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变绿皮?
她实在是无法理解,儿子这是找了个什么‘东西’?
张春雨倒是落落大方,毫不介意两人的失态。
主动伸手去接礼品,“叔叔阿姨,外头热,咱上楼吧,我爸已经泡好茶了。”
刘海中还还没回过神来,就感觉一股巨力,直接将他手中的礼物‘夺’走了。
他扯出个僵硬的笑脸,嘴里含含糊糊地应着:“哎、哎,好、好……”
趁着张春雨转身的工夫,刘海中猛地拉住刘光齐,用力扯了一把。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这就是你嘴里说的对象?!”
刘光齐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爸,您现在知道,我有多不容易了吧?”
刘海中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刘光齐不动声色地,挣脱刘海中的手,顺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赶紧快走两步追了上去,“春雨,我来帮你拿!”
看着前面那一高一矮、一壮一瘦的两个背影,刘海中后背一阵发凉。
二大妈凑了过来,一脸担忧的问道:“当家的,咱还上去吗?”
说实话,她到现在,还没从对方的体型冲击中回过神来。
刘海中脸色阴沉地,仿佛能滴出水来,“来都来了,上去看看。”
说罢,迈步跟了上去。
只是此时的心态,已经发生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二大妈攥着衣角,赶紧跟了上去。
刘海中看着对方那宽厚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三楼的房门没关,张春雨侧身邀请道:“叔叔阿姨,请进。”
刘海中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进门槛。
一个约莫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内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欢迎欢迎啊。”
他穿着一件藏蓝色干部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我是春雨的的父亲,张山青。”
刘海中赶紧堆起笑脸,伸手跟张山青握了握,“张科长,久仰久仰!”
“唉。”张山青摆摆手,“今天没有职务,你喊我老张就行。”
在他身旁站着位中年妇人,身着朴素,眉宇间有股雷厉风行的气势。
“我是春雨的母亲,李雪。”
“你好你好……”几人相互介绍,简单寒暄了几句,便纷纷落座。
敲定婚事
原本空旷的客厅,在几人落座后,便显得有些逼仄。
尤其是张春雨的体型,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愈发刺眼。
刘光齐坐在她旁边,简直就像把折叠椅,挨着一座大衣柜。
李雪给每人倒了杯茶,又将准备好的瓜果,推到两人面前,“他婶子,拿着吃,别客气。”
“唉。”二大妈拘谨地应了一声,根本就没敢动手。
说实话,她本来是盼着儿子结婚的。
可见到张春雨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也没那么期待了。
刘海中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强压下心中的不适,正准备开口说几句场面话。
张山青却先开了口,“光齐这孩子,我十分喜欢。”
他看了刘光齐一眼,语气平和,带着长辈特有的从容。
“小伙子踏实、肯干,我们家春雨能遇上他,是缘分。”
他转头看向刘海中,“刘师傅您放心,今后我们一定不会亏待他的。”
刘海中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话怎么听着…怎么不对劲呢?
怎么感觉这本该是他的台词啊?
刘光齐心里一紧,生怕对方说漏嘴,赶紧出声打断。
“叔叔您过过誉了。”他含情脉脉的看着张春雨,“碰到春雨,是我的福气猜对。。”
“好好好。”张山青跟李雪对视一眼,眼中的满意之色更甚。
李雪笑着夸道:“刘师傅,你教出来个好孩子啊。”
“哪里哪里。”刘海中笑着推辞道:“主要是光齐这孩子争气。”
李雪拉着张春雨的手,“我们家就春雨一个女儿,也不求她大富大贵,只要她平平安安就行。”
“应该的。”刘海中刚要开口,把话茬接过来。
张山青却又抢先了一步,他放下手中的茶缸,身体微微前倾。
“刘师傅。今天既然咱两家坐到一起了,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刘海中精神一振,心说终于要谈正事了。
他坐直身体,准备拿出男方家长的架势来,震住对方。
就对方这大体格子,他怀疑自己的彩礼,是不是准备多了。
却见张山青推了推眼镜,语气诚恳道:“孩子的工作,我们已经安排好了。”
“就在纺织厂宣传科,先干着,等熟悉了业务再往上升。”
刘海中面色一喜,工作这就安排上了?
张山青继续道:“婚房也准备好了,两间朝阳的屋子,虽说不大,但小两口住着足够了。”
刘海中嘴角的笑意一滞,大脑在接二连三的冲击中,直接宕机了。
工作安排了?婚房也准备了?
这……这不都是男方该操心的事儿吗?怎么对方全给包圆了?
然而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张山青顿了顿,试探性问道:“彩礼的话,三百块您觉得怎么样?”
张山青的本意,是给刘光齐三百块的入赘钱。
刘海中误以为,自己要掏三百块,还在心里盘算。
这三百块娶个媳妇,他下意识瞥了张春雨一眼,还附带个壮劳力。
而且工作、房子都给解决,这……这简直也太值了!
刘海中扭头看了眼旁边的老伴儿,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动。
“春雨这孩子……”刘海中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我也觉得不错。”
“两个孩子情投意合,那咱们做长辈的,自然要成全”
件事情谈成了,刘光齐刚要松口气。
可刘海中的下一句话,直接让他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您看孩子的婚事?怎么操办合适?”
张山青沉吟片刻,“现在情况特殊,不宜大操大办,我看不如就算了吧。”
“只要孩子们,今后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刘海忠听完,不禁在心里竖起大拇指。
看看,看看!这才是真正的国家干部!哪像于国杰,天天在院里大鱼大肉的。
“没问题,就按您说的来。”刘海中答应了下来。
李雪开口道:“既然从简的话,我看不如直接,把日子也定下来吧?”
“亲家,你们觉得呢?”
刘海中本想说,这是不是有点太急了?
可对方这一声亲家,喊得他心花怒放,通体舒泰。
跟领导成了亲家,这要放以前,他连想都不敢想。
张山青也出声附和道:“是啊,亲家公。”
“这宣传工作,可不比车间干活儿,得熟悉厂里的人事和流程。”
“要是婚期定得太晚,孩子这边心思悬着,工作上也不好安心。”
他主动给刘海中添了杯茶,“我看不如索性趁热打铁。”
“让孩子们先把日子定下来,到时候好踏踏实实地,去宣传科报到。”
他说这话时,目光坦然,又带着几分‘我这可都是,为了孩子好’的真诚。
“年轻人嘛,先成家,后立业,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刘光齐不入赘,他是不可能动用资源帮他的。
刘海中自然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可刘光齐有了工作,毕竟他脸上有光,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行!那就定下来!日子你们挑,我们这边没意见!”
“那太好了。”李雪开口道:“我看不如就下个月18号吧?”
“刚好孩子毕业,结婚在同一天,多有纪念意义。”
随后,两家便在和谐的气氛中,达成了一致意见。
直到此时,刘光齐依旧神经紧绷,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他生怕有哪句不对,两边就聊露馅了。
不过在他插科打诨下,这次会面总算是,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刘海中此时,已经被冲昏了头脑。
根本就没想到,对方竟然打的入赘的主意。
一个认为是‘娶媳妇’,一个认为是‘招赘婿’。
两边鸡同鸭讲,竟然完美的,把事儿给敲定了下来。
临走的时候,张山青握着刘海中的手,“以后咱两家就是亲家了,老哥平常多过来坐坐。”
“好好好。”刘海中满脸堆着笑。
回四合院的路上,刘海中背着手,肚子恨不得挺到天上去。
等光齐结了婚,有了老丈人的帮衬。
将来当领导,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到那时候,他要让院里人全都后悔!
“当家的。”二大妈跟在后面,试探道。
“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老刘家,要起势了!
“这又是介绍工作,又是安排房子。”
二大妈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咱光齐就算再优秀,可也不至于这样吧?”
面对老伴儿的询问,刘海中淡定地点了根烟,“肤浅。”
“你想想春雨那孩子,不这样儿,那孩子能嫁出去么?”
“嫁给咱光齐,她家不亏。”
二大妈张了张嘴,想对方那魁梧的体型,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
“就是……光齐这孩子受苦了……”
“受什么苦。”刘海中眉毛一竖,沉声呵斥道。
“这都是他自己选的!别人想要,还没那个机会呢!”
“咱两家现在成了亲家,你以后说这种话,尤其是在春雨面前,听见了没有?!”
二大妈顺从地点点头,“知道了。”
话虽这么说,可一想到对方的体型,刘海中也忍不住直嘬牙花子。
“那大体格子,是吃啥长的……”
刘海中回到四合院的时候,感觉自己走路都带风。
刘大妈正蹲在门口洗衣服,见他回来随口问了一句。
“哟,老刘?你今儿个没去上班啊?”
这一问,正中刘海中的痒处。
他那股想要炫耀的心情,再也压抑不住。
刘海中立刻站住了脚,顺手往上提了提裤腰带,“嗨,别说了。”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懊恼地解释道。
“这不是光齐谈了个对象嘛,今天去见了见女方家长,把婚事儿给定下来了。”
“光齐要结婚了?”刘大妈愣了一下,手上衣服都忘了搓。
“他不是还没毕业吗?这就要结婚了?”
“快了,快了。”刘海中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毕了业就结婚,不耽误。”
这话一出,就像是往平静的水面扔了块石头。
院子里其余几个,正在纳凉闲聊的妇人,耳朵一竖纷纷凑了过来。
“我说老刘,哪家的姑娘啊?”王婶子放下手里的针线活,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
“这么着急结婚,怕不是闹出人命来了吧?”
周围几个妇人齐齐哄笑起来,“哈哈哈哈……”
“瞎嚼什么舌根子!”刘海中眉头一皱,佯装生气地呵斥了一声。
但那上扬的声音,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光齐对象他爹,那可是纺织厂的领导!”
“人家可都安排好了,等毕了业了,就让孩子进纺织厂当干部。”
众人心想,谁问你这个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两秒。紧接着,惊呼声此起彼伏。
“进纺织厂?老刘,你们家光齐出息了啊!”
“可不是嘛,这还没毕业呢,工作对象都有了。”
“到时候给你家生个大胖孙子,你们两口子就等着享福吧!”
“老刘,到时候你可不能,忘了咱院里的邻居啊,大家以后买布可就靠你家了!”
“是啊,是啊……”
这一句句奉承话传入耳中,对刘海汇中来说,
犹如天降甘霖,瞬间滋润了,他那干涸已久的自尊。
刘海中只觉得浑身舒坦,骨头都轻了三斤。
在这院里窝囊大半年了,如今总算是扬眉吐气了!
刘海中仰着头,恨不得拿鼻孔看人,大手一挥,“好说,都好说!”
“咱都这么多年的邻居了,能帮忙我肯定帮。”
他挺了挺胸膛,意有所指地讽刺道:“不像有些人啊。”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真遇到点事儿,连街坊都不认了。”
在场的几个人,都心知肚明他说的,不借钱给他的事儿。
几人偷偷交换着眼神,谁也没有接他这话茬。
刘海中环顾四周,只觉得十分解气。
“老刘,那姑娘长什么样啊?改天带来让大伙儿瞧瞧呗?”
“是啊。”立刻有人跟着起哄。
“也让我们看看,新媳妇长什么样,配不配得上光齐。”
刘海中脑海里,闪过张春雨那魁梧的身形。
原本得意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嘴里含糊地敷衍道:“急什么,等结了婚,有的是机会见。”
说罢,他拽着二大妈的胳膊就走,“走了走了,回去歇会儿。”
“啧啧、风水轮流转,老刘家这是要起势了!”
“还得是读书好啊,有出息……”
刘海中听着身后的议论,原本匆忙的脚步,顿时放慢下来。
好听,爱听,喜欢听!
要不是情况不合适,他恨不得掉头,跟几人再唠会儿。
他刘海中,终于在院里站起来了!
走进后院的时候,他下意识往于国杰家看了一眼。
眼下光齐的事情有了定论,该轮到他了!
他一定要拿下于国杰的罪证!靠自己在院里,堂堂正正扬眉吐气一回!
刘海此时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昂扬的斗志。
刘光齐回院的时候,感觉周围邻居都热情了几分。
“呦!高材生回来了?!”
“光齐,听说要结婚了,恭喜啊。”
“光齐,发达了可别忘记大家伙啊……”
刘光齐原本还在想,消息传这么快,不会是计划泄露了吧?
结果聊了几句才发现,是他爹自己回来显摆的。
反正他是要离开这儿的,只要不妨碍他的计划,爱怎么显摆,就怎么显摆。
随口附和了几句,刘光齐就回屋了,“爸。”
“光齐回来了。”二大妈一脸心疼的看着自己儿子,“赶紧坐下歇歇。”
刘光齐坐下后,装作不经意地问道:“爸,今天张家提的那个彩礼……”
他也不知道,他爹‘理解’到了什么程度。
他爹要是一上头,直接拿钱送过去,那可就全露馅了。
所以他才义正言辞的,拒绝了雨姐的邀请。
刘海中靠在椅子上,正回味着,刚那种被众星捧月的感觉,闻言随口答道。
“还能怎么办?改天我就拿钱给人家送去。”
“这事儿既然定了,咱就半地利落点,不能让人家觉得咱小家子气。”
“别!”刘光齐赶紧摆手,语气急切,“爸,这钱您千万别送。”
刘光齐心里十分庆幸,还好他及时赶了回来。
刘海中一愣,眉头问道:“什么意思?”
刘光齐脑子飞快转动,“爸,您想啊。”
“照人家的条件,差这三百块钱吗?”
“您这么着急把钱送过去,别人还以为,咱要跟人做买卖呢。”
刘光齐:计划通!
刘海中皱了皱眉,“咱给彩礼,他嫁闺女。”
“这天经地义的事儿,怎么就成买卖了?”
“爸,您怎么还没明白呢?”刘光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循循善诱道。
“您想想张叔提彩礼的时候,那语气是不是商量着问的?”
“以张叔家的条件,人家压根就不缺这三百块,为什么还要谈钱?”
“他无非就是,想看看咱家,对春雨的态度。”
刘海中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彩礼的事儿,对方就简单提了一嘴,便再也没说过。
“那你的意思是……”刘海中用眼神示意,儿子继续说下去。
刘光齐又往前凑了凑,“爸,我是这么想的。”
“这钱既然要给,那不如直给春雨。”
“她收到钱,肯定会觉得,咱家重视她、在乎她。”
“她高兴了,肯定会告诉她爸妈,那咱两家的关系,不就更融洽了吗?”
刘海中捏着烟,若有所思。
刘光齐趁热打铁道:“爸,春雨在家里可是独苗。”
“只要她高兴了,那她家的关系、资源,不就都是我的了吗?”
二大妈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当家的,我觉得光齐说得挺有道理。”
刘海中狠狠吸了一口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腾。
半晌,他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这钱是给你娶媳妇借的,利息三分,到时候钱你一定要还!”
“爸,您就放心吧。”刘光齐拍着胸脯保证道。
“等我结了婚,当上干部,还钱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么?”
刘海中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老伴儿,“去,把钱拿给他。”
刘光齐表面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能拿到钱了,他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至于还钱?笑话!
到那时候,他早就离开这鬼地方了,这钱爱谁还谁还。
怕自己表现得太过高兴,刘光齐只能死死抿住嘴唇,拼命往下压那股快,要溢出来的激动。
没一会儿,二大妈就拿钱走了出来。
接过钱的一刹那,刘光齐差点笑出声,只能低下头,掩饰即将失控的表情。
看着手里那厚厚一摞钞票,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三百块!终于到手了!
再加上张家的三百块,还有以前攒的,他即将手握七百多的巨款!
是的,刘光齐原本就计划,两头通吃。
而且等他在厂里,站稳了脚跟,他就会连那个棒槌一起踹了!
有这700多块,他在哪儿不能立足?!不能过上舒坦日子?
把钱仔细叠好,揣进内侧口袋里。
感受着胸前那沉甸甸的厚度,刘光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都是他的踏板而已,他刘光齐值得更好的!
接下来的谈话,刘光齐一门心思,全在规划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刘海中的话,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程‘嗯嗯嗯’的敷衍着。
与此同时。
院里各家都在,讨论刘光齐要结婚的事儿。
“这怎么突然就要结婚了?一点信儿也没有。”
“依我看,一准是闹出人命来了,要不然也不至于这么急。”
“就是,你没看见老刘那样,一提儿媳妇就支支吾吾的,这里面肯定有事儿!”
“老刘前些日子,挨家挨户的借钱,你说这得多少彩礼?”
“要我说,最少也得100块。”
“100块?!女方家可是干部,不说三转一响,最起码得买块手表吧?”
“不管是多少,老刘家这回,肯定是要大出血咯……”
后院。
“于大哥、于大哥。”许大茂匆匆忙忙的跑进屋,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刘光齐要结婚了,你知道不?”
于国杰愣了一下,刘光齐?
刘光齐平常很少回来,偶尔碰见也是匆匆打个照面。
他几乎都快忘了,院里还有这么号人。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刘光齐好像就是,结婚后跑路的吧?那岂不是快了?
于国杰掏出香烟,递给对方一根,“你这又是从哪听的?”
许大茂划着火柴,给两人点上烟后,深深吸了一口,“蛾子今天,跟她们聊天听说的。”
他压低声音,“听说女方家,好像还是个纺织厂的领导。”
“不过估计也不是什么大官,”他不屑地撇撇嘴。
“要不然也不至于眼拙,看上那么个玩意儿。”
于国杰顿时来了兴致,“怎么听你这话,跟他有过节?”
“过节倒不至于,就是看不惯他。”许大茂弹了弹烟灰,语气颇为不忿。
“您是不知道,刘光齐那小子,打小就阴得很。”
“仗着自己学习好,闯祸了直接把锅,甩给光天跟光福。”
“那俩小子没少因为他挨揍,这么多年,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没事儿。”于国杰吐了口烟,“估计你很快,就能看场好戏了。”
许大茂眼睛一亮,“什么好戏?!跟刘光齐有关的吗?”
于国杰摆了摆手,不想在这事儿上多纠缠,“行了别问,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不知道刘海中亲眼看见,自己费心尽力培养的儿子跑路,是个什么样的场景。
许大茂只好按捺下好奇心,转而问起另一件事儿。
“那个……”他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我想想问问……要是我们也买个院子的话,没什么影响吧?”
于国杰眉毛一挑,“你怎么突然想起买房子来了?”
“不是我,是晓娥。”许大茂挠了挠头,
“那天从你这儿聚会回来后,她就一直琢磨着,自己也买个院子。”
“正好现在手里还有点闲钱,放着也是放着,还不如买个院子。”
“到时候收拾收拾,就算平时不住,把大家叫来聚个会也挺好。”
于国杰嘴角抽了抽,心想不愧是资本家出身。
买个院子竟然不想着住,就是为了有个地方聚会。
于国杰弹了弹烟灰,“这事儿你们就别想了,最起码这几年不行。”
就算现在买了,将来也未必能守住。
而且枪打出头鸟,说不定特殊时期,还要被拿出来当典型。
许大茂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啊?不行啊?”
来信
许大茂语气里带着几分失落,“我们还想着,能在你旁边买一个呢,咱两家以后接着当邻居。”
于国杰摇了摇头,“你们就先老老实实,在这院里住着吧。”
“娄晓娥的身份,现在买院子太扎眼了。到时候被人盯上了,查起来麻烦事儿一堆。”
一听要被查,许大茂顿时心生退意,“那就算了吧。”
这儿又不是不能住,为了一个院子被查,不值当的。
于国杰靠在椅背上,“等风头过了再说吧,到时候真想买,我帮你留意着就是了。”
许大茂叹了口气,“行,那我回去跟蛾子说说,她肯定得失望了。”
“你跟她说清楚利害关系,她会理解的。”
于国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你给她提个醒儿。”
“在院里聊天的时候,嘴上有个把门的,别什么事儿都往外说。”
许大茂连忙点头,“明白明白,我回去就跟她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许大茂就告辞了。
于国杰重新点了根香烟,娄晓娥的资本家属性,迟早是个雷。
看来得找个机会,给她把这‘帽子’摘一摘。
不过其中最关键一环,还得看娄半城。
于国杰眼眸闪烁,这就要看对方,什么时候才能‘幡然醒悟’了。
不过他心里清楚,这事儿暂时急不得。
随着时间踏进六月,天气也逐渐热了起来。
于国杰的院子,也开始施工了。
经过雷木的建议,房子的整体布局,
跟他刚开始设计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正房从三间变为了五间,三间正房,两间耳房。
东厢房从两间变成了三间,中间隔断分别用作厨房和储藏间。
于国杰还在储藏间下面,设计了一个地窖,有正规支撑的那种。
这辈子也算是‘铂金仁’了,怎么着也得讲究个‘地道’。
西厢房三间,于国杰打算暂时改成暖棚,其实就是做做样子。
要不然以后,系统奖励的新鲜蔬菜,他怎么往外拿?
就是这大面积的玻璃,李怀德还在帮着协调。
院子的西南角,弄个新式旱厕,化粪池设在墙外。
没办法,现在根本就没有地下管网。
不自己挖坑的话,就只能排到大马路上了。
所有房间,于国杰都打算,用连廊连起来。
最后还能剩100平左右院子,于国杰打算等房子建成后,从空间里移棵树栽上。
以后在树下,摆上石桌石凳,乘凉吃饭,生活乐无边。
盗金蝎最近,不知道从哪又找了个怨种,不,是‘金主’。
可能是相隔的距离有点远,每个周都能带回一个银锭。
于国杰有时候都不禁感慨,不愧是天子脚下,有钱人就是多。
他这都把四九城犁了一遍了,还没把这些蛀虫给犁干净。
这天,于国杰正在办公室里,研究怎么布置院子呢。
厂里收发室的老孙头,探进半个身子,“于处长,有您一封信,是东北那边邮过来的。”
于国杰眉毛一挑,“东北的?”
算一算,阎解成走了有小半年了吧?
