就贾东旭干的那些事,判了都算轻的。”

  “就是。”旁边也有人跟着附和,“这贾张氏一天到晚,跟个搅屎棍一样,谁家她都搅和一遍。”

  “她要不这么作,能落到今天这步?”

  “我也觉得走了挺好,省得天天搅得院里鸡飞狗跳的!”

  刘海中背着手,沉默的地站在原地,罕见的抑制住了,发表自己高谈阔论的冲动。

  于国杰更是冷眼旁观,不过他总觉得,贾张氏没憋什么好屁。

  秦淮如早就知道,贾张氏要回来收拾东西。

  可纵使有了心理准备,真跟贾张氏面对面,她还是有些害怕。

  秦淮如抱着小当,特意站到远离贾张氏的那一侧。

  低头作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时不时偷瞄一眼贾张氏的动向。

贾张氏:演戏谁不会?

贾张氏对众人的议论充耳不闻。

  踏进院子的那一刻,她的目标就很明确——毁了秦淮如!

  既然她不好过,对方也休想安生!

  王主任示意干事松开贾张氏,“去吧,给你半个钟头,收拾完就走。”

  贾张氏被松开后,并没有立刻往自家屋里走。

  她假借活动四肢的空档,一双倒三角眼,迅速在人群中逡巡。

  当找到秦淮如的时候,她眼底的凶光几乎喷薄而出。

  秦淮如正好也在打量对方,两人四目相对的那一刻。

  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秦淮如十分清醒地意识到,贾张氏绝对是回来报复的她的!

  她想逃,想扭头就跑。

  可被这么多人围在身前,她根本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秦淮如眼神慌乱地四下打量一番,下意识往于国杰那边靠了靠。

  她在心里打定了主意,要是情况不对,就往于国杰那边跑,对方一定能拦下贾张氏。

  贾张氏收回目光,假装没看见秦淮如的动向,脚下却不动声色地朝对方挪去。

  “各位街坊邻居们。”

  贾张氏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沙哑的声音里,带着股说不出的萧瑟。

  “想我贾张氏,在这院里住了三十多年了,从没想过,有被赶出去的这一一天。”

  “我知道我名声不好,每天东家讨点,西家要点,大家都烦我。”

  “可我也是被逼的啊。”说到此处,贾张氏眼里忍不住泛起泪花。

  “老贾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孩子,没办法啊。”

  人群忽然安静了下来,人们不禁顺着贾张氏的话,开始回忆起了过去。

  就连王主任,也以为贾张氏真心悔过,放松了警惕。

  秦淮如却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总觉得婆婆这招式,有些似曾相识。

  贾张氏一边‘倾诉衷肠’,一边看似不经意地,朝秦淮如的方向挪动着脚步。

  “我这一走,也不知道能不能,跟诸位再见面了……”

  贾张氏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睛却越来越亮,“想借此机会,跟大伙儿说一声……”

  就在众人沉浸在,贾张氏制造的回忆杀里的时候。

  她脸上的悲戚之色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狰狞到极致的狠戾!

  “秦淮如!你个贱蹄子!给我拿命来!”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宛若一头野猪,猛地朝秦淮如扑了过去!

  那肥胖的身躯,竟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两只紧握的拳头,在扑出去的瞬间猛然张开。

  那十根手指的指甲,赫然被磨得锋利无比,在阳光下泛着森然冷光!

  “啊……!!!”秦淮如发出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尖叫。

  她万万没想到,贾张氏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暴起伤人。

  恐惧让她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了理智。

  秦淮如竟然下意识地,将怀里小当举起来,挡在了自己身前!

  这一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于国杰更是眉头紧皱。

  贾张氏此刻依然彻底疯魔,根本就没有停手的意思。

  在她眼里,只有棒梗才是她亲孙子,是她贾家血脉,眼前这只不过,是个赔钱货罢了。

  “住手!”

  “不要!”

  伴随着众人的惊呼,贾张氏大手一挥,直接将小当狠狠打飞出去!

  “哇!”伴随着一声爆哭,那道小小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一道身影如同猎豹般蹿了出去!一把抓住小当的被褥,将她接在了怀里。

  早在贾张氏,假惺惺告别的时候,于国杰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一直密切关注着对方的举动,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贾张氏如此丧心病狂,连个孩子也下得去手。

  在小当脱手的瞬间,秦淮如猛地回过神来,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整颗心狠狠揪了起来。

  见小当被于国杰接住,这才松了口气。

  然而就是这个空档,贾张氏已然扑到了秦淮如面前。

  “我让你装!让你害我!”贾张氏双目赤红,十指如爪,疯狂朝秦淮如脸上抓去!

  秦淮如拼命躲闪,却为时已晚。

  只能一呼救,一边拼命用手臂去挡、“啊……救命!救命啊!”

  但贾张氏显然杀红了眼,力气大得惊人,“你这个贱人!我让你演!”

  她锋利的指甲,划过秦淮如的脸颊、脖颈,手臂,带起一道道血痕!

  “我的脸!救命,救命啊!”秦淮如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温热的鲜血顺着伤口渗出,染红了她半边脸。

  她拼命挣扎,想要逃离,但贾张氏一只手死死揪住她的头发,另一只手疯狂地抓挠。

  “我让你见不了人,看你还怎么发骚!你这个贱货!”

  如此惨烈的场景,大家都懵了,一时间竟没有一人上去阻拦。

  于国杰抱着小当,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

  太惨了,血可别溅他身上。

  “杀人啦!快来人啊!”

  “我的老天爷!出血了!好多血!尖叫声、哭喊声、惊呼声响成一片”

  两人一个逃,一个追,围观的街坊邻居们吓得四散奔逃。

  有的往屋里躲,有的往院门外跑,场面乱成一团。

  王主任脸色铁青,想要冲过去制止,却被慌乱的人群挤得东倒西歪,根本靠近不了。

  她急得直跺脚,大声喊道:“快!快拦住她俩!别让她俩再打了!”

  可两名干事,也被混乱的人群拦在外面,也只能看着干着急。

  秦淮如拼命阻挡,感觉脸上,胳膊上都火辣辣的疼。

  回想起婆婆那黑到发光的指甲,她心底便一阵恶寒。

  这个老虔婆,分明是想给她毁容。

  所以秦淮如丝毫不敢放下阻挡的胳膊,只能凭借印象,跌跌撞撞地朝于国杰所在地方向冲去。

  嘴里还发出凄厉的呼喊:“别打了,于处长,于处长救命!求你救救我!”

  可于国杰早就后撤了八百里,现场哪还有他的身影。

  谁知秦淮竟然误打误撞地,朝一旁的南易夫妇冲了过去。

  丁秋楠已经怀有身孕,被这血腥的场面吓得脸色苍白,南易正护着她往后退。

  秦淮如这么不管不顾地冲过来,万一冲撞到丁秋楠,后果不堪设想。

瓜管够

于国杰见此情景,当机立断,将小当往许大茂手里一塞,“抱好了!”

  “哎、哎?”许大茂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手忙脚乱地接住了孩子。

  于国杰脚下发力,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秦淮茹还在拼命阻挡,余光看到于国杰迎面冲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喜悦。

  她刚要开口救命,就感觉腹部传来一股,如排山倒海般的巨力。

  “呃…啊…”秦淮茹惊喜地表情,瞬间被错愕和痛苦所取代。

  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跟在后面的贾张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秦淮茹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

  “哎呦”她惨叫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墩倒在地,感觉尾椎骨都裂了。

  秦淮茹也不好受,捂着肚子躺在地上。

  剧烈的疼痛,让整个人蜷成一个虾米,嘴里不停地吸着凉气,“嘶……”

  于国杰扭头看向丁秋楠,“你没事儿吧?”

  见此情景,丁秋楠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感激地摇了摇头,“我没事儿。”

  于国杰点点头,把目光移向南易,“先把人带回去吧。”

  南易正一脸担忧地检查丁秋楠,闻言回过神来,“对对对,先回去,先回去。”

  说完拉着丁秋楠就往屋里走。

  就在这个空档,贾张氏看着近在咫尺,又毫无防备的秦淮茹。

  在恨意的驱使下,她咬牙强忍着疼痛,硬是从地上爬了起来。

  贾张氏死死盯着秦淮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准备给她来个狠的。

  “贱货,给我死!”

  然而她刚一起步,就看到一个高大的阴影,朝自己罩了过来。

  贾张氏还没看清对方的脸,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往后开始‘滑行’。

  于国杰这一脚,直接把贾张氏给当球踢了。

  贾张氏在地上不断翻滚,最终“咚!”的一声,重重撞在了门板上。

  她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溅在地上,触目惊心。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刚才还喧嚣嘈杂的院落,此刻鸦雀无声,

  只剩下小当断断续续的抽泣声,秦淮茹痛苦的呻吟。

  “咕咚!”所有人齐齐咽了口唾沫,眼神齐刷刷看向场中屹立的于国杰。

  对方一直以来,在院里十分低调,对谁都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

  直到此刻,众人才对外面疯传的‘于阎王’,有了直观的认知。

  王主任最先反应过来,趁着这难得的空档,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给我把人抓起来!”

  两名干事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冲上前,一左一右将贾张氏死死按住。

  见人控制住了,王主任总算是松了口气。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这要是真闹出人命,她难辞其咎!

  王主任恶狠狠地瞪了眼贾张氏,刚要扭头对于国杰表示感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被按在地上的贾张氏,突然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那笑声凄厉瘆人,配上贾张氏那惨状,宛若厉鬼,让人头皮发麻。

  贾张氏抬起头,对着秦淮茹破口大骂,声音嘶哑而尖锐。

  “你个贱货,不是会装吗?你怎么不装了?啊?”

  “你倒是继续哭啊?哭给大家伙看啊?!怎么不哭了?”

  “真以为把老娘弄走,你就能在这院儿里高枕无忧了是吧?!”

  贾张氏面目狰狞,歇斯底里地咒骂道,“我呸!你他妈做梦!”

  “老娘我今天,就把你干的那些破事儿,全都抖搂出来。”

  “让院里人都看看,你秦淮茹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一听还有瓜吃,原本四散躲避的人群,纷纷停下了脚步。

  有些已经躲进家里的,甚至又探出头来。

  丁秋楠回到屋后,不顾南易的劝阻,捂着嘴一脸好奇地趴在玻璃上。

  就连押着贾张氏的两名干事,手上的劲儿都小了几分。

  毕竟谁能拒绝,一次酣畅淋漓的吃瓜呢?

  秦淮茹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疼得。

  贾张氏嘴角勾起一丝怨毒的笑意,“你为了能留在院里,主动去勾引傻柱,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话音未落,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现场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开始就这么劲爆吗?

  许大茂猛地一拍大腿,“我就说我那天晚上,看见傻柱从秦淮茹房里出来。”

  “当时你们还还不信,现在听见了吧?我可没冤枉人!”

  许大茂的话像是点了引信,整个院子彻底炸开了锅。

  “怪不得,傻柱又是房子又是粮的,原来两人还有这层关系。”

  “啧啧啧,就傻柱那殷勤模样,说不定两人早就勾搭上了。”

  “你说贾张氏天天骂秦淮茹,是不是就因为这儿?”

  于国杰也没想到,两人真能勾搭到一块。

  不过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要是两人真搞在一起了,生出来的孩子还是不是槐花?

  秦淮茹躺在地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我呸!”贾张氏努力抬起头,嗓子越发尖锐。

  “她秦淮茹为了偷野汉子,私下偷偷去医院上了环!”

  这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炸得在场所有人头晕目眩。

  议论声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我的妈呀……上环?这……”

  “真的假的?贾东旭才判多长时间啊。”

  “没看出来啊,秦淮茹还有这魄力?”

  “怎么着?你还想试试?!”

  “这事儿可不敢胡说!”

  众人看向秦淮茹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同情和怜悯。

  变成了怀疑与审视,甚至还带着一丝鄙夷。

  秦淮茹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她此刻感受到的寒意,比伤痛更甚。

  在这个年代,对于一个男人不在身边的女人来说。

  ‘上环’这两个字,无异于最恶毒的指控。

  这意味着她不守妇道,意味着她有不可告人的企图。

  秦淮茹做梦也没想到,贾张氏会把这事儿公之于众。

  当初,可是对方主动劝她的啊!

  更重要的是,她苦心经营了多年的“受害者”形象,她赖以生存的“孝顺儿媳”金身。

  在这一刻,被贾张氏用最恶毒、最直白的方式,彻底击碎了!

  她苦心经营的一切,在这一刻,全部化为泡影。

她这环上给谁的?

秦淮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反驳。

  却喉咙却像是被人掐住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围人的目光和议论,像一根根淬了冰的钢针,不断往她身上扎。

  秦淮茹感觉自己此刻,就像是被人剥光了衣服,直接扔在大街上。

  “哈哈哈!”贾张氏咧着嘴,露出个阴森森的笑容,“现在害怕了?晚了!”

  “我看你脸花了,还怎么出去勾引男人!还有哪个男人要你这个破烂货!”

  她越骂越激动,整个人剧烈挣扎起来,两名干事险些没按住她。

  “秦淮茹!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

  王主任太阳穴突突直跳,脸色阴沉地,仿佛能滴出水来。

  见事情越闹越大,她大手一挥,“给我把人带回去!秦淮茹,你也跟来!”

  许大茂赶紧上前两步,将小当还了回去。

  秦淮茹抱着小当,本想找人替她暂时照看一下。

  可所有人都移开目光,根本不与她对视。

  秦淮茹茫然地抱着小当,有种被全世界抛弃了的感觉。

  一行人前脚刚踏出院门,后脚嗡嗡的议论声就响了起来。

  “我的妈呀,今天真是开了眼了。”

  “可不止咋的,这贾家就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以前觉得秦淮如人柔柔弱弱的,没想到背地里能干出这种事?””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越是表面老实的人,心里头越能藏事。”

  “你们说这贾东旭被判,秦淮如紧跟着就去上环了,真是一天也等不了。”

  “你说这秦淮如平日里那些可怜模样,不会都是装的吧?”

  “我看没准。”

  “合着咱都被她骗了!我还真以为她是被贾张氏欺负的呢。”

  “唉,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以前看她大冬天洗衣服,手上全是冻疮,我还觉得她不容易呢。”

  “现在看来,说不定就是故意做给咱们看的!”

  “谁说不是呢?看她瘦的可怜,我还琢磨着她送点粮食呢。”

  “现在想想,真是吃饱了撑的。”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吧。这事儿还没定论呢,等王主任调查清楚再说。”

  “还调查什么?贾张氏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了,还能有假?”

  “就是,你看秦淮茹当时那脸色,白的跟纸一样,明显就是做贼心虚!”

  ……

  于国杰撇了撇嘴,懒得再听这些闲言碎语,转身往后院走去。

  一场闹剧,秦淮如跟贾张氏的口碑两级反转。

  秦淮如以前装的有多可怜,现在人们骂的就有多惨。

  经这么一闹,秦淮如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以后在这院里,怕是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于国杰回屋没一会儿,南易就跟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一瓶酒。

  前后脚的功夫,许大茂也跟了过来,脸上还挂着意犹未尽的表情。

  “嘿!”于国杰咂了下嘴,“你们两个商量好了是不?”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笑了起来,“凑巧了,凑巧了。”

  最后三人一合计,干脆喝点算了。

  好在于国杰家里东西多,花生米、猪头肉、酱牛肉,摆了满满一桌子。

  南易先端起酒杯,一脸郑重地看着于国杰。

  “于大哥,刚才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秋楠怕是要吃亏。”

  “拎瓶酒就想把我打发了?”于国杰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笑着调侃道,“你这也太没诚意了点吧?”

  他扭头向许大茂,“怎么着也得摆一桌是吧?”

  “可不是嘛!”许大茂表情夸张地点点头,“必须得摆一桌。”

  “好!”南易也不含糊,仰头一饮而尽,“那就摆一桌!”

  “哎,这才对嘛。”许大茂夹了块猪头肉塞嘴里。

  “该说不说,于大哥刚才那几脚,踹的是真解气!”

  说到这儿,许大茂陡然变得兴奋起来,“尤其是踹贾张氏那一脚。”

  他忍不住用手比划了起来,“您这一脚下去,那老虔婆跟个球一样。”

  南易摇头叹了口气:“我是真没想到,贾张氏能疯到这种地步。连自己儿媳妇都下死手。”

  于国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贾张氏心里只有自己,哪有什么儿媳妇。”

  “秦淮如要把贾张氏,送回乡下,彻底断了她在城里养老的念想,对方不疯才怪。”

  南易摇头感慨道:“我是真没想到,这院里能闹成这样。”

  刚入住的时候,许大茂就跟他说过,他一直不以为意,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贾张氏那纯属自己做的。”许大茂放下筷子,“不过话说回来,秦淮茹那事儿,也够劲爆的啊。”

  他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地问道,“你们说这傻柱都去劳改了,她这坏事是给谁上的?”

  “嘶……”于国杰跟南易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错愕。

  这事儿,好像好像还有的挖。

  另一边,街道办。

  秦淮如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她脸上涂满了红药水,大大小小的抓痕不下十处。

  最大一处,从额角太阳穴,斜划到嘴唇上方,占了大半张脸。

  王主任沉着脸问道:“说说吧,什么时候上的环,为什么上环?”

  现在可没有计划生育这个说法,甚至在53年以前。

  私自节育跟流产,将以非法堕胎论罪。

  卫生部甚至还专门,给海关发过正式通告,说‘避孕用具和药物,与国家政策不符,禁止进口。’

  53年以后,政策一路放宽。

  此时正处大跃进时期,对于节育这件事儿。

  国家处于不主动宣传,不提倡鼓励,也不明令禁止的过渡期。

  秦淮如做之前也询问过,所以不管王主任怎么问,她都一口咬定。

  “王主任,我真的是因为家里负担不起孩子,才去做的节育。”

  “我婆婆那就是诬陷,根本就是些子虚乌有的事情,您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王主任深看了秦淮如一眼,把笔录往对面一推,“确认无误后在上面签字,然后你就可以走了。”

  秦淮如巴不得快点离开这儿,拿起笔毫不犹豫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行了,你先回去吧。后续有什么问题,我们会再找你的。”

  秦淮如站起身,有些犹豫的问道:“那……我婆婆呢?”

  她怕这么一闹,贾张氏也被放了。

  那她不彻底玩儿完了嘛。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面对秦淮如的询问,王主任慢条斯理地整理好笔录。

  起身后打量了秦淮如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了句。

  “贾张氏街道办会安排妥当,你还是多考虑考虑自己吧。”

  遣返的所有手续都办妥当了,贾张氏不走不行。而且就对方今天这股子疯劲儿,她可不敢留。

  秦淮如从街道办出来时,天都已经黑透了。

  她抱着小当走得极慢,双腿像是被灌了铅一样。

  远处那扇熟悉的院门,那个平日里再寻常不过的门槛。

  此刻却像一道高高的栅栏,将她拦在了外面。

  秦淮如能想象到,自己踏进去的那一刻,迎接她的将是永不休止的议论。

  她咬住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全身的细胞都在抗拒。

  可……她又能去哪呢?

  秦淮如茫然地抬起头,街面上空荡荡的。

  偌大的四九城,竟然没有一个,能让她安心的容身之所。

  良久,秦淮如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当,将脸埋在襁褓里,无声地痛哭起来。

  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

  嫁进贾家这些年,就没过上一天舒心的日子。

  男人是个软性子,不争气也就算了。上边还压着个,刁钻刻薄的婆婆。

  把她当成使唤丫头,颐指气使地磋磨她。

  这些她都忍了,只想着好歹是一家人,日子总归会好起来的。

  可现在呢?东旭被判刑,儿子被收容,婆婆也被她亲手送走了。

  街坊邻居,他们可不会管她,受了多少委屈,流了多少眼泪。

  他们只会在背地里骂她心狠,说她不孝。

  秦淮如越想,越觉得胸口堵得慌。

  凭什么?!她只不过是想过安生日子罢了,为什么要这么待她?

  秦淮如仰着头,望着天上那一弯惨淡的月亮,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直到眼泪流干,她才渐渐平静了些。

  秦淮如抬手抹了把眼泪,不小心碰到伤口,疼得她咧了咧嘴。

  如今婆婆被送走了,虽然少了张嘴,但家里的口粮虽然紧巴。

  而且没人照看小当,去托儿所又是一笔开支。

  秦淮如现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不过她还年轻,有手有脚能挣钱养家,日子总归是能过起来的。

  秦淮如深吸一口气,表情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至于旁人爱说什么就说去吧,嘴长在别人身上,可日子却是她自己过。

  秦淮如把小当往上颠了颠,让自己抱得更舒服些,迈开步子朝院里走去。

  可惜,秦淮如满怀希望的新生活,很快就被现实碰得头破血流。

  因为时代发展的进程,从不为个人的意志所转移。

  在历史车轮的碾压下,所有单独的个体,都只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

  转天。

  于国杰还在洗漱呢,许大茂就风风火火跑进了后院,凑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

  “秦淮如回来了,就她自己一个人。”

  于国杰将漱口水吐掉,“你一大清早跑出去,就是为了这事儿?”

  许大茂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你难道不好奇吗?这两人最后怎么处置的?”

  于国杰无奈地耸了耸肩,“你开心就好。”

  “不行。”他猛地一拍手,“我得再去打听打听,那老虔婆怎么样了。”

  说罢,他扭头钻回屋里换身衣服,眨眼功夫就又跑了出去。

  “啧啧。”于国杰忍不住摇了摇头。

  恰在此时,娄晓娥从屋里走了出来,“于大哥,早啊。”

  “早。”于国杰点头应了句。

  对方自从嫁给许大茂,倒是收敛了以前飞扬跋扈的性子。

  尤其是搬进院里后,反倒多了几自来熟的性子。

  娄晓娥见于国杰穿的十分正式,她一脸八卦地打趣道。

  “于大哥今天穿这么板正,难道是要跟晓华姐去约会?”

  于国杰顿时一头黑线,都说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他怎么感觉娄晓娥,跟许大茂一样的好信儿。

  于国杰擦了擦手,随口答道:“今天市局有个会,得早点过去。”

  娄晓娥眼底闪过一抹羡慕,“真好,你们都有事儿忙。”

  白天大家都去上班,这院里就剩她一个人。

  她跟那些上了岁数的妇人,根本就没有共同语言,只能宅在家里。

  娄晓娥感觉自己,都快待发霉了。

  “那你见着晓华姐,帮我告诉她一声,让她有空多过来找我玩。”

  “行。”于国杰笑了笑,“话我一定带到。”

  两人说话的功夫,门外响起了汽车的喇叭声。

  于国杰知道接自己的来了,跟对方告辞后转身走出了院子。

  “于所。”等在门口的魏振山,敬礼打了声招呼。

  于国杰点点头,两步跨上了车,“出发。”

  有关敌特的案子,已经结案了。

  今天市局举办表彰大会,侯局长早就嘱咐,让他务必带人到场。

  还特意叮嘱他穿得精神点,说是有领导到场。

  随着一阵‘突突突’的声音响起,汽车缓缓驶出了巷口。

  院里人凑在门口,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刘大妈抻着脖子,眼睛直勾勾盯着巷口的方向。

  “啧啧啧,瞧瞧人家于处长,现在可是越来越威风了,都有专车来接送了!”

  “可不是嘛!”旁边人推了推眼镜,一副见多识广的模样。

  “我听说啊,于处长最近又立大功了!”

  旁边几个正准备去上班的,也好奇地围了过来,“什么大功?”

  许大茂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前几天传得沸沸扬扬的,‘黄皮子迷人’那档子事,你们都知道吧?”

  众人点点头,“这我听说了。”

  “说是有人被迷了后,发了疯似的刨土,挖的手上骨头都露出来了。”

  许大茂挺了挺胸脯,仿佛这功劳也有他一份似的,“这事儿就是于处长,亲自带人去平的!”

  “我跟你们说。”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这案子邪乎的很,一般人根本拿不下来。”

  “嚯!真的假的?”

  许大茂眉毛一挑,“那还能有假?”

  “听说后来连军队都去了,用重火力才把那玩意儿给灭了!”

  “嘶……这么厉害……”

  准备上班那几个人,立刻凑到许大茂身边,“大茂哥,你给详细说说呗?”

  “是啊,也让我们长长见识。”

  “好说,好说。”许大茂十分享受这种,被众人追捧的感觉。

我心里过意不去

许大茂带着一群人走了,剩下的人也没闲着。

  “于处长穿着那身制服,可真有派头!”

  “那料子一看就不便宜。”

  “那是自然。虽说人家现在是处长,可级别在那儿摆着呢。”

  “刚才的吉普车,一般干部想坐还坐不上呢!”

  众人正说得热闹,刘海中背着手凑了过来。

  “哼!不就是坐个车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习惯性勒了勒裤腰带,却发现忘了自己肚子已经饿瘦。

  刘海中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现在的年轻人有点成绩就飘飘然,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咱们国家讲究的是艰苦奋斗,勤俭节约,搞这种排场,像什么样子?”

  他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横飞,“再说了,那本来就是他的工作,有什么好得意的。”

  “年轻人还是要多向我学习,谦虚谨慎,戒骄戒躁……”

  还没等他说完,刘大妈就不乐意了:“我说老刘,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人家于处长那是工作需要,怎么到你嘴里就摆排场了?”

  “就是!”一帮人也跟着帮腔道,“人家就是有本事,你要是眼馋,你也立个功啊!”

  “哈哈哈。”旁边几个年轻人,更是笑得毫不掩饰。

  “我说刘叔,您这话可就酸了啊。”

  “人家于处长凭真本事挣来的待遇,您在这儿上纲上线的,有意思吗?”

  “我看你这就是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就是,你要有能耐,也让领导给你配个车!你也不用天天腿着上班了。”

  “哈哈哈……”

  刘海中本想站出来,‘批判’一下于国杰这种不正之风。

  却没想到,众人根本就不买账,反而被怼的下不来台。

  刘海汇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你……你们见识短浅,一点思想觉悟都没有!我懒得跟你们一般见识!”

  说完,气呼呼地转身朝厂里走去。

  “刘叔,别着急走啊!”一个年轻工人扯着嗓子喊道。

  “您不是要给我们上课吗?我们可还没听够呢!”

  旁边人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您这思想觉悟高,可得多指点指点我们,好让我们向您看齐啊。”

  “哈哈哈……”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你说说这个老刘,何苦呢?人家于处长一没招你二惹你,你非得上赶着找不痛快。”

  “恐怕他是羡慕得紧,所以才出来酸两句。”

  “可惜啊,他这辈子也只有羡慕的份咯……”

  这话正好戳中了刘海中的痛处,他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只好慌忙扶住旁边墙,才勉强稳住身形。

  身后又是一阵哄笑。

  刘海中阴沉着脸,回头狠狠瞪了一眼,脚下不由加快了几分。

  “笑吧!等光齐毕了业,当了干部,我倒要看看,你们谁还敢这么跟我说话!”

  想到这里,刘海中不由得挺了挺腰板。

  他儿子那可是高材生,又找了个有背景的对象,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别说坐吉普车,就是坐小轿车,那也是理所应当的!

  到时候他要把车开进院子里,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刮目相看!

  光是这么想想,刘海中心里就止不住地得意。

  仿佛已经看到了,他坐在儿子的专车里,从这帮人面前呼啸而过的风光模样。

  另一边,市局的表彰大会异常隆重。

  横幅,红地毯一样不少,就连礼堂都被擦得窗明几净。

  市委,公安部,武装部都来了人,甚至公安部罗部长还亲自到场,为众人颁发奖状与荣誉证书。

  于国荣获的个人一等功,就是由罗部长亲自颁奖。

  对方还十分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不错,再接再厉。”

  保卫处荣获集体二等功,向填满荣誉室又迈进了一步。

  不过表彰的重点,还是市局。

  荣获两个集体二等功,一个集体三等功,侯局长的脸都快笑烂了。

  陶安然跟马旭,因这半年来的功绩,行政等级也提了一级。

  表彰大会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落下帷幕。

  于国杰捧着那本,红彤彤的荣誉证书,心里倒也踏实。

  不过他对此很满意了,于国杰没有多大的野望,说自己非要爬多高。

  他就是想让自己过得舒服一点,然后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尽量做些有益的事儿。

  如今他已经是副厅级的待遇,加上轧钢厂这份清闲差事,已经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好日子了。

  他要是再升下去,轧钢厂他就彻底待不住了。

  这年头,上哪去找钱多,事少,离家近的活儿?

  不过于国杰这么想,不代表其他人也这么想。

  他本想偷摸溜回厂里,却被侯局长一把拽住了胳膊,“小于啊,你跟我来一趟。”

  侯局长虽然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里,分明藏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于国杰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自己又犯了什么事儿呢,只得乖乖跟在后面,进了局长办公室。

  门一关上,侯局长又是倒茶,又递烟,给于国杰吓的够呛。

  “侯局,有啥事儿您就说呗?”他瞅了眼面前的东西,“您这样我瘆得慌。”

  侯局长点上烟深吸一口,“小于啊,这次的案子,我心里有数。”

  “要是没有你,市局别说争功了,恐怕案子现在还在那儿悬着呢。”

  于国杰连忙摆手,“局长您言重了,都是大家伙儿一起努力的成果。”

  “你少在这儿给我打马虎眼。”侯局长瞪了他一眼。

  “你这么大的功劳,今天在台上,就捧了本证书回来,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侯局。我觉得证书挺好的。”于国杰笑道,“您还不知道吧?”

  “我在保卫处,专门留了间屋,专门用来展示,我们保卫处获得的荣誉。”

  于国杰拿起证书亮了亮,“有了这个,离把屋里填满,就更进一步了。”

  看着于国杰那毫不作为的笑容,侯局长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多好的同志啊,有能力,不争功。

  “行了!”侯局长大手一挥,语气里的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这人最讲公道。有功就得赏,有过就得罚。”

  说着,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文件,往桌上一拍。

  “正好,市里刚批下来一批福利房的指标。”

  “我听说你已经订婚了?这离结婚也不远了。你挑套房子,就算做是你的婚房了。”

侯局长的操盘手段

于国杰一愣,“别别别,侯局,这可使不得!”

  “我这哪能要房子啊?再说了,厂里已经给我分房子了,不合适,不适合。”

  “我知道,不就是那个大杂院么?”侯局长微微坐直了身体。

  “不是我说,你现在怎么着也是个副局长了,老住大杂院算怎么回事儿?”

  他拍了拍桌上的名册,“你也是公安系统的一员,给你分套房子不犯毛病。”

  “真不用,局长……”于国杰还想推辞,“我在那住的挺好的……”

  “好什么好?!”侯局长大手一挥,“你以为我不知道,大杂院是什么模样?”

  “一间屋子半间炕,转个身都能碰鼻子,以后结了婚,总不能让你媳妇也跟着挤那儿吧?”

  于国杰张了张嘴,感觉这事儿没法解释。

  他总不能说,自己那房子可是花大钱收拾的,宽敞又明亮。

  而且院里还配了医生跟厨子,比住楼房舒服多了。

  侯局长以为于国杰还想推辞,猛地一拍桌子,“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他把名册又往前推了推,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不光是我个人的意思,更是市局所有人的意思!你要是再推辞,就是不给我面子了!”

  没办法,于国杰这小子太实诚了,白给的好处都要推辞。

  他要是不板起脸来,这小子怕是打死也不会要的。

  于国杰见对方动了真格,也不好再说什么,挠了挠头,把名单接了过来。

  “这就对了。”侯局长十分满意地点点头,“上面没打勾的那些,你随便挑随便选。”

  于国杰翻开册子看了看,心里顿时就有了主意。

  他合上册子,试探着问道:“那……有没有平房?”

  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于国从不觉得,住楼房有什么好的。

  真要说住得舒服,还是得农村自建房。

  可惜现在国情不允许,没法自建。

  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弄个独门独户院子,然后再改造。

  “嘿。”侯局长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别人都巴不得往楼上搬,你倒好,偏偏看上平房了?”

  于国杰嘿嘿一笑,“我觉得这楼房,还真没平房住着舒坦。”

  “规矩太多了,稍微有点动静儿,上下左右就全知道了。”

  他掏出香烟,给对方点着后,自己也点了一根。

  “要是可以的话,我打算弄个独门独户的院子,到时候大门一关,清静。”

  “要是能有个院子,种点瓜果蔬菜。”于国杰一脸向往的咂么了一下嘴,“这日子可比住楼房强多了。”

  侯局长听完直接乐了,笑着点了点他,“你这日子,过得跟个退休老大爷一样。”

  “这要是以前,市局哪有平房分你。”

  他把烟往嘴里一叼,他转身又从柜子里,又拿出一本册子递给了于国杰。

  “看看吧。”

  “年前的那帮遗老遗少,抄收了不少家产,其中房产都登记在这儿了。”

  侯局长坐下后,缓缓吐了口烟,语气颇为感慨。

  “说起来,这也有你一份功劳。”

  “你自己挑挑吧,看中哪个跟我说。”

  于国杰接过册子,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几十处宅院的地址、面积和建筑格局。

  首先必须是独门独户,其次面积不能太大。

  他要是真弄个三进的宅子,那也太扎眼了,一进就够,带院最好。

  既不扎眼,住着又舒服。想弄大院子,以后有的是机会,现在还是安稳点好。

  侯局长静静地抽着烟,也没催促。

  期间于国杰还要了纸笔,十分认真地做着记录。

  最终满足条件的,总共选出五处宅子,全是独门独户的一进院子,面积在200平——300平之间。

  见于国杰停下了笔,侯局长出声问道:“选完了?”

  于国杰点点头,将名单递了过去,“就这几个地方,具体选哪个,我打还得实地看看才能决定。”

  侯局长看到名单上的五处房产信息,对于国杰的满意程度,顿时又提高了一个档次。

  不居功,有分寸,行事沉稳。

  要不是对方身上担着保密项目,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对方调到市局!

  侯局长抖了抖名单,“确定就这几处了?”

  于国杰点点头,“对。”

  “行。”侯局长放下名单,“我这就安排人带你去看看。争取早点定下来。”

  “这……就不用了吧?”于国杰揉了揉鼻子。

  “您都说了这是婚房么,光我一个人满意可不行。”

  侯局长动作一顿,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小子这还没结婚呢,就怕上老婆了?”

  于国杰眉毛一挑,决定誓死扞卫自己的尊严,“这是尊重!尊重!”

  “噗、哈哈哈哈……”侯局长笑着把名单递了回去

  “那行吧,等你俩都满意了,再来告诉我吧。”

  看着于国杰离开的背影,侯局长靠在椅背上,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他想了会儿,拿起电话拨了出去,“给我接东直门派出所。”

  “喂、老领导啊,现在不忙吧?有个事儿得跟您请示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赵红阳的声音,“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小子又打的什么歪主意?”

  侯局长满脸笑意,甚至还透着点谄媚,“看您说的,是好事儿!”

  “听说您所里的指导员,能力不错?要不要来我们市局历练历练?”

  “什么叫挖人,我这不是给年轻人机会嘛。”

  “趁着年轻多锻炼锻炼,将来才能独当一面嘛。”

  “那行,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儿边下调令。”

  挂掉电话,侯少心满意足地点了根香烟,忍不住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于国杰我调不来,我把他对象调过来没毛病吧?

  这小子这么怕……咳、尊重,这么尊重老婆。

  市局要是有事儿,他总不会冷眼旁观吧?怎么着也算半个娘家人吧?