他接过信封,发现果然是对方寄来的。
等人走后,他才将信封拆开:
于大哥,我已经安全到达了北大荒……并被分到了龙山农场。
这里果然如你所说,条件十分艰苦,不过我会坚持下去的。
我们农场的负责人,叫郝豹,是黑省劳动模范。
副场长耿喜旺,是全总场优秀技术人员,我会努力向他们看齐的……
一口气读完,于国杰嘴角忍不住向上勾了勾。
虽然条件艰苦,但信的字里行间,全是对未来的向往和期待。
与对方在四九城时,那满面愁苦的迷茫状态,截然不同。
于国杰掏出香烟,点燃后美美地抽了起来。
他目光在‘郝豹’和“耿喜旺”之间来回逡巡。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这似乎是《情系北大荒》,这部电视剧里的人物。
这让于国杰忽然有种,碰到熟人的欣喜。
一根香烟燃尽,于国杰掐灭烟头,提起笔开始回信。
他没打算写什么,‘坚持就是胜利’这种老掉牙口号。
他只是暗戳戳提醒对方,可以多向耿喜旺,学习科学的种植经验。
于国杰想了想,干脆又跑了趟书店,买了两本农业用书,一并给对方寄了过去。
希望对方能在那儿发光发热,干出点成绩出来。
将信寄走后,于国杰没有回轧钢厂,而是去了东直门派出所。
陈晓华在五月底的时候,已经正式被调到了市局,
任治安科副科长,虽然明面上,职务层级没动。
但是‘进市局’+‘政工转业务’,其调动的含金量不言而喻。
侯局长也算是下血本了。
进了派出所,于国杰轻车熟路的,找到了赵红阳,“老赵,忙着呢?”
陈晓华调走后,赵红阳主动申请退居二线,接替了指导员这个空缺。
赵红阳笑着放下手里的钢笔,“今儿怎么有空跑我这儿来了?”
“看您老这话说的,我就不能来看看您了?”
说着,于国杰直接把两罐茶叶,摆在了对方桌上。
赵红阳眼睛一亮,拉开抽屉直接把茶叶收了进去。
这才一脸狐疑的看着于国杰,“你小子,不会又惹什么祸了吧?”
“啧、您这可就是诽谤了啊。”于国杰往椅子上一坐,捞起桌上香烟,自顾自点了一根。
“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同志来着。”
赵红阳眼疾手快,在于国杰把烟,揣进自己兜里之前。
一把将其夺了回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是你的嘛?就往自己兜里揣?”
“切。”于国杰撇撇嘴,“小气。”
“我可是给你,推荐了个得力干将,抽你根烟都舍不得。”
他往后一靠,唉声叹气道:“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
肖大力带于国杰的建议下,现在已经接了老赵的缺,成了东直门派出所的所长。
“你少在这儿给我说风凉话。”提起这个,赵红阳就来气。
“人家所长当的好好地,你分要把人家调过来,让我教他。”
“你说你折腾我一个,快退休的老头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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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这话说得可不对。”
于国杰一听这话,立马坐直了身子,脸上堆起笑容。
“什么叫快退休的老头?您这年纪,明明是宝刀未老,正是发光发热的好时候啊!”
“得了吧,你少给我戴高帽。”
赵红阳被于国杰这通马屁,拍得哭笑不得。
“我都这把年纪了,还往我这儿塞人,你这分明就是给我添乱。”
“这怎么能叫添乱呢?”于国杰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肖大力这人虽然脑子有点笨,但是肯学,认真,就缺个像您这样的好师父领着。”
“我这是信任您,才把这么重要的任务托付给您的。”
“哼。”赵红阳冷哼一声,“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合着你把我当免费劳力使,我还得感谢你是吧?”
“瞧您这话说的!”于国杰嬉皮笑脸地凑近了些。
“您可是咱这片儿的定海神针,有您坐镇,我心里踏实。”
“行了行了。”赵红阳被他说得没了脾气,“我说不过你行了吧?”
“人我可以带,但要他要是学不出来,我可不管。”
“这您放心!”于国杰拍着胸脯保证,“能不能学会是他的事儿,您只管教就行了。”
“这还差不多。”赵红阳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于国杰见对方松了口,赶紧又补了一句。
“不过我觉得,以您老的能耐,肯定能把他调教得服服帖帖的。”
“到时候就算您退休了,把这片儿交给他,也放心不是?”
赵红阳瞪了他一眼,“我就知道,你小子没安好心!”
“嗨,能者多劳,能者多劳嘛……”
“啧。”赵红阳总感觉,好好的一个词。
从这小子嘴里说出来,就变了个味儿。
“对了,今天正好你来了。”
赵红阳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放在于国杰面前,正色道。
“关于上面打击黑市这事儿,你怎么看?”
这文件于国杰也收到了,无非就是要求严厉打击黑市,谨防资本主义复辟那一套。
于国杰撇撇嘴,“我用眼看。”
“嘿!”赵红阳眼睛一瞪,“你再没个正行,就把人给我领回去!”
“你看你这老同志,脾气大的很嘛。”
于国杰赶紧赔笑递烟,见对方又要瞪眼,他话锋一转。
“这事儿打不了,也没得打。”
“黑市这事儿,上面本来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粮食关系这么紧张,把黑市扫了,老百姓上哪换粮食去?”
于国杰点上香烟,深深吸了一口,“总不能真把人,往绝路上逼吧?”
“哎……”赵红阳闻言叹了口气,饿肚子的滋味,他可是亲身体会过的。
于国杰弹了弹烟灰,“所以这事儿,面上过得去就得了。”
“实在不行,你就抓几个倒卖物资的。”
“至于那些换粮食的老百姓,就当看不见得了。”
赵红阳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也只能这么办了。”
“这活儿您交给肖大力就行。”于国杰提议道,“正好摸摸他的底儿。”
从赵红阳这离开后,于国杰的生活,又恢复到了常态。
一开始他还天天去新院子,视察一下施工进度。
结果还不到一个周,他就不怎么去了。
因为于国杰发现,自己满肚子的‘后世经验’,在这个时代根本就派不上用场。
与与其他在现场指手画脚,耽误进度,还不如全权交给雷师傅。
与此同时,张家埠子。
日头毒辣辣地挂在头顶,晒得地里的土都烫手。
贾张氏、不,现在该叫她张小花了。
张小花头发乱糟糟的,佝偻着腰。
手里攥着一把,磨秃了的锄头,正费力地刨着田埂上的杂草。
“张小花!动作快点!”
生产队长站在地头上,手里拿着本子,嗓门大得半拉村子都能听见。
“你看看你,一上午才干了几垄地?耽误了生产进度,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贾张氏不敢吭声,只能咬着牙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汗水顺着她鬓角往下淌,滴进土地里,瞬间就没了踪影。
从被遣返回村的那一天,贾张氏就没过过,一天的舒坦日子。
原本的房子早就被人占了,更没人愿意收留她。
她只能先住在,生产队的牛棚里。
环境臊臭都可以忍受,可现在是他妈的夏天啊!
一到晚上,那苍蝇蚊子跟发了疯一样,乌央乌央的往她身上扑。
贾张氏从没想过,自己会被蚊子,咬得鼻青脸肿。
而且被咬后,浑身痒得不行,她都挠出血来了。
白天干活一出汗,杀得又疼又痒。
周围几个妇女闻声直起腰,拿袖子抹了把头上的汗。
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贾张氏身上。
那眼神里,有好奇,有鄙夷,更多的是一种,幸灾乐祸的快意。
“啧啧,瞧瞧她干活儿那样儿,笨的跟头猪一样。”
一个圆脸盘的妇女,压低了声音跟旁边人嘀咕了一句。
“当年嫁到城里去的时候,连正眼都不带瞧咱们的。”
“可不是嘛。”另一个瘦高个妇女接话道。
“人家当时可说了,这辈子再也不回张家埠子,嫌咱们这儿穷,埋汰。”
“结果呢?”圆脸妇女嗤笑一声,“这不还是回来了?还住进牛棚了呢。”
“哈哈哈……”几个妇人咧嘴笑了起来。
那笑声毫不掩饰,像针一样扎进了贾张氏的耳朵。
她低着头,假装没听见,可她攥着锄头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想当年她出嫁的时候,那是何等的风光。
穿着崭新的衣裳,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全村人都出来送她。
村里的老人更是说她有福气,嫁到了城里,以后就是享福的命了。
她也确实觉得自己有福气。
那时候她站在村口,回头看了一眼,破破烂烂的张家埠子。
心里暗自发誓,她再也不要跟这个地方,扯上任何关系。
所以后面村里人进城,她也是能赶就赶,从来不给好脸。
可谁能想到,兜兜转转几十年,她又回到了这个破地方。
还是以,如此不体面的方式。
“诶,你们听说了没?”瘦高个妇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我听说啊,她嫁过去没几年,就把男人给克死了。”
“真的假的?”
刘光齐大婚
“千真万确!”瘦高个妇人,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你想想,但凡她家里还有男人,至于被遣返回来吗?”
圆脸盘的妇女接话道:“而且我听说,她家男人是出了工伤,让设备给砸死了。”
“啧啧啧……这不是克夫么……”
“你这算什么,”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矮个子妇人,左右看了看,忍不住插嘴道。
“那天我听村长说,她还有个劳改犯的儿子呢。”
“嘶……”几个女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贾张氏的眼神里,又多了一层嫌弃。
“这一大家子,没个省油的灯。”
“当年削尖了脑袋,非要往城里钻,以为自己是飞上枝头的凤凰。”
“结果呢?凤凰没当成,现在连鸡都当不了咯。”
“我看啊,这就是报应。”
“谁说不是呢……”
女人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
生产队长将众人的话听在耳里,却丝毫没有要阻拦的意思。
今年的粮食收成本就不多,现在又来了个吃白饭的,换谁心里能高兴?
贾张氏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几个长舌妇。
那几人被盯得心里有些发毛,梗着脖子骂道:“瞅什么瞅,你个丧门星。”
若是以前,贾张氏非得让她们,见识一下老贾的厉害!
但现在,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对方人多势众,她怕挨揍。
农村可不比城里,光有文斗,没有武斗。
贾张氏低下头,继续开始锄地。
她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忍一忍,再忍一忍,先有活下去的资本再说。
早晚有一天,她要让这些长舌妇,见识一下老贾的威名!
殊不知,贾张氏的此番表现,在众人眼里,那就是怂了!
说明他们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几个妇女对视一眼,眼里闪烁着发现新八卦的激动。
相信用不了多久,有关张小花故事,就会传遍张家埠子的每一个角落。
四合院。
随着刘光齐结婚的日子一天天逼近,刘海中期待的同时,还有点‘小苦恼’。
自家儿媳妇那样,着实是有些拿不出手。
这要是街坊邻居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老刘家吃软饭呢。
而刘光齐,反倒成了最不上心的那一个。
因为他已经把,‘卖自己’的600块,全都拿到手了。
这几天刘光齐,连做梦都会笑醒,他已经看到,好日子在向他招手了。
终于到了结婚这天。
刘海中一大早就起来张罗,院里挂了几条红布。
还斥巨资两毛,请阎埠贵写了几个囍字。
虽说算不上多气派,倒也勉强有几分喜庆的意思。
临近晌午,迎亲的队伍回来了。
鞭炮噼里啪啦一响,院里的大人小孩都涌出来看热闹。
刘光齐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胸口别了朵红花,推着车歪歪扭扭地走在最前方。
新娘子垮坐在后座上,两条粗壮的大腿,耷拉在地上。
即使坐着,那魁梧的身形也掩盖不住。
等新娘进门下车,院里安静了好几秒。
只见张春雨一张圆盘大脸,浓眉阔口,膀大腰圆,站在那里像半截铁塔似的。
那一身新做的红衣裳,绷得紧紧的,愣是把婚服穿出了铠甲的气势。
跟刘光齐一比,两人像是不在一个图层里。
院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倒抽冷气的声音。
“卧槽!这大体格子……”
“我的老天爷,这姑娘吃啥长大的,咋这么壮?”
“啊这……这……这……”一个老太太张着嘴,半天没说出句囫囵话。
她活了大半辈子了,还从没见过如此……‘魁梧’的姑娘。
“难怪怎么问,老刘都闭嘴不谈,敢情娶了位‘壮士’啊。”
“我就说嘛,哪个领导家的闺女,好端端能看上刘光齐。”
“啧啧。这体格,怕是老刘家捆一块儿,都不够人打的。”
“现在看来,两家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快得了吧,别得了便宜卖乖了,这三转一响什么都没有,我估计这彩礼也没多少钱。”
“你说这俩人上床……谁在上面?还不得把床震塌了?”
话音刚落,周围几个年轻人憋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许大茂站在人群后面,双手抱胸,摇头晃脑地来了一句。
“啧啧啧,这哪是娶媳妇儿,这分明是给院里添了堵承重墙啊。”
于国杰本来就是看热闹来了,听到这话,嘴角也是忍不住抽了抽。
不过刘光齐站在女方旁边,那本就清瘦的身板,被衬得像根豆芽菜。
整个人像发育不完全似的,瞧着别提多别扭。
他现在有点怀疑,刘光齐之所以跑路,是不是也有女方的因素?
这不纯纯牙签搅大缸吗?
按理说结婚嫁娶是大喜事,气氛应该热闹起来。
可满院子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气氛。
刘光齐自然也察觉到了,四周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迅速恢复如常。
反正在他眼里,这一切不过是场戏而已。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该死的流程走完。
即使早就习惯了,众人异样的目光,张春雨心里还是难掩失落。
张山青跟李雪,从踏进院就黑着脸。
要说最后悔的,莫过于刘海中了。
看着看周围邻居们,那一个个憋笑的表情,他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本以为能沾上亲家光,在院里好好扬眉吐气一回。
现在看来,丢人不说,还还想把亲家给得罪了。
刘海中此时,悔的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是这种结果,他说什么,也不在院里办。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硬着头皮也得把流程走完,好让这帮看热闹的赶紧散了。
于是接下来,这场婚礼就跟按了加速键一样,匆匆了事儿。
两位新人,甚至都没给大家分喜糖,就跟女方家长急匆匆离开了。
刘海中阴沉着脸,回了自己屋,收下意识摸向了自己的腰带。
可拔剑四顾心茫然,刚才还在眼前的,刘光福跟刘光天,早就不见人影了。
计划有变
“300块钱彩礼?!”许大茂眼睛瞪得溜圆,“你爹疯了吧?”
刘光天苦笑一声,“听我妈说,这钱还是我爸,去黑市借的高利贷。”
婚礼散场后,当了一天气氛组的刘光天两兄弟,自然就被忽视了。
许大茂看见后,干脆拉着这两个小子,来了于国杰家。
期间许大茂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硬是把刘光齐结婚这事儿,打听了个底儿朝天。
“啧。”许大茂闻言,忍不住嘬了下牙花子。
“为了你哥能结婚,你爹也是拼了。”
“那可是三百块钱?就算不吃不喝,也攒个一年半载的,何况还要还利息。”
许大茂摇头感叹道:“你爹这是,连家底儿都压上了啊。”
于国杰也没想到,刘海中为了能攀上个当官的亲家,会这么疯狂。
“那你哥刚才直接走了,是不打算回来住了?”
刘光天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不过听说女方家,给准备了两间楼房,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嘿。”许大茂撇了撇嘴,“这房子,工作全是女方准备。合着你家就出了个人是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哥是倒插门呢?还是贴钱倒插门。”
与此同时,张家。
刘光齐施展浑身解数,气氛总算是缓和了几分。
他试探性问道:“爸,您看这都办完婚礼了,我跟春雨两个人住哪儿?”
张山青点了根烟,慢悠悠地吸了一口。
“光齐啊,本来这房子,我早就准备好了,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刘光齐心里咯噔一跳,笑意瞬间僵在脸上,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张山青缓缓吐出一口烟,“按照我原来的计划,等你跟春雨结婚后,就正式办理入职手续。”
“等上个三五月,时机成熟了,我再给你们分套房。”
他弹了弹烟灰,“可现在时间上来不及了,上面下了调令,下个月要调我去保定纺织厂。”
李雪出声附和道:“这也不怪你爸,实在是调令下的太仓促了。”
刘光齐身体一僵,怀疑自己是不是上当了?
当初说得好好的,两人结婚后,工作、房子都安排好。
如今这婚刚结,张家怎么就变卦了呢?
“工作需要嘛,理解,理解。”刘光齐表面上强撑着笑脸,脑海里却在疯狂运转。
最后他拉起张春雨的手,‘含情脉脉’地看着对方。
“就是苦了春雨了,要跟我住大杂院里。”
张春雨颇为感动,“光齐,只要跟你在一起,住哪都可以。”
刘光齐心里在疯狂咆哮,你可以,我不可以!
他说这番话,本意是想让对方,看在闺女的面子上,先安排个住处给他,哪怕临时的也行。
可傻大个这态度,他不是白说了么!
张山青微不可察的点点头,“不过你也不要着急,等我调过去后。”
“我打算让你,直接入职保定那边的厂子。”
“到时候不光能给你,走人才引进通道,还省去不少手续上的麻烦。”
他嘴角噙着笑,“光齐,你觉得怎么样?”
刘光齐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不敢露半分不满。
他知道,自己根本就没资格,说哪怕半个‘不’字。
刘光齐深吸一口气,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爸,我全听您安排。”
张山青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
他扭头看向自己闺女,“这几天要不你们就先住学校吧,等我那边安顿好了,再给你们安排。”
张春雨还没开口,刘光齐抢先道:“爸,要不……我们还是回我家住几天吧?”
“反正也就临时住几天,条件总比学校宿舍强吧?”
他说这话时心里打着自己小算盘,回院里住,面对院里那群人的指指点点,张春雨肯定受不了。
到时候对方回家一诉苦,还怕张山青还不抓紧时间,安排他的事儿?
“是啊爸。”张春雨一听,立刻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撒娇和理所当然。
“咱下个月就要搬走了,回院里住几天也是应该的。”
刘光齐脸上的笑容差点没绷住,心里暗骂:我这刚挖的坑,你一脚就给填平了!
张山青沉吟片刻,“勉为其难”地点头答应了。
“既然你想去,那就先去住几天吧。”
他瞥了刘光齐一眼,意有所指的说道:“也让光齐的邻居们看看,我张山青的闺女,不是那娇气的人。”
李雪也跟着帮腔道“是啊,住几天就住几天,等到了保定,想见就不方便了。”
刘光齐心里那个憋屈啊,面上还得千恩万谢。
“谢谢爸,谢谢妈!我一定会照顾好春雨,不让她受委屈的。”
张春雨却浑然不觉,挽着他的胳膊,满脸幸福。
“光齐,咱们这就走吧?想回家看看,也不知道要置办点什么。”
刘光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走……走吧。爸妈、我们就先回去了。”
等到两人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消失。
张山青迈步到窗前,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咱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李雪迈步过来,脸上露出几分犹豫的神色。
其实张山青调离的事情,他们夫妻俩早就知道了。
之所以一直瞒着刘光齐,是怕这小子知道承诺一时半会儿无法兑现,生出二心。
万一他不肯入赘,或者闹着要退婚,那他张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张山青冷哼一声,点燃香烟后深深吸了一口。
“有什么不好的?咱就这么一个闺女,他们不跟在咱身边伺候着,还想上天不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高傲。“更何况,工作和房子又不是不给他,只不过是晚些日子罢了。”
李雪眉头微蹙,还是有些担心,“你说光齐那孩子,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心里头不痛快?”
“不痛快?工作,房子咱都给他安排好了,他有什么不痛快的?”
“可我总觉得……”李雪欲言又止。
“这孩子心眼太多,我怕春雨以后吃亏。”
刘海中的苦恼
“既然他想攀高枝,那我就让他攀个够。”
张山青缓缓吐出一口烟,话里带着顾老谋深算的意味。
“等到了保定,一切不还是咱说了算?”
“只要我在一天,他就得给我老老实实待着。”
李雪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便不再多说。
所以说人生在世,别太把自己当人看,也别太把别人不当人看。
你以为自己在算计别人,说不定别人也在算计你。
可惜,刘光天注定不明白这个道理。
没过几天,刘光齐就带着张春雨,住进了95号院。
刘海中私下找到刘光齐,一脸凝重地问道:“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犯错误了?”
刘光齐心里咯噔一下,以为他爹发现了什么,“爸,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犯错,他家怎么不给你安排工作,也不准备房子了?”
刘海中追问道:“你实话实说,真有事儿咱一起想办法。”
说实话,他不是没想过承欢膝下,儿孙满堂的场景。
可他这个儿媳妇,实在是太‘另类’了。
那大体格子往那一站,就他感觉凭空矮了对方一头。
在刘海中看来,简直就是,对他威严和家庭地位的严重挑衅!
可偏偏他打不得,也骂不得,还得好声好气的哄着。
这让在家里,一直说一不二的刘海中,感觉束手束脚的,浑身不自在。
刘光齐看他爹急了,心态反而越发平和。
他原本回来住,只是想做做样子。
让自己老丈人心疼闺女,还快点给他安排工作。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看着他爹。
在家里小心翼翼的,处处受限制,他心里就暗戳戳的高兴。
想搬走的心,反而淡了下来。
刘光齐强压下上扬的嘴角,“爸,这工作跟房子的事儿,哪是说安排就安排的?”
“就算是厂长来了,也得跟着厂里的政策不是?”
刘海中闻言,像是被人兜头泼了盆冷水,表情顿时垮了下来。
他抽出香烟点了一根,“你小子可别忘了,那三百块钱。还带着三分利息。”
“爸,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最少借三个月,这不还早着呢吗?”刘光齐拍着胸脯保证道。
“我老丈人说了,下个月月底以前,一准都安排好。”
“到时候咱连本带利一块算,我还能赖账不成?”
听儿子这么说,刘海中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可一想到还要跟儿媳妇,在同一屋檐下住一个月。
刘海中心里郁闷的要死,只能一口接一口的抽着烟。
刘光齐看见他爹这副模样,使劲绷着脸,生怕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可眼角那股子幸灾乐祸的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刘光齐心里那叫一个舒坦!从小到大,他在个家里活得小心翼翼。
大气不敢喘一声,生怕惹他爹不高兴。
如今风水轮流转,他终于也能,让他爹尝尝这种滋味了。
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刘海中突然感觉,这屋里压抑的很,起身朝屋外走去。
屋外明媚的阳光,丝毫照不透他心底的凉意。
见中院有人说话,刘海中提了提裤腰带,迈着四方步走了过去。
人还没到近前,说话声先传了过来。
刘大妈压低声音,“你说老刘家工作那事儿,到底靠不靠谱?”