  侯少鹏忽然有种感觉,这将是他这辈子,最伟大的操盘。

  于国杰这边还在考虑,等哪天接上陈晓华,两人一块去考察一下。

  丝毫没察觉,侯局长已经开始偷家了。

群众里面有坏人

刘海中今早被当众嘲讽,本来就够窝火的了。

  结果上班后被告知,“老刘啊,保密车间旁边那个厕所,今后也归你管了。”

  刘海中感觉天都塌了,傻柱被判后,对方负责的卫生区大多分给了他。

  如今再添一个,他真是连喝口水功夫都没了。

  他本来还想据理力争一下,说厕所应该分给秦淮如的。

  可见对方一直都挺照顾秦淮如,刘海中心里也犯嘀咕。

  对方上环儿这事儿,院里可传得沸沸扬扬的。

  这俩人……不会也有一腿吧?

  刘海中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要是真的,他这不纯纯撞枪口上了么。

  思来想去,满腔怒火的刘海中,最终选择咽下这口窝囊气。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在厕所里一边收拾卫生,一边骂骂咧咧地。

  “身为领导,一点公平意识都没有!等我找到证据,一定让你俩吃不了兜着走!”

  骂着骂着,他又想到了今早的事情,于是又把怒火宣泄向了于国杰。

  刘海中使劲挥舞着手中的扫把,“身为保卫处的领导,一点也不注意公众影响!”

  “到厂里拢共两步远的路,竟然还让车接,简直就是浪费!可耻!”

  “等我找到证据,一定要向上级部门举报!”

  就在此时,马文斌走了进来。

  看着依旧在骂骂咧咧的刘海中,他眼底闪过一丝火热。

  他在外面听了有一会儿了,虽然没指名道姓,可他总感觉,对方骂的就是于国杰。

  上次举报被怒斥,回来他就发现,自己手下的那几个‘爱将’,全都被调走了。

  剩下的几个,也被吓破了胆,办起事儿来唯唯诺诺,难堪大用。

  导致他现在,在项目组内威严尽失,孤立无援。

  这让身为项目指导员的马文斌倍感焦虑。

  因为他要确保,项目的一切,都在党的思想指导下进行。

  这其中过程,容不得哪怕一分一厘的偏差!

  而重新掌控局面,最直白的方式,就是立威!

  最好的立威对象,无异于项目组牵头人——张合。

  对方这种有国外背景的,最容易出现思想滑坡,本来就需要时常提点。

  可上级领导耳提面命,让他做好服务,确保项目进度。

  所以张合暂时还动不得,其他成员都是小打小闹,根本就起不了决定性的作用。

  马文斌思来想去,最终又把矛头指向了于国杰。

  对方身为项目组的安保负责人,身份合适,地位也够。

  更主要的是,从项目进厂那天,对方就一直跟他作对。

  接二连三在对方手底下吃亏,马文斌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恶气!

  可他在轧钢厂根基尚浅,毫无人脉,根本就找不到,反击对方的办法。

  如今听到有人似乎在骂于国杰,他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忍不住走上前。

  “这位同志……”

  “卧槽!”刘海中正骂得起劲,骤然听到有人说话。

  整个人一激灵,猛地往后跳了一步,手里的扫帚差点扔出去。

  他定睛一看,来人大约四十出头,穿着一件灰色干部服,胸前还插着根钢笔,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样子。

  见是个大活人,刘海中拍着胸脯,给自己顺了顺气儿。

  “你这人走路怎么没声呢?吓死个人了!”

  马文斌连忙赔笑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刘海中的警惕性还是有的,立刻皱眉问道:“你哪个部门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是技术科新调来的技术员。姓马,叫马文斌。”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盒大前门,抽出一根递了过去,“不知同志您怎么称呼?”

  马文斌的态度,让刘海中很是受用。

  尤其是对方的干部身份,更是加分项。

  这让刘海中有种,自己备受尊重的感觉。

  他下意识挺了挺肚子,表情颇为自傲,“我是咱轧钢厂的六级锻工,刘海中。”

  “啊?!”马文斌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么个答案。

  他用余光扫了眼四周,六级锻工?在这儿扫厕所?轧钢厂工人这么富裕了么?

  刘海中脸色一板,接过烟叼进了嘴里,“怎么?你不信?”

  “那哪能啊。”马文斌很快便回过神来,“就是……就是有点意外。”

  说着,他赶紧掏出火柴给对方把烟点上,“您身为六级锻工,不在车间工作,怎么跑这儿来了?”

  见对方态度依旧恭敬,刘海中脸色稍微缓和了几分。

  他深深吸了一口,香烟在肺里打了个转儿,又缓缓吐了出来。

  在烟雾缭绕中,刘海中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神色,缓缓开口道:“群众里面有坏人啊……”

  这一声长叹,似是带着无尽的忧愁与不甘。

  马文斌一听这个,顿时就来了精神,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您刚才骂的那位?”

  这一问,简直问到了刘海中心坎上。

  从他扫厕所以来,不管是在厂里,还是在院里,就再也没跟人交流过。

  压抑了许久的刘海中,有太多话想要倾诉了。

  而眼前的马文斌,显然是个很好的倾诉对象。

  两人能碰到一起,显然也是低山臭水遇知音了。

  刘海中吸了口烟,冷哼一声,“除了他还能有谁?才当了几天处长,就摆起谱来了!”

  “今儿那排场你没看见?吉普车开到门口,保卫处战士给他站岗。”

  “那场面,那架势,啧啧……不知道的还以为,国家领导人出行了呢。”

  马文斌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有了!打击于国杰的契机有了!

  不过他很快便按捺住了,自己激动的心情,继续引导道。

  “我怎么听说?于处长是英雄来着?好像还立了不少功。”

  “立功又怎么了?”刘海中突然变得激动起来,“那也不是他可以,为所欲为的资本!”

  “想我堂堂六级锻工,技术过硬,思想坚定,就因为得罪了他,就被调来扫厕所。”

  “你说说,有这样的英雄吗?”

  马文斌一脸认同地点点头,脸露出同情之色,心里却乐开了花。

  “还有这种事儿?我刚才听您的话,您好像跟他住一个院?”

  刘海中刚要开口继续诉苦,却猛地刹住了车。

  一脸无奈地摆了摆手,“算了,我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联手扳倒于国杰

马文斌正满怀期待地,从对方嘴里,套出更多信息。

  刘海中突然闭嘴不说了,弄得他心里不上不下的。

  “别啊。”马文斌决定再给对方加把火。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厕所里再无其他人。

  这才凑到刘海中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实不相瞒,我也看他不顺眼。”

  “对方仗着自己的身份,在项目……”

  “咳、在我们技术组里指手画脚的,根本就不把我们这些,技术人员放在眼里。”

  刘海中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感觉像是遇到了知音一般。

  那种倾诉的欲望喷薄而出,说什么都压不住了。

  “小兄弟,实不相瞒!”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义愤填膺地呵斥道。

  “我当初就是因为,看不惯他这种做派,主动向上级部门反映情况,希望能帮他矫正,让对方走正途。”

  “可结果呢?”刘海中举了举手中的扫帚,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备受打压,最后落了个扫厕所的下场。”

  一听对方跟自己的境遇如此相似,顿时引起了马文斌的共鸣。

  几根烟的功夫,两人就熟络了起来。

  不过马文斌丝毫没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

  他又往前凑近了些,压低地声音里带着几分蛊惑,“刘师傅,你想不想回车间工作?”

  “我当然想了!”刘海中愤愤不平的骂道,“我可是正儿八经的技术工人!”

  “天天窝在这儿扫厕所,就是在浪费我精湛的技艺!这是工厂和国家的严重损失!”

  话音未落,刘海中自己先泄了气,“可想又有什么用呢?”

  “难道我要丢掉自己的尊严与坚守,向对方这种不正之风低头吗?!”

  “我刘海中,绝不做这样的人!”

  刘海中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像是自己有高尚一样。

  实际上他巴不得,给予国杰赔礼道歉,求对方高抬贵手。

  要是能跟对方扯上关系,那就更好了。

  没看见许大茂,就是因为攀附上于国杰,一下从个小放映员,就被提拔成干部了?

  他要是能当干部,给于国杰当祖宗供着都行。

  可惜啊,于国杰识人不明,根本不给他机会。

  让他这颗明珠蒙尘,只能窝在这儿扫厕所,白瞎了他一身本事。

  马文斌的眼睛更亮了,好同志啊!立场坚定,思想过硬!

  即使身陷囹圄,也从未放弃斗争到底的决心!

  “刘师傅。”马文斌声音压得更低了,“既然咱们都有共同的目标,不如……联手如何?”

  一听要联手对付于国杰,刘海中立刻来了兴趣,“联手?怎么联手?”

  说实话,他手里收集了不少,于国杰‘生活奢靡’‘品行不端’的罪证。

  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不敢往上反应了。

  现在他也就敢,背着于国杰酸几句,半点不敢去捋对方的老虎须。

  马文斌刚要开口,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靠近,赶紧拉着刘海中往外走。

  直至一处无人的角落,马文斌才开口道:“您刚才不是说,要找证据举报他吗?”

  “这样,我在技术组内部,找他的破绽。您在工作和日常生活中,多注意他的言行举止。”

  “咱们里应外合,总能抓到他的把柄!”

  刘海中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马文斌,心里直犯嘀咕。

  说实话,他非常心动,没人想一辈子扫厕所。

  可心动不一定就要行动,

  虽然对方看起来,像是个干部,说起话来井井有条,令人信服。

  可张嘴就要拉他,一起扳倒于国杰?这事儿听着就不靠谱呢?

  对方要是真有这个实力,这事儿还能轮到他?

  刘海中干咳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迟疑:“小兄弟,你这话说的,是不是有点大了?”

  “我呢,就是个扫厕所的,您呢,就是个技术员。咱们两个小虾米,想撼动于国杰?这不是蚍蜉撼树嘛!”

  他边说边摇头,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你怕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马文斌见状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抹,‘尽在掌握’的笑意。

  “刘师傅,您能有这份谨慎,说明您是个明白人。”

  “说实话,如果您刚才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我倒要重新掂量掂量了。”

  这话让刘海中愣了一下,不过在没摸清对方实力前,他是不会表态的。

  马文斌往前站了一步,压低声音说道:“这样吧,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也为了让您放宽心。”

  “我先把工作给您调动一下,您看行不?”

  刘海中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此话当真?!”

  马文斌点点头,语气异常笃定,“虽说暂时没办法,直接把您调回车间。”

  他加重语气,强调了‘暂时’二字,“但让您工作轻松点,还是能办到的。”

  刘海中眼睛瞬间迸发出异样的光彩,握着工具的手都在微微抖动。

  扫了这么久的厕所,他做梦都想回到车间。

  去闻闻那弥漫的机油味,听听机器的轰鸣声。

  重新拾起,他作为一名技术工人的骄傲和尊严!

  刘海中深吸一口气,“只要能让我恢复工作,我一定全力帮助你。”

  “没问题、”马文斌抬手拍了拍刘海中的肩膀,“三天之内,您等消息就行。”

  他适时伸出手,“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刘海中毫不犹豫地握了上去,“祝我们,早日推翻于国杰这座大山!”

  于国杰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别人口中压迫人民的‘大山’。

  从事市局回来后,他召集了保卫处干事,简单讲了两句。

  “保卫处能有今天成就和荣誉,离不开你们每个人的付出!”

  “今天中午食堂的肉管够,他家敞开了吃!”

  “哦!!!”人群顿时响起一片欢呼。

  于国杰笑着摇摇头,感觉自己讲了半天,都没有最后一句,提振士气的效果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保卫处的食堂里热闹非凡。

  打饭的窗口内,油汪汪的猪肉炖白菜,热腾腾的土豆红烧肉,在盆里冒了尖。

  浓郁的肉香飘散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保卫处的干事们一个个眉开眼笑,嘴里不住地夸赞处长大气。

  于国杰正搁窗口排队呢,一回头,发现李怀德来了。

他刘海中站起来了!

“哟,”于国杰赶紧凑上前,“李厂长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不会是知道我们改善生活,故意过来蹭饭的吧?”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众人都知道两人关系好。

  李怀德也不客气,伸手就把于国杰的饭盒拿了过去,“你还真猜对了。”

  “听说保卫处又立了功,我一猜就知道,你一准又要开荤了。”

  说着,他侧头往窗内抽了瞅了一眼,“嘿!你这日子过得,可比我滋润多了。”

  “说的跟你不吃一样。”于国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扭头冲窗口那边喊了一声,“南易!给我再拿个饭盒。”

  “哎!”正在窗口忙活的南易应了一声,麻利地盛好饭菜递了过来。

  于国杰笑道:“来来来,给李厂长多打点,让他也沾沾喜气!”

  两人落座后,李怀德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嗯!香!还是你们保卫处的伙食好啊。”

  “好吃就过来吃呗,谁也没拦着你。”于国杰夹了块土豆,软糯入味。

  “李厂长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说说吧,有什么事儿?”

  “啧、你看你这人。”李怀德的一脸‘真诚’地看着于国杰,“我就不能是,专门过来道喜的么?”

  “打住啊。”于国杰抬手直接回绝了对方,“你要是再这样,我可就要‘吃饱了’。”

  “咱俩都这么熟了,你就别卖关子了。”

  “好吧。”李怀德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今天上午,马文斌去我那儿要了个人。你绝对想不到是谁。”

  于国杰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对方,摆出一副‘你再不说,我可真要走了’的架势。

  “好吧,好吧。”李怀德举手表示‘投降’。

  他身体前倾,一字一顿地说道:“是刘海中。对方打报了报告,要把刘海中调去项目组。”

  “刘海中?!”于国杰一脸震惊地看着李怀德,甚至怀疑这是对方在开玩笑。

  “轧钢厂这么多人,他要个刘海中干嘛?去扫厕所吗?”

  李怀德猛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马文斌打报告称,为了保密需要,项目组的厕所需要专人打理。并点名指定了刘海中。”

  “你说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于国杰现在也是满头问号。

  以马文斌的行事作风,他知道对方不会善罢甘休。

  可这么长时间,对方就要了个扫厕所的?这波操作他属实没看懂。

  而且对方跟刘海中,又是怎么勾搭上的?总不能是在厕所认识的吧?

  “你说这事儿怎么办?批不批?”

  李怀德的声音,将于国杰的思绪拉了回来。

  “批啊,为什么不批?”于国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人家合理要求,我们自然也要配合。”

  “那我就知道该怎么办了。”李怀德抹了把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还有件事儿。”他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笑意。

  “因为项目组粮食这事儿,听说工业部的领导,给杨卫国骂了一顿。”

  “说他本位主义思想严重,眼里只有轧钢厂,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于国杰听完直接乐了,“杨厂长,好人啊。”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李怀德揉着肚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吃饱喝足,回去干活儿都有劲儿了。”

  对于马文斌的想法,于国杰根本就懒得猜,出了食堂的门,直接抛之脑后。

  另一边。

  得到马文斌的许诺后,刘海中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扫厕所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他内心不断地猜测,对方能给他调到什么岗位?

  仓库?收发室?要不食堂也行啊,就是他这一身锻工手艺白瞎了。

  就在他满心幻想的时候,王天来找了过来,“老刘啊,手上的活儿先放一放,我有事儿找你。”

  刘海中一愣,紧接着一股欣喜涌上心头。

  他放下工具,三两步凑上前,“组长,找我什么事儿?”

  王天来眼神复杂地看着刘海中,“老刘啊,以后这儿的卫生,就不用你收拾了。”

  刘海中眼里,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以后不用你收拾了’这几个字,在他脑海里不断回响。

  他做梦都在盼着这一天,没想到马文斌动作这么快,上午跟他说的,下午就搞定了。

  这让他有种,将遇良主的感觉。

  刘海中突然有点想哭,小马兄弟是懂他的!

  他反复深呼吸,平复着自己激动的心情,“组长,那我的新工作是啥?”

  “保密车间你知道吧?”

  刘海中点头如捣蒜,“知道,知道。”

  整个轧钢厂有谁不知道保密车间?听说那可是重点项目。

  刘海中没想到,马文斌这么有实力。

  竟然直接给他弄到了保密车间,心里不由暗戳戳期待起来。

  王天来看向刘海中的表情更怪异了,不明白扫个厕所,有什么可激动的。

  “从明天开始,你就去保密车间,专职打扫那儿的厕所。”

  刘海中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僵在了半空中。

  他愣愣地看着王天来,极力消化着对方刚才的话。

  他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组、组长……这……这是不是弄错了?”

  “没错!”王天来一脸认真的复述了一遍。

  “从明天开始,你就专职负责,打扫保密车间那边的厕所。听明白了吗?”

  ‘专职?’,‘扫厕所?’这几个字每个刘海中都认识,可连起来他怎么看不懂了呢?

  这不对啊!马文斌不是答应……

  刘海中脑海里,忽然回想起马文斌当初的承诺:“让您工作轻松点……”

  专职扫一间厕所?合着就是这么个轻松法?!换个地方扫厕所?!

  刘海中感觉自己的血压,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妈了个巴子的!这工作还用他调?

  亏他还以为,自己遇到了伯乐,感情对方把他当二傻子是吧?

  “行了,事儿我通知到了。”

  “你明天去的事儿,记得找我领套新工具带过去。”

  王天来拍了拍对方的胳膊,“到了那儿,好好干。”

你看着饼,它又大又圆

王天来走了,似是把刘海中的精气神,也一并带走了。

  他死死抿着嘴唇,无力地站在原地。

  他怎么就……怎么就信了,一个小小技术员的鬼话呢?!

  愤怒,懊悔,失落,不甘等,种种情绪。

  在他脑海里共同交织成,马文斌那张文质彬彬的脸。

  刘海中死死攥紧拳头,他好歹是六级锻工,正儿八经的工人骨干。

  如今竟沦落到,被人当猴耍的地步!

  顿时一股屈辱感涌上心头,烧得他嗓子眼发紧,胸口像是堵了团棉花,喘气都不顺畅。

  他恨马文斌,可更恨自己。

  怎么就那么沉不住气?轻易就信了别人的话?