“我看悬,俩人这都住进来小半个月了,光齐天天在外面晃悠,也没见去上班。”
“是啊,就算女方家是领导,也架不住坐吃山空啊。”
王婶撇了撇嘴,声音压的更低了些,“依我看啊,刘家这回弄不好,弄巧成拙砸手里了。”
听着众人的非议,刘海中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眼见他们说越不像话,刘海中清了清嗓子,“额咳咳!”
他这声咳嗽,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刚才聊得热火朝天的几个人,声音戛然而止。
王婶最先反应过来,猛地一拍大腿,“哎哟!我这记性!”
“家里灶上还烧着水呢,可别把壶烧干了!”
说着,她起身头也不回地,往自家门口快步走去。
剩下几个邻居见状,也纷纷附和。
有说什么‘家里衣服还没收的’、又说‘她奶奶要生了’,眨眼间便散了个干净。
刘海中站在原地,憋了一肚子,反驳的话无处宣泄。
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想发火,想骂人,可人都走了,他总不能,追到对方家里去跟人理论吧?
刘海中咬牙切齿的骂了句,“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说罢,他气冲冲地往院外走,差点撞上往里走的许大茂。
“呦!我说刘大爷,您这是吃枪药了吧?”
刘海中正窝着火,听见许大茂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着,你也想来掺和两句?”
许大茂嘿嘿一笑,“我可不敢掺和您老人家的事儿。”
“不过我就是好奇,听说您那儿媳妇来头不小,家里是纺织厂的领导。”
“您家也算是攀上高枝了,您这当公公的,咋还愁眉苦脸的?”
这话精准的,戳中了刘海中的痛处。
他脸色脸色一沉,“我家的事,用得着你操心?!”说罢,甩手就走。
“嘿!”看着刘海中有些气急败坏的背影,许大茂眉毛一挑,“气性真大,还不兴说两句了。”
照刘光天的说法,女方家的工作跟房子,可都是提前备好了的。
只等刘光齐两人扯证结婚,马上就能安排到位了。
现在算算,这两口子结婚后,都在院里住了快大半个月了,一点动静儿都没有。
许大茂抿了下自己的小胡子,要是女方真安排工作了。
以刘海中那爱炫耀的性子,早就传的满院皆知了,何至于每天愁眉苦脸的?
许大茂眼睛越来越亮,似乎闻到股瓜味儿。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女方家长是纺织厂的吧?
许大茂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地往院里走,心里在飞快的盘算。
最近有没有什么活动,能跟纺织厂搞个联动?
这么一新鲜大瓜摆在面前,不吃明白他心里不踏实!
夏日凉棚
时间眨眼就来到七月,许是今年雨水少的缘故,天气异常炎热。
虽然于国杰买了台电风扇,但奈何现在的电力供给是个问题,经常停电。
空间里虽然可以避暑,但他也不能一直躲在里面。
最后于国杰一合计,干脆让雷师傅在门口搭了个凉棚。
晚上行军床一支,蚊帐一挂,别提多舒坦。
然后许大茂,张合,南易这几家,全都凑过来了。
“哎呀……”许大茂摇着蒲扇,摇头晃脑的坐在凉棚下,“这日子,舒坦!”
“你别光顾着自己舒坦啊。”娄晓娥轻踹了许大茂一脚。
“你也跟人南易学学,给我也扇两下。”
“得嘞!”许大茂一个轱辘,从条凳上爬起来,一脸谄媚地给娄晓娥扇着扇子。
“怎么样?这力度舒服吗?”
“嗯……”娄晓娥眯起眼,从鼻腔里轻哼了一声。
丁秋楠见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南易一脸紧张,上手就要去扶,“哎呦,您可小心着点。”
“啪!”丁秋楠红着脸,一把将南易的手给拍掉。
“这才不到两个月,还没显怀呢,你瞎紧张什么。”
南易嘿嘿一笑,“小心无大错,小心无大错。”
许大茂眼底闪过一丝羡慕,嘴上却不饶人。
“不是我说啊,南易现在这胆子,小的跟针鼻儿一样。”
“这要是日子再长点,到时候秋楠姐打个喷嚏,你怕不是都得颤三颤。”
南易被逗得老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去去去。”
“你个五大三粗的懂什么?这叫关心!等你媳妇儿有了就知道了!”
许大茂嘿嘿一笑,蒲扇摇得更欢了,拉长语调说道,“这事儿光我着急没用啊”
娄晓娥眉毛一横,‘砰’的一拳,捶在许大茂后背上。
“你当生孩子是种庄稼啊?说种就种上了?”
许大茂伸手做‘检讨’状,“我的错,我的错,我努力还不行嘛。”
娄晓娥俏脸一红,张牙舞爪就扑了过去,“你还敢胡说!”
众人顿时一阵哄笑。
张合放下茶杯,笑着摇了摇头,“大茂啊,你那张嘴要是能消停一会儿,晓娥同志也不至于老是踹你。”
许大茂反而嘚瑟了起来,“打是亲,骂是爱,你说是不是媳妇?”
娄晓娥直接抬手‘婉拒’了对方,一脸正色道。
“我现在正式通知你,咱俩以后就是革命友谊。”
许大茂:……
众人说笑间,于国杰抱着西瓜走进了后院,“说啥呢?笑的这么开心?”
“来。”他拍了拍怀里的西瓜,刚镇好的西瓜,切了大家解解暑。”
“我来!”许大茂第一个蹦起来,“这可是稀罕玩意儿。”
将西瓜递给许大茂,于国杰顺手接过了对方的蒲扇。
张合好奇道:“你房子收拾的怎么样了?用着搭把手就招呼一声,别客气。”
于国杰摆摆手,“不用,你没看连我都给撵回来了么?”
“再叫人去,雷师傅估计要跟我拼命了。”
“西瓜来嘞~”两人正聊着呢,许大茂端着西瓜走了过来。
“来来来,别客气,趁凉都伸手。”于国杰笑着招呼道。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许大茂当仁不让,先给娄晓娥拿了一块。
娄晓娥接过西瓜,轻轻咬了一口,顿时一股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她忍不住眯起眼,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好甜啊。”
往日她家里也不缺水果,可从来没吃过这么甜的西瓜。
“来,南易。”于国杰给南易递了两块。
南易转手就递给了丁秋楠,不放心的嘱咐道:“凉,你慢点吃。”
丁秋楠白了他一眼,接过后小口小口地吃着。
见人手都有了,许大茂自己拿了一块,三口两口就啃掉了一半。
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他也不在意,随手一抹,“哎呦、这瓜真带劲!”
他嘴里含着瓜瓤,含糊不清地说道,“一下从嗓子眼凉到胃里,舒坦!”
“有你说的这么夸张么?”于国杰咬了一口。
甜滋滋的汁水裹着丝丝凉意,把白日里的燥热都给冲散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感受着夜风拂过,惬意地呼出一口气,“确实不赖。”
这瓜是空间里长出来的,于国杰都忘记,是什么时候种的了。
张合慢悠悠地啃着瓜,“这瓜真的好,凉而不寒,甜而不腻。”
“这时候来上一块,比喝冰水还解暑。”
他说完还以为,会有人附和两句。
结果一抬头,发现大家伙儿,全都在埋头干瓜。
他嘴角勾了勾,很快便加入了进去。
隔壁,刘家。
刘海中趴在窗户上,看着于国杰几人如此惬意,是又眼热又眼气!
尤其是看到那个大西瓜,见众人吃的如此豪迈,他竟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就知道吃独食,也不知道在院里分分!
不行!刘海中掏出比比划划,咬牙切齿的,给于国杰又记上一笔。
‘贪图享受,生活奢靡,一点也不关爱邻里!’
刘海中写完后,将本子郑重收了起来。
眼睛瞪着窗外,恶狠狠的骂一句,“等着吧!早晚让你们栽个跟头!”
中院。
秦淮如坐在桌子前,听着后院传来的欢声笑语,默默地叹了口气。
她此时脸色蜡黄,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都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将婆婆送走后,虽然日子依旧拮据。
可秦淮如始终认为,只要她够努力,总归是会好起来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定量缩减的同时,粮价暴涨。
短短几个月,计划外粮食的价格,就翻了好几番。
她现在拿的,还是最低的实习工资。
扣去房租,托儿费,柴米油盐,每个月她还得,再往里搭点才够。
虽然她从婆婆的养老钱里,暗自截留了一些。
可谁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万一这钱用完了怎么办?
眼见自己每天辛苦劳作,手里的存钱不增反减,秦淮如产生股很强烈的危机感。
这种朝不保夕的感觉,强迫着她根本就不能停下来。
而且随着气温的升高,厕所也迎来了发酵期。
即使戴着两层口罩,那味道还是熏得她晕头转向。
刘家大瓜
秦淮如感觉自己,像是陷进了泥沼。
挣扎的越厉害,反而陷得越深。
她咬着嘴唇,脸上露出几分挣扎,要不……从了郭大撇子?
对方一直对她死缠烂打,而且傻柱劳教后,就没人再护着她了。
都说烈女怕缠郎,这个想法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在,秦淮如的脑海了。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想法越来越强烈。
秦淮如死死攥紧拳头,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后院。
“嗝……”许大茂一脸满足地揉着肚子,靠在椅背上,蒲扇都懒得摇了。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能吃西瓜吃到饱。”
娄晓娥斜睨他一眼,没好气道:“瞧你那点出息,跟八辈子没吃过西瓜似的。”
“嘿,媳妇儿,这还就真说对了。”
许大茂坐直身子,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这辈子,还真就没吃过,这么甜的西瓜!”
“不是我给你吹。”许大茂摇头晃脑的,给众人科普起来。
“庞各庄西瓜,各位都知道吧?那可是有名的‘贡瓜’。”
“我以前下乡的时候,人请我吃过。”
他一脸不屑地摆了摆手,“跟今天这西瓜,根本就没法比。”
“这话倒是不假。”南易在一旁帮腔道。
“今儿这西瓜,不光皮儿薄,水头足,糖分也够。”
“这要是放在以前,妥妥的贡品。”
“是吧?!”许大茂眼睛一亮,得意地朝娄晓娥扬了扬下巴。
不过他很快便明白了一个道理,不要跟试图跟女人讲道理。
只见娄晓娥笑得十分灿烂,抬手在许大茂腰间一拧。
“嗷!”许大茂猝不及防,嚎了一嗓子,直接原地弹射跳了起来。
“媳妇儿,你这是干什么?”
娄晓娥面不改色地拍了拍手,笑眯眯地看着他:“还吹不吹了?”
“嘶……”许大茂龇牙咧嘴地揉着腰,一脸的委屈。
“不吹了不吹了。”说着,他假意抬手扇了自己一下,“我这张嘴就是欠收拾。”
娄晓娥白了他一眼,“还不快坐下。”
许大茂重新坐下,讪讪地拿起蒲扇给自己扇风,嘴里嘟囔着。
“我这不也是,想活跃活跃气氛嘛……”
丁秋楠捂着嘴,“嗤嗤嗤”的笑了起来。
眼睛却在不经意间,往南易腰上瞄了有一下。
南易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后背袭来,恶狠狠的瞪了许大茂一眼。
许大茂当仁不让地瞪了回去,咋啦,你刚才还附和我来着。
随即两人就玩起了,大眼瞪小眼的游戏。
给娄晓娥跟丁秋楠两人都看无语了。
玩闹过后,许大茂左右看了看,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哎,你们知道老刘的亲家是谁吗?”
于国杰挑了挑眉:“你又打听到什么消息了?”
每回对方神秘兮兮的,肯定又是听到了什么八卦。
许大茂竖起大拇指,“还是于大哥了解我。”
他扭头朝刘家看了一眼,怕不保险,又往前挪了挪凳子。
殊不知许大茂这猛地一回头,吓得刘海中以为被发现了。
‘咚’的一声,直接从凳子上掉了下来。
刘海中心脏怦怦狂跳,冷汗都吓出来了,半晌没敢再露头。
许大茂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我听说他那个亲家,马上就要调去保定了。”
于国杰眉毛一挑,“不是说,要给刘光齐安排进纺织厂吗?”
“嗨。”许大茂撇了撇嘴,“我估计这事儿,八成是吹了。”
见他神神秘秘的,又要卖关子,娄晓娥率先催促道:“有话快说,少在这儿吊胃口。”
许大茂讪讪一笑,十分警惕的回头又确认了一遍。
屋里刚爬起来的刘海中,见许大茂又往这儿看。
跟个老王八一样,刚探出去的脑袋,‘嗖’的一下又缩了回来。
许大茂收回目光,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亲自去打探的,说他那个亲家,调令两个月前就下达了,欢送会都办了。”
“你看刘光齐现在,吃住都在家里,一点要工作的样子都没有。”
许大茂摇头晃脑的感叹道:“都说人走茶凉。”
“我估计啊,女方答应他的房子,还有工作。”
他两手一拍,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八成是黄了。”
“反正我最近,是没见刘海中提过这事儿。”
许大茂下意识掏出香烟,却被娄晓娥狠狠瞪了一眼。
他讪讪一笑,把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以前刘海中恨不得逢人就说,他家大儿子,要进纺织厂当领导了。”
“那下巴恨不得抬到天上去,现在呢?”
“每天耷拉着脸,半个字儿也不提了。”
于国杰的关注点,根本就不在这件事儿上。
他一脸无语的看着许大茂,“你还专门去纺织厂打听了?”
“嗨。”许大茂摆了摆手,表情颇为骄傲,“顺手的事儿。”
“你厉害。”于国杰彻底被对方打败了。
“这事儿你可别出去乱说,小心刘海中找你麻烦。”
于国杰本来以为,刘光齐是参加工作后,主动调离的。
现在看来,对方八成是跟着女方,一起去了保定。
就两家这不疾不徐,有恃无恐的态度。
他估计这事儿弄不好,只有刘海中自己,还被蒙在鼓里。
到时候刘光齐一跑,刘海中还不炸了?
许大茂连连点头:“放心放心,我也就是跟你们几个说说。在外头我嘴巴可严实着呢。”
“你嘴巴严实?”张合放下茶杯,轻笑了一声。
“我可在厂里听说,你有个外号叫‘许大喇叭’?”
许大茂老脸一红,讪讪道:“雅号,雅号,承蒙大家抬爱。”
“哈哈哈。”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听着外面的动静儿,刘海中悄悄抬起头。
发现是虚惊一场,恨得许大茂牙根痒痒。
抬手便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许大茂道德败坏,目无尊长!
将本子收好后,刘海中隔着玻璃,狠狠剜了一眼凉棚的方向,“笑吧,有你们哭的时候!”
玩笑过之后,于国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了,时候不早了,明天还有的忙呢,都散了吧,早点回去休息。”
光伏发电
转天,于国杰醒来的时候,发现阿杰竟睡在了窗台上。
“你倒是挺会找地方。”于国杰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
阿杰非常不满地‘喵’了一声,然后用前爪盖着眼睛,屁股一转又睡了过去。
“嘿!”于国杰直接朝它屁股上拍了一下,“你真是越来越懒了。”
阿杰这回连头也不抬了,只把屁股默默往里收了收。
于国杰无奈地摇了摇头,“系统,签到。”
【叮!签到成功,奖励宿主太阳能发电设备一套。】
太阳能发电!
于国杰一个鲤鱼打挺,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
他手腕一转,一个纯黑魔方出现在他掌心。
表面不时闪过亮银色的条纹,看起来科技感十足。
【高性能太阳能电池模块(建筑改造模组)】
【包含太阳能板,高性能储能电池,及线路。】
【建筑改造模组:对选定建筑使用后,自动完成改造,并适应原建筑风格。】
【可回收重复利用。】
【ps: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停电了!】
于国杰原本还担心,在这个时代安个太阳能,也太显眼了。
没想到系统这么贴心,还给了个自适应功能。
他当即不再犹豫,“选定当前房子,使用。”
话音刚落,手中的黑色魔方腾空而起,紧接着银光大作。
于国杰忍不住遮了下眼睛。
这光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便消散一空。
于国杰抬头四下打量了一下,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又走到院子里,确认了一下。
只见那光伏板,竟幻化成了屋顶的瓦片。
若不是有系统提示,于国杰也没发现任何异常。
行了,以后终于不用担心,开不起电扇了。
就在此时,张合走了出来,一脸好奇地问。
“这大清早的,你在院子里看啥呢?”
于国杰打了个哈哈,“没事儿,我看看顶上有没有碎瓦。”
张合顺着于国杰的目光,往屋顶上瞥了一眼。
“你这房子不是刚翻新的吗?哪有这么快就坏了。”
“不早了,走吧?”
“走。”于国杰关上房门,推着车子就跟了上去。
天气太热了,饭菜一晚上就馊了,根本就放不住。
于国杰也懒得折腾,干脆又开始吃起了食堂。
如今不愁没电用了,可以搞台冰箱放家里。
不过冰箱玩意儿产能有限,根本就不在市面上流通。
于国杰皱了皱眉,上哪去搞一台呢?
见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张合好奇道:“想啥呢?”
“我在想上哪能搞台冰箱。”
“你要那玩意儿干啥?只要一停电,里面的东西可就全完了。”
“嗨。”于国杰摆摆手,“我也就是想想,这市面上都没有的东西,我上哪弄去。”
张合揉了揉下巴,“也不是没办法。”
于国杰眼睛一亮,“怎么,你还有这路子?”
“我在国科院的时候,认识了几个过来援建的专家,他们带了不少东德货。”
“你要是想要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
“行啊。”于国杰直接答应了下来,“只要好使就行。”
“你可要考虑清楚了。”张合提醒道。
“咱现在用电不稳,那玩意儿万一烧了,咱可不一定能修得好。”
“没事儿,我心里有数。”于国杰往嘴里叼了根烟。
“再说了,我也不是现在就要,你多帮我留意着点就行。”
今天的周年庆典后,两国关系将降到冰点。
转过年来,老毛子就会单方面撕毁协议,全面召回在华专家。
他完全可以,等到那时候去捡漏。
反正都翻脸了,他零元购很合理吧?
到时候一台用,剩下的全都当零件备着。
张合还以为把于国杰劝住了,“行,那我帮你留意着点。”
两人走到厂门口,迎面碰上了李怀德。
于国杰笑着招呼道:“李厂长今天这么有雅兴,都来替我们保卫处站岗了?”
李怀德没好气儿地白了于国杰一眼,“你以为都跟你一样闲?”
说完,他转头看向张合,瞬间堆笑脸,“张工,听说你们研发进度推进迅猛。”
“有什么需要,随时开口,我们轧钢厂一定全力支持。”
于国杰淡定地吐了口烟圈,“就是,甭跟他客气。”
张合根本就不接于国杰话茬,重重握了下李怀德的手。
“李厂长您客气了,现在的条件已经很好了。”
“得嘞,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李怀德拍了拍张合的肩膀。
“回头有空请你喝酒,咱再好好聊聊。”
张合知道对方是来找于国杰的,点头应道,“有机会,有机会。”
说着,他冲于国杰递了个眼色,“那我先进去了,你们聊。”
等张合离开,于国杰凑近一步,“什么事儿啊,值得劳您大驾,亲自在门口等我?”
“好事儿!”李怀德故意卖了个关子,“跟我来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
“嘿。神秘兮兮的。”于国杰扔掉烟头,赶紧跟了上去。
李怀德办公室。
于国杰进去后先给自己倒了杯水,“有啥好事儿?非得来办公室说?”
李怀德绕到办公桌后,拿起一份文件递了过来,“你自己看看吧。”
于国杰接过来,发现里面是一份,《先进生产者登记表》。
他一脸疑惑地看着对方,“这是什么意思?”
李怀德靠在椅背上,端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茶。
“今年上边要评选一批,全国先进生产者。”
“厂委昨天开了个会,大家一致同意,把你报上去。”
于国杰愣了一下,“我?先进生产者?老李你没开玩笑吧?”
“怎么?不想要?”说着,李怀德就要伸手把文件拿回去。
“谁说不要了?”于国杰身体往后一靠。
“我就是好奇,我才来厂里多久?怎么就选上我了?”
“别得了便宜卖乖了。”李怀德眼睛一瞪。
“怎么着?非得当面听我夸你两句,干的不错是吧?”
于国杰嘿嘿一笑,“你要是夸,我就听着呗。”
“好了,不说笑了。”李怀德正色道,“这个事儿你一定要认真对待。”
“表你带回去好好填,认真写。”
“真要是评上了,未来很多事情,都会方便得多。”
评先进,上观礼台
看着手里的登记表,于国杰心里说不激动是假的。
不光是因为,大家对他的认可。
更重要的是,现在可是1959年,是要办群英会的!
十周年庆典近在眼前。要是他真被选上,是有机会上观礼台的!
这对任何一个国人来说,都是无法拒绝的荣耀!
他要是真能与伟人并肩同台,一同见证这历史一刻,这辈子都值了!
“行,既然组织信任我,那我就填。”
于国杰把表郑重收好,“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会写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李怀德乐得哈哈大笑,“不是真要你自己写。”
“我一会儿让林晓君去找你,你只管把事儿说清楚就行。”
从李怀德这儿离开后,于国杰感觉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保卫处。
于国杰刚踏进办公楼,顾三川就迎了上来。
“处长,侯局长刚才来电话了,让你今天抽空去他那儿一趟。”
“他没说什么事儿?”
顾三川摇了摇头,“没说。”
“行,我知道了。”
于国杰回办公室没一会儿,林晓君就找了过来。
“林秘书来了,快请坐。”于国杰笑着招呼道,“一会儿就麻烦你了。”
“于处长,您客气了。那咱这就开始?”
“行啊。”
林晓君掏出纸笔,很快便进入了工作状态。
“请您着重描述一下,入职后带领保卫处取得的成绩。”
“主要是像护厂保生产,阻止破坏这类的,跟轧钢厂有关的成绩。”
于国杰吐了口烟,“你这么冷不丁一问,我还真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这样吧,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再聊?”