  就在刘海中进行‘自我检讨’的时候,一道身影出现在厕所门口。

  “刘师傅?”

  刘海中猛地抬起头,眼里爆发出骇人的光彩。

  来者正是马文斌!

  对方依旧是那副文质彬彬的模样,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可此刻在刘海中眼里,这张脸要多可恶就有多可恶。

  “你来干什么?”刘海中的声音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马文斌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心里有几分不悦。

  说实话,刘海中本就是他的一步闲棋。

  要不是看对方,跟于国杰住在一个院里,能实时监视对方的一举一动。

  像刘海中这种人,他根本就懒得搭理。

  所以更不会,耗费精力去给对方调整什么工作。

  之所以他还是把对方调到了保密车间,只是为了方便接触,掩人耳目罢了。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可马文斌的脸上却不露分毫。

  他自顾自走进来,非常熟络地递了根烟过去。

  “刘师傅,我知道您现在心里不痛快,可您得往长远了看。”

  刘海中没接烟,只是冷冷地盯着他,“枉我这么信任你!”

  他扬了扬手里的扫帚,声音里带着股压抑不住的的怒意。

  “你嘴里的‘诚意’,‘合作的基石’?就是让我换个地方,接着扫厕所?!”

  马文斌也不恼,把烟扔进自己嘴里,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语气十分淡然。

  “刘师傅,凡事都讲究个循序渐进。”

  “我要是直接把您调回车间,你觉得会不会引起别人注意?”

  “您自己想想,到时候咱俩的计划,还能成吗?”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咱们要想扳倒于国杰,那就得慢慢来。”

  刘海中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下去大半。

  见刘海中逐渐冷静下来,马文斌趁热打铁道:

  “况且保密车间的厕所怎么了?去的人少,方便打理。”

  “除了说不去不好听,我想不到还有哪儿,能比这活儿轻快了。”

  “您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刘海中眉头紧皱,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着马文斌的话。

  虽然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却又感觉,对方的话有几分道理。

  “再说了,这只是暂时的。”马文斌又递了根香烟过去。

  “等事儿办成了,别说回车间,就是给您个小组长当当,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刘海中沉默了,‘小组长’这几个字,像是有魔力一样。

  让他原本坚定的决心,开始疯狂摇摆。

  半晌,刘海中咬了咬牙,抬手把香烟接了过来,“行,那我就再信你一回。”

  “这就对了。”马文斌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那您平日多留个心眼,多搜集点情报。”

  “到时候咱手里有了真凭实据,还愁翻不了身?”

  被马文斌这一番话术洗脑,刘海中顿时又支棱了起来。

  下班回到家。

  看着桌上的粗茶淡饭,刘海中眉头顿时拧了成一个疙瘩。

  他大手一挥,颇有些颐指气使地吩咐道:“去,给我煎个鸡蛋。今天累了一天,得好好补补。”

  经过一下午的思考,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跟马文斌干了!

  而且事已至此,他还能跟马文斌翻脸吗?那他怕不是,连保密车间的厕所都没得扫了。

  二大妈愣了一下,不明白当家的,这是发什么癔症。

  “煎鸡蛋?咱家哪还有鸡蛋?”

  刘海中原本意气风发的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只能郁闷地拿起酒瓶,想给自己再倒一杯。

  结果瓶底都竖到天上去了,愣是就倒出来半杯。

  刘海中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胸腔里那股无名火,烧得他浑身难受。

  他攥着空酒瓶,手臂上青筋暴起。

  最终“砰!”的一声,把酒瓶重重顿在桌子上。

  对面的二大妈吓了一跳,忍不住埋怨道:“你这是抽的什么疯?一进门就甩脸子,谁又惹着你了?”

  刘海中没吭声,只是阴沉着脸,抓起一个窝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像是在嚼谁的肉似的。

  他心里憋屈啊!他堂堂六级锻工,扫厕所不说,连个鸡蛋都吃不上,连口酒都喝不着。

  这日子,怎么就越过越回旋了呢?

  吃完饭,二大妈发现,刘海又掏出了那个笔记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当家的,你怎么还不死心,又开始了?”

  “上一次你也是这么写的,结果呢?”

  二大妈的声音里,带着股后怕,“蹲了大牢不说,好好的的工作也没了,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刘海中不耐烦地挥挥手,“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他扬了扬手里的本子,“今后我能不能调回车间,甚至更进一步,就看这个了。”

  二大妈下意识攥紧衣角,“人家于国杰现在可是厂里的大领导!”

  “自古民不与官斗,你怎么就不明白这个理儿呢?咱们小老百姓,安安稳地过日子不好吗?”

  “领导怎么了?!”刘海中猛地抬起头,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拍。

  “现在可不是旧社会!这是人民当家做主的新中国!”

  “他既然是领导,就更应该接受人民的监督和检验!我行得正坐得直,我怕什么?!”

  二大妈被他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嘴唇哆嗦着,眼眶都有些泛红了。

  见对方如此执迷不悟,她决定换套说辞。

  今天无论说什么,她都要把对方拦下来。

选房子

“我不管你要做什么,光齐马上就要毕业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替儿子考虑考虑吧?”

  “万一……万一再出点什么事,影响了孩子的前程,你让他以后怎么办?”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刘海中头上。

  他握着笔的手猛地一僵,可身为家里的话事人,他的威严容不得半点挑衅!

  所以他毫不留情地回怼道:“头发长,见识短!”

  “我就是先记录下来,又没说要现在用。”

  可能刘海中也觉得,这样辩解有点苍白无力。

  最后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算了,跟你说不清楚,我心里有数。”

  说完,他低下头,继续在本子上写了起来。

  心里却在盘算,儿子的事儿,是不是得抓点紧了?

  不能因为他那点事儿,耽误了他老子进步啊。

  二大妈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时间眨眼就来到了周末,于国杰一大早,揣上那五家的地址就出了门。

  陈晓华还不知道房子的事儿呢,他打算给对方个惊喜。

  五月份的四九城,天气已经有些热了。

  街头巷尾涌动着,迎接建国十周年的热烈气氛。

  于国杰到的时候,陈晓华刚从楼上下来。

  她鬓角上夹着枚蓝色的发夹,短发干净利落地别在耳后。

  身穿一件浅蓝色的布拉吉,腰间系着条窄窄的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看到他的时候,陈晓华扬起一个明媚的笑脸,十分欢快地小跑了过来。

  裙摆随着步伐,在微风里轻轻晃动,整个人充满活力与朝气。

  于国杰狠狠心动了一下,“你怎么自己下来了?”

  或许是于国杰视线太过灼热,又或许是刚才跑过来的缘故。

  陈晓华脸颊有些微微泛红,她低头捋了下头发,“碰巧了吧?”

  她才不会说,自己在窗户那儿等了半天,看见人就跑了下来。

  “是吗?”于国杰眼中闪过一抹狡黠,“我还想上去,拜访一下伯父伯母呢。”

  “要不你再跟我上去一趟?”

  陈晓华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赶紧拉住他,“哎呀,他……他们早就出门了。”

  这会要是去楼上,她不被他妈笑话才怪呢。

  “是吗?”于国杰不动声色地,朝楼上瞥了一眼。

  那两人明晃晃的,在窗户上趴着呢。

  “哎呀,”陈晓华拉着他的胳膊,“快走吧。”

  “想拜访回来也来得及,说不定那时候,他们就回来了呢。”

  “好吧。”于国杰收回目光,笑着拍了拍自行车后座,做了个请的手势。

  “公主请上车,让我们开启今天的冒险吧!”

  陈晓华“噗嗤”一下,直接被逗笑了。

  她一下跳到后座上,一只手拦着于国杰,另一手在空中一挥,“出发!”

  “出发喽!”于国杰趁着她没注意,抬手朝楼上挥了挥手。

  “这个小兔崽子,也不知道上来打声招呼。”陈大雷收回目光,愤愤不平地骂来一句。

  “人家小于早就看见咱俩了。”包方慧转身给两人倒了杯水。

  “依我看啊,肯定是你闺女嫌你啰嗦,一聊起来就没个完,所以才拦着小于,不让他上来的。”

  陈大雷表情一僵,“我那是关心他工作。”

  “你省省吧。”包方慧把水杯往他手里一递,“我看人小于干的挺好,这次不是又立功了么。”

  紧接着,屋里就传来一阵,什么戒骄戒躁,小棉袄漏风了之类的交谈。

  另一边。

  于国杰载着陈晓华穿街过巷,路边槐花的香气似乎都甜了几分。

  陈晓华侧着头,好奇地问道:“咱们今天去哪儿啊?”

  “不知道去哪,你就敢跟出来。”于国杰回头笑道:“不怕我把你卖了吗?”

  陈晓华轻拍了他一下,“好好看路,我才不怕呢。”

  “你要是敢把我卖了,我就把你抓起来。”

  于国杰刚要开口,忽然看见前面有个大坑。

  他脚下不动声色的加快了几分,“一会儿到到了,你就知道了。”

  “搞得神神秘……啊!”

  陈晓华刚要开口,车子猛地腾空而起,吓得她惊叫一声,紧紧搂住于国杰的腰。

  “哈哈哈……”于国杰计谋得逞,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陈晓华此时,哪里还不知道,于国杰刚才是故意的。

  她恼羞成怒,右手精准地在他腰间一拧。

  可怜于国杰还没笑两声,就呲牙咧嘴的戴上了痛苦面具。

  “疼疼疼疼疼。”他歪着腰,差点没稳住车把。

  “晓华同志,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

  “谁让你使坏的!”陈晓华红着脸啐了一口,却没有松手,反而又加了几分力道,“看你还敢不敢了!”

  于国杰真真实实体会到,什么叫笑脸不会凭空产生,但是会转移。

  “我错了,真错了!我保证下次还敢!”

  “你敢还胡说!”陈晓华松开手,没好气地在他背上捶了一下。

  两人打打闹闹,车子也摇摇晃晃,可笑声却一直没断。

  又穿过了几条胡同,车子在一处小院前停了下来。

  于国杰单腿支车,冲小院扬了扬下巴,“到了。”

  陈晓华跳下车,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座青砖灰瓦的小院,“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当当当当!”于国杰献宝似的,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了过去。

  “我们今天的任务,就是从这五套房子里,挑出一套,来当我们的婚房。”

  “这是是第一处宅子,稍后我再带你去看别的。”

  听到‘婚房’二字,陈晓华心跟着颤了一下,手里的纸都差点没抓住。

  “你……你说什么呢?什么婚房?”

  “怎么?”于国杰一把将她揽入怀中,“莫非你还想反悔不成?”

  陈晓华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脸腾的一下红透了,“有…有人呢。”

  于国杰无所谓道:“我搂自己媳妇,怕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于国杰还是松开了她。

  陈晓华反复深呼吸,几乎不敢抬头看于国杰的脸。

  于国杰从兜里掏出把钥匙,在她面前晃了晃:“进去看看?”

土刀唐胡同

这是一座灰砖青瓦的一进院,面积约200多平。

  推开大门,一股清新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或许是因为被查收的缘故,院里看起来有点杂乱。

  三间正房坐北朝南,西边一间厢房,门口还有口压水井。

  东边搭了个葡萄架,藤蔓刚刚抽新芽,平添一抹绿意。

  陈晓华环视四周,眼睛渐渐睁大,“这院子好宽敞啊。”

  于国杰迈步上前,“要不是怕太惹眼了,我还想再要个大点的呢。”

  “到时候在院里搭个大棚,种点蔬菜,养养花,那多自在。”

  于国杰轻轻牵住了她的手,“怎么样?喜欢吗?”

  陈晓华转过身,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眶慢慢红了。

  “哎,怎么哭了呢!”于国杰顿时慌了神,“你要是不喜欢,咱再换一处。”

  话没说完,陈晓华一头扎进他怀里,闷声道:“傻子。”

  于国杰愣了一下,随即紧紧抱住她,将下巴抵在对方头顶。

  阳光明媚而炙热,两人静静相拥。

  半晌,陈晓华红着脸抬起头,轻声骂了句,“坏蛋。”

  于国杰有些尴尬地揉了揉鼻子,“额咳咳,美人在怀,纯属正常反应。”

  陈晓华从于国杰怀里挣脱,一脸然认真的看着于国杰,“我也有件事儿要告诉你。”

  “你该不会是,想迫不及待地嫁给我了吧?”于国杰笑着打趣道。

  陈晓华咬着嘴唇,轻捶了他一下,“让你胡说。”

  “哦……”于国杰怪叫一声,捂着被打的地方,假装很受伤。

  陈晓华撇撇嘴,“好啦,别闹啦。说正事呢。”

  “我马上就要,调到市局去工作了。”

  “啊?”于国杰愣了一下,“调到市局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这处房子在东直门附近,离着市局可远了,骑车最少也得30分钟路程。

  “就这前几天的事儿,王所说是市局直接下的调令。”

  陈晓华一脸歉意地拉着于国杰的手,“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啧。”于国杰嘬了嘬牙花子,总感觉这事儿,透着股不寻常的意味。

  不过她很快收敛了情绪,笑着揉了揉陈晓华的脑袋。

  “这有什么,这可是咱俩将来要住一辈子的房子,当然要让咱俩都满意了。”

  “走!”他大手一挥,拉着陈晓华就往外走,“咱再去看看另外几个。”

  于国杰心里暗自庆幸,幸好当初选的时候,没都集中在一个地方。

  跨上自行车,于国杰接过地址看了看了看,“走!下一站,南锣鼓巷土刀唐胡同。”

  虽然同在南锣鼓巷,可于国杰也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两人在胡同里绕了半天,愣是没找到地方。

  陈晓华给自己扇了扇风,“你不会是记错了吧?”

  于国杰掏出地址看了一眼,“没错啊,怎么找不着了呢?”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土刀唐胡同有点耳熟,像是在哪听过一样。

  陈晓华提议道:“要不咱找个人问问吧?”

  就两人商量的时候,旁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肖所长,人就在前面。”

  于国杰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将陈晓华护至身后。

  他有种感觉,这帮人是冲着他们来的。

  下一秒。

  一个身穿制服的中年人,在一人的引领下,出现在他视野里。

  见到是‘自己人’,于国杰也顿时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旁边领路那人眼睛一亮,指着于国杰说道:“就是他俩,在咱胡同里转悠半天了。”

  于国杰脸色一窘,跟陈晓华哭笑不得地对视一眼,感情对方是把他俩当坏人了。

  一旁的肖大力,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两人不管是穿着还是气度,都不似凡人。

  他上前两步,敬礼道:“你们好,我是附近派出所所长,肖大力。能否请两位出示一下证件?”

  看着对方那眼熟的大脑袋,再加上肖大力这个名字,于国杰着实恍惚了一下。

  肖大力不是《无悔追踪》里的警察吗?

  他记得是文三,‘三爷’演的啊?怎么变成雷大脑袋了?

  这是给他整哪来了?

  见于国杰愣神,陈晓华掏出证件主动开口道:“肖所长您好,这是我的证件。”

  肖大力扫了眼证件,见对方是自己人,赶紧敬个礼把证件还了回去。

  “陈指导员,见谅。”

  陈晓华笑着摇了摇头,“群众警惕性高是好事儿,说明肖所长平日里,没少进行宣讲教育。”

  于国杰回过神来,伸手也要去掏证件。

  “我们就是来找房子的,没想到在胡同里迷了路,给你添麻烦了。”

  “于副局长!”肖大力立正敬礼道,“您就不用了。”

  于国杰动作一顿,“哦?肖所长认识我?”

  肖大力咧嘴一笑,露出几分憨厚,“嗐,您的名头,咱公安系统内谁不知道?”

  “前几天我去市局的时候,还专门学习过您的办案思路呢。”

  “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您,说实话,刚才我都没敢认。”

  于国杰莞尔一笑,“没想到,我现在出门都能走面儿了啊?”

  “那必须能走面儿啊。”肖大力目光扫了眼两人,“不知道您二位,是要去哪?”

  “这土刀唐胡同里七拐八绕的,外人来了十有八九得迷路。这片我熟,要不我带您二位过去?

  “那就麻烦肖所长了。”于国杰客气道。

  “不麻烦不麻烦,正好我也要巡逻。”肖大力转身开始带路,边走边说。

  “这土刀唐胡同,听老辈人说,本来在东花区。”

  “后来有个姓冯的,说那边的景儿不好看,硬生生给挪到了南锣鼓巷这儿。”

  “啧啧,劳民伤财。”肖大力一脸不屑地摇了摇头。

  “你说这心思,全都摆弄景儿去了,这故事还能还看吗?”

  于国杰推着自行车,跟在后面听得津津有味。

  他总感觉对方似是在映射什么,可是他没证据。

  陈晓华挽着他的胳膊,偶尔插两句嘴。

  又拐了两个弯,穿过一条窄巷,眼前豁然开朗。

  肖大力指着面前,一扇朱红色的小门,“到了,就是这儿。”

  这院子比刚才那个小了不少,而且夹在胡同深处,出行十分不便。

  仅是这一点,于国杰在心里,就把它pass掉了。

  陈晓华反倒是来了兴致,“这院子以前是谁住的?”

肖大力求助

肖大力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这院子之前住的是个遗老。”

  说着,他看了眼于国杰,“他年前被抓进去后,这房子就一直空着。”

  “没想到最后,分配给您两位了。”肖大力语气陡然兴奋了起来。

  “您两位要是能住这儿,将是我们唐刀胡同莫大的荣誉。”

  于国杰笑了笑,没有回应。

  推开院门,里面是个方正的小院。

  青砖过道,墙角种着一棵石榴树,枝头刚冒出嫩芽。

  正房三间,没有东西厢房,场面依旧杂乱。

  肖大力凑上前,“当初人抓得急,里面是乱了点。”

  “不过没事儿。”他拍着胸脯保证道:“不管您什么时候搬家,我立马带人过来收拾。”

  他说这话,也不是没有私心。

  于副处长破案,那可是一等一的好手!

  尤其是针对敌特,说声‘敌特克星’一点也不为过。

  要是对方愿意住这儿,拿下冯静波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于国杰主动掏烟递了过去,“那我就先提前谢谢肖所长了。”

  虽然他压根就没准备搬过来,但客套话该说就说。

  “应该的,应该的。”肖大力面色一喜,以为这事儿有戏。

  于国杰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假装不经意间问道:

  “听说你们这儿,有个老师叫冯静波是吧?”

  如此热情正直一人,最后竟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既然碰上了,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肖大力夹烟的手一抖,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您知道冯静波?!”

  于国杰神秘一笑,“我不光知道冯静波,我还知道,你跟他住在一个院儿里。”

  肖大力眼中,骤然迸发出惊人的光彩,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

  “您……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长久以来,不管是同事还是家人,所有人都在劝肖大力。

  说冯静波没问题,让他别整天疑神疑鬼的。

  期间他不止一次,产生过自我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怀疑错了对象?

  如今骤然从于国杰嘴里,听到冯静波这个名字。

  无异于给他打了一针强心剂!

  于国杰淡然一笑,并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道,“先说说你的分析。”

  这件事儿已经成了肖大力的‘心魔’,要不然他也不会,一辈子追着冯静波不放。

  肖大力深深吸了口烟,烟雾在阳光里缓缓升腾,将他的思绪,拉到两人刚见面那天。

  “我最开始怀疑他,是开国大典那天,他一下就点出来,礼炮用的山炮。”

  “我当时就怀疑,他一个教书先生,怎么对武器这么熟悉?”

  于国杰点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陈晓华见状,也凑了过来。

  肖大力深吸一口气,“后来为了继续盯他,我就找借口,跟他搬进了一个院。”

  “我发现他家里,不光有国外收音机,还有英文词典。”

  “对了,他还经常听英文歌,有次我半夜上厕所,发现他也在听。”

  于国杰心想,你就是因为这个破歌。

  在文革期间,被人反咬一口,打成了反革命,最终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然后呢?”于国杰缓缓吐出口烟,“你就光怀疑,没想着去他家里搜搜?”

  这其实才是,于国杰真正不理解的地方,这可是50年代啊,律法还没健全呢?

  怀疑了,抓起来,来套大记忆恢复术,不应该是常规操作吗?

  怎么到了肖大力这儿,堂堂一个派出所所长,对付个臭老九还畏手畏脚的了?

  别说冯静波本来就是敌特,就算不是,那又怎么了?

  抓错了放了就好了,对方还敢出去乱逼逼?

  于国杰最后只能将其,归结于文人的矫情。

  肖大力闻言,苦笑一声,“我调查过。”

  “可冯静波历史清楚,社会关系简单,没有任何可疑记录。”

  “平时为人和善,院里街坊邻居,学校学生家长没有不夸他的。”

  “尤其是去年”说到这儿,肖大力心里越发郁闷。

  “他捣鼓了个出彩的炼钢法子,一下被街道办评成了积极分子。”

  “现在不光大伙儿说我疑神疑鬼的,就连我爱人都劝我,别老跟个老实人过不去。”

  肖大力又点了根香烟,“说实话,我自己现在都有点动摇,是不是真追错了人。”

  于国杰语气淡然道:“追没追错,审审不就知道了?”

  肖大力的手猛地一抖,烟灰簌簌落下。

  他瞪大眼睛看着于国杰,嘴唇哆嗦了几下,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您……您想审他?”

  于国杰点点头,心道我不光要审,我还当众审!

  他扭头看向陈晓华,“稍微耽搁一会儿,你不介意吧?”

  陈晓华笑着摇摇头,“我也想看看,‘于副局长’是怎么破案的。”

  于国杰收敛笑意,拍了拍肖大力的肩膀。

  “老肖,你回去召集民警,还有街道办。咱们去你院里……”

  他顿了下,眼底寒芒一闪,“抓特务!”

  肖大力浑身气血上涌,斩钉截铁的应了声,“是!”

  他多年坚持,如今不仅得到了认同,还马上就要有结果了!

  冯静波,你等着,收你的来了!

  土刀唐胡同,15号院。

  在肖大力的卖力召集下,连附近邻居都聚集在了院里。

  “这把大家伙儿召集起来,发生什么事儿了?”

  “不会是又要降定量了吧?”

  “呸呸呸,闭上你的乌鸦嘴!定量再降,干脆大家都去喝西北风得了。”

  冯静波站在台阶上,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

  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这番‘老百姓’打扮,任谁看到,也不会将对方,跟特务联系在一起。

  说话间,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派出所跟街道办的人全来了。

  人群瞬间就炸开锅。

  “我滴乖乖,搞这么大阵仗?”

  “就是,不光老肖来了,街道办刘主任也来了!这是要干嘛?”

  一个剃着平头的中年汉子,伸长脖子往门口瞅,嘴里啧啧称奇。

  “啧啧、领头那小伙子是谁啊?面生得很,以前没见过。”

  旁边的大妈接话道:“是啊,长得还挺俊,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吧?”

  “甭管多少岁,身份肯定不简单”

  “你没看见老肖跟刘主任,都跟在他后面吗?”

我赶时间,抓紧

“别闹了!你见过这么年轻的领导吗?”

  “我看顶多就是个办事员,跟着来学习的。”

  “办事员?办事员能让领导亲自陪着?你当特么跟你一样闲得慌?”

  “那你说他是谁?”

  “抬杠是吧?我哪儿知道去!”

  冯静波依旧站得笔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可内心已经敏锐地,觉察到了一丝不对。

  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作为这么多年的老对手。

  他一眼就发现了,肖大力的情绪不对。

  总么说呢……如果将以前的肖大力,比做是小心盯梢的猎人。

  那他此刻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发现目标的喜悦和信心!

  冯静波脸色一沉,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两步。

  随着众人靠近,嘈杂的议论声逐渐停了下来。

  于国杰嘴角噙着笑,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径直走到院子中央。

  他停下脚步,身板挺得像杆标枪,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愣是让几个,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大爷大妈闭了嘴。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好像一头猛虎,慢悠悠地走进了羊圈里。

  光是往那儿一站,浑身上下就透着股,‘从现在开始,这里我说了算’的劲儿。

  “诸位可能不认识我。”于国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不过没关系。”

  他平静地扫视全场,笑容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张狂。

  “相信今天过后,大家一定会对我记忆犹新的。”

  于国杰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嘶……”院里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意识到,眼前这年轻人,是个他们得罪不起的狠角色。

  陈晓华站在外围,目光灼灼的看着于国杰,眼中异彩连连,嘴角压都压不下来。

  街道办刘主任看着眼前这一幕,脑海里不由闪过‘意气风发’这几个字。

  对方的气势,比年前带人抄家时,更甚了。

  他心里清楚,这是在一场场斗争胜利中,不断磨砺出来的。

  肖大力站在一旁,目光紧紧锁定于国杰的一举一动,准备一会儿记下每个细节。

  他可得好好学学,于副局长是怎么,让冯静波原形毕露的!

  然而,于国杰很快便给他展示了,什么叫‘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只见他看了眼手表,“我时间有限,那就直奔主题了。”

  于国杰诶抬起头,语气依旧十分淡然,“请问冯静波是哪位?”

  现场停顿了片刻,紧接着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冯静波。

  那些原本站在他身边的人,齐刷刷后退一步,生怕惹上什么麻烦。

  冯静波心里咯噔一下,但他避无可避,只能强撑着上前一步,“我就是,不知道……”

  “很好。”对方话还没说完,于国杰直接抬手打断了对方。

  他还赶时间看房子呢,谁有功夫搁这儿,听对方逼逼赖赖。

  于国杰挥了挥手,“拿下!”

  来之前,肖大力反复强调过了,听于国杰的安排,令行禁止。

  所以派出所民警,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上前将冯静波控制住。

  然而,不是自己人,用起来终究是不顺手。

  这两名民警控制人的时候,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堵嘴!

  冯静波被两名民警,反剪住胳膊,眼镜歪斜着挂在脸上。

  那张平日里温文尔雅的面孔,此刻涨得通红,‘惊慌失措’的喊了出来。

  “这位领导,不知道我犯了什么事儿,劳烦您如此兴师动众。”

  “我冯静波行得正坐得端,街坊邻居都可以作证!您无缘无故就把我抓了,总要给我个说法吧?”

  他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文人特有的铿锵有力,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围观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是啊,这怎么回事儿?冯老师可是好人!”

  “就是,人家还是炼钢积极分子呢,怎么能说抓就抓?”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我看这年轻领导怕不是搞错了。”

  “冯老师在咱们胡同住了这么多年,对谁都恭恭敬敬的,可从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儿。”

  “对啊,总不能因为老肖一直怀疑人家,就来这么一手吧?这不是胡闹嘛!”

  议论声越来越大,几个平常跟冯静波关系不错的大爷大妈,甚至往前走了两步,想要替冯静波说话。

  街道办刘主任眉头紧皱,他也没想到于国杰会这么直接,一点缓冲都没有。

  肖大力眼神一凝,想要站出来替于国杰辩解。

  “你要干嘛?”陈晓华眼睛一瞪,“没喊你就老实待着。”

  肖大力脚步一顿,对方身上的气势,莫名让他了,自己在军队的老领导。

  他心中暗自咋舌,这两人怎么一个比一个气场大?

  于国杰瞥了一眼‘楚楚可怜’冯静波,根本懒得跟他废话。

  “寻踪觅迹,启动!”

  瞬间,一条光带浮现在冯静波身边。

  于国杰扭头看向肖大力,语气干脆利落:

  “带两个人,跟我来。其余人原地待命,看好现场。”

  他扫了一圈议论纷纷的群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若有异动,就地拿下!”

  话音刚落,院里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肖大力眼睛一亮,连忙点了两个身手利落的年轻民警,快步跟上于国杰。

  在于国杰的带领下,几人穿过走廊,径直朝冯静波居住的房间走去。

  看到这一幕,冯静波瞳孔猛地一缩,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你们要干什么?!”

  冯静波忽然开始挣扎,扯着嗓子喊道:“那是我的私人住所!你们没有证据,凭什么搜我房子?”

  然而,除了两名看押人员加大了力气,根本就没人搭理他。

  冯静波的心渐渐沉到谷底。

  他眼睛眼睛死死盯着房门,心里不断祈祷,千万、千万别找到!

  于国杰走到门前,伸手推了推,门是锁着的。

  他回头看了眼,被按在地上的冯静波,淡淡道:“钥匙呢?”

  冯静波咬着牙不说话。

  于国杰也不恼,冲肖大力扬了扬下巴:“砸了。”

  肖大力愣了半秒,随即抬腿一脚踹在门上。

  “砰!”的一声,房门应声而开。

  这一脚下去,肖大力忽然感觉,自己心情都畅快了几分。

人性向来如此

冯静波的房间不大,布置得整洁有序。

  处处透着股,小布尔乔亚的气息。

  于国杰目光如鹰隼般,直直盯着墙上那幅毛主席画像。

  真是心大啊,上一次差点被发现,竟然还敢把东西藏这儿。

  于国杰冲画扬了扬下巴,“把画拿下来。”

  都不用别人帮忙,肖大力连忙上前,“我来。”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画取下来放在桌上。

  然后迫不及待地,拆起了画框。

  屋外。

  冯静波被两名民警,牢牢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看似平静,可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已经出卖了他。

  “上次白眼镜来送东西,都已经处理干净了,不可能留下证据。”

  “可那姓于的,为什么直奔他那屋?”

  “难道……难道他知道什么?”

  冯静波越想越不安,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可他不敢表现出太多异常,只能强撑着,维持那副“老实人受冤枉”的模样。

  心里祈祷,对方最好什么都别发现。

  周围窃窃私语的议论声,紧跟着就响了起来。

  “都进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出来?”

  “是啊,冯老师那屋就那么点地儿,翻箱倒柜也该翻完了吧?”

  “这不会是搞错了吧?冯老师可是街道办的积极分子!怎么可能有问题?”

  旁边一个大妈附和道:“可不是嘛,这样的人要是坏人,那天下还有好人吗?”

  “嘘——”有人压低声音一说道,“你小声点儿!”

  “没哪个年轻领导一看就有备而来,别给自己找麻烦。”

  “我怕什么?我又没犯法!”大妈虽然依旧嘴硬,但还是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就此时,肖大力率先从屋里走了出来。

  所有人瞬间收声,目光齐刷刷看了过去。

  只见肖大力阴沉着脸,他几步冲到冯静波面前,“冯静波!!”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对方,几乎将手里那张纸,按在了对方脸上。

  “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肖大力的声音里,带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和一丝得偿所愿的快意。

  冯静波看着眼前的委任状,脸上血色全无,脑袋“嗡”的一下炸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骨头一样,直接瘫倒在地。

  完了。

  他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的伪装,他小心翼翼隐藏了这么久的身份……

  全完了!

  “这……这是找到啥了?”人群中,有人探头探脑的往前前面瞅。

  “看不太清楚,好像是张纸?”

  “你看冯老师的脸色,他不会真犯事儿了吧?”

  肖大力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委任状高高举起。

  就这么明晃晃地,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上面赫然写着——

  ‘国防部第二厅委任状’

  ‘兹委任冯静波(代号5182)为本厅华北区北平潜伏组情报员……’

  “你们看看!都瞪大眼睛看看!”

  肖大力声音洪亮,带着股扬眉吐气的痛快,“这就是冯静波的真面目!”

  “他是国民党委任的特务!代号5182!一直潜伏至今!”

  说到后面,肖大力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眶都有些发红。

  整整十年了,他抓了对方整整十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全院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便炸开了锅!

  “什么?!特务?!”

  “我的天!冯老师竟然是特务?!”

  “这这这……这也太吓人了!”

  “谁说不是啊,藏得也太深了吧。”

  刚才还为冯静波说话的几个人,此刻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那个光头汉子第一个跳了出来,“我早就感觉他不对劲了!”

  “一天到晚文绉绉的,看着就不像个好人!”

  旁边的大妈也连忙改口,“对对对!我一直觉得他哪儿不对劲,感情都是装的啊。”

  人群的风向,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刚才还拥护,叫嚣着给冯静波出头的那几个。

  此刻纷纷跳出来,主动跟对方划清了界限。

  街道办刘主任脸色铁青,他怎么也没想到。

  自己辖区内,不仅出了个特务,还他妈是自己亲手评出来的积极分子。

  他此刻的心情,跟吃了屎一样。

  人群中有人突然喊了一声:“老刘,你家不是跟冯静波走得挺近的吗?你还请他吃过饭吧?”

  光头男猛地回头,脸色煞白,“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跟特务不共戴天!!谁再乱说,看我不撕烂他的嘴!”

  众人见他急了,也不敢再火上浇油,纷纷转移目标,对着瘫倒在地的冯静波指指点点。

  “呸!亏我以前还帮他挑过水!简直晦气!”

  “还不知道他暗地里,干了多少坏事!”

  “就是,去年我家丢钱,说不定也是他干的!”

  “还是老肖有先见之明,一直盯着对方,要不然他还不知道,要怎么嚯嚯我们呢。”

  “老肖,真有你的,他藏这么深就都能挖出来。”

  “肖老哥,你知道我是一直支持你的,我跟这特务,可没半毛钱的关系。”

  冯静波瘫在地上,耳边全是谩骂与唾弃。

  他抬起头,透过歪斜的眼镜,看向刚才那个年轻人。

  却看见对方正倚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烟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好戏。

  人性这东西,踩高捧低,向来如此。

  直至香烟燃尽,于国杰扔掉烟头,这才迈步上前。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冯静波,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聊家常。

  “你说你,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当什么特务。”

  “这些年,你睡得踏实吗?”

  冯静波浑身一颤,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于国杰没再看他,转身拍了拍肖大力的肩膀。

  “老肖,人交给你了。接下来你自己审吧。”

  肖大力一听这话,顿时急了。

  连忙上前两步,脸上带着几分恳切的笑意。

  “于副局长,您要不……再帮忙审审?”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您是不知道,这冯静波嘴严得很。”

  “我以前旁敲侧击过多少次,他都滴水不漏。”

  “我这……怕一时半会儿撬不开他的嘴。”

老肖,你还得练啊

“老肖啊。”

  于国杰拍了拍肖大力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当警察,也有十年了吧?”

  肖大力一愣,点了点头,“今年正好十年。”

  于国杰用脚踢了踢,瘫在地上的冯静波,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就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要不是碰到了我,你还打算盯多久?”

  “十年?二十年?于国杰一脸平静地反问道。“他要是一直不漏破绽,你打算盯到死么?!”

  肖大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于国杰表情严肃,声音振聋发聩,“老肖,你可是个警察啊。”

  “该上手段就要上手段,该果断的时候就得果断。”

  “发现问题不及时处理,你这不是,把国家和人民的安全当儿戏吗?!你对得起你这身衣服吗?!”

  “现在人赃俱获,你还不敢审?”

  于国杰摇了摇头,“说出去,我都替你觉得丢人。”

  肖大力脸色“唰”一下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因为于国杰说的,都是实话。

  这十年来,他确实太谨慎了,太小心翼翼了。

  生怕打草惊蛇,生怕抓错了人,生怕被人说闲话……

  结果呢?于副局长来了,前后不到半个钟头。

  连审都没审,搜出证据直接把人拿下了。

  而他肖大力,在院里守了十年,连对方家里那幅画都没碰过。

  想到这里,肖大力羞愧地低下了头,“于副局长,您说得对。”

  于国杰见他这副模样,语气缓和了些,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把人带回去,该审的审,该问的问。”

  “他要是不说……”于国杰顿了顿,眼神微微一冷。

  “那就让他知道知道,对敌人,人民政府从来不讲什么客气。”

  肖大力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是!于副局长,我明白了!”