林晓君自无不可,“当然可以。”
然后两人就从办公室,来到了荣誉室。
于国杰笑道:“有了参考,我就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个。”他指着不远处的一个锦旗。
“这是我刚转业回来,带领保卫处跟公安部门,联合调查破获的聚赌案。”
“那个、在厂内组织自查自纠……”
“这个、阻止破坏分子,进厂盗窃,并顺藤摸瓜,一举捣毁对方老巢。”
“还有这个、彻查员工监守自盗……那个……”
听着于国杰的讲述,林晓君时不时地提问两句。
很快便记满了一页,然后是第二页,第三页……
说实话,知道于国杰,要被评为先进工作者的时候。
林晓君心里,除了羡慕,还有点小嫉妒。
他倒不是质疑于国杰的能力,相反,对方的能力非常出众。
可就是这工作年限,着实是短了点。
以前上报的先进个人,起步也得个十年八年的工龄吧?
可随着一番交谈,林晓君此时心里,只剩下了敬佩。
别看他已经记了这么多,可那几个明晃晃的一等功,于处长半个字都没提。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现在记的这些,只是于国杰以及保卫处的部分功劳!
只是部分啊!就远超一些人,干了一辈子的成绩!
至于参照物是谁,他在这儿就不点名了,是吧,杨厂长?
于国杰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差不多就这么多。”
“好的。”林晓君合上笔记,语气越发敬重。
“那我先回去总结一下,写完后再给您过目。”
“不用这么客气。”于国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要是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可以随时来找我。”
送走了林晓君,于国杰又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市局。
“侯局,您找我?”
侯局招呼道,“国杰来了、坐、”
“你小子最近挺忙啊,打个电话都捞不到人。”
于国杰笑道:“都是为了工作。”
“少给我打马虎眼。”侯局长笑着骂了一句。
说着,从桌上拿起个文件袋递了过来,“看看吧。”
于国杰接过文件袋,总感觉这场景似曾相识。
“最近部里,让上报公安系统先进工作者,市局打算把你报上去。”
听着如此熟悉的话术,于国杰愣了一下,“啊?”
“啊什么啊。”侯局长指了指文件袋,“好好看看里面的文件,回去准备一下材料。”
于国杰打开文件袋,发现里面放着张,《个人立功呈报表》。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厂里也打算给我报。”
“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厂长正找我谈话呢。”
“算你们厂里有点眼光。”侯局长往椅子上一靠,“我要是厂长,我也报你。”
于国杰试探性问道:“这两边都报的话,不会冲突吧?”
“你们厂里报的是工业部,跟咱公安部不搭噶。”
“你一会儿去政治处,好好问问需要准备什么材料,给我好好弄听见了吗?!”
于国杰起身敬礼道:“保证完成任务。”
出了办公室,于国杰差点笑出了声。
他要是两边都评上的话,上观礼台的可能性,是不是就更大了?
想象到这儿,于国杰脚下不由加快了几分。
“于副局长。”
“于副局长。”
一路上,不断有人跟他打着招呼。
于国杰对市局也是门清,轻车熟路的来到了政治处。
跟厂里不同,这次的材料需要于国杰自己写。
除了做出的成绩外,于国杰还要写份《自传》或者叫《个人履历表》。
内容包含:家庭出身、本人成分、社会关系、参军经历、转业经过、历年立功受奖等等,事无巨细。
于国杰简单在脑海里过了一下,发现自己这辈子,果然是又红又专!
这观礼台,他上定了!赫鲁晓夫来了也拦不住!
如此重大的喜讯,自然要与人分享。
出了政治处,于国杰直奔陈晓华办公室。
“咚咚咚。”
陈晓华头也没抬,“请进。”
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便再也没了响动。
陈晓华疑惑地抬起头,看见于国杰的时候。
脸上那严肃认真的表情,像春雪般化开,整个人肉眼可见变得开心起来。
“你怎么来了?”
于国杰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到她对面。
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怎么,没事儿就不能,来看看我媳妇儿了?”
“少贫嘴。”陈晓华放下钢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看你这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儿,准是有好事儿。”
口嫌体直陈大雷
于国杰往后一靠,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猜猜这是什么?”
见对方有打算逗自己,陈晓华一把将文件袋夺过去,“拿来吧你。”
动作快得于国杰都没反应过来,“诶,你慢点儿!”
陈晓华才不管他,身子往后一靠,麻利地抽出里面的表格。
只是扫了一下,陈晓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她抬头看向于国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局里要给你评先进了?”
于国杰嘴角勾了勾,故意卖了个关子,“这只是一部分。”
陈晓华闻言,低头又翻了翻文件袋。
发现里面确实,就只有一份东西,狐疑地看向他,“还有什么?”
于国杰双手枕在脑后,往椅背上一靠,“厂里也要给我报。”
“真的?!”陈晓华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
连门外路过的同事,都忍不住朝这边瞥了一眼。
陈晓华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压低声音,但脸上的笑容,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太好了!”她站起身,在办公桌后面,来回踱了两步,嘴里念念有词。
“里面的材料,得好好准备才行。还有你的立功材料,也得整理齐了……”
她正说得起劲儿呢,忽然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向于国杰。
“不行,你这几天跟我回家住,我帮你一起弄!”
看着她这副比自己还着急的模样,于国杰心里暖烘烘的,嘴上却忍不住想逗她。
他身体前倾,一脸坏笑,“哟,陈科长这是想帮忙?还是想假公济私啊?”
“少废话。”陈晓华白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把文件装了回去。
“这可是大事儿,马虎不得,就这么说定了。”
于国杰嘿嘿一笑,“成,听你的。”
当天晚上,于国杰就拎着几件换洗衣服,熟门熟路地住进了陈晓华家。
包方慧知道他要来,特意准备了一桌大餐。
席间不停地往于国杰碗里夹菜,“来小于,尝尝我炖的鱼,再尝尝这个……”
于国杰看着自己面前,已经堆成小山的饭碗,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阿姨,我自己来了就行。”
“好好好,想吃什么你自己夹,千万别客气。”
包方慧嘴上答应的痛快,手上却一刻也不闲着。
只要于国杰碗里的‘小山’缺了一块,立刻就会有新‘材料’补上。
“额咳。”陈大雷清了清嗓子,“小于也不是外人,就让他自己来就行。”
于国杰顿时报以感激的目光。
可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不就是评先进吗?你至于这样么。”
包方慧狠狠瞪了他一眼,“吃饭也堵不住你嘴!”
陈大雷悻悻地闭上上了嘴,虽然嘴上这儿说,可他心里还是替于国杰高兴的。
晚饭的时候,不由得多喝了一杯。
包方慧一瞪他,陈大雷就把于国杰,拿出来当借口,“今天高兴,就一杯。”
于国杰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老丈人分明就是馋酒了,拿他当幌子呢。
桌上的饭菜,最后一大半都进了于国杰的肚子。
好在他饭量本来就大,要不然非得吃积食了不可。
晚饭过后,陈晓华拉着于国杰,一头扎进了书房。
有种假期最后一天,赶作业的既视感,今天势必要写完。
包方慧把于国杰带到西瓜切了,送进书房的时候,见两人已经摆开了阵仗。
“晓华,别太赶,歇口气再写。”
陈晓山头也不抬地翻着资料,“妈,这事耽误不得,早报上去早安心。”
包方慧把果盘放在桌角,又看了一眼于国杰,目光里满是慈爱。
“小于啊,吃块西瓜再弄。”
“谢谢阿姨。”于国杰拿起一块。
趁着陈晓华张嘴说话的空档,直接塞进了对方嘴里。
“你尝尝,这瓜可甜了。”
陈晓华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但注意力很快就被西瓜转移,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包方慧笑得见眉不见眼,“歇会儿再弄一样,别绷得太紧。”
转身出门的时候,陈大雷那酸溜溜的声音,从客厅传了进来。
“当年我评劳模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上心。”
包方慧拿起一块西瓜,直接塞进他的嘴里,“吃你的瓜吧,跟孩子较什么劲?”
陈大雷哼了一声,下意识咬了一口,顿时眼前一亮。
“你也尝尝,这瓜确实挺甜,也不知道这臭小子,从哪捣鼓的。”
吃完吃西瓜,陈大雷总感觉,像是占了于国杰的便宜。
从沙发上站起来,假借溜达的名义,背着手晃晃悠悠的朝书房走去。
包方慧权当没看见,这么多年了,她还不知道自己老头子是什么德性?
明明比谁都上心,非要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用小于的话怎么说来着?包方慧皱眉片刻,猛地一拍大腿。
口嫌体直!没错,就是口嫌体直。
包方慧拿起西瓜,美美地吃了起来。
这形容真是太贴切了,从年轻的时候就这样,到老了还这样。
书房里,陈晓华把整理好的材料,按时间顺序排好。
“你再过一遍,看看有没有漏的。特别是那几个关键时间节点,千万别写岔了。”
于国杰没有看材料,而是侧头盯着陈晓华。
灯光下,她认真地侧脸线条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上投出一小片阴影。
于国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有欣赏,有爱慕,有感动。
“晓华。”于国杰轻唤了她一声。
“嗯?”陈晓华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谢谢你。”
陈晓华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耳根悄悄红了,“少来这套,赶紧看材料。”
就在于国杰,想要采取下一步行动的时候。
陈大雷推门而入,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说道:“我看看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说着,迈步到桌前,拿起资料准备指点一番。
对方闯进来的时候,于国杰心都停跳了一拍,差点就夺窗而逃了。
陈晓华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镇定了下来。
尤其是看到陈大雷,要动桌上的资料。
陈晓华顿时急了,赶紧上前拦了下来。
“爸,我才刚摆好的,你别乱动。”
陈大雷眼睛一瞪,“什么叫乱动?我这都是经验!”
半夜搬家
“好好好,知道您资历老。”
陈晓华嘴上奉承着,手上却不停地,把人往门外推。
“等我们遇到不懂的地儿,再问您也不迟。”
“这才刚开始准备呢,您过来帮忙,这不是高射炮打蚊子么。”
陈大雷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插不进去。
“行了,有这个功夫,您在外面多陪陪我妈吧。”
说罢,陈晓华把人推到外面,直接书房的门关了。
回头跟于国杰对视一眼,两人“噗嗤”一下,齐齐笑出了声。
陈大雷听着身后的关门声,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女大不中留啊。”
包方慧见他吃瘪,毫不客气地又补了一刀:“被嫌弃了吧?”
“你就老老实实坐这儿吃瓜得了,俩孩子心里有谁,真有不懂的,人家就问你了?”
陈大雷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我这是让他少走弯路。”
“得了吧。”包方慧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我看人小于这路,走的就挺直。”
陈大雷张了张嘴,却发现根本无法反驳。
最后只能化气愤为食欲,狠狠‘撕咬’于国杰带来的西瓜。
于国杰在陈晓华家一共住了三天,总算是把材料弄好了。
交上去的那一刻,于国杰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解脱了。
“接下来你要干嘛?”陈晓华好奇道。
于国杰一脸生无可恋的看着她,“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回家蒙头大睡。”
这三天,他白天在厂里,跟林晓君完善资料,晚上回到家,还要继续跟陈晓华弄资料。
身体倒是不累,精神上倒很是疲惫。
他现在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全是自己的‘光荣事迹’。
下班回到家,于国杰把门一关,风扇一开,准备睡他个天昏地暗。
随着夜幕降临,整个胡同都安静了下来。
刘光齐最近很着急,已经毕业快一个月了。
他的同学全都走上了工作岗位,只剩他依旧赋闲在家。
面对刘海中越发频繁的催促,刘光齐怕露馅,已经打发雨姐回娘家了。
不过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他老丈人的工作调动流程,终于走完了!
明天,对方就会带他,一起去保定!
刘光齐悬着的心,总算是放到了肚子里。
不过在走之前,他决定再捞一笔!
虽说他结婚,家里没给他置办什么像样的家具。
可破船还有三斤钉呢。
他带雨姐回来住的这几天,家里没少往给他往屋收拾东西。
刘光齐打算收拾收拾,把这些东西打包一起全卖了。
也算是家里,对他今后生活的一点支持。
后半夜两点,整条胡同彻底沉入梦乡,连蛐蛐都懒得叫唤了。
刘光齐蹑手蹑脚打开院门,确认院内无人后,冲外头招了招手。
三个黑影鱼贯而入,领头的是隔壁街收破烂的老孙头,后面跟他两个儿子。
三人进院后一言不发,轻手轻脚的走进了后院。
“就这间。”刘光齐压低声音,指着自己那间房。
“里面东西全都不要了,能搬的都搬走。”
老孙头探头往里瞅了一眼,见屋里堆得满满当当。
衣柜、桌椅、还有桌上摆着的搪瓷盆和暖水瓶,心里顿时有了数。
“老板您就放心吧,保证给您收拾的干干净净。”
刘光齐皱了皱眉,“一会儿手脚麻利着点,别弄出声响来,要不然我可不买了。”
“您放心好了,我们都是专业的。”老孙头连连点头,转身冲两个儿子一挥手。
三人猫着腰钻进屋里,开始往外抬东西。
三人分工明确,有人打包,有人传递,还有人往外搬。
碰到锅碗瓢盆这些,几人甚至还会用杯子包起来。
而且脚步稳当得很,显然干惯了夜里的活计。
几人正搬着,隔壁屋突然传来一声咳嗽。
刘光齐吓得浑身一激灵,赶紧抬手示意几人停下来。
四个人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半晌,隔壁屋里依旧没什么动静,刘光齐才松了口气。
压低声音催促道:“动作再麻利点。”
于国杰本来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儿给吵醒了。
睁开眼,发现天还黑着呢,他翻了个身没打算理会。
可那声音一直在耳边,像是有人在搬重物。
于国杰一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不会是遭贼了吧?
他一骨碌爬起来,撩开窗帘往外面瞅了一眼。
月光底下,刘光齐正指挥着几个人,从屋里往外抬东西呢。
于国杰顿时就来了精神,好家伙!他终于等到这名场面了。
看这架势,连家底儿都卖了,真是一点后路也不给自己留啊。
一想到明儿个一早,刘海中起来看见屋里空空荡荡,那张脸得精彩成什么样?
不行!于国杰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他身为进步人士,革命青年。
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种亲人分离,两不相见事情,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
于国杰进空间里换了身衣服,然后蹑手蹑脚的,从书房的侧门溜了出去。
一想到自己要干什么,他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眼见东西已经搬了大半儿,刘光齐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他往墙角一蹲,往嘴里叼了根烟,打算放松一下。
一想到他爹明天,看到屋里被搬空时,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刘光齐心里止不住的得意。
“刺啦”就在他划着火柴的瞬间。
随着“哗啦!”一声脆响,在深夜里炸开。
刘海中家的玻璃碎了,玻璃碴子散了一地。
刘光齐被吓的一哆嗦,刚划着的火柴直接掉到了裤裆上。
他像被电打了一样,原地直接弹了起来,
火柴落到地上,烟也从嘴里掉了出来。
他眼珠子瞪得溜圆,冷汗唰地一下,从额头上渗了出来。
刘光齐的腿肚子,已经开始转筋了。
这要是被他爹逮着,那就全完了!
别说去保定了,能不能活着走出这条胡同都是两说!
院子里一片死寂。
老孙头和他两个儿子,也停下手里的活儿。
四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于国杰嫌动静儿太小了,抄起一个空酒瓶子,朝着另一扇窗户砸了过去。
请你免费看戏
“砰!啪嚓!”
这一击的效果,远超于国杰预期。
动静儿在这寂静的四合院里,格外刺耳。
碎裂的玻璃碴子崩出去老远,在月光底下闪着寒光。
刘光齐目眦欲裂,脑袋‘嗡’的一下炸了。
像是有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了他心脏一下,呼吸都停滞了几分。
他一脸惊恐的环顾四周,连个连鬼影都没看着。
这好好的玻璃,怎么就碎了呢?早不碎晚不碎,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想拔腿就跑,奈何这两条腿,跟不听使唤了一样。
刘光齐只能在心里千求万盼,千万别有好事儿的出来看!
可惜,事与愿违。
隔壁房间的灯‘啪’地亮了起来。
紧接着传许大茂的声音,“蛾子,你听外面什么动静儿?是不是谁家玻璃碎了?”
话音未落,对面屋也传来女人的惊呼声,“快醒醒,院里好像进贼了。”
“赶来咱院,反了天了!”
然后动静越闹越大,一传十,十传百,前后也就十几秒的工夫。
原本漆黑的院子,就变得灯火通明。
老孙头脸色一变,到底是干惯了这一行的,反应极快。
把手里东西往地上一扔,冲两个儿子一摆手,“风紧扯呼!”
本以为是个稳赚不赔的好活儿,谁知道闹出这么多幺蛾子出来。
三人转身就往院门口窜,那速度,跟被狗撵的兔子一样。
可惜,于国杰还等着看好戏呢,岂能让他们这么容易就溜走了?
他从兜里掏出两颗石子儿,手腕一抖。
只听“嗖嗖”两声,石子儿裹着风声就飞了出去。
跑在最前面的老孙头,只觉得膝盖一麻,腿就跟不听使唤了一样。
刚想迈步就失去了平衡,“扑通”一声扑倒在地。
跟在后面的大儿子,也是“哎呦”一声栽倒在地,抱着膝盖直抽冷气。
小儿子跑得本就慢一步,见他爹和大哥两人,平地摔了个狗吃屎。
一时间愣在了原地,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
于国杰又岂是厚此薄彼之人,趁这个空档给对方也补了一颗。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石子儿正中对方小腿肚,疼得他“嗷”一嗓子,蹲在了地上。
剧烈的疼痛,已然让他忘掉了,他爹不让出声的嘱咐。
抱着腿就开始在地上哀嚎,“哎呦喂!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刘老头冷汗都被吓出来了,一个人摔倒是巧合,三个一起摔倒,这还是巧合?
当初接这活儿的时候,他就感觉不对劲,谁家大晚上的搬家。
现在看来,果然是有说道!
刘老头忍着疼,一个轱辘从地上爬起来,哐哐开始磕头,嘴里还振振有词的念叨。
“各路神仙、列祖列宗在上,小人刘三柱。”
“今日动了不该动的念头,接了这不义之活儿,惊扰了各位清静,是小人该死!”
“小人知错了!求诸位高抬贵手,饶了小人这回。”
“小人上有七十老娘,下有黄口小儿,一家老小全指望着小人吃饭。”
说着,他又磕了一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小人回去就给诸位添香火,逢年过节必烧高香,再不敢打歪主意……”
见院里真进了外人,原本还趴在窗户上观望的众人,抄起家伙事儿就出了屋子。
不得不说,这年头的人是真心齐。
各家各户的门,“吱呀、吱呀”的接连往外出人。
有手握菜刀的,有拿烧火棍的,也有攥着把手电,往院里照亮的。
许大茂趿拉着鞋子就跑了出来,一边提着裤子一边嚷嚷。
“怎么了?怎么了?贼在哪呢?”
于国杰也从暗处走了出来。
一时间,院子里站满了人。
“这大半夜的,闹什么幺蛾子呢?”
“不知道啊,我听像是谁家玻璃碎了?”
“我听见有人惨叫,不会是闹出人命来了吧?”
“哪来的贼,这么胆大包天?敢来咱95号院闹事儿?!”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来晃去。
最后齐刷刷地,照向了院子中间。
只见后院散了一地的桌椅板凳,细软铺盖,
还有三个陌生面孔,在地上不断地打滚哀嚎。
至于刘光齐,早就悄悄挪到了角落里。
“这是谁家的东西?怎么连铺盖都被偷了?”
“就是,这也太丧良心了!这怕不是把家都搬空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猜测到底是谁家被偷了。
刘光齐眼见事情败露,脑子转得飞快。
这笔钱肯定是拿不到手了,眼下最重要的。
是趁着他爹没醒,先从现场脱身再说!
反正他明天就离开了,天高皇帝远,这个烂摊子也轮不到他收拾。
心里打定主意,刘光齐瞬间就有了计划。
“不管是谁家丢了东西,先把人绑起来!”他大吼一声,率先冲了过去。
刘光齐这一嗓子果然奏效,原本还在发愣的众人,被他这么一吼,下意识动了起来。
“对对对!先把人捆了再说!”
刘光齐几步冲到老孙头跟前,拽着他胳膊就往下压。
借着这个动作,压低声音提醒道:“配合我,要不然咱都得玩完!”
话音刚落,几个年轻力壮的邻居,也跟着围了上来。
众人七手八脚地,去按老孙头和他两个儿子。
老孙头也是个明白人,被刘光齐一点拨,立刻开始挣扎求饶。
“几位爷!几位爷饶命!我有眼不识泰山,一时鬼迷心窍,再也不敢了!”
“给我老实点!”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呸!最烦你们这些,事后道歉的了。”
“要是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什么!”
许大茂趁着这个空档,悄悄溜到了于国杰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于大哥,这怎么回事?”
他可是知道,于国杰有只十分通人性的猫。
院里有什么风吹草动,肯定逃不过对方的眼睛。
更别说有人敢在院里偷盗,这不纯纯往阎王爷枪口上撞么?
可眼下于大哥却老神在在的,躲在人后面抽烟。
对方可是‘罪恶克星于阎王’!
以他对于国杰的了解,碰到有人犯罪,对方早就冲上去了。
就这几个小‘卡拉米’,何至于闹得如此兴师动众?
许大茂感觉,这事儿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你把握不住的
“请你免费看场好戏。”
于国杰吐了口烟,冲正在‘奋力抓贼’的刘光齐扬了扬下巴。
“那小子今天晚上打算跑路,让我逮了个正着。”
联想到自己之前,打探的消息。
再看看这满地的狼藉,许大茂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嘶、这小子是真敢啊……跑路之前,还要把家底儿卖一遍。”
说着,许大茂伸着脖子,四下打量起来。
“哎?院里这么大的动静儿,刘海中呢?”
于国杰也疑惑,自家玻璃都碎了,老刘家怎么连个人也没出来?
见老孙头三人被制服了,刘光齐直起身子,义愤填膺地踢了他一脚。
“起来!跟我去派出所!”
“妈的、偷东西偷到老子头上来了,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老孙头连连点头,嘴里不住地求饶,“不敢了不敢了,小同志,求你饶了我这一回吧……”
说着,他踉踉跄跄站起来,作势就要跟着刘光齐往外走。
周围的邻居们见状,纷纷议论起来。
“这年头,贼的胆子也太大了。”
“可不是嘛,你看看这一地的东西。桌椅板凳、锅碗瓢盆,连暖水壶都不放过。”
“这哪是来偷东西的,这分明就是搬家。”
“幸好光齐机灵,及时发现了,要不然这一屋子东西可就全没了。”
“到底是上过学的,遇事沉着冷静,换了一般人,早就慌了神了。”
“是啊,刚才要不是光齐喊那一嗓子,咱们还懵着呢。”
“还是年轻人有胆识!”
见自己糊弄过去了,刘光齐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一群愚民!只要出了院门,他就把老孙头一放。
反正他是不会回来了,天一亮就直奔火车站。
等他爹醒过来发现不对,他早就上了火车,神仙来了也拦不住他。
就在他一只脚,已经迈出后院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不急不缓的声音。
“等等。”
刘光齐脚步一顿,后背瞬间绷紧了。
他缓缓转过头,只见于国杰对方双手插兜,从人群里走出来。
对方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那眼神像是把他看穿了一样。
刘光齐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坏菜了!
在这院里,他最担心出来搅局的人,就是于国杰。
不过他爹之前屡次得罪对方,刘光齐本以为对方不会插手。
如若是放在三天前,于国杰可能最多就是,喊着许大茂一起。看着对方把家搬空。
至于刘海中的死活,他根本就不关心。
可这几天于国杰写资料,写的脑袋发蒙。
急需一场乐子,来舒缓一下情绪。
“于……于大哥?”刘光齐强撑着笑脸。
“您放心,我这就把几个贼,送到派出所去,保管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于国杰没接他的话茬,慢悠悠往前踱了两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就你这小身板儿,三个人能看得住吗?”
“别前脚刚出门,后脚人就跑了。”
“大茂。”
“来嘞!”许大茂一溜烟从人群里钻了出来,“有事儿您吩咐。”
于国杰冲对方扬了扬下巴,“去,跟光齐兄弟一起,把人送去派出所。”
“好嘞!”
刘光齐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嘴角抽了抽,连忙摆手。
“这、这就不用了吧?就三个毛贼,我一个人能押过去。他们还跟跑了不成?”
老孙头多机灵,赶紧顺着杆子往上爬,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
“对对对,不敢跑,不敢跑!”
“我们一定老实认罪,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小同志你放心,我们绝不敢耍花招……”
于国杰冷哼一声,瞥了老孙头一眼。
“就这满嘴跑火车的样儿,一看就是个老油子了。”
“说不定你前脚出了院门,后脚人就溜得没影了。”
于国杰把目光转向刘光齐,语气意味深长。
“光齐啊,你还年轻,我怕你一个人把握不住。”
围观的邻居们,听后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光齐,多个人多份保险。”
“这事儿你就听于处长的,人家可是专业的,错不了。”
刘光齐骂娘的心都有了,可还是得陪着笑脸。
“这三人都被绑着呢,能跑到哪去?”
“再说了,这大晚上的,怎么好意思麻烦大茂哥跑一趟?我自己一个人真能行。”
话音未落,许大茂已经笑嘻嘻地凑上去,一把揽住了刘光齐的肩膀。
“哎、光齐兄弟,你这话就见外了啊!”
“咱都是一个院里的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还跟我客气什么?”
“走走走,我陪你一道去,路上还能有个照应。”说罢,揽着刘光齐就要往外走。
刘光齐被许大茂带的身子一歪,差点没站稳。
他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大茂哥,真不用……这是我家里的事,哪能麻烦您跟着熬夜……”
他话还没说完,许大茂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扭头四下张望了一圈。
“我说怎么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呢,你要不说,我还没反应过来。”
“你家屋都快被搬空了,你爹呢?怎么半天没见人影?”
这话一出,周围的邻居们也也反应过来。
“嘿,还真是!老刘家的人呢?”
“这玻璃碎了两块,老刘家怎么没人出来看一眼?”
“是啊,老刘那人平常最爱凑热闹了,院里有点风吹草动的,他头一个冲出来,今儿是怎么了?”
“该不会是年纪大了,睡得太死了吧?”
“睡得再死,也不能死成这样啊?院里都快翻天了,他就愣是听不见?”
议论声此起彼伏,刘光齐人都麻了,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
这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他提这茬干嘛?!
“咦?”许大茂一脸‘惊奇’地看了刘光齐一眼。
“光齐兄弟,你抖什么啊?”
他假装不经意间提了一句,却差点将刘光齐吓得魂飞魄散。
“你说……该不会是这三个贼,给你爹下了药吧?”
许大茂这话一出口,院子里瞬间炸了锅。
“下药了?!”
“我说怎么老刘半天没动静呢?”
“我滴乖乖,那老刘两口子不会出事儿了吧?”
“快快快!赶紧去看看!别真出了人命!”
刘光齐露馅了
众人越说越邪乎,几个热心邻居,已经撸起袖子准备往屋里冲了。
刘光齐吓得魂儿都要飞了,连忙挣开许大茂的胳膊,三步并作两步拦在前头。
“别别别!我爸他……他就是睡得太死了,这大晚上就别折腾他了。”
这话说出来,刘光天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带着几分狐疑。
“大家在院里吵吵半天了,就算是头猪也该醒了。”
“是啊,光齐,这事儿你可千万不能大意!”刘大妈一脸严肃地附和道。
“这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儿,你后悔都来不及!”
“真没事儿!”刘光齐急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变了调。
“我先前还去看过,我爸睡得香着呢!他本来就是打雷都吵不醒的主儿,真的!”
见刘光齐一直拦着,众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于国杰嘴角一勾,背在身后的手腕一甩。
“哗啦”一声脆响,刘海中家仅存的一块玻璃也碎了。
众人被吓了一跳,齐刷刷扭头看了过去。
可屋里依旧静悄悄的,别说人了,连点动静儿都没有。
直至此刻,院里人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就算睡得再死,也不至于,玻璃碴子都蹦脸上也不醒吧?
眼见时机成熟,于国杰迈步上前,冲许大茂使了个眼色。
“大茂。进去看看什么情况。”
许大茂点点头,一脸严肃地招呼道:“哥几个,跟我一起进去看看。”
说着,快步朝刘家冲了过去。
其他人见状,也跟了上去。
等刘光齐反应过来,抬手想拦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老刘不会,真出什么事儿了吧?”
“不好说,给目标下药再偷,不也是常有的事儿么?”
“就怕这几人,谋财害命啊……”
“让一让,让一让!”恰在此时,许大茂几人抬着刘海中,从屋里跑了出来。
刘海中此时就穿了个大裤衩子,雪白的肚皮露在外面。
他双眼紧闭,四肢绵软无力,看起来就跟人没了一样。
几人把刘海中往地上一扔,“快、快进去看看,二大妈还在里面躺着呢。”
几个妇人闻言,也顾不上吃瓜了,赶紧朝屋里跑去。
老孙头本就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是冲撞了什么。
心里正七上八下的,如今见人是抬出来的,彻底慌了神。
他脸色煞白如纸,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我……我就是个收破烂的,我啥也不知道啊!”
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神惊恐地在人群中扫视,试图向众人解释。
突然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猛地抬手指向刘光齐,“是他!都是他干的!”
刘光齐此时正在绞尽脑汁,思考该如何脱身。
面对老孙头的突然指责,一时没回过神来。
老孙头一边指责,一边为自己开脱,“是他喊我来搬公东西的,我什么都不知情!”
“住嘴!”刘光齐面目狰狞,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你个偷东西的贼,少在妖言惑众!”
话音未落,他像一头发疯的野兽般冲了过去,想要物理意义上,‘堵住’老孙头的嘴。
可惜,他忘了对方,是带着左右护法的来的。
可还没等刘光齐靠近,老孙头的大儿子,就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你个狗东西,还敢动手?!”随着一声暴喝,他一个巴掌抡了过去。
这一巴掌力大势沉,虎虎生风。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刘光齐转了三圈,一头栽倒在地下。
小儿子见状也冲了上去,骑在刘光齐身上就一顿爆锤。
“狗东西,敢往我爹身上泼脏水!”
拳头雨点般落在刘光齐身上,他被打得蜷缩在地,只能发出痛苦的闷哼。
周围邻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道。
是该先救爹,还是先救儿。
“真的假的?这事儿是刘光齐干的?”李婶捂着嘴,满脸的不可置信,“他图的啥啊?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从他刚才一直拦着,我就觉得不对劲儿。”
“哪有亲儿子,拦着别人救爹的道理?”
“难怪他一直拦着,死活不让人进屋,原来是心里有鬼!”
八卦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了起来。
“这才刚办的婚礼,他哪来这么大的仇啊?要联合外人,把自己家都搬空?”
“光齐是不是被女方给踹了啊?这都好几天没看到女方了。”
不知是谁冒出来一句,人群顿时安静了一瞬,随即又炸开了锅。
“我听说啊。”王大爷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老刘上次污蔑的事儿,被记入刘光齐档案了。因为这事儿,没有一家厂子肯要他。”
“怪不得!”李婶恍然大悟。
“我说他咋毕业这么长时间了,还在家待着,原来是因为这啊。”
阎埠贵冷笑一声,推了推眼镜,“你以为他为啥,一毕业就急着结婚?”
“还不是想趁着女方没发现,把生米煮成熟饭么。”
“嘶……这算计可真深……”
“不对啊,老刘不是说,女方那边给安排了工作么?”
“这有什么,被发现了呗。”
“可怜他媳妇儿,刚进门就摊上这种事儿。”
“何止他媳妇儿可怜,刘海中两口子才叫冤呢!这么多年费心尽力,养了这么个白眼狼!”
“可不是嘛,联合外人偷自己亲爹,这是人能干的事儿?”
刘光齐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他挣扎着想说什么。
却被老孙头的小儿子,又是一拳砸在脸上,话全咽了回去。
许大茂和几个人,看着昏迷不醒的刘海中,此刻也犯了愁。
这人中也掐了,虎口也按了,可刘海中半点醒过来的迹象都没有。
许大茂挠了挠头,“我说大爷大妈们,咱能等会再聊吗?”
“这人还昏迷着呢,想想办法啊。”
人群安静了片刻,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我听人说,童子尿对付蒙汗药好使,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管他真的假的,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许大茂义正言辞道:“赶紧去把自家孩子带过来。”
一想到刘海中这么好面一人,今天又是裸体,又是童子尿洗脸的。
许大茂就忍不住想笑。
也不知道刘海中,等会儿愿不愿意睁开眼。
事急从权
刘海中正做梦,与自己亲家对饮呢。
迷迷糊糊间,只觉得一股刺鼻的骚臭味直冲天灵盖。
他疑惑地看了眼杯中酒,越咂摸越觉得味儿不对。
这也不是酱香,更不是清香,怎么感觉跟厕所一个味儿?
“哎哎哎,有反应了哎!”
“有用,有用,快快快,下一个……”
乱哄哄的声音,像是有一群苍蝇,在他耳边飞。
刘海中皱了皱眉,心想亲家这环境也不行啊。
他心里正琢磨着,自己是不是抽空儿,去帮亲家打扫一番。
却猛地回过神来,亲家住的是楼房,哪来的旱厕啊?
刘海中眉头皱得更深了,只觉得鼻间味道更重了些。
他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费力地掀开一条缝,入眼便是一只水龙头。
耳边的声音也由远及近,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醒过来了!醒过来了!”
“嘿,还真有用,你这偏方可以啊。”
被夸之人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他这哪是偏方啊,他这就是从小人书上看的,纯属瞎猫碰到死耗子。
“呕!”
刘海中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却很诚实得吐了起来。
一想到自己刚才看到的场景,和闻到的怪味道,再回想自己在梦里品味的美酒。
刘海中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他下意识想发火,结果却发现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四周更是围满了人。
他不是在家睡觉吗?这是给他弄哪来了?
刘海中翻身想起,却发现浑身凉飕飕的。
低头一眼,发现自己浑身光溜溜的,只剩了条大裤衩子。
如此巨大的信息量,给刘海中的脑子干宕机了。
他眨巴眨巴眼睛,又看了看四周。
乌泱泱一圈人,全都大眼瞪小眼地看着他。
有的捂嘴偷笑,有的面露尴尬,有的干脆掏出烟,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刘海中猛地坐起来,声音都劈叉,“这……这怎么回事?!”
他想站起来,却意识到自己现在这样,实在不雅,只好夹紧双腿。
刘海中脸色涨得通红,声音又尖又急,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谁!谁把我弄出来的?!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老刘,你先别激动……”
“是啊,我们可是好心啊。”
“就是,要不是我们,你家都被偷干净了……”
许大茂强忍着笑意,扯着嗓子喊道,“您被人下了药,一直昏迷不醒。
“大伙儿没办法,只能用偏方给您洗洗脸,催催醒。”
至于为什么是扯着脖子,那肯定是离的太远了呗。
一同后撤的,还有于国杰,此时两人正倚在门框上抽着烟。
“你说,刘海中一会儿会不会动手?”许大茂好奇道。
毕竟从小到大,他就没见过刘光齐挨打。
于国杰弹了弹烟灰,“他连‘武器’都没带,怎么打?”
许大茂闻言望去,“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刘海中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解释,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别的没记住,就记住了‘下药’跟‘偏方’。
联想到自己脸上那股,浓烈的尿骚味。
他哪不明白,对方口中的偏方,就是童子尿!
一想到自己当众袒胸露乳,在众人面前以尿洗面。
刘海中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浑身都涨得通红。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堂堂刘海中,平日里在院里,那可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什么时候受过此等奇耻大辱?!
“你们……你们……”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只有那不断颤抖的身体,证明他此刻心里有多不甘。
刘海中恨不得,自己刚才干脆两眼一闭死了算逑。
这让他今后,还有什么脸面,在院里继续指点江山!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开口道。
“老刘啊,你也别怪大家,事急从权。要不是这童子尿,你现在还人事不省呢。”
“可不是嘛!”刘大妈接话道,“老刘,你是不知道。”
“你家光齐这小子,联合外人,要把你家搬空呢!”
“什么?!”刘海中还没从,偏方的事儿里中回过神来。
刘大妈的话又给了他当头一棒,敲得他脑袋嗡嗡作响,半天没回过神来。
“光齐……联合外人……搬家?”
这些字哪个他都认识,可怎么连起来,他竟有些看不懂了呢?
“可不嘛!”王婶子本想凑过来,可被那美妙的气味,直接劝退了。
“你看看院里这些东西,全都是从你家搬出来的。”
“还有你老伴儿,”李婶补充道,“现在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呢,估计也是被下了药。”
刘海中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忽然想起,刘光齐今天送给他的那瓶酒。
对方说是从老丈人那拿的,让他也尝一尝。
刘海中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他万万没想到,那兔崽子竟然在里面下了药!
刘海中暴揍刘光齐
没摸到自己熟悉的武器,刘海中气势一滞,猛地想起来自己没穿裤子。
顿时一种‘无地自容’的羞辱感,宛若熊熊烈火,不断灼烧着他仅存的自尊。
刘海中如此好面儿之人,理智‘崩’的一下断了。
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通红眼睛四下打量了一圈。
最后目光一转,落在了刘光齐身上。
刘光齐身体一僵,后背汗毛都立起来了。
这眼神他太熟悉了,每次他要暴揍他弟弟的时候就是这样。
“爸、爸!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这样……”
刘光齐声音颤抖,试图唤醒对方那点仅存的父爱。
刘海中二话不说,弯腰就去解刘光齐的裤腰带。
“爸、爸!你干嘛!”刘光齐满脸惊恐,声音都劈岔。
他一只手死死攥着裤腰,另一只手挣扎着想往后躲。
“哎哎哎,上手了,上手了!”许大茂看得兴起,两撇小胡子乱抖。
于国杰饶有兴致地,从空间里掏了把瓜子,感觉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尽管刘光齐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可一个读书的,比力气怎么能斗过个抡大锤的?
刘海中咬紧牙关,脖子上青筋暴起。
硬生生拉着腰带,将刘光齐从地上拽了起来。
然后肩部一沉再猛地一提,只听‘撕拉’一声,裤子都给撕碎了。
刘海中抽出皮带,握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勾起一丝狞笑。
刘光齐瞳孔剧颤,只觉得一个大大的‘死’字,映在了自己脑门上。
这根皮带是牛皮做的,又厚又硬,是雨姐斥巨资给他买的礼物。
他手脚并用的往后爬,“爸、爸我不……”
“我让你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咻!”皮带裹挟着劲风,转瞬即至。
“啪!”的一声,抽在刘光齐的后背上。
“啊!”刘光齐一声惨叫,直接被抽趴下了,“爸、爸我错了……”
“嘶……”现场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老刘这是要下死手啊。”
“你看看他干的这叫什么事儿?打死也是活该。”
老刘头被吓得一哆嗦,冲两个儿子使了个眼色,三人齐齐离远了些。
太狠了,一会儿血可别崩他们身上。
刘海中此时,根本就听不进去刘光齐的求饶。
他此时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把这个孽子打死!
“我好吃好喝供着你上学!借钱给你结婚,给你把路都铺好了!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啪!”又是一皮带下去,发出沉闷的响声。
“长本事了是吧?偷到老子头上来了?!”
刘海中越打越气,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重,“我让你偷!让你下药!”
“啪!啪!啪!”
每一皮带挥下去,刘光齐身体就一哆嗦。
被打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
刘光齐疼得眼泪鼻涕直流,蜷缩在地上拼命求饶。
“爸!别打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现在知道错了?”刘海中喘着粗气,咬牙又是一皮带抽了下去,“晚了!”
“我让你去上学,你就学了这些歪门邪道?偷鸡摸狗的勾当!”
刘光齐被打得满地打滚,身上的衣服都被抽破了,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血痕。
起初他还求饶痛哭,可打着打着就没了声响。
刘光齐咬着牙,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眼里的畏惧渐渐被恨意取代。
老刘头的两个儿子,相互对视一眼,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太可怕了!
跟对方一比,他爹揍他们的时候,简直就就像是在挠痒痒。
院里的邻居也停止了议论,所有人都被这血腥的场面给震住了。
“这是不是打的太狠了点?”
“你看看他干的这点事儿,打死都是活该!”
“这眼瞅着没动静儿了,可别有个三长两短的啊。”
“怎么,你还想上去劝?”
那人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以前刘海中打孩子的时候,不是没人劝过。
可刘海中非但不领情,反而一次比一次打得狠。
渐渐地,院里也就没人,再愿意去劝了。
张合以前只是听许大茂说,刘海中打孩子下手狠。
现在看来,这哪是下手狠啊,这简直是下死手啊。
他咽了口唾沫,弱弱地问了句,“要不要拦一下?”
“我看地上躺着的那个,好像有点死了。”
“嗨,没事儿。”许大茂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
“你没看这么多人,全都在这儿看着么。”
“你要是这时候上去拉架,他指定得骂你多管闲事儿。”
“就是可惜了。”许大茂一脸遗憾地摇了摇头,“光天跟光福没看到。”
“要不然那俩小子,不知道得多高兴呢。”
刘海中红着眼,呼哧呼喘着粗气,“我……我打死你个逆子!”
说罢,举起皮带就又要打。
可胳膊刚举起来,刘海中就觉得眼前一黑。
天旋地转之间,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砰”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若不是被散在地上的被褥垫了一下,于国杰估计对方今晚,可能就交待在这儿了。
“老刘!”
“快快快!先把人扶起来!”
众人一窝蜂围上去,又开始掐人中,捏虎口,还是迟迟没有反应。
童子尿也没有库存了,众人一合计,干脆送医院吧。
众人用被子兜着,将刘海中连同二大妈,一起抬上了板车。
至于刘光齐,早就趁乱爬起来跑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在月光的照耀下格外扎眼。
此时虽然已是夜半三更,可院里的人毫无睡意。全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啧啧啧……”刘大妈摇头叹了口气,“你说这老刘家,造了什么孽啊。”
“先是两个小儿子闹分家,现在大儿子又闹成这样。”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怎么弄成现在这副德行?”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分析道。
“这事儿说到底,还是教育出了问题。”
“这几个孩子就是从小,被老刘压得太狠了。”
“动辄打骂,一点儿小事就往死里揍,不出事儿才怪呢。”
得加钱!
“我觉得阎老师说的有道理。”
王大爷掏出旱烟袋点上,吧嗒了一口,“看他家解放,教育的多好。”
阎埠贵脸色一沉,原本看戏的心情消散全无,瞬间失去了交谈的兴趣。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那兔崽子是他教育出来的吗?
那他妈分明是翅膀硬了,跟他对着干!
“你们再看看老刘家。”王大爷吐了口烟。
“老刘那人你们还不知道?自己没啥大本事,偏偏官瘾大得很。”
“在厂里当不上领导,回家就拿孩子撒气,这孩子心里能没疙瘩?”
“这话倒是。”李婶点头附和道,“光齐小时候,我看着挺老实一孩子。”
“见人就叔叔婶婶的叫,嘴甜着嘞。”
“自从上了初中,他这性子就越来越拧巴,见人都懒得打招呼了。”
“唉,说起来光齐也怪可怜。”李婶语气软了几分。
“可怜归可怜,可他干的这事儿,也太缺德了!”
张大妈插嘴道,“那可是他亲爹亲妈啊!下药、搬空家当,这哪是人干的事儿?”
“这要是我儿子,我能被活活气死!”
“我看刚才老刘那架势,就算没被气死也差不多了……”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唏嘘。
“你说这孩子,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这话一出,众人沉默了片刻。
王大爷梆梆两声,在门框上磕了磕烟袋锅子。
“行了行了,都别在这儿站着了。天也不早了,都回家歇着吧。”
“对对对,散了吧、散了吧。”
众人三三两两地散去,边走边还在低声议论着。
“你说老刘这回,还能在院里抬起头来吗?”