  于国杰摆摆手,“审完了,记得写份报告送到局里。”

  “到时候我给你,找个地儿学习学习,警察哪有你这么当的。”

  陈晓华马上就要被调走了,他打算把肖大力,给老王头介绍过去。

  于国杰一行人前脚刚走,整个院子瞬间沸腾起来。

  那个光头汉子,抹了把脑门上的汗,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惊恐。

  “冯老……冯静波他竟然是个特务?!”

  “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平常看着多和善一人,谁能想到竟然是个特务?”

  “那都是装的!潜伏整整十年!这得多深的城府!”

  “可不是嘛。”一旁的人出声附和道。

  “咱竟然跟他,在一个院里住了这么多年,现在想想,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谁说不是呢,你说他万一有个什么歹心,咱可就全遭殃了。”

  “不过该说不说……”旁边一个中年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一脸佩服地感慨道。

  “刚才那个年轻干部可真厉害啊,上来二话不说,直接就把人拿下了。”

  “可不咋地,开始我还觉得他有点狂,没想人家是有真本事。”

  “我刚才可听见了,老肖喊他‘副局长’。”

  “真的假的?”光头汉子眼睛瞪得溜圆,“这么年轻就副局长了?”

  “老肖亲口叫的‘于副局长’,还能有假?”一旁的大婶压低了声音。

  “你们刚才没看见吗?老肖在他面前,乖得跟个小学生一样。”

  “我觉得人家领导说得对。”光头一脸愤愤不平地骂道。

  “都知道有问题了,还不抓人,老肖这不是把咱往火坑里推嘛。”

  “我呸!”一旁的大婶啐了一口,“这院里,就属你跟那姓冯的,走得最近,你还在这儿挑上理了。”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站出来指责。

  “就是,平常你就对老肖冷嘲热讽,现在你哪来的脸说这话?”

  “也就是老肖脾气好,要是我,非连你一块抓起来。”

  光头汉子被众人一顿批斗,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了。

  “我……我跟冯静波走得近怎么了?”他脖子一梗,“我又不知道他是特务!”

  “我要是知道,早就跟他划清界限了!”

  “算了,我懒得跟你们废话。”他一挥手,低头快步挤出人群。

  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院子,连背影都透着股子狼狈。

  对方离开后,众人议论的话题,顿时又回到了于国杰身上。

  “话说这位‘于副局长’,到底是何方神圣?”

  一个瘦高个中年人挠了挠头,“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姓于……副局长……”戴眼镜的男人,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关键词。

  忽然,他猛地一拍大腿,“我知道了!”

  所有人齐刷刷看了过去。

  “你知道什么了?别卖关子,快说啊!”旁边人催促道。

  戴眼镜的汉子咽了口唾沫,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他就是于阎王!”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于阎王?!”一旁人惊呼道:“就是最近,斩了黄大仙那个于阎王?!”

  “我的乖乖……怪不得冯静波,在他面前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这是碰上克星了啊!”

  “可不是嘛!”瘦高个儿感慨道,“前些日子的整风运动,也是他牵头搞的。”

  “短短一个月,把整个四九城的牛鬼蛇神,全都犁了一遍。

  “当时地痞、流氓,遗老遗少抓了不少,听说那段时间,公安局的牢房都不够用了!”

  “可这也太年轻了吧?”扎头巾的大婶还是不敢相信,“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吧?”

  “这你就不懂了,”眼镜男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这叫有志不在年高。”

  “再说了,你别看人年轻,但看人家今天这份本事,别说老肖了,换谁来都得服气!”

  众人纷纷点头,眼神里满是敬畏与佩服。

  如果于国杰有声望系统,此时一定会提示他:宿主当前地区,传唱度+10。

  而于国杰此时,已经载着陈晓华,奔赴下一处地点了。

  另外两个房子,都在南锣鼓巷附近。

  两人挨着逛过去,可于国杰总觉得差点意思。

  陈晓华柔声劝道:“要不然就第一个?我觉得挺好的。”

嘴皮子功夫厉害

于国杰摇了摇头,“离市局太远了,上下班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陈晓华撇了撇嘴,“骑车也就才30分钟,我可没你想的那么柔弱。”

  “好好好,你不柔弱,我心疼总行了吧?”

  于国杰笑着拍了拍后座,“快上来,还有最后一处了,看完了再做决定。”

  听到于国杰说心疼自己,,陈晓华脸颊微红,“就你会说。”

  但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走咯!”于国杰蹬起脚踏板,车子稳稳地驶出了胡同。

  初夏微风拂过两人的脸颊,陈晓华将脸贴在于国杰的背上,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这一刻,她觉得哪怕这车子骑到天边去,她也愿意跟着。

  第三处宅子在西城区,西单这一片。

  在市局跟南锣鼓巷中间,离市局可能还更近一点。

  两人骑着车,沿着长安街一路向西。

  最终拐进一条安静的胡同,停在一扇掉了漆的木门前,“到了。”

  陈晓华跳下车抬头一看,当场愣了一下,“这房子……”

  眼前的院墙斑驳,墙缝里甚至长出了几簇野草。

  木门上的漆皮剥落大半,露出底下木头的本色,一副久无人居的模样。

  先前那几处小院相比,简直就不是一个档次。

  “走吧,进去看看。”于国杰从兜里掏出钥匙,一边捅咕那生锈的门锁,一边解释道。

  “这前任房主,是个败光家产的破落户,家里能卖的都卖了。”

  随着“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动,门被推开了。

  两人迈步走了进去,顿时一股陈腐的灰尘味道扑面而来。

  院子里的景象更为破落,青石板路的缝隙里,全是杂草,足足有半人高。

  正房的门窗早就不翼而飞了,屋檐下挂着零星的蛛网。

  墙角那还有一堆,不知是谁扔下的垃圾,让雨水泡的都长了蘑菇。

  陈晓华站在门口,眉头皱成了疙瘩:“这……这还能住人吗?”

  于国杰却没急着答话,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你别看现在,这儿跟个垃圾场似的,你要想象它收拾完的样子。”

  于国杰边走边比划,“你看,这儿建正房,坐北朝南,院子这么开阔,采光一点问题没有。”

  “到时候东西各两间厢房,将来把爸妈也接过来一块住。”

  “关键是!”于国杰张开双臂转了一圈,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这院子,独门独户,整整三百二十平!”

  这也是当初,于国杰选这儿的原因,面积大。

  陈晓华虽然,对于国杰描绘的未来,十分心动。

  可环顾四周,还是有些不放心,“可这也太破了吧?”

  “真要按你说的来,跟重建也没什么区别了,这得花多少钱?”

  “怎么?”于国杰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这就开始当管家婆了?”

  “钱的事儿你不用操心。反正房子到手了都得修。”

  “这儿反倒省了拆旧的功夫,直接从毛坯开干,怎么设计都随咱的心意。”

  说着,他指了指院子东南角:“那儿,咱搭个葡萄架。”

  “夏天在底下摆张竹椅,泡壶茶,你织毛衣我看报,凉风一吹,比什么都舒坦。”

  于国杰又指了指西边,“这边开块菜地,扣个大棚。”

  “咱种点黄瓜、西红柿、小葱,咱现吃现摘,新鲜又干净。”

  “再沿墙根栽一圈月季,到时候花一开,满院都香。”

  说着,于国杰他低头凑到陈晓华耳边,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院子大,以后咱多生几个孩子,也跑得开不是?”

  陈晓华上一秒还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幻想里。

  下一秒就被‘孩子’二字,拉回了现实。

  她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抬手就是一拳,“谁要跟你多生孩子了!”

  “哎哟,家暴!”于国杰故作夸张地,捂住胸口后退两步。

  “这还没进门呢,就开始动手了,我这后半辈子可怎么过啊!”

  “你还乱说!”陈晓华恼羞成怒,张牙舞爪就扑了过去。

  于国杰抓住对方手腕,往怀里一带。

  “啊。”陈晓华惊呼一声,还没回过神来,于国杰便低头吻了上去。

  周遭的野草随风摇曳,似是在为这对璧人加油喝彩。

  良久,嘴分。

  陈晓华趴在于国杰胸前,“你就是嘴皮子厉害,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哦?”于国杰笑嘻嘻的调侃道,“看来你对我,还是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啊。”

  说着,他作势又要低头,“我必须要纠正你的错误思想。”

  陈晓华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是吧?还来?

  她刚才差点,都喘不过来气了。

  于国杰浅尝辄止,轻吻了下对方的额头,“你觉得这儿怎么样?”

  陈晓华收敛心神,再次打量起这处破败的庭院。

  然而她此时的眼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嫌弃。

  反而开始认真考虑起来,要搭个多大的灶台,在哪拉根晾衣绳,卧室的窗户要留多大。

  陈晓华抬眼看了看这满院的荒草,又看了看身边这个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一样的男人,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于国杰也没催促,就那么搂着她,静静的站在院子中央。

  半晌,陈晓华收回目光,抬眼看向于国杰,“就这吧。”

  “反正……你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于国杰心头一暖,用力握紧了她的手。

  敲定了房子,于国杰便没了心事。

  两人风风火火的玩了一下午,晚上两人回陈晓华家吃的饭。

  于国杰走后,陈晓华还是担心他修房子的钱不够。

  在房间里想了一会儿,起身直奔陈大雷书房,“爸,咱家还有多少存款……”

  “我想要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

  于国杰正哼着歌,往四合院赶呢,丝毫不知道。

  自己的未婚妻,已经盯上了她爹的小金库。

  今天跑了大半个四九城,满身灰尘。

  所以进门的第一时间,于国杰先进空间洗了个澡。

  出来后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

  见时间还早,于国杰端着茶走进书房。

  打算琢磨一下,自己那三百多平的院子,应该怎么布置。

家底榨干了

见于国杰家书房灯亮了,没有再次外出的打算。

  刘海中放下笔,揉了揉些发酸的眼睛,暗戳戳骂了句,“早晚让你好看。”

  话音刚落,刘光齐推门走了进来,“爸。”

  刘海中浑身一激灵,手里的笔记差点扔了出去。

  不光是被吓的,他现在对刘光齐,已经有点应激了。

  自从对方谈了恋爱,每次回来,都是来管他要钱来的。

  刘海中强装淡定的点点头,“回来了。”

  刘光齐往桌子前一坐,连演都不演了,“爸,给我拿十块钱。”

  刘海中表情一僵,心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还没说话,二大妈率先张了口,“这怎么又要钱啊?”

  “光齐,你爸挣点钱不容易,咱家现在这条件,你这么大手大脚可不行啊。”

  刘海中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你妈这话说的在理。”

  他掏出香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况且你这马上就要毕业了,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还有你工作这事儿,那便是怎么安排的?有没有个准信?”

  “是啊,光齐。”二大妈搭话道。

  “你谈对象这么长时间了,啥时候带回来,让我跟你爸见见?”

  面对两人的追问,刘光齐早就有了应对之策。

  “爸,就是因为毕业了,我才想请同学吃顿饭。”

  刘光齐身体前倾,表情十分的认真。

  “您想啊。我们这批人毕业后,分配到各个岗位。”

  “说不定哪天办事儿,咱就就有求道人的时候。”

  说着,他还小小的,拍了下刘海中的马屁。

  “您不是一直说么,‘朝中有人好办事儿’。”

  “这以后可都是,咱能用得着的关系,现在正是未雨绸缪的时候啊。”

  刘海中一听这话,脸上顿时多云转晴,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几分。

  尤其是刘光齐的马屁,十分精准的,搔到了他心里的痒处。

  他把烟叼进嘴里,身子往后一靠,摆出一副‘孺子可教’的架势。

  “不错,能把我说的话学以致用,说明你成长了。”

  刘海中扭头看向老伴儿,语气不容置疑,“去,给光齐拿十块钱。”

  二大妈张了张嘴,显然还想说什么。

  但刘海中一个眼神扫过去,她立马把话咽了回去,乖乖转身进了里屋。

  不一会儿,二大妈就一脸不舍得,把钱递给了刘光齐。

  即使拿到钱,刘光齐的心里,也没有多高兴。

  因为他意识到,这个家已经见底了,往后的钱只会越来越难要。

  刘光齐眯了眯眼睛,看来是时候,启动第二步计划了。

  “对了。”刘海中弹了弹烟灰,“你这马上就要毕业了,工作的事儿安排的怎么样了?”

  刘光齐眼睛一亮,顺势回道,“爸,我正要跟你说呢。”

  “我对象她家,想在毕业前,把我俩的关系定下来。”

  二大妈眼睛一亮,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真的?

  “那可太好了!”她一脸激动地拉着儿子的手,跟连珠炮似的追问道。

  “那姑娘叫什么名儿?什么时候带来让我们见见?”

  刘海中倒是沉住了气,“你先别急着高兴。”

  他抬眼看向刘光齐,“我还没问问你呢,女方家是什么背景?父母都是做什么的?”

  刘光齐嘴角一勾,清了清嗓子,腰板顿时挺直了几分。

  “爸,我对象她爹是纺织厂的科长,这正儿八经的领导。”

  “纺织厂?”刘海中皱了皱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那你毕业后,岂不是要去纺织厂了?”

  在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后,刘海中原本有些兴奋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

  他本想着儿子毕了业,能直接被分配到轧钢厂。

  到时候当上领导,也让他在厂里,好好扬眉吐气一回。

  虽说纺织厂也不算差,但总归跟他的预想,还是有些出入。

  他沉吟片刻,发现自己根本就,做不了什么。

  “纺织厂也行。等结了婚,他就是你老丈人了,大小也算是个领导,能照顾着你。”

  听着他爹如此如此‘自信的发言,’刘光齐的白眼,都快翻到去天上去了。

  拜托,人家那可是实打实的科长,什么叫‘大小也算个领导’?

  但是为了自己的计划,刘光齐强压下反驳的冲动,赶紧笑着把话接了过去。

  “爸您说得太对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有了对方的帮衬,再加上我自己的实力。”

  “我计划一年就提副科,三年转正,十年就升到正处。”

  “到时候您跟我妈,就等着享清福吧。”

  二大妈拉着刘光齐的手,笑得见眉不见眼,“好好好,妈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刘海中却皱了皱眉,“十年正处?是不是太晚了点?”

  “你看看后院那谁,才回来大半年就正处了。”

  “着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到时候让你老丈人多使使劲儿。”

  刘海中皱眉考虑了一会儿,“怎么着也得,让你提前个三年五年的吧?”

  刘光天的白眼都快翻出天际了,还提前个三、五年。

  当官是买大白菜吗?那职位是说有就有,说提就提的?

  还跟于国杰比,人家是什么档次?

  这半年立功的次数,比他这辈子,得奖状的频都高。

  二大妈现在满脑子,都是媳妇,忍不住问道,“那你看什么时候,安排咱两家见一下?”

  刘海中点点头:“没错,这事宜早不宜迟。马上就要毕业了,别耽误了你分配工作。”

  刘光齐闻言,反倒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刘海中眉头一拧:“有什么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刘光齐重重叹了口气:“爸,我跟您说实话吧。”

  “我对象是双职工家庭,条件比咱家好不少。”

  “到时候两家坐到一起,我怕……我怕咱家这边什么也拿不出来,显得太寒碜了,让人家瞧不起。”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刘海中的脸色,试探性问道。

  “所以我想着,到时候在钱这方面,咱家是不是多出一点?”

  “也算咱表个态,显得重视人家闺女不是?”

  “不然人家一看咱家现在这条件,心里肯定犯嘀咕,这事儿成不成还两说呢。”

  说完,他怕刘海中多虑,连忙又补了一句。

  “不过您放心!”

  “这钱就算是我借您的,等我工作稳定下来,一准把钱还您!”

刘海中又飘了

刘光齐太了解他爹了,这辈子凡事儿就图个面儿。

  所以用这一招来激他爹,对方一定上当。

  果然,刘海中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双职工怎么了?干部怎么了?凭什么看不起咱工人阶级?!”

  二大妈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赶紧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小点声,别让邻居听见了……”

  “听见怎么了?!”刘海中甩开她的手,“他这是嫁闺女呢?还是卖闺女呢?”

  说完他转头看向刘光齐,大手一挥,“光齐你放心。”

  “咱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

  “但该撑的场面,该有的礼数,咱家也一分也不会少!绝不会让女方挑出半点毛病。”

  刘光齐心中暗喜,脸上却装出一副感动的样子。

  “爸,我就知道您最疼我了!您放心,等我出息了,一定加倍孝敬您!”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刘光天就主动告辞了,“爸那我就先回去。”

  “等什么时候约好见面,我再通知您。”

  刘光天一走,二大妈先坐不住了。

  她一脸担忧地看着刘海中,“你说这光齐结婚,得要多少钱啊?家里钱不够咋整?”

  “着什么急。”刘海抽了口香烟,皱眉吩咐道:

  “回头你把家里的存折,全都找出来,看看拢共还有多少钱。”

  “实在不行,我就豁出老脸,在院里借点!”

  “光齐将来可是要当大官的,找他们借钱,那是给他们面子!”

  二大妈张了张嘴,但看着刘海中那副不容置疑的模样。

  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敢再多说什么。

  只是脸上那愁容,又加深了几分。

  这连女方的面儿,都还没见着呢,就快把家底都掏空了。

  光齐这怕不是,谈了个无底洞吧?

  另一边,夜里冷风一吹,刘光齐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一空。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十块钱。

  加上之前要的那些,他拢共从家里,要了能有小一百了。

  这跟他之前制定的目标,相差甚远。

  他之所以着急推进计划,主要是因为,雨姐他爹那边有了变动。

  听说对方最近要调去保定工作,他作为倒插门,肯定是要跟着去的。

  所以趁着离开之前,他打算多从家里,敲点钱防身。

  可眼下最大的难题,是该怎么样,合理地安排两家见面。

  毕竟他爹到现在,还不知道,他打的是倒插门的主意。

  这要是两边见面说漏了,他计划可就全泡汤了。

  想到这儿,刘光齐脸色一沉,下意识扶了扶自己的后腰。

  他付出的太多了,可不能在这关键时刻,掉链子啊。

  刘光齐边走边琢磨。

  首先,这见面的地点,不能选在附近。

  这帮人嘴碎得很,万一碰到哪个多嘴的,跑到他爸跟前露了底,那可就全完了。

  最好是在外面选个馆子,要高档一点的,吃完就走,省得夜长梦多。

  再者,也是最关键一点,得跟雨姐提前商量好。

  千万不能说什么‘倒插门’之类的话。

  想到这儿,他停下脚步。从兜里摸出一支,皱巴巴的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看来得提前去找一趟雨姐,把剧本先对好了。

  就说他爸这人脾气爆、爱面子。

  然后再找机会,单独跟他爸敲敲警钟。

  就说女方家条件好,防他一手问东问西。

  等见面了,多灌他两杯酒,他再从中插科打诨一番。

  等老头子喝多了,一迷糊,抓紧时间把婚事儿定下来。

  等钱一到手,他人说不定,已经到了保定。

  他爸就是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心中打定主意,刘光齐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鞋底碾灭火星。

  整了整衣领,刘光天的嘴角,浮起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大步朝胡同外走去。

  明天一早,他就身体力行,先去说服雨姐!

  自从知道亲家是个干部,儿子毕业就能当上干部。

  刘海中又焕发生机,重新嘚瑟了起来。

  在四合院里,只要见了人,他就挺着个大肚子凑过去。

  什么也不说,就等着别人问他怎么了,他好显摆一番。

  可惜他早就臭大街了,转了一圈,没一个人搭理他。

  这让刘海中着实郁闷,只能在心里暗骂。

  “一群鼠目寸光的蝼蚁,连攀附权贵的眼力见都没有,活该一辈子住在大杂院!”

  最后许大茂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我说刘大爷。”

  刘海中面色一喜,以为终于要迎来,自己的高光时刻。

  却见许大茂晃着肚子说道:“您这皮带都缩扣,老撅着肚子不难受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怀了呢。”

  院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刘海中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周围邻居们的笑声,像针一样扎进他耳朵,有几个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刘海中原本提着腰带的手,此时放也不是,提也不是。

  就连肚子,都不自觉往回缩了缩。

  “许大茂,你……”刘海中指着许大茂的手都在发抖,

  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许大茂却浑然不觉似的,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大爷,我这可是关心您。您都这岁数了,身子骨要紧,就别老绷着了。”

  说完,他根本就不给刘海中反驳的机会,晃着脑袋离开了。

  只留刘海中一人,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刘海中死死盯着许大茂的背影,那眼神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好你个许大茂!”他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道。

  “还有你们这群看笑话的,全都给我等着!”

  “等光齐当了干部,有你们哭的时候!”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转身回了屋。

  刚进门,就把门摔得震天响,吓得二大妈一个激灵。

  “怎么了这是?”

  “没事!”刘海中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坐到椅子上,掏出烟卷猛抽了几口。

  烟雾缭绕中,他那张阴沉的脸显得格外狰狞。

  今天这仇,他刘海中记下了!

  尤其是许大茂,早晚有一天,他要让对方跪在他面前求饶!

  可惜,刘海中的复仇大计还没展开,院里人又给他上了一课。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刘海中本以为,自己这么多年。

  在院里一直‘仗义执言’,‘维护公正’,怎么着也有点威望吧?

  现在好不容易,跟各家开口借钱,怎么也得卖他这个面子吧?

  到时候凑齐彩礼,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可惜,现实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一连三天,刘海中半分钱都没借到。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还找理由推辞。

  有说家里拮据的,有说家里被偷的,还有装病的。

  到了后面,别说倒杯水了,一定听他是来借钱的,连门都不让进了。

  刘海中憋了一肚子气,沉脸回了屋。

  二大妈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怎么样?借到了没有?”

  “借个屁!”

  刘海中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扯开领口狠狠啐了一口。

  “这群没眼力见儿的东西!一个个眼皮子浅得,跟针鼻儿似的!”

  “我刘海中在院里这么多年,哪回不是替他们出头说话?”

  “现在倒好,我不过是借点钱,又不是不还,你看他们那副嘴脸!”

  他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缸子‘咣当’一声滚到地上。

  刘海中根本无暇顾及,故意冲着窗外,扯着嗓子喊道。

  “光齐一毕业,马上就要当干部了!”

  “过来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今天不搭把手,将来可千万别后悔!”

  可惜,屋外静悄悄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这可怎么办啊?”二大妈攥紧衣角,一脸担忧道。

  “还有不到一周时间,就要跟亲家见面了,到时候可怎么啊……”

  “着什么急。”刘海中一口接一口地抽着香烟,一脸烦躁地呵斥道。“这不是还有时间吗?!”

  二大妈低下头,不敢再搭话了。

  刘海中阴沉着脸,猛吸了一口烟,“咱家现在还有多少钱?!”

  “所有存款加起来,还有138块。”

  刘海中眉头顿时拧成一个疙瘩,心道怎么就剩这么点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敲得咚咚响。

  这年头,若是普通人家结个婚3、50块钱,就能办得十分体面了。

  可到他家,别说50了,翻番都打不住。

  刘海中掐灭烟头,抬手揉了揉眉心,没办法,谁让他家‘攀上高枝儿’了呢?

  而且光齐后续的工作,还需要女方家照拂。

  若是不摆足‘诚意’,惹得亲家不高兴,这事儿吹了可咋办?

  到时候不仅光齐娶不到老婆,还影响他的政治前途。

  其实刘海中在心里,默默地算过一笔账。

  对方是个科级干部,那女方的嫁妆那一准是少不了的。

  他家肯定要,在这个基础再添点。

  配块手表或者配辆自行车,总归是要的吧?这钱加票,怎么说也得小两百块钱。

  婚宴得办吧?再加上彩礼,到时候七七八八算下来,怎么着也得200块。

  保险起见,最好准备三百,以备不时之需。

  刘海中阴沉着脸,这眼下还差一半呢。

  “要不然……”二大妈犹犹豫豫的开口道,“咱去隔壁……”

  “想都别想!”刘海中一声暴喝,直接打断了她。

  “我宁愿光启这婚不结了,我也不会去找于国杰借钱的!”

  想让他向于国杰低头,欠对方人情?门都没有!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二大妈两手一摊,“那你说怎么办?我看这婚干脆别结了。”

  刘海中老脸一沉,“行了!这事儿你别管了,我自有打算。”

  只在不行,他只能去黑市借了。

  虽然黑市的利息高点,不过在刘海中看来。

  这点利息,跟他儿子以后的前途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只要等光齐当了官,这点小钱,那不是分分钟就能赚回来?

  这边刘海中在发愁,那边秦淮如也在发愁。

  她坐在桌前,掰着手指头算了又算。

  结果发现,即使少了婆婆这张嘴,家里的粮食还是不够。

  秦淮如扒拉着手指头,重新开始算计,哪个地方还能再省点。

  柴米油盐这些大头,已经抠不出油水了。

  菜钱也是一压再压,如今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总不能顿顿喝稀粥吧?

  秦淮如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

  半晌,她忽然眼睛一亮,房租!

  只要傻柱同意她住这儿,她就不用再交房租了!

  这每个月省下来的两块五,够买不少粮食了。

  秦淮如越想,越觉得这条路行得通。

  傻柱那人她太了解了,心软耳根子更软。

  到时候只要她掉几滴眼泪,再说几句软话,准保他乖乖签字。

  秦淮如恨不得现在,就飞到农场,摁着傻柱的脑袋把那份声明写了。

  好不容易挨到了周末,秦淮如一大早就爬起来。

  去农场路可不近,她得在院里,借辆自行车才行。

  院里有车的就三家——南易家、许大茂家和于国杰家。

  秦淮如满收拾好后,怀期待地出门转了一圈。

  结果发现,三家跟商量好了似的,没一家有人在。

  其实秦淮如还真猜对了,这三家还真就一块出去了。

  本来于国杰只是想去找雷木,商量一下新房建造事宜。

  毕竟这年头的材料,可都是要指标的。

  知道用量多少,他也好有时间‘协调’不是?

  至于协调不到?笑话,这年头,还有粮食协调不到的东西?

  于国杰相信,自己要是把话放出去,建材换粮食。

  轧钢厂的大门都能被踏平了,那可是实打实,能活命的东西。

  结果许大茂,知道了于国杰要建新房,说什么也要去搭把手。

  理由给的十分充足,“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于国杰拗不过,只能答应了。

  结果娄晓娥大伙在家里,都快憋出病来了,也非要跟着去。

  见两人往外走,南易也问了一嘴,结果最后演变成三家团建。

  秦淮如站在院子里,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觉。

  她是谁,她要干嘛?她为什么在这儿站着?

  秦淮如在心里,把这三家挨个骂一遍。

  最后没办法,只能掏钱出去借了一辆。

  给钱的时候,秦淮如的心都在滴血。

  可没办法,她要是不借车,天黑之前根本就回不来。

对不起,我说了不算

等秦淮如赶到农场时,已经临近中午了。

  “申请表。”门卫头也不抬地说了句。

  秦淮如赶紧把材料递了过去。

  门卫扫了眼上面的章,随手把表放在一旁,“登记。”

  “哎。”秦淮如赶紧拿起笔,开始登记信息。

  结果落笔的时候,秦淮如猛地恍惚了一下。

  因为在这登记表上,明晃晃的写着‘贾东旭’三个大字。

  再次见到这个名字,让秦淮如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门卫见秦淮如停了下来,以为她不会写,随口甩了句,“不会写地画圈。”

  秦淮如回过神来,赶紧把表填完。

  等手续办完,秦淮如在接待室里,等了约莫一刻钟。

  听到有脚步声靠近,她赶紧整理了一下妆造,让自己看起来更憔悴一点。

  傻柱迈步进来的瞬间,秦淮如愣了一下。

  对方整个人晒黑了不少,也瘦了不少。

  就是身上的衣服比以前更脏了,但精神头还算不错。

  傻柱本以为又是何雨水来了,看见秦淮如的那一刻,肉眼可见的兴奋了起来。

  “秦姐!你怎么来了?!”

  秦淮如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眶一酸,“柱子,你在里头受苦了……”

  “探视时间为十五分钟!期间不许大声喧哗……”

  管教如机械般,宣读着条例,直接打散了秦淮如,提前酝酿好的情绪。

  待两人坐下后,秦淮如把带来的包袱往前一推。

  “也不知道你在里面缺什么,就给你带了点衣服,想着你能有个替换。”

  傻柱心头一热,眼眶都泛了红,赶紧把包袱接了过去。

  秦姐心里还惦记着他!还特意跑这么远,来看他,给他送衣服。

  “秦姐,还是你对我好。”傻柱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我来了这儿后,没人管没人问的,也就你还记得来看看我。”

  何雨水:为我发声!我来看的是狗吗?!

  秦淮如温柔地笑了笑,不厌其烦地嘱咐道,像是个温柔的妻子。

  “你在这儿好好改造,别跟人起冲突,争取早点出来……”

  “我……跟大家伙,都等着你回来呢。”

  傻柱连连点头,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证明自己。

  “秦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表现!争取早日改造完毕。”

  两人隔着桌子,又聊了几句家常,秦淮如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柱子,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在院里有多难。”

  她低下头,拿袖子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婆婆天天对我非打即骂,家里就我一个人撑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声音开始哽咽,语气里充满了心酸,“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了……”

  傻柱一看她哭了,顿时慌了神,赶紧往前探了探身子。

  “坐下!”结果被管教厉声警告了。

  傻柱赶紧坐下宽慰道:“秦姐你别哭啊!有什么难处你跟我说,我……”

  他本想说,自己一定帮忙。

  可猛地回过神来,自己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干着急。

  秦淮如抬起泪眼,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柱子,姐本来不想麻烦你的,可……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按理说,我住着你的房子,就该交租。”

  “可我现在这情况,孩子还小,我实在是……”

  说着,秦淮如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是往下掉。

  傻柱看得心都快碎了,恨不得赶紧将对方,搂进怀里好好安慰一番。

  眼见时机成熟,秦淮如终于说出了最终诉求。

  “柱子,您看这房租,能不能宽限一阵儿?”

  “你放心,等姐家日子缓过来,一定给你把钱补上。”

  “秦姐,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傻柱一听这个,脸顿时就垮了下来。

  他本想说,这房子您随便住,哪能要您房租呢。可话到嘴边,却又停了下来。

  “哪个……”傻柱有些尴尬的揉了揉鼻子,“秦姐,这房子的事儿,现在我说了不算。”

  秦淮如脸上还挂着泪,表情却凝固在了半空中。

  “柱子,你可不能拿这个跟姐开玩笑。”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你家的房子,你说了不算谁说了算?难道雨水说了算吗?”

  傻柱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眼神躲闪了几下,最终还是老实交代了。

  “现在……就是是雨水说了算。”

  这话一出,秦淮如彻底愣住了。

  她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有这一出啊。

  何雨水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什么时候也能当家做主了?

  “柱子,你糊涂啊!”秦淮如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雨水她才多大年纪,怎么能当家做主呢?”

  傻柱在这关着,不知道院里发生了什么,她装装样子,也就忽悠了。

  雨水在外面什么都知道,她还怎么忽悠?

  “柱子,你可是你们家唯一的男丁,这房子本来就是留给你的,这怎么……”

  秦淮如试图让何雨柱意识到,他才是何家的话事人。

  “嗐,别提了。”傻柱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我进来之后,雨水找了街道办,说我这种情况,家里的财产得有人代管。”

  “正好雨水也需要生活费,最后一合计,干脆跟街道办签了代理协议。”

  “不过房主还是我,等我出去后就还给我。”

  傻柱撇了撇嘴,“也不知道雨水这丫头,从哪学的这些。”

  “阿嚏!”远在西单,正在拔草的陈晓华女士,站起来揉了揉鼻子。

  看着眼前,大家热火朝天的场景,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晓华姐。”就在此时,何雨水抱着一堆东西走了过来,“这屋里收拾出来的东西,放哪?”

  “你怎么拿这么多。”陈晓华赶紧上前搭把手。

  “没事儿。”何雨水咧嘴一笑,“我能拿得动。”

  听着傻柱的解释,秦淮如脸色一白,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说呢,这怎么傻柱一被关,街道办就追在她屁股后面要房租。

  原来都是何雨水搞的鬼!

  秦淮如现在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那她这一趟,岂不是白跑了?

聚餐

秦淮如这回是真慌了神,声音都打着颤,“柱子,你可不能不管姐啊!”

  “你要是把我赶出去,姐跟孩子可就真得睡大街了!”

  “秦姐你别急。”傻柱赶紧摆手,“我没说要赶你走啊!”

  “这样吧……”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那房子您就先住着,房租的事儿,等我下次见了雨水,再跟她说说。”

  秦淮如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里却翻江倒海。

  何雨水那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以前在院里,对方就是个闷葫芦,见了她都低着头绕道走。

  如今竟然,都敢反过来拿捏她了。

  “柱子……”秦淮如声音又柔了几分,配上泛红的眼眶,带着股楚楚可怜的意味。

  “不是姐不信你,实在是街道办催的紧。”

  “要不……”她一脸希冀的看着傻柱,“你给姐写个证明?先容姐在你那住几天?”

  傻柱看着她这副模样,连半秒犹豫都没有,“没问题啊。”

  秦淮如面色一喜,赶紧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纸笔,“那姐就全靠你了。”

  傻柱三两笔便写完递了回去,“秦姐,那房子您放心住就行了。”

  秦淮茹接过证明,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时间到了。”管教的喊声打断了两人。

  秦淮茹赶紧将证明叠好塞进怀里,“柱子,姐先谢谢你了。”

  在管教的催促下,秦淮茹站起身,“等过段时间,姐再来看你。”

  傻柱冲她咧嘴一笑,然后便被管教带回了。

  秦淮如走出农场的时候,刚好是中午。

  太阳高悬于空,农场里压抑的气氛,顿时一散而空。

  秦淮如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推着车子,寻了个阴凉的地方。

  确认周围没人注意自己,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张证明。

  秦淮如仔仔细细看了三遍,嘴角终于忍不住翘了起来。

  有了这东西,街道办那边,就没法再催她交房租了。

  至于何雨水……哼,有傻柱白纸黑字的证明,对方还能把她赶走不成?

  秦淮如把证明重新叠好,贴身放进衣兜里,拍了拍,这才彻底安了心。

  直到此刻,秦淮如才感觉,自己腹中饥饿难耐。

  她在树荫下找了个干净地儿坐下,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窝头。

  这是她今早带的干粮,这会儿已经凉透了,硬邦邦的。

  秦淮如咬了一口,慢慢嚼着,竟觉得这饼子越嚼越香。

  配着她此刻如释重负的心情,秦淮如露出一个,难得的真心笑容。

  这是贾东旭被抓后,她最放松的时刻。

  秦淮如边吃,边在心里盘算,这省下来的两块五房费,该怎么安排。

  另一边,于国杰的新院子。

  都说破家值万贯,眼见收拾出来的物件越来越多,于国杰果断叫停了。

  专业的事儿,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干。

  刚好时间也快到中午了,最后众人一合计。

  这么大的场地,干脆烤全羊得了。

  南易跟许大茂回轧钢厂准备工具,于国杰准备食材。

  几个女的在院里,收拾出一块清净的地方。

  你还真别说,配上刚放倒的杂草,还真有股大草原的感觉。

  陈子涵蹲在烤炉旁,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南师傅,我都闻到香味了。”

  经过几次‘配合’,南易也是充分了解了,对方的吃货属性。

  头也不抬的回了句,“闻到味儿也没用,没熟就是不能吃。”

  陈子涵眼睛顿时暗淡了下来,噘嘴嘀咕道,“啊?这还得多长时间才能熟啊?”