“抬不抬头的,先把命保住再说吧,别到时候跟易中海一样瘫了。”
“唉,这回老刘家算是彻底散了……”
于家。
许大茂一脸好奇地问道:“于大哥,今天这事儿,刘光齐会不会被抓?”
“抓?怎么抓?”于国杰缓缓吐出一口烟,“有人丢东西了吗?”
许大茂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有人丢报案吗?”
许大茂又摇了摇头。
“这不得了?”于国杰两手一拍,“也没丢东西,也没人报案,这怎么查?”
“到目前为止,就是件家事儿,还是让人家自己解决的吧。”
“不过刘光齐这小子,心是真狠啊。”许大茂忍不住感慨道。
“为了能顺利脱身,竟然给自己亲爹下药,亏他干的出来。”
于国杰撇了撇嘴,“我估计他早就计划好了。”
“要不然也不会前脚下药,后脚就带人来搬家了。”
许大茂啧啧两声,“刘海中可是把面子,当成命根子看的。”
“今天在院里闹这么一出,里子面子全都丢光了。”
他嘴角勾了勾,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我都没法想,他醒来后还怎么回院里住。”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一脸的八卦样,“于大哥,你说他明儿个醒了,第一件事儿是干啥?”
于国杰弹了弹烟灰,慢悠悠地说道。
“先摸摸裤裆吧。看看能不能再要一个。”
许大茂一愣,随即笑得前仰后合,两撇小胡子都快飞起来了,
“得嘞!您这话可真是损到家了!就怕他有心无力啊。”
而今晚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刘光齐。
此时正拖着受伤的身体,一步一停地走在胡同里。
打欠条
听刘光齐说要给他打借条,老孙头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借条?你小子可真敢开口啊。”
“你个连亲爹都能骗的主儿,写的借条能顶个屁用?”
他笑声一收,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我老孙头在街上混了四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他一脸不屑地打量了刘光齐一眼,“像你这种耍滑头的,我见得多了。”
“今儿个要么痛快掏钱,要么挨顿揍再掏钱,你自己选吧。”
说罢他也不再废话,往后一退自顾自点了根烟。
见对方像来硬的,刘光齐顿时就慌了神,连忙把各个口袋都翻了出来。
“我真没钱,不信你看。”
老孙头显然不信,冲自己大儿子努了努嘴,示意对方上去搜一下。
大儿子立马会意,两步跨到刘光齐面前,二话不说就开始粗暴地搜身。
一双大手粗暴地翻找,连鞋都扒下来看了看。
刘光齐身上还带着伤,被皮带抽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这会儿被对方这么一折腾,疼得他龇牙咧嘴,连连倒吸凉气。
“嘶……轻、轻点儿!真没了!我没骗你们!”
大儿子搜了半天,愣是连根毛都没搜出来,回头冲老孙头摇了摇头。
老孙头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狠狠啐了一口。
“呸!真他妈晦气!怎么接了你这么个穷鬼的活儿!”
刘光齐赶紧趁热打铁喊道,“我都说了,我身上没钱。”
他脖子一梗,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要不……你们干脆,把我打死算了,反正我没钱给你们。”
他这话说得光棍,反倒把老孙头给噎住了。
他眯着眼睛,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刘光齐。
刘光齐面上不显,其实心里紧张得要死。
若是对方要个十块八块的,他也就给了。
可对方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60块,这不是把他当冤大头了么。
不过他也没打算‘硬’到底,只要对方真有要动手的迹象。
他就立马滑跪,双手把钱奉上。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他还是分得清的。
老孙头在心里盘算了一番。
打人只不过是手段罢了,拿到钱才是目的。
要不出来钱,光打人有个屁用?
万一把人打坏了,还得惹一身骚。
一番权衡利弊之后,老孙头不甘心地骂了句。
“妈的、算老子倒霉!让他把欠条写了!”
小儿子立刻从怀里掏出纸笔,递到了刘光齐面前。这本是他们拿来记账的。
刘光齐刚要伸手去接,老孙头却突然一抬手,把小儿子拦了下来。
“等等。”
刘光齐的手悬在半空,心里咯噔一下。
老孙头又往嘴里叼了根烟,眯着眼睛,慢悠悠地开口道。
“小子,给现钱是一个价,打欠条,那可就是另一个价了。”
刘光齐一愣:“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老孙头冷笑一声,“现钱六十,欠条七十。”
“多出来的十块,是我们的跑腿费跟利息。”
“十块?!”刘光齐的音调顿时拔高了几分。
“刚才还说六十,转眼就变七十了?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吧!你们这就分明就是坐地起价!”
老孙头没说话,只是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往地上弹了弹烟灰。
大儿子倒是积极得很,直接朝着刘光齐肚子上就来了一拳。
“额!”刘光齐闷哼一声,身子直接弯成了90度。
他在心里暗骂一声,妈的,失算了!
早知道对方要动手,他直接答应就好了,现在白白多挨了一拳。
刘光齐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别、别打我,七十就七十,我写,我写还不行吗?”
刘光齐接过纸笔,缓了老半天,才趴在墙上把欠条写完。
老孙头接过来欠条,凑到月光下端详了一番。
确认无误后,用手指弹了弹纸条,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把欠条仔仔细细叠好,揣进内衣口袋里。
老孙头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阴恻恻的表情。
“小子,你最好别给我耍花招。”
“我们可知道你家的住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你要是敢赖账,小心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两个儿子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刘光齐侧身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后背被皮带抽过的地方火辣辣的,像是抹了一层辣椒水。
他就这么坐在地上,低着头,一动不动,像只木偶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确认周围再也没有动静了,刘光齐的肩膀忽然开始抖动起来。
“嗤嗤嗤……”一开始只是轻微的颤抖,然后幅度越来越大。
他抬起头,脸上挂着副十分诡异的笑脸,“哈哈哈哈……”
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出来了。
待情绪稍微平复一下,刘光齐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扭头冲着老孙头离去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
“呸!傻逼!老子明天就走了,打了欠条又怎么样?”
“找不到老子,那他妈就是废纸一张!”
“狗日的刘海中,下手真他妈的狠。”
发完狠,刘光齐狠狠喘了两口粗气。
同时心里开始盘算,今晚上哪去避避风头。
院里肯定是不能回去了,万一被人堵在院里,他明天还怎么跑路?
刘光齐皱了皱眉,去找雨姐?
但这个想法,很快便被他否定了。
他现在这副鼻青脸肿的狼狈模样,被人看见了肯定要问。
雨姐还好说,随便找个理由,就糊弄过去了。
可自己那老丈人、老丈母娘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到时候追问起来,他根本就没法解释。
回学校?更不可能了。宿舍早就退了,教室这会儿也锁着门。
刘光齐站在空荡荡的胡同里,夜风一吹,身上那些伤口被刮得生疼。
他苦笑一声,竟发现自己竟然,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最后没办法,刘光齐只能拖着身子,朝雨姐所在的小区挪去。
还有两三个小时,天就亮了,大不了就在楼下凑合一会儿。
只要能跟着他们,一块上火车就好了。
到时候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高压脑病
“爹、那小子能给钱么?”
老孙头冷哼一声,“我从来就没指望过,那小子能给钱。”
“啊?那你就这么把人放了,咱不是白忙活了吗?”
“这怎么能是白忙活呢?”老孙头嘴角一勾,拍了拍胸口的欠条。
“有了这白纸黑字欠条,咱就摇身一变,成了债主。”
“对方要是不还钱,咱也可以帮忙,变卖些家产嘛?”
“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一个连自己亲爹都算计的人,他怎么会轻易相信。
他从一开始,盯上的就是对方的家产。
“爹,还是您高明!”
老孙头脸上难掩得意,“你们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与此同时。
被送到医院的二大妈,从病床上悠悠转醒。
她只觉得脑袋,像灌了铅一样,沉得抬不起来。
看着周围的环境,她脑子里一团浆糊。
愣神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怎么到医院来了?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软。
胳膊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一样,使不上半分力气。
她只好重新躺下,双眼茫然地望着天花板,努力回忆昨晚发生的事。
昨晚光齐那孩子,拿了瓶好酒回来,说让他爹尝尝鲜。
孩他爹挺高兴,就拉着她喝了两杯。
然后就觉得眼皮发沉,跟喝断片了一样,后面的事儿她就记不得了。
就在此时,“吱呀”一声,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护士端着药走了进来,“哟,醒了?感觉怎么样?”
“护士同志……”二大妈嗓子干得,像是粘在了一起,“我……我怎么在这儿啊?”
护士把托盘放到床头柜上,一边给她倒水一边解释道。
“您不记得了?您被人下了蒙汗药。不过好在药量不大,多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
“蒙汗药?!”二大妈瞳孔猛地一缩,说话都磕巴了,“谁?谁给我下的蒙汗药?!”
“这我就不知道了。”护士把水杯递到她嘴边,“来,先喝点水。”
“是你们院里的邻居,把你送过来的。”
二大妈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把抓住了护士的胳膊。
“护士,老刘!我们家老刘呢?!他怎么样了?!”
护士手里的水杯,直接被打翻了,水洒了他一身。
护士皱眉挣开她的手,毫不留情的呵斥道。
“我好心给你倒水,你这人怎么这样?你还有没有点公德心啊!”
二大妈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一脸愧疚地连连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护士同志,我不是故意的!”
“我这心里头着急,一时没注意分寸,实在对不住您!”
她想给对方擦一下,可又怕给人弄脏了,一时间手不知所措的悬在半空。
护士见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脸色瞬间缓和了下来。
她抖了抖白大褂上的水珠,语气里虽还带着些埋怨,但已经没刚才那么冲了。
“我知道你是心里头急,可再急也不能这样啊,我这衣服才刚换上呢。”
“是是是,您说得对,我下回一定注意。”二大妈连连点头,态度放得很低。
护士彻底没了起皮,“跟您一起送过来的那人,确诊是高压脑病。人还没醒呢,就在隔壁输液。”
二大妈一听得了病,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
虽然她不懂这是什么,可是病总归不是好事儿。
更何况护士还说了句,人还没醒,这让她如何坐得住?
“我要去看看他!”二大妈挣扎着,就要从床上下来。
肯定有人搞鬼!
二大妈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向刘海中的脸。
“老刘?老刘?”
只见他的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
二大妈猛地从床沿上弹起来,声音又急又颤。
“老刘!你醒了?!你看看我!我是你老伴儿啊!”
刘海中的视线一开始是涣散的,像蒙了一层雾,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眼珠子缓缓转动,最终视线落在了二大妈身上。
他嘴唇干裂得粘在了一起,费了好大力气,才发出一声沙哑到含糊不清的声音。
“我……这是在哪儿啊?”
“我们这是在医院呢!”二大妈喜极而泣,连忙上前将他扶起来,给他喂水。
“你别动,还输着液呢!”
“医生说你是情绪过于激动,导致血压太高,昏过去了。”
二大妈一脸关切地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一杯白水下肚,刘海中顿时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面对老伴儿的询问,昨晚发生的事情,一幕一幕全都涌了上来。
他想起了那瓶酒,想起了院子里那满地的狼藉。
也想起了自己光着身子躺在院里,周围围满了人。
刘海中阴沉着脸,咬牙切齿地问道:“刘光齐那个兔崽子呢?!”
二大妈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连忙按住他的手。
“你别激动!别激动!光齐他没来医院,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你先好好躺着,把身体养好再说!”
听到刘光齐一晚上,连面儿都没露过,气刘海中浑身都在发抖。
“那个兔崽子!我养了他二十年,他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刘海中胸膛剧烈起伏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等我出去,非把他腿打断不可!”
二大妈还不知道,昨晚院里发生了什么,满脸茫然地问道。
“老刘,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光齐、光齐他……他怎么了?”
“那个兔崽子,在酒里下了药……”刘海中咬着牙,把昨晚院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二大妈张着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僵在原地。
她的嘴唇哆嗦着,脸白得像张纸,好半晌才难以置信地挤出一句话来。
“不……不会的……这怎么可能呢?”
“光齐那孩子……从小就懂事,他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来?”
二大妈下意识攥紧衣角,连连摇头,“不会的、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一定是!”
可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感觉苍白无力。
刘海中阴沉着脸,并没立刻进行反驳。
说实话,他自己也不愿相信。
刘光齐可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国之栋梁。
对方从小就聪明伶俐,学习成绩好。
他对这个大儿子,可是寄予厚望,就指望他将来能有出息,给他争光。
让他在院里能挺直腰板,压那个死绝户易中海一头。
可现在呢?给他下药、联合外人偷家。
桩桩件件,像是一记又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他脸上。
还是当着全院人的面扇的!简直就是把他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二大妈还是不敢相信,儿子会干出这种事儿。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当家的!你说……会不会是亲家那边说了什么?”
刘海中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自从光齐结了婚,我就总觉得这孩子不对劲。”
二大妈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为刘光齐辩解道。
“以前他有什么事,都跟家里商量,可自从结了婚以后,干什么都遮遮掩掩的。稍微问他两句就不耐烦。”
“春雨也是,一点做儿媳妇的样都没有。”
“你说……会不会是亲家那边挑唆的?要不然这孩子不至于这样。”
刘海中听完,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在心里反复琢磨,事情的可能性。
是啊,光齐以前不是这样的,就是结了婚才开始变得。
难道……真的是亲家在背后捣鬼?
刘海中此时,宁愿相信是有人在背后挑唆。
也不愿意相信,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儿子,会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因为如果承认了这一点,就等于承认了,他的教育是失败的。
这对刘海中的冲击,比刘光天两兄弟闹分家,更令他难以接受。
刘海中沉着脸,沉默了很久,越琢磨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人一旦遇到自己难以接受的事情,总会下意识地,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考虑。
刘海中自然也不例外,甚至更甚。
最后他猛地一掀被子,挣扎着就要下床。
“哎!你干嘛!”二大妈吓了一跳,连忙去扶他,“不能乱动。”
刘海中不耐烦地一挥手,“给我办出院!”
“我要亲自去问问那个兔崽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二大妈急了:“你这身体还没好利索呢!赵大夫说了,你得卧床休息!”
“休息个屁!”刘海中眼睛一瞪,声音里带着一股蛮横的倔劲儿。
“我刘海中还没到,躺床上等死的份上!你给我把衣服拿来,我要出院!”
见自己也劝不住,二大妈只好答应下来,“好好好,你别激动,我这就给你去办手续。”
与此同时,张家。
张山青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有些失神。
马上就要离开这儿了,说不惆怅是假的。
他在这儿生活、工作了大半辈子,没想到最后还挪了个窝。
李雪围着一条蓝布围裙,把最后一碟咸菜端上桌。
“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先过来吃早饭吧。”
她解下围裙擦了下手,随手挂在门后。
张山青狠狠嘬了一口,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起身走到饭桌前坐下。
张春雨听到之后,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几人落座后,张山青夹了一根咸菜,放进嘴里嚼着,目光转向对面正在埋头喝粥的张春雨。
“春雨啊。”
“嗯?”张春雨抬起头,嘴唇上还沾着玉米糊。
“光齐是什么情况?”张山青放下筷子,端起稀粥喝了一口。
“我怎么看他昨天晚上没回来?这都马上要出发了,人跑哪儿去了?”
登门要人
张春雨端起饭碗,“吸溜”一口,直接干掉了半碗稀饭。
她放下碗抬手抹了下嘴,不以为意地回道。
“光齐说是最后一天了,要跟他爸妈好好告个别,昨晚就在那边住了。”
“嗨,没事儿,反正今天上午的火车,别耽误上车就行。”
李雪在旁边剥着鸡蛋壳,听到这话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
“看来这孩子还挺有心,虽说出身不好,可临走前能去陪陪爹妈,也算是个懂事的。”
张山青没接话,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
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早上起来,右眼皮一直跳。
墙上的老挂钟“嘀嗒嘀嗒”地走着,转眼已经快七点了。
张春雨从一开始的满不在乎,渐渐变得有些坐立不安。
她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地探头往窗外看一眼,嘴里嘟囔着:“怎么还不来啊……”
李雪脸上也带着一丝担忧,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春雨,昨天光齐具体跟你是怎么说的?他就说回家陪陪爸妈,没提别的事?”
张春雨皱着眉头想了想,抠着手指甲有些不确定地回道:
“他……他就说最后一天了,回去跟爸妈告别。其他的……其他的什么也没说啊。”
她一脸担忧道:“妈、他……他不会是不想走了吧?”
李雪和张山青对视了一眼,两人眼底都浮现出一丝不安。
李雪走到张山青身边,压低声音问道:“老张。”
“你说……会不会是他家里反悔了?不让他跟咱一起走了?”
张山青眉头紧皱,一口接一口抽着香烟。
眼瞅着临门一脚了,对方这时候反悔,是不是太晚了点?
他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张春雨:“他的东西呢?收拾好了没有?”
“早就收拾好了,在我屋里放着呢。”
张春雨连忙点头,“一个大包袱,还有一个小箱子,我们俩一起装的。”
张山青闻言,心里稍稍安定了几分。
东西都收拾好了,说明对方确实是打算走的。
“说不定是有什么事儿耽搁了,还有时间,再等等吧。”
张山青只能往好的方向,来宽慰自己的女儿。
话音刚落,楼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便被重重砸响,“咚咚咚!”力道大得连门框都跟着颤。
二大妈一脸担忧道:“当家的,这……是不是不太好?”
刘海中板着脸,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
“那兔崽子不在这儿,还能跑哪去?”
咚咚咚!“里面的人,赶紧给我出来!”
两人从医院离开后,先回了院里一趟,并没找到刘光齐。
从邻居嘴里,知道他一晚上没回来。
刘海中断定,对方一定是,跑到这儿躲着他。
所以马不停蹄地,就赶了过来。
“老张,这……这谁啊?”李雪一脸担忧地看着门口。
两家总共见了也没几面,几人根本就没听出来,外面是刘海中的声音。
“别担心。”张山青掐灭烟头,拍了拍她的手。
打开门的瞬间,看见门外站着的人,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刘海中穿着一件皱巴巴衣服,怒气冲冲的站在门外。
二大妈一脸焦急地,跟在后边,“老刘!你悠着点……”
“刘老哥?张山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顿时拧成一个疙瘩。
比起送行,他看对方怎么像是兴师问罪来了。
“这一大早的,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刘海中根本没心思跟他寒暄,抓住门框就往里硬闯。
“刘光齐呢?让那个兔崽子给我滚出来!”
张山青猝不及防,直接被刘海中撞得往后退了半步。
他稳住身形,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质问道。
“你们什么意思?大清早跑我这儿来撒野了是吧?!”
刘海中根本没空理对方,他站在方厅中央。
目光像刀子一样四处扫了一圈,可根本就没看到刘光齐的身影。
“刘光齐呢?那兔崽子去哪了?”
李雪见刘海中如此放肆,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
她往前站了一步,嗓门比刘海中还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还要问你呢!我们这马上就要走了,刘光齐他人呢?!”
“走?”刘海中眉头一皱,这才发现,屋里空荡荡的。
所有东西都打包收拾好,在墙角那整整齐齐地码着。
这分明就是要搬家的样子。
他眯起眼睛,心里顿时警惕起来,这莫非是想跑路?
“走?你们今天要是不把人叫出来,哪也别想走!”
张山青和李雪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警惕。
“什么意思?”张山青皱紧眉头,“你们该不会是……想反悔吧?”
“反悔?”刘海中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问懵了,下意识反问道,“我反悔什么?”
见对方的表情不似作伪,张山青疑惑道,“光齐没跟你说,我们要搬去保定了么?”
“什么?!”二大妈惊呼一声,“你们要搬走了?!那光齐呢?”
“光齐自然要跟我们一起走了。”李雪卢理所当然地回了一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刘海中理直气壮地打断了对方。
“光齐是绝对,不会跟你们去什么保定的!”
对方要是去了保定,谁来给他养老?难道要指着那两个兔崽子么?
张山青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刘海中,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怎么?你们想翻脸不认账了么?!”
“就是!”李雪出声附和道,“当初两个孩子结婚的时候,就说好了。”
“光齐入赘过来,自然要跟着我们一起走。”
“入赘?!”刘海中还没从,刚才的恍惚中回过神来。
这两个字,又带给他极大的冲击。
他甚至都怀疑,自己得的那个病,是不是影响听力?
“我刘海中的儿子,怎么可能入赘?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二大妈也是一脸懵,这婚结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变成入赘了呢?
李雪掐着腰,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
“我们又给房子,又给工作。”
“连彩礼你们都收了,这不是入赘是什么?!”
她指着两人的鼻子破口大骂,“我看你们分明就是,收了好处翻脸不认人!”
刘光齐被偷
这又是‘入赘’,又是‘彩礼’。
像一记记闷棍,结结实实砸在刘海中的天灵盖上。
他身子晃了晃,声音都有些发抖,“你、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彩礼?”
二大妈脸色“唰”一下白了,下意识攥紧刘海中的胳膊。
张山青抬手示意媳妇别激动,“我们当时说的很清楚。”
“刘光齐入赘,我们负责给他安排工作,还给他一套小两居当婚房。”
“当时可是你们两口子,亲自登门谈的。你们总不能翻脸比翻书还快吧?!”
“不止这些!”李雪冷笑一声,“我们还给了他三百块钱的彩礼。”
“你们家既然已经收下了,就代表你们同意他入赘了。”
“现在来说这些,还有意思吗?!”
刘海中脸色涨得通红,指着对方破口大骂。
“你少在这儿颠倒黑白!”
“明明是我们家给的彩礼!怎么到你嘴里,成你们家给的了?”
张山青皱了皱眉,感觉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什么?!”李雪猛地瞪大了眼睛。
“你们家穷的叮当响,什么时候给彩礼了?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刘海中太阳穴突突直跳,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
“我们家条件是差点,但也犯不上,为了三百块就把儿子卖掉!”
“我呸!”李雪也顾不上形象了,狠狠啐了一口。
“要不是看春雨喜欢,就你家那个也想入赘?白日做梦!”
两人各执一词,谁也不让谁。
张山青和二大妈两人相互瞪着,眼珠子都要冒出火星子来了。
张春雨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也就是不在大杂院里,要不然非得有人,拿着小板凳凑过来看热闹不可。
而处在漩涡中心的刘光齐,此时却根本无暇顾及。
他正咬着牙,拼了命地在巷子里狂奔,“你给我站住!别跑!”
昨晚从胡同离开后,他先去把自己藏的钱拿了出来,整整七百三十二块五。
换完衣服后,将钱揣进内兜。
刘光齐一路上小心翼翼地,来到了张春雨家小区楼下。
他的计划很好,先在车棚里凑合一宿,天一亮就直接上楼。
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高度紧绷的精神状态,加身体受伤又长途跋涉,严重地透支了他的体力。
从坐进车棚里的那一刻,刘光齐的上眼皮跟下眼皮就一直打架。
即使他在心里反复念叨,“再撑一下,再撑一下就好了。”
仍没挡住那源源不断袭来的倦意,他竟在车棚里睡着了!
想到这儿,刘光齐心里懊悔不已,脚下不由又加快了几分。
他今早醒来的时候,竟然发现有人在偷他的衣服!
准确地说,是对方偷东西的时候,把他给吵醒了。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对方拔腿就跑。
“站……站住!”刘光齐声音沙哑,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身体跟散架了一样,每跑一步,后背都火辣辣的疼。
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即使这样,可他却丝毫不敢停下脚步。
因为他的全部身家,都在对方偷的那件衣服里!
妈的!早知道他就不自作聪明,把衣服垫在身下了。
听着身后的叫喊,郑基业不屑地撇了撇嘴,“傻逼才停呢。”
他见对方似乎行动不便,凭借对地形的熟悉。
七拐八绕专挑窄巷子,和堆满杂物的过道钻,很快便将刘光齐甩掉。
“操!”刘光齐喘着粗气,一拳砸在墙上。
看着空荡荡的巷子,他只觉得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从心底涌起。
完了!全完了!
他的满盘算计,他给自己留的后路跟底气。
竟然在即将功成身退的这一刻,竟然在他眼皮子,被人偷走了!
刘光齐发了疯似的,在胡同里翻找,“出来!你给我出来!”
其他住户听到动静,出来看了一眼。
见他疯疯癫癫的,回头“哐当”一声,直接关上了大门。
不一会儿,院里就响起了声响。
“外面怎么了?”
“是啊,听着跟打仗了一样。”
“都回去吧,外面来了个疯子……”
刘光齐把胡同里翻了个遍,也没看到偷自己那个人的身影。
他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扑通’一声瘫坐地上。
他双眼失神地盯着地面,‘嗬嗬’的喘着粗气。
郑基业一口气跑出去五条街,才敢停下来。
他扶着墙,一边警惕地回头张望,一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从少管所被放出来后,郑基业发现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新组织。
‘侠盗团’竟然被团灭了。他又再次成了孤家寡人。
没有办法,他只能重操旧业,开始干些小偷小摸的勾当。
他今天原本是打算,去弄辆自行车的。
哪知道车棚里竟睡了个人,当时吓了他一跳。
他拿对方的衣服,就是想捉弄一下对方。
谁知道对方跟疯了一样,死追着他不放。
“呸!”他啐了一口唾沫,“他妈了个巴子。”
郑基业低头看了看,手里这件皱巴巴的旧外套,脸上露出几分不屑。
“不就是件破衣服么,用得着追老子三条街?!”
他抖了抖上面的灰,打算往自己身上套。
怎么说,这也算是件‘战利品’。
结果刚抖了两下,就听“啪嗒”一声。
一个巴掌大的布包,衣服里掉了出来。
郑基业一愣,赶紧弯腰捡起来,他眼神飞快地四下扫了一圈。
确认巷子里空无一人,这才小心翼翼地捏了捏那布包。
硬邦邦的,入手还有点分量。
郑基业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我滴乖乖,不会是摸到大鱼了吧?”
再次确认四下无人,他赶紧扯开布包。
布包翻开的一瞬,郑基业的瞳孔骤然一缩,猛地僵在了原地。
钱!
里面全是钱!
里面一沓厚厚的大团结,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郑基业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啪”的一声脆响,在胡同里传出去老远。
换个活法!
疼!
真他娘的疼!
这不是做梦!是真的!
低头看着仍在自己手里的钱,郑基业的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了。
“我滴个亲娘嘞……”他颤抖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狂喜。
“发财了!这回可真他娘的发财了!”
至于还回去?开什么玩笑?
那个流浪汉身上,揣着这么一笔巨款,肯定不是好道儿上来的!
他这是替天行道!
郑基业不愧是派出所的‘常客’,仅用了半秒,就给自己找好了理由。
他飞快地把钱重新裹好,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又用手按了按。
确认从外表看起来不太明显,他又贴着墙根探出半个脑袋,朝巷子两头扫了一眼。
确认没人注意这边,他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郑基业此时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先下馆子吃顿好的,找个澡堂子好好泡一泡,再叫个搓背的,再去去百货大楼置办一身新衣裳……
但他很快很快,就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
“财不露白”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要是让人知道他一个穷小子突然阔气了,保不齐就得惹祸上身。
不行!这地儿不能再待了!
万一被逮住,钱没了不说,还得再进一次局子。他可不想再回那个鬼地方了。
心里打定主意,他又确认了一遍周围情况,这才猫着腰溜了出去。
邓基业脚下生风,低着头专挑小路走,七拐八绕地穿过了好几条街。
不过他的目标很明确——火车站!
只要上了火车,往外边一跑,天高皇帝远,谁还能找得到他?
至于生计?开玩笑!有了这笔钱,他还怕过不上好日子?
直到远远地看见,火车站那栋灰扑扑的大楼时,邓基业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等着吧,”他拍了拍怀里的钱,自言自语道,“老子这回,要换个活法!”
而一直期待着,自己能换个活法的刘光齐。
此时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反复回荡:钱没了,一切都完了……
他狠狠揪着自己的头发,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他怎么就睡着了?!怎么就那么蠢,把钱放在衣服里垫在身下?
“嗬……嗬……”刘光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闷得像压了块大石头。
就在他自怨自艾之际,他那满是懊悔的眼神里,忽然闪过一丝清明。
不对!现在几点了?!
意识到时间不够的刘光齐,没有半分犹豫,咬着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即使心都在滴血,他却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不能在这儿耗下去了。
现在钱没了,自己的爹也得罪完了,跟张家一起去保定,就成了他唯一的出路!
只要能跟去保定,大不了他就老老实实,当几年上门女婿。
反正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
如果再耽搁下去,连车都赶不上,那他可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刘光齐踉跄着往小区走去,每动一下都疼得他倒吸凉气。
他背影佝偻,步伐虚浮,活脱脱像一具行尸走肉。
直到他身影消失在巷口,隔壁院子的大门,“吱呀”一声拉开了一条缝。
一颗脑袋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探了出来,左右张望了一番。
“走了走了,人走了。”
那人压低声音冲院里招呼了一句,紧接着便打开了大门。
顿时几个人影从里面蹿了出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唉呀妈呀,这又哭又笑的,可吓死我了。”
“我刚才扒门缝看了半天,还以为他要死在咱们胡同口呢。”
“谁说不是呢!大清早的,嚎得跟死了亲爹似的。”
“我看他那样子,怕是受了什么大刺激。跟丢了魂一样。”
“丢魂?我看是丢钱了吧!你没听他嚷嚷什么‘我的钱’‘全完了’?指定是钱叫人顺走了。”
“啧,那也是可怜人。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吧,别一会儿再把人招回来了,散了吧散了啊。”
随着各自散去,胡同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刘光齐一路跌跌撞撞地拐进小区,脑子里还在翻来覆去地盘算。
等会儿见了张家人,该怎么把自己受伤这事儿给糊弄过去。
可他刚绕过花坛,脚步就猛地一顿。
只见楼下不少人围在一起,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的。
众人的目光,全都朝着一个方向——张山青家!
刘光齐心里咯噔一跳,顿时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加快了脚步,低着头快步朝人群靠了过去。
一个大妈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大清早的就闹起来了。”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接过话头。
“我下楼倒垃圾的时候,就听见楼上嗷嗷叫。后来一听,好家伙,两家正对骂呢!”
“两家人?哪两家啊?”
“嗨,还能有哪家?张科长家呗!”
“另一家听说是姓刘,好像是张科长的亲家……”
刘光齐听到“亲家”二个字,刘光齐脑子‘嗡’的一下炸了。
几人后面的讨论内容,他根本就听不进去。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本就苍白的脸色,顿时血色全无。
完了!他爹来了!
那岂不是说,他干的事儿全都暴露了?!
他爹这么一闹,那他去保定的路,可就彻底断了!
刘光齐忽然感到股深深的恶意,仿佛全世界都在与他作对。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
刘光齐眼神一厉,顾不上别人异样的眼光,疯了似的朝大门冲去。
经他爹这一闹,张家肯定容不下他了。
回家更是自找死路,他爹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至于留在城里?他连想都没想过。
没钱没工作,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留在城里就是等死。
刘光齐脑袋异常清醒,他现在唯一的出路。
就是趁两家人,都没注意到他。
赶紧溜回家,收拾点金银细软,然后有多远跑多远!
刘光齐跑路
刘光齐一路紧赶慢赶,终于看到了95号院的大门。
他脚步微微一顿,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刘光齐的出现,就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三大妈门口扫地,看见他的时候,手里的笤帚差点脱手。
“光齐?!你……怎么回来了?!”
她这一嗓子,像吹响了集结号。
刘大妈,王大爷等人,纷纷从屋里走了出来,那一个个的眼神,就跟看见了鬼似的。
刘光齐根本就没心思,跟这些人掰扯。
他低着头,快步走向后院,几步冲到自家门前。
掏钥匙,开门。闪身进屋的瞬间,“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他身影刚一消失,院里瞬间炸开了锅。
“啧啧啧、老刘正满世界找他呢!没想到他自己跑回来了。”
刘大妈压低了声音,“昨晚闹成那样,我还以为这小子连夜跑了呢!”
“跑?没有证明这小子能跑哪去!”王大爷吐了口烟圈。
“这小子现在回来,指不定又在憋什么坏水呢。”
二大妈凑近了些,神秘兮兮的,“今儿一早,老刘一家就气冲冲地出门。”
“听他两人的对话,说是要去女方家讨个说法!”
其余人一听有新瓜,顿时就来了精神。
“怎么?这事儿还跟女方有关系?”
“这两家才刚结婚,这就闹掰了?”
“这可说不准,这新媳妇在院里住了几天,可就再也没回来过,那个有什么事儿呢。”
“我滴乖乖,刘光齐昨天晚上,不会真是来搬家的吧?”
屋里。
刘光齐反手锁上房门,顾不上缓口气直奔主卧。
他一个箭步冲到炕上,一把掀开炕柜。
把里面的被褥、衣服一股脑全扯了出来,扔得满地都是。
他记得很清楚,他妈有个铁皮饼干盒就放在这儿,里面装着家里的压箱底儿的钱。
他伸手在里面一通摸索,直到指尖碰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物。
刘光齐眼睛一亮,找到了!
他一把将盒子拽出来,迫不及待地掀开盖子。
然而里面的东西,却让他大失所望!
除了一个用手帕包成的小布包,就剩几张皱巴巴的票券。
他打开手帕,里面全是些零零碎碎的票子,连张大团结都没有。
刘光齐飞快地点了一遍,总共加起来也不够十块。
他又重新在炕柜里翻了翻,那架势恨不得直接钻进去。
可依旧一无所获。
刘光齐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家里钱怎么会就剩这么点了?这连他丢的零头都不够!
刘光齐死死攥着手里的钞票,恨不得把那个破铁盒子,摔在地上踩上两脚。
但他还是忍住了。
刘光齐反复深呼吸,压下自己暴躁情绪。
把钱连同那些票券,一把揣进怀里。
然后又从衣柜里,胡乱抓了几件换洗衣服塞进自己包里。
做完这一切,他丝毫不敢过多停留。
谁知道他爹什么时候就回来了?万一被他爹堵在屋里,那可就真完了。
刘光齐拉开房门,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那几个长舌妇,还在那儿叽叽喳喳。
他咬了咬牙,低着头快步朝门外冲去,几乎是逃一般地穿过院子。
“哎哎哎!出来了!出来了!”刘大妈眼尖,第一个叫出声。
其余几人虽然面上各干各的,但眼神却不约而同瞥了过去。
直到刘光齐的身影,从院门口消失,众人才放开嗓子议论起来。
“嘿,还背着个包,这是要跑啊?”
“昨晚跟闹成那样,就老刘那性子,不跑等着被打死么?”
“你们说,要不要告诉老刘一声?”
“要说你说,反正我是不说,人家可是一家人,弄不好咱里外不是人。”
“就是,就老刘前几天那嘚瑟样,恨不得把头扬到天上去,也该让他吃点苦头了……”
刘光齐出了院门,撒开腿拼一路狂奔。
直到肺部像火烧一样,才稍稍放慢了脚步。
他拐进个隐蔽的胡同里,缓了好一会儿。
确认没有人追上来,这才敢往火车站的方向赶。
一路上他不敢走大路,专挑小巷子穿,七拐八绕地绕了好大一圈,生怕碰上他爹。
等他走进火车站的时候,双腿软得跟面条一样。
不过刘光齐丝毫不敢松懈,拖着几乎虚脱的身体,踉踉跄跄地挤进了售票大厅。
大厅里人来人往,嘈杂不堪,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汗味和烟味。
刘光齐挤到售票窗口前,张了张嘴,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售票窗口后面坐着一位,戴着袖套的女售票员,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去哪?”
“同、同志……”刘光齐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地问道。
“请问……最近发车的是哪一班?”
“最近一班?”售票员低头扫了一眼桌上的时刻表。
“九点四十三,去保定的,马上就开始检票了。”
刘光齐恍惚了一下。
九点四十三?保定?这不就是他老丈人,要坐的这一趟么?
刘光齐脸色阴沉不定,这他妈算什么?老天爷在跟他开玩笑吗?
“同志,除了这班,最近的是哪一趟?”
售票员随口答道:“上午就这一趟,再坐就要等下午了。”
刘光齐眉头紧皱,内心隐隐有些抗拒。
院里人已经看到他回院了,要是他爹发现钱丢了,再报了警,那他可就真走不了了。
他不光把两边都得罪了,还把钱给弄丢了。
这要是被逮到了,这窟窿他补不上啊!
售票员看他站在窗口,迟迟不做决定,不耐烦地敲了敲窗台。
“同志,你到底买不买?”
刘光齐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三块钱,“买!一张去保定的!”
保定那么大,张春雨一家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几个。
能不能遇上还两说呢,怕个毛线!
售票员动作麻利,撕票、找零、盖章,一气呵成。
顺手把车票和零钱,从窗口推了出来,抬头喊了声:“下一位!”
刘光齐拿着车票,眼泪差点掉下来。
几个小时前,他还怀揣七百多块钱的巨款。
可现在呢?买张车票,都差点把他‘家底’掏空。
刘光齐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齐涌了上来。
不说明白,说也别想走!
刘光齐不敢耽搁,赶紧找到自己的车厢,费劲挤了上去。
车厢里人不少,过道上堆满了行李。
空气中混杂着汗臭味、烟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
刘光齐皱着眉,侧着身子一节一节地往前挪,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他把包搂在怀里,一屁股坐下来。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余光就被旁边的景象吸引住了。
靠窗的位置坐着个年轻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
他面前的小桌板上,却摆着只油光锃亮的烧鸡。
那年轻人两手齐上阵,左右开弓狠狠撕扯着鸡肉。
他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即使嚼得满嘴流油,也顾不上擦。
一股浓郁的油脂香气,混合着烤制后香味,直往刘光齐鼻子里钻。
“咕咚!”他喉结不由上下滚动了一下。
从昨晚到现在,他一口东西都没吃过。
然后早上先是追贼,然后回家翻箱底、一路狂奔赶火车。
折腾了大半天,肚子里空空如也,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赶紧把目光移开看向窗外,可那股香味就像带着钩子一样,牢牢地抓住了他。
旁边吃鸡的不是旁人,正是发了一笔‘横财’的郑基业。
他此时浑然不觉,自己的‘金主’就坐在旁边。
一门心思全都沉浸在,烤鸡的美味里。
他啃完鸡腿又去撕鸡翅,‘咔嚓咔嚓’地嚼着脆骨,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吃完后还把手指头,一根一根放进嘴里吮。
完事儿咂吧咂吧嘴,一脸的满足。
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想,自己能一次性吃一整只的鸡。
刘光齐默默地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心里一阵发苦。
看着对方那没一吃相的样子,他只能用‘精神胜利法’来宽慰自己。
对方那狼吞虎咽的德性,跟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
啃个鸡爪子,都能啃出龙肝凤髓的架势。
一看就是穷窝里刨食的主儿,这辈子怕是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他这么一想,心里果然好受了一些,甚至嘴角还微微撇了一下,露出一丝不屑。
他这点微妙的表情变化,却没能逃过郑基业的眼睛。
他正啃得兴起,余光瞥见旁边这小子,一直在偷瞄自己,心里顿时感到不爽。
他把手里的鸡骨头往桌板上一扔,眼睛一瞪,凶相毕露。
“小子!看什么看?再看给你眼珠子抠出来!”
他嗓门不小,语气蛮横。配上那常年混迹街头,练出来的凶狠眼神,活脱脱一个不好惹的主儿。
刘光齐被他这一吼,吓得一个激灵。
他脖子一缩,赶紧把目光移开。
老老实实地盯着窗外的方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郑基业见他这怂样,满意地哼了一声,重新拿起烧鸡,继续大快朵颐起来。
与此同时,张山青家里,气氛沉重得像凝固了一样。
两家人阴沉着脸分坐两边,张春雨坐在角落里,不停地抹着眼泪。
李雪脸色铁青,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腕上的表。
她此时心急如焚,频频用眼神示意张山青——再不走,火车可就赶不上了!
张山青又何尝不急?
他本来计划得好好的,可谁能想到。
突然出现这么个搅屎棍,把他的计划全都打乱了。
“我再跟你说一遍,”张山青强压着火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刘光齐我们没见过,更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我们家不想过问你们家的事,更不想跟你们产生任何瓜葛。请你马上离开,我们要出发了。”
刘海中眼睛一瞪,非但不退,反而往前逼了一步。
“不把刘光齐叫出来,你们休想从这儿离开半步!”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约好了,到保定再会面?”
张山青简直要被气笑了,“你这人讲不讲道理?”
“你儿子不见了,你跑我家来要人?我还想问你要人呢!”
“你儿子把我闺女害成这样,我没找你算账,你倒先倒打一耙了是吧?!”
“你少跟我来这套!”刘海中一摆手,态度蛮横,唾沫横飞。
“只要把人交出来,以后你过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刘海中打心底里认定了,对方一定是跟刘光齐串通好了。
要不然他如此尽心教育的栋梁之材,怎么会在结婚后,性情大变?
李雪腾地一下站起来,指着刘海中的鼻子,破口大骂。
“刘海中,你再胡搅蛮缠,我们可就报警了!”
“报!”刘海中一拍桌子,嗓门比她还大,你报啊!我还怕你不成?!”
二大妈站在一旁,一听要报警,顿时慌了神。
眼见事情越闹越大,赶紧拉了拉他的胳膊,低声劝道。
“老刘,要不咱先回去……这事儿回头再说……”
“回什么回?!”刘海中一把甩开她的手,眼睛瞪得像铜铃。
“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谁也别想走!”
张山青怒极反笑,眼神冰冷地盯着刘海中,“好,那就报警!”
李雪二话不说,起身就往外走。
刘海中一个箭步冲上去,身体往门口一堵,双臂张开,活像一尊门神。
“我看谁敢走!”
“让开!”李雪眼睛好似能喷出火来,“你不是要报警吗?我帮你!”
就在两人对峙之际,隔壁的老式座钟,“铛!”地响了一声。
九点半了。
李雪脸色一变,“糟了!来不及了!”
张山青看了一眼,堵在门口的刘海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冷冷地说道:“行,你不让我走是吧?!”
“那我今天就去派出所,陪你好好说道说道!”
与此同时,火车站。
“呜……”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火车缓缓驶出了站台。
看着窗外的景色缓缓向后退去,刘光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没出什么岔子,平安离开了这里。
可紧接着,一股迷茫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就这么跑了出来,没证明、没工作、更没钱,到了保定后要靠什么活下去?
窗外的阳光照得脸上暖洋洋的,可刘光齐的心里却如坠冰窖。
他用力揉了揉脸,试图让自己振作起来。
天无绝人之路,到了保定再说!
凭他的聪明才智,还能饿死不成?
刘光齐靠在座椅上,听着耳边‘哐当、哐当……’的声音,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再进警局
这个年头,能住进筒子楼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不管是街道办还是派出所,对这一片儿的住户都格外上心。
谁家有点风吹草动的,反应都比别处快上半拍。
张山青报警电话撂下不到一刻钟,警察就到了现场。
领头的警察约莫三十五六岁,国字脸,浓眉大眼,腰间别着把五四式手枪,神情严肃。
他目光如电,迅速在屋内扫视了一圈,“谁报的警?”
“警察同志,是我报的警。”张山青迈步上前。
他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先掏出工作证,递到民警面前,“这是我的工作证明。”
国字脸民警接过工作证,对照着打量了一下张山青,神色顿时缓和了些许。
他敬个礼,将工作证递了回去,“说说吧?什么情况?”
张山青将工作证揣好,抬手指着堵在门口的刘海中,义正言辞地指责道。
“警察同志,这个人无缘无故,闯到我家里来大吵大闹。”
“根据上级下达的任务,我们今天本来是要,坐火车去异地履职的。”
张山青表情严肃,语气沉稳有力,“可这个人在这儿胡搅蛮缠,堵在门口不让我们走。
“这已经严重影响了,我们的正常工作安排。”
张山青的语气陡然加重了几分,“我怀疑他是有意破坏工业生产秩序,妨碍国家建设任务!”
他这番话说的铿锵有力,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刘海中即使再草包,也知道“破坏工业生产秩序”、“妨碍国家建设任务”这几个字的分量。
这帽子要是被扣实了,那可就不是赔礼道歉能了结的事了。
刘海中脸色涨得通红,指着张山青破口大骂:“你放屁!明明就是你们家……
“住嘴!”国字脸民警猛地一喝。
凌厉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飞了过去,生生截断了刘海中接下来的话。
刘海中吓得浑身一哆嗦,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二大妈在一旁脸色煞白,腿都吓软了,赶紧上前拉住刘海中的胳膊,示意他少说两句。
国字脸民警收回目光,心里大致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眼神一凝,对刘海中郑重警告道:“不管你有什么事,都不能堵门闹事!”
“妨碍他人正常工作和出行,这是治安问题。”
“你们两个,一会儿跟我回局里,把事情说清楚。”
刘海中张了张嘴,还想辩解几句。
但对上民警那双凌厉的眼睛,瞬间就熄了火。
只能颇为不服地嘟囔了一句:“去就去,谁怕谁?我又没犯法……”
二大妈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拉着刘海中袖子不肯松手,嘴里不停念叨着。
“警察同志,误会,这都是误会啊……”
国字脸民警不为所动,“是不是误会,到了局里自然会说清楚。”
他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两位。”
张山青拍了拍媳妇的手,“一会儿你给厂里打个电话,说明一下情况。”
见李雪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张山青笑着宽慰道。
“没事儿,去把事情说清楚就行了。”
见刘海中要去警局,二大妈也要跟着去,说有个照应。
“胡闹!”刘海中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
“我是去说理的,又不是去蹲大牢的!你跟着去添什么乱?!”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刘海中瞪了她一眼。
“你回院里去盯着去!看看那个兔崽子,有没有偷偷摸摸溜回去!”
刘海中恶狠狠地骂了句,“等我逮到他,非打断他腿不可!”
二大妈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一行人下了楼。
门口看热闹的邻居,根本就没散去。
他们有的端着搪瓷缸子,假装喝水,有抱着孩子站在路边逗弄。
还有几个大妈,干脆搬了小马扎,坐在树荫底下。
一边纳鞋底子,一边伸长脖子朝这儿张望。
直到张山青几人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口,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啧啧啧,看来事儿不小啊,都惊动警察了。”
“老张不是说要去保定出差吗?这还能走了吗?”
“走啥走啊,都闹到公安局了,他还往哪走?”
“旁边那胖子是谁啊?看着眼生,不像是咱们这儿的。”
“听说是老张的亲家,大早过来闹了,这不,都闹到派出所去了。”
“啧啧,摊上这么个亲家,老张也是够倒霉的。”
“就老张家的女儿,长得五大三粗的,能找个这样就不错了。”
“我可听说了,他家姑爷还是个倒插门……”
“倒插门?!你可别闹了,哪个倒插门的姑爷家,敢上门这么闹?”
派出所离筒子楼不远,步行七八分钟就到了。
一进派出所,两人就被分别带进了一间小屋。
屋里不大,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窗户开得很高,阳光只能照到对面墙壁的一半。
刘海中张了张嘴:“警察同志,那个……”
“少废话。”民警推了下刘海中,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
“进去老实待着,一会儿会有人过来问你话。”
刘海中踉跄两步走进屋里,就听到‘咚!’的一声,门关上了。
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悻悻地坐到椅子上。
起初刘海中满腔的怒火,恨不得立刻来人问话。
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流流逝,五分钟、十分钟……
根本就没人过来问话,就连门外的走动声,都渐渐消失了。
刘海中感觉自己,像是被遗忘在了这里,彻底坐不住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一会儿趴在门上,听听外面的动静。
一会儿踮起脚尖,伸着脖子使劲朝外张望。
心里也止不住的犯嘀咕,警察把他扔到这儿就不管了,是什么意思?
张山青呢?是不是在外面看他笑话呢?还是说他已经拍拍屁股就走了?
想到这儿,刘海中心里咯噔一下。
不行!万一警察真把张山青放了,让对方跑去了保定,那他还上哪儿找人去?
刘海中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窜到头顶。
他快步走到门口,探着脖子使劲拍了拍门。
“同志!同志!外面有人没有?!我有话要说!”
家门不幸
“敲什么敲?敲什么敲!给我老实待着!”
顿时一阵不耐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刘海中一听有人来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趴在门上,扯着嗓子喊道:“警察同志!我有情况反应!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年轻民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冷冰冰的。
“有什么情况,等会儿自然会有人来问你,着什么急?!”
刘海中急得汗都出来了,“警察同志,我跟你说,我跟那个张山青是亲家!”
“不信你去问他,你可千万不能听他的一面之词啊!”
年轻民警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对这个信息有些意外。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甩下句“等着”,转身就离开了。
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走廊又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刘海中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狠狠一拳砸在门框上。
“咚!”的一声巨响,震得整扇门都颤了几下。
“混蛋!”
与此同时。
二大妈紧赶慢赶,总算是回到了南锣鼓巷。
她此时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老刘被警察带走了,光齐也没有音信儿。
这事儿到底会怎么收场?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等她气喘吁吁地踏进大门时,院门口那几个正在闲聊的邻居。
看见她过来说话声戛然而止,看向她的眼神,说不出的古怪。
像是同情,可又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二大妈此时也顾不上多想,低着头快步往后院走去。
当她打开房门的那一刻,二大妈感觉天都塌了!
屋里被翻的一片狼藉,衣服、被褥被扔得到处都是。
二大妈眼前一黑,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
她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家里进贼了!
她踉跄着冲进里屋,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被掀开的炕柜!
里面的东西全被扯了出来,扔了一地。
而那个她藏了大半辈子的铁皮饼干盒,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炕沿边上。
盖子敞开着,像张无情嘲讽的大嘴。
二大妈猛地扑了过去,一把抓起铁盒,手抖得跟帕金森一样。
盒子里空空荡荡,连那几张皱巴巴的过期票券都没了踪影。
“钱……钱呢?!”
她发了疯似的爬到炕上,伸手在炕柜里来回摸了好几遍,恨不得把头塞进去。
可柜子里空荡荡的,除了几件旧衣物,什么都没了。
二大妈一屁股瘫坐在炕,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
那是家里最后的积蓄了啊!虽然不多,也是她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是留着应急用的啊!就这么……没了?!
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她呆坐了好一会儿,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半晌,她猛地回过神来。
不对!刚才回来的时候,院里人看她的眼神不对劲!那眼神分明就是知道点什么!
二大妈抹了一把眼泪,跌跌撞撞冲出屋门,几步就来到院门口。
“刘嫂子!”二大妈深吸一口气,声音颤得都变了调。
“你们……你们看见我家进贼了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愿先开口。
最后还是刘大妈轻咳了一声,“那个老刘家的,你们家没进贼……”
她顿了顿,“是你家光齐回来过。”
“什么?!”二大妈瞳孔一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难以置信的反问道:“光齐?他……他回来过?!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今天早上。”三大妈接话茬,“我们都看见了。”
“他急匆匆地跑进后院,没一会儿就背着个包,又急匆匆地跑了。”
二大妈脑子嗡的一声炸了,她怎么也不敢相信,光齐会干出这种事儿。
她猛地抓住三大妈的胳膊,“他……他什么时候走的?往哪儿走了?!”
“哎哟、你轻点儿!”三大妈吃痛,挣开她的手。
“都走了有好一会儿了,谁知道他上哪去了。”
二大妈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刘大妈赶紧扶住她,“你这是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
二大妈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
“光齐……把家里的钱,全都拿走了……”
话音刚落,二大妈只觉得眼前阵阵发,双腿一软就朝旁边栽了过去。
“哎呦!”
“快过来搭把手!”
几人合力,将她扶着坐下,揉了好一会儿虎口,她才缓过劲儿来。
二大妈怎么也不敢相信,光齐!他竟然偷到自己家里来了!
那可是那可是家里仅剩的一点钱了!他就这么拿走了?今后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她越想越气,胸口像有块大石头,压得她喘不上气来。
“你别太着急了……”
三大妈话说到一半,就不知道该怎么劝下去了。
刘光齐干的这些事儿,属实是太混账了。
二大妈朝众人道了声谢,站起身摇摇晃晃的朝后院走去。
那模样,跟行尸走肉也差不太多。
不一会儿,后院就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呜咽。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刘大妈才叹了口气,一脸唏嘘地感慨了一句。
“家门不幸啊……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
“谁能想到,刘光齐这么没良心。”
“可不是嘛!”三大妈言辞犀利的附和道,“这哪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我早就说过,刘光齐那小子不是个省油的灯!”
“你看他昨天闹成那样,今天还敢偷偷摸摸回来,指定没干什么好事儿。”
“嗐!这老刘家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你们说……”有人小声问了句。“老刘家会不会去报警?”
“报警?”刘大妈嗤笑一声,“报什么警?报警抓自己儿子吗?”
“就是,他总不能真把自己儿子,送局子里去吧?”
刘大妈压低了声音,“再说了,儿子偷老子的钱,这事儿说出去都嫌丢人!”
“这要是传出去,刘海中那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众人又是一阵唏嘘。
忽然有人感叹了一句,“唉,说到底,还是老刘教子无方啊……”
而已经在局子里的刘海中,此时恨不得,自己就没这个儿子!
审讯刘海中
就在刘海中坐立难安,准备再次喊人的时候,终于有警察来了。
刘海中像是看到了希望,一个箭步就迎了上去。
“警察同志!你可算来了!这事儿真不是我闹事,是他们张家……”
“嚷嚷什么?!”国字脸民警眼神一凝,声音里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座位上老实待着!”
刘海中脚下猛地一滞,看着对方按在腰间的手,心头一凛。
刚才还难以自制的急切,像是被兜头浇了盆凉水,瞬间熄了火。
他下意识举起双手,说话都结巴了。
“我、我、我、我这就回去,这就回去。”
刘海中悄悄观察着对方的反应,动作僵硬地转过身,颤颤巍巍地坐回了椅子上。
直至坐下的那一刻,刘海中才暗自松了口气。
国字脸民警这才迈步进来,坐到刘海中对面。
他将文件夹往桌上一放,也不急着翻开,而是先抬眼打量了刘海中几秒钟。
直看得刘海中浑身不自在,目光躲闪,才缓缓开口:“一会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明白!”刘海汇总连连点头,坐得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国字脸民警这才拿起笔,“说吧,叫什么名字?哪个单位的?”
……经过一番询问,国字脸民警把钢笔往桌上一放。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刘海中,带着股无形的压迫感。
“你说刘光齐的所作所为,都是张家教唆的。你有什么证据吗?”
刘海中急切地辩解道:“警察同志,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我儿子以前可从不这样,自从跟张家那丫头结了婚,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这肯定是他们家在背后挑唆的……”
“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国字脸民警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刘海中话头一窒,满肚子的推测,堵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的。
他嘴唇嚅动了几下,还想挣扎着说点什么。
但对上对方那双冷静的眼睛,最终还是咬着后槽牙,极其不情愿地挤出一个字。
“S……是。”
国字脸民警微微点了点头,紧接着问道。
“你说你给了对方三百块钱的彩礼,有什么凭证吗?像收条、证人,或者其他书面材料?”
刘海中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头顿时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当时满脑子,都是儿子结婚后,他能在院里炫耀的喜悦,哪有心思想这些事情?
刘海中低头沉默了好几秒,才沉重地摇了摇头,“没有。”
国字脸民警的表情,陡然严肃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也就是说,你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
“仅凭自己的猜测,就跑到别人家里大吵大闹是吗?”
这话像一记重锤,结结实实地砸在刘海中的心口上。
他嘴巴张了张,想说“不是这样的”。
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辩驳,因为对方说的都是对的。
刘海中脸色一点一点地垮了下去,心里也越来越惶恐。
因为他此刻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莽撞了点,他应该先收集证据的!
就在刘海中懊悔之际,国字脸民警翻开桌上的文件,语气平稳而笃定。
“经过我们的调查,张山青同志的调令,早在两个月之前,就已经下达了。”
“今天前往保定的火车票,也是由单位统一订购的,并非临时起意或私人购买。”
刘海中脸色一白,两个月前?那时候光齐还没结婚呢?
民警继续说道:“随意说张家想要畏罪潜逃,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而且因为你的阻拦,导致张山青同志及其家属,未能按时登车,错过了今天唯一一班前往保定的列车。”
他合上文件,“你不仅给对方造成工作上的不便,还给对方带来了实际的经济损失。”
刘海中脸色变得非常难看,额头上的汗更多了。
民警没有理会他的窘态,,继续说道:“至于你说的那三百块钱彩礼的问题,我们也进行了核实。”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刘海中脸上,“经过我们了解,彩礼确有其事。”
刘海中面色一喜,“我就说……”
他话还没说完,民警直接用声音盖过了他,“不过这彩礼不是你给对方,而是对方给你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刘海中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身体前倾,一脸严肃地争辩道:“警察同志,这是绝对没有的事!”
“我发誓!我从来没收过他家一分钱!”
“坐下!”国字脸民警眉头一皱,厉声喝道。
刘海中气势一滞,腿一软又跌坐回椅子上,满脸的不服气和难以置信。、
他没想到,对方即使进了警察局,还敢睁着眼说瞎话!
国字脸民警没有跟他争辩,而是侧过头,朝一旁的年轻民警。点头示意了一下。
年轻民警立刻会意,从一旁的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纸。
然后走到刘海中面前,将那张纸展示给对方看。
“这是对方出具的证据,”国字脸民警虚空点了点那张纸。
“上面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刘光齐入赘张家,张家给了刘光齐三百块的彩礼。”
“这底下有刘光齐本人的签名和手印,你看清楚了。”
虽然结婚的时候,刘光齐说的天花乱坠,以后好好待她闺女,给他们养老。
但张山青再给钱的时候,还是留了个心眼,让对方签了份声明。
刘海中浑身一震,瞪大眼睛死死盯在那张纸上。
那笔迹,他认得,那就是他儿子的字!
刘海中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身子晃了晃,差点没从椅子上滑下去。
直到此刻,他才清醒地意识到,张山青说的都是真的。
他儿子真的入赘了,只是没经过他同意而已。
刘海中之前所有的叫嚣、愤怒、与不甘,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口口声声说是张家撒谎,教唆他儿子干坏事儿。
可到头来,竟然是刘光齐,为了三百块钱把自己给卖了。
而他这个当爹的,全程被蒙在鼓里!
刘海中瘫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嘴里喃喃自语道。
“这个畜生……到底还瞒着我干了多少事啊……”
谈谈赔偿吧?
国字脸民警清了清嗓子,用眼神示意年轻民警,将那张证据收回来。
他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刘海中。
“相信事情完整的经过,你现在也明白了。”
“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是你儿子刘光齐,两头欺瞒闹出来的乌龙。”
刘海中低着头,肩膀塌着,两眼无神地盯着自己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白纸黑字摆在眼前,他再怎么嘴硬,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国字脸民警见他这副模样,便话锋一转。
“既然你对事情的经过没有异议,那咱们就来谈谈后续的赔偿问题。”
“赔偿?”刘海中总算缓过点劲儿来,“什么赔偿?”
民警沉着脸,厉声呵斥道“你不仅收了人家三百块钱的彩礼。”
“还跑到人家家里大闹一场,耽误了人家正常的工作履职。”
“你自己说说,这该不该赔偿?!”
刘海中一听这话,顿时急了,梗着脖子反驳道。
“那钱是刘光齐收的,又不是我收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为了那个兔崽子结婚,家里已经债台高筑了,哪来的钱赔偿。
“胡闹!”国字脸民警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钢笔都跳了一下。
“刘光齐是不是你儿子?!你现在跟我说人跟你没关系?那好啊,你把人交出来,我们找他本人谈!”
刘海中被噎得满脸通红,心里止不住的咆哮。
他要是知道人在哪?他还至于坐在这儿?!
民警冷冷地盯着他,继续说道:“你要是不愿意谈,也行。”
“对方说了,他们会整理材料,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到时候法院的传票,会直接送到你单位,选哪条路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两名民警作势合上文件夹,就要起身离开。
刘海中这下是真慌了,他在厂里本就不受待见。
这事儿要是闹到了厂里,弄不好工作都得丢。
而且要是让人知道,他刘海中的儿子,竟然是个倒插门,他还有什么抬得起头来?
一想到自己无论到哪儿,都有人在背后对自己指指点点,刘海中心里就一阵恶寒。
“别别别!警察同志!”他态度顿时就软了下来。
“我愿意谈!我愿意谈!您说!您说!要怎么赔?我都认!”
国字脸民警见他服了软,这才重新坐稳,不紧不慢地说道:“对方提出两点要求。”
“第一点,退还三百块钱彩礼。”
“三百块?!”刘海中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他怎么不去抢!”
为了那兔崽子结婚,家里已经债台高筑了。
那三百块钱的高利贷,他还发愁怎么还呢,从哪再去弄三百块,堵这个窟窿?
民警面无表情地解释道:“这钱虽说是你儿子收的,但你身为他的监护人,这钱你有义务代为退还。”
“你到底还谈不谈了?”
刘海中咬了咬牙,没敢吭声。
民警继续说道:“第二点,对方要求张春雨与刘光齐两人,立即解除婚姻关系。”
“离婚?!”刘海中瞳孔一缩,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虽然新社会讲究婚姻自由,可他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离婚的!
在刘海中的观念里,离婚就是大逆不道!是不守本分!
哪家要是出了个离婚的,那简直就是天大的丑事。
街坊邻居就算当面不说,背地里唾沫星子,也能把人淹死!
现在倒好,才刚结婚,就要离婚?这不等于扇他嘴巴子吗?
当初结婚的声势有多浩大,现在这个耳光的声音就有多响亮!
往后他走在路上,别人一提“刘师傅”,后面紧紧跟一句“他儿子离婚了”
这让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以后在院里,厂里如何自处!
刘海中胸口剧烈起伏,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不行!不能离!”
他声音沙哑又急促:“警察同志,哪有刚结婚就离的道理?”
“这让外人怎么看我们老刘家?我以后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民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刘海中,现在是新社会了,讲究婚姻自由。”
“况且你儿子是过错方,理亏的是你们。”
“人家女方不愿意过了,你强扭着也没用。”
刘海中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他知道民警说得对,可他心里那股劲儿就是拧不过来。
在他的世界里,面子比天大!
丢了面子,这比让他去坐牢还难受。
他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不能离……不能离……丢人啊……”
“你再考虑考虑吧。”民警整理了一下面前的文件。
“就你儿子这情况?人家往上打报告也能离,无非就是多费些功夫罢了。”
“人家现在是着急去保定入职,才跟你好商好量的。”
“真等到了走法律途径的那一天,就不是在这儿心平气和的坐着了。”
随着铁门‘吱嘎’一声关上,刘海中颓然地垂下了头。
与此同时。
刘光齐所在的火车,已经驶进了冀北地界。
刘光齐中途醒了一会儿,可腹中实在是饥饿难耐,他只好硬逼着自己又睡了过去。
见快到到站了,郑基业的心思突然活泛了起来。
虽然他现在身负巨款,可人不管怎么有钱,都不能忘了本!
而他的目标,自然而然就落在了,对面的刘光齐身上。
这小子一看就是个,第一次出远门的雏。
从对方上车的那一刻,手就一直捂着胸口。
郑基业有些兴奋地舔了舔嘴唇,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这小子身上肯定有货!
就在此时,车厢里的广播响了
“各位旅客请注意,前方到站——保定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准备好您的行李物品,做好下车准备……”
车厢里顿时骚动起来,有人开始收拾行李,有人忙着叫醒同伴,整个车厢一片嘈杂。
郑基业眼睛一亮,伸出手推了推刘光齐的肩膀。
“兄弟,醒醒,要到站了。”
刘光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到了?”
“到了到了,保定站。”郑基业笑了笑,“再不醒就该坐到终点站了。”
“哦哦哦,谢谢啊!”刘光齐连忙道了声谢。
着包就站起来,就随着人流往门口走去。
踌躇满志,半道崩殂
刘光齐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位置。
钱还在,他心里顿时踏实了一些,赶紧把包搂在怀里。
郑基业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把握又添了几分。
随着火车缓缓减速,窗外的景物越来越清晰。
站台上人来人往,有接站的,有送行的,还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维持秩序。
刘光齐心里,突然莫名紧张起来。
“呜……”随着一声汽笛长鸣,火车终于停了。
车门刚一打开,车厢里的人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往外涌。
刘光齐见状,赶紧拿着东西跟了上去。
郑基业见对方走了,不动声色地跟在对方身后。
出门在外,刘光齐还是很警惕的,把包死死搂在胸前。
不过人实在太多了,而且都大包小包地拿着东西。
刘光齐只能被人群推搡着,脚下踉踉跄跄往前走。
就在这时,郑基业瞅准机会,突然从后面挤了上来,用肩膀狠狠撞了刘光齐一下。
“哎呦!”刘光齐被撞得一个踉跄,搂怀里的背包,直接脱手飞了出去。
“他奶奶的,挤什么挤?着急去投胎啊?!”
郑基业一脸不耐烦地揉着肩膀,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刘光齐皱了皱眉,但也没多想。
这年头坐火车就是这样,挤来挤去的太正常了。
他不想跟对方过多纠缠,捡起背包继续跟着人流,往门口方向走去。
郑基业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布包,脸上止不住的得意。
他抬头看了眼刘光齐的背影,嗤笑一声,转身朝另一个门走去。
刘光齐跟着人流,一步一步挪下了火车。
双脚踩上月台地面时,刘光齐有一瞬间的恍惚。
长这么大,这是刘光齐第一次出门。
他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心里说不忐忑是假的。
一轮跟随着人流出了站台,刘光齐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煤灰味的空气。
胸腔里那股少年人的热血,又翻涌了上来。
刘光齐攥了攥拳,打量着眼前这座陌生的城市,心里暗暗发誓:
他既然出来了,就绝不灰溜溜地回去!
他刘光齐一定要,在这儿活出个人样来!
然而就在他满腔的豪情壮志,将要升华到顶点的时候。
“咕噜噜……”
刘光齐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煤灰味的空气,胸腔里那股少年人的血气又翻涌了上来。
他攥了攥拳,望着眼前这座陌生的城市,心里暗