  陈晓华抓起一块酱牛肉,直接塞进了她嘴里。

  “你少跟南师傅说会儿话,说不定早就熟了。”

  “嗯~”陈子涵嚼着酱牛肉,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晓华姐,你不要再喂我了,我还要留着肚子,吃烤全羊呢。”

  众人一愣,随即哄堂大笑,“哈哈哈。”

  陈晓华一副‘被你打败了’的表情,抬手点了下她的额头,“你个小吃货。”

  娄晓娥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子涵妹妹,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丁秋楠满脸姨母笑,一脸认同地点点头。

  何雨水一脸羡慕地看着对方。

  陈子涵闹了个大红脸,一头想扎进陈晓华怀里。

  却被对方无情的推开,“去去去,满嘴油别蹭我身上。”

  “晓华姐~!”

  “哈哈哈……”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就在此时,于国杰跟许大茂走进了院子,两人一人肩上扛了个木头箱子。

  许大茂气喘吁吁地,把箱子往地上一墩,抹了把汗,“哎呀,可累死我了。”

  “这才几步远就喘成这样,你这分明就是缺乏锻炼。”

  于国杰放下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墨绿色的玻璃瓶。

  “哇!北冰洋!”陈子涵凑上前惊呼一声。

  于国杰拿起两瓶,一别一撬,“噗”的一声,瓶盖便飞了出去。

  “哇!”陈子涵看得两眼放光,刚要开口。

  于国杰直接把饮料递了过去,“给,拿去喝吧。”

  陈子涵接过饮料,发现还是凉的,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谢谢于大哥!”

  “南易,别忙活了。”于国杰笑着招呼道,“赶紧先过来垫吧一口。”

  “哎,你们先吃着,我这马上就好了。”

  许大茂凑过去瞅了一眼,“嚯!南易,你这烤肉的手艺可以啊,这味儿可够香的。”

  “主要是这羊的肉质好。”南易嘴里叼着烟,说话一股一股冒气儿。

  “说实话,我做饭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嫩的羊。”

  说着,南易拿刀背,在烤的焦黄的羊腿上轻轻一敲。

  顿时发出一阵,“咔咔”的清脆回响。

  南易满意地点点头,“好啦,来搭把手。”

  许大茂赶紧上前,两人合力将羊挪到桌子上。

  烤羊通体金黄油亮,香味扑鼻,众人直吸鼻子。

  于国杰也忍不住夸道:“南易,你有这手艺早说啊?”

  南易擦了把额头的汗,难得露出几分得意。

  “早说?早说了,你们不得天天,上我家堵门去?”

烤全羊

“哈哈哈!”许大茂笑道:“现在知道也不晚啊。”

  “得了吧你。”南易白了他一眼。

  随手拿起那把剔骨刀,手腕一翻,刀尖稳稳落在羊脊上。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刀刃瞬间划破脆皮。

  露出里面嫩白的肉质,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紧接着又是几刀落下,每一下都精准地砍在关节处。

  只见南易手腕翻飞,刀起刀落间,一只烤全羊很快被大卸八块。

  陈子涵吸了吸口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案板,“这也太香了吧……”

  “行了。”南易把刀一放,十分满意地拍了拍手,“趁热尝尝。”

  话音刚落,几双筷子几乎同时伸了出去。

  许大茂抢夹了块羊排,也顾不上烫,张嘴就是一口。

  “唔!”他猛地瞪圆眼睛,嘴巴一边飞快地咀嚼,一边朝外呼着热气。

  “呼呼,好、好吃!”

  “南易,你这手艺不去开饭馆,简直是国家的损失!”

  陈子涵早就等不及了,夹了一块羊皮,吹了下就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

  焦黄酥脆的表皮,在唇齿间咔嚓作响。

  顿时一股浓郁的,油脂焦香在舌尖炸开。

  随着咀嚼,烟熏味和各种香料的辛香,相继在口腔里翻涌。

  而且越嚼越香,根本停不下来。

  “好脆,好香啊!”陈子涵顾不得大多说,又赶紧夹了一块。

  这次连吹都不吹了,直接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好次,太好次了……”

  刘宝庆看她那副吃相,又好气又好笑。

  “你慢点儿吃,还有这么多呢,没人跟你抢。”

  陈子涵腮帮子鼓鼓的,“可是太好吃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娄晓娥毕竟是吃过看过的,模样最是斯文。

  咬了一小口羊腿肉,细细嚼了嚼,也不禁点头称赞。

  “确实好吃。南师傅,你这羊肉是怎么腌的?一点膻味都没有?”

  南易喝了口汽水,不紧不慢地说:“主要是羊好,你得先……”

  于国杰心想,这可是空间里长大的羊,能不好么。

  丁秋楠笑着白了南易一眼,“一说起做饭,你就来劲了,你以为这是在教徒弟吗?”

  南易嘿嘿一笑,习惯了,习惯了。”

  众人又是一阵笑。

  “雨水,动筷子啊,别拘着。”陈晓华说着,夹起一根肋骨递到对方面前。

  “谢谢晓华姐。”何雨水抬头看了一眼,正跟许大茂碰杯的于国杰。

  又看了看在座的大家伙,嘴角勾了勾,真好。

  于国杰一口羊肉,细细品味,一口北冰洋重置口腔温度,吃的不亦乐乎。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小麦果汁。

  那玩意儿不光得要票,而且产量少,不是短时间能弄来的东西。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烤肉的香气,混合着北冰洋汽水的甜味,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几只麻雀落在院墙上,歪着头看着院里,这群热热闹闹的两脚兽。

  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来,于大哥。”许大茂举起北冰洋,像是有多豪迈一样。

  “我敬你一杯!恭喜你喜提新居。”

  “这院子我方才转了一圈,敞亮!可比咱院强多了。”

  “来,咱共同举杯,祝于哥今后步步高升!日子越过越红火!”

  “敬于大哥!”陈子涵第一个响应,高高举起汽水瓶。

  “敬于大哥!”娄晓娥、丁秋楠和雨水也笑着举杯。

  见气氛这么隆重,于国杰赶紧举瓶站了起来。

  “今儿辛苦大伙儿了。往后这院子大门,随时为各位敞开。”

  “各位想来喝茶聊天,随时欢迎!来,干了!”

  “干了!”

  七八只玻璃瓶碰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格外悦耳。

  许大茂笑着打趣道:“喝茶就算了,下回要是再开火,可得提前叫我!”

  陈子涵一脸认同的点点头,“也得叫上我。”

  “少不了你们这群吃货!”于国杰笑骂了一句。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南易招呼道:“行了,别光顾着说话,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对对对!”陈子涵第一个响应。

  院子里再次热闹起来,欢声笑语伴着烤肉的香气,飘出老远。

  因为有孕妇又有学生,这顿饭持续到傍晚就散了。

  众人七手八脚地,帮着收拾了碗筷桌椅,该洗的洗,该归置的归置。

  南易把剩下的羊肉,用油纸包好,递给于国杰,“留着明儿个热一热,还能吃一顿。”

  于国杰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儿辛苦你了,这些你就拿回去吧。”

  现在这年月,可没有剩饭剩菜一说。

  尤其还是肉,这可是好东西。

  南易知道于国杰也不差这点,“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子涵揉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好饱呀……”

  于国杰看她那副模样,笑了笑,转头对陈晓华问道:“不用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了,我跟子涵她们一块儿就行。今天忙了一天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陈子涵一听这话,立刻跑到陈晓华身边。

  挺起胸脯,一本正经地朝于国杰敬了个礼。

  “请首长放心!我一定看着晓华姐,安全上楼!”

  于国杰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嗯,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若有闪失……”

  他顿了一下,故意玩笑道:“下次吃饭就不喊你了。”

  “啊?!”陈子涵顿时萎靡了下来。

  陈晓华没眼看了,一把拉起旁边的何雨水就走,“走雨水,我顺路把你送回学校去。”

  “哎,晓华姐,等等我呀!”陈子涵赶紧追了上去。

  直到几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隐约还能听见,陈子涵叽叽喳喳的声音传来。

  于国杰收回目光,嘴角还挂着笑意,“走吧,咱也回去。”

  “走着!”

  大门落了锁,一行人乘着暮色,朝南锣鼓巷骑去。

  南锣鼓巷。

  秦淮如脚步沉重地,走在胡同里,像行尸走肉一样。

  她费尽心机拿到的证明,此时已经被攥得皱巴巴的。

  刚才在街道办,工作人员只随意扫了眼那张证明,便冷冷地甩回一句。

  “何雨水同志,委托街道办跟何雨柱签过协议。”

  “如果何雨柱同志擅自违约,是要赔钱的。”

悲喜两重天

秦淮如当时就懵了,从没听说过,自己家房子,自己做不了主的。

  “同志。我这儿有何雨柱证明。他是自愿把房子借给我住的。”

  见秦淮如还想争辩,工作人员直接翻出文件,一字一句地解释道。

  “协议在前,证明在后,您的这张证明,没用。”

  “按照协议规定,您要么按时交租,要么搬走,没有别的选择。”

  秦淮如仍不死心地问道:“那……那罚款是多少?”

  要是就罚个十块八块的,她给交了就是,半年房费就抵回本了。

  工作人员翻了翻协议,“总共是……六十块。”

  “这么多?!”秦淮如心都跟着颤了一下,“同志,你是不是算错了?”

  每个月房费才两块五,六十块够她住两年了。

  “没错,就是六十块。”工作人员语气生硬地回了句,“这位同志,你还有其他事儿没有?”

  秦淮如僵硬地摇了摇头,脑袋嗡嗡作响。

  怎么走出街道办的,都记不得了。

  秦淮如越想越不甘心,何雨水那丫头,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为什么她想的每一步,都被对方提前给堵死了?

  秦淮如机械地迈着步子,快到胡同口的时候,传来一阵自行车的声音。

  她下意识往墙边靠了一下,然后才回头去看。

  只见于国杰一行人,骑着自行车,说说说笑笑的驶进了胡同。

  于国杰骑在中间,神色从容,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

  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意气风发。

  秦淮如的脚步,不由停了下来,甚至往胡同口里躲了躲。

  直到几人呼啸而过,她才从胡同里走出来。

  看着几人潇洒又随意的背影,秦淮如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同样是生活在一个院里,为什么对方的日子,就能过得这么洒脱随性?

  而她,连个住的地方,都要四处求爷爷告奶奶?

  这一刻,仿佛有道无形的墙,横亘在秦淮如面前。

  她十分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跟对方像是生活在两个世界。

  对方是欢声笑语、意气风发。

  而她则像只步履维艰的老鼠,处处都透着股狼狈与不堪。

  秦淮如就这么愣愣地站在原地,即使众人的身影,早就消失在视线内,可那笑声却一直在她耳边回荡。

  半晌,秦淮如低下头,看着掌心那张皱巴巴的证明。

  突然发了狠地将其揉成一团,扔在脚下狠狠踩上两脚。

  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朝四合院走去。

  秦淮如前脚刚离开,后脚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就从不远处摸了过来。

  他从拐角处探出头,飞快地左右扫了一圈。

  确认巷子里空无一人,这才一路小跑着,进了四合院。

  来人正是刘海中,他佝偻着腰,一只手紧紧捂着衣襟。

  走路一步三回头,像只偷了油的老鼠,生怕被谁逮个正着。

  确认院内无人,刘海中这才闪身进院。

  几乎是踮着脚尖,溜到自己家门口。

  门刚打开条缝,他就迫不及待地侧身挤了进去。

  然后反手‘砰’的一声,关门插销一气呵成。

  直到此刻,刘海中才放下心来,靠在门板上,长长舒了口气。

  二大妈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凑上前问道:“怎么样?借到了没有?”

  “小点声!”刘海中眼睛一瞪,“你想让院里人都知道是吧?!”

  说着,他赶紧拉着二大妈往里走。

  顺手捞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个底朝天。

  “你倒是说啊。”二大妈压低了声音,“借着了没有?”

  刘海中一抹嘴,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重重地拍在桌上,“看看吧。”

  二大妈小心翼翼地抓起布包,打开时手指都有些发抖。

  待到最后一层掀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一沓大黑十。

  二大妈顿时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这……怎么借这么多?”

  刘海中划着火柴,手还有些抖,点了几次才点着。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有备无患。”

  “这万一借少了,不够怎么办?到时候差钱了,临时去哪儿找?”

  二大妈捧着那沓钱,翻来覆去地数,“可……可这两百块,也太多了。”

  “你懂什么!”刘海中不耐烦地一挥手。

  “光齐那对象家里是什么条件?人家爹是科长!”

  “咱要是抠抠搜搜的,让人家怎么看咱?只要光齐能当上领导,这点钱算什么?!”

  二大妈低头看着手里的钱,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敢再吭声。

  刘海中又吸了一口烟,目光落在那一沓大黑十上,眼神复杂。

  眼看见亲家的日子越来越近,他在院里,一分钱也没借着。

  街坊邻居一听说借钱,个个都跟躲瘟神似的躲着他。

  他心里那个急啊,嘴上起了一圈火泡,夜里翻来覆去整宿睡不着。

  最终,他一咬牙,一跺脚,直接去了黑市。

  托了关系,七拐八拐找到了放贷的人。

  对方倒是爽快,二话不说就点了两百块,但也明明白白告诉他。

  利息三分,最低用三个月,爱借不借。

  刘海中想着,这结婚办酒的份子钱,女方带的嫁妆,还有家里这一百多块。

  这200块钱的窟窿,等刘光齐结完婚,怎么着也能堵上。

  因此他当时一咬牙,直接答应了下来。

  可这会儿坐在自家屋里,看着桌上那沓钱,刘海中心里一阵后怕。

  他使劲吸了口烟,像是要把心里的不安,一并咽下。

  “行了,别看了,跟没见过钱一样。”

  “改天见了亲家,你可别像今天这样,跌面儿。”

  “我可不就是,没见过这么多钱么。”二大妈嘟囔了一句。

  一想到这钱,只是从自己这儿过一手,连对儿媳妇的期待也消散了几分。

  把钱仔细包好,二大妈又想了想,捞过枕头,把布包塞了进去。

  就算要交出去,她也得枕着钱,做几天美梦再说。

  刘海中坐在凳子上,心里说不上是踏实还是忐忑。

  不过有了这钱,儿子的婚事算是八九不离十了。

  一想到自己,即将成为领导的父亲。

  刘海中内心甚慰,恨不得明天就跟亲家见面,把婚事敲定。

冲击!

刘光天似是有心灵感应一样,转天就回了家。

  “爸,春雨家说后天见面。”

  “这么急?”刘海中皱了皱眉,“怎么不等到周末?”

  刘光天解释道:“本来是约在周末的,可春雨他爸,后天有个会儿。”

  其实这是刘光天故意安排的,周末人多眼杂。

  万一有人多嘴,演露馅了咋办。

  即使觉得有些仓促,刘海中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行吧,人家毕竟是领导,忙点也是应该的。”

  “这样,你明天去买点东西,第一次登门,咱不能失了礼数。”

  “不要怕花钱,买点上档次的。”

  有三百多块钱压兜,刘海中也是‘豪横’了起来。

  刘光齐点点头,“知道。”

  花他爹的钱,办自己的事儿,刘光齐没有一点也不含糊。

  买了两瓶红星二锅头,一条大前门,两斤茉莉花茶,两斤稻香村的酥皮点心。

  硬生生凑齐了,老北京的四色礼。

  刘海中对此很满意,直夸儿子会办事儿,有面儿。

  会面当天,刘海中特意换上了,那件压箱底的灰色中山装,扣子系得一丝不苟,脚下蹬了双新鞋。

  二大妈也换了件干净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刘光齐在前面引路,三人穿过几条胡同,拐过两个街口,越走越远。

  刘海中正想开口问,刘光齐指着不远处的一栋筒子楼道。

  “爸,到了,就是那儿。”

  刘海中抬头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栋三层的红砖楼,虽算不得新。

  但在这一片低矮的平房中,已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

  刘海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住了一辈子大杂院,做梦都不敢想,有一天能跟楼房扯上关系。

  如今看着近在咫尺的筒子楼,他心里忽然有些发虚。

  二大妈更是,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他爹……这楼可真高啊……”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强撑着镇定:“高什么高,才三层。走!”

  话虽这么说,可他迈步的时候,还是有点拘束。

  “爸,这边儿。”

  刘海中脚下一扭,“我还知道吗?我就是去那边看看。”

  他嘴上硬气,眼睛却忍不住,像刘姥姥一样,四下打量。

  红砖墙面整齐划一,每层都是规整的玻璃窗。

  楼下是一片水泥空地,打扫得干干净净,有序地停着几辆自行车。

  跟大杂院里,那乱糟糟的景象比起来,这里简直像另一个世界。

  刘光齐领着两人,继续往前走。

  刚进大门,就看不远处,站着一个如铁塔般的身影。

  刘海中眼睛一亮,这是哪家的汉子?!

  这身板、这骨架,简直就是天生的锻工料子!

  对方要是拿着锤子,往工作台上一站,简直就是个人形锻打机。

  刘海中正打量呢,就看见那名壮汉,大跨步朝众人走了过来。

  待看清对方,刘海中脑子“嗡”的一声,眼睛瞪得溜圆。

  女的?!这怎么会是个女的呢?!

  见对方直奔自己而来,刘海中下意识往后退半步。

  二大妈更是僵在原地,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伯父伯母,你们好。”郑春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是张春雨。”

  “轰!”的一声,刘海中的脑子炸了。

  对方叫张春雨,那岂不是……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刘光齐,希望对方能给他个否定的回答。

  刘光齐赶紧迈步上前,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

  “爸、妈,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对象,张春雨。”

  刘海中嘴角抽了抽,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此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他娘的叫“对象”?!这他娘分明就是头大象!

  而且刘光齐站在张春雨身边,那差距简直不忍直视。

  张春雨比刘光齐宽出一大截,个子也高出一个头。

  两个人站在一起,刘光齐看起来跟个小鸡子一样。

  刘海中恨不得,扭头就走。

  二大妈似乎被吓到了,嘴巴微张,瞳孔剧烈震颤。

  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未来的儿媳妇’。

  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也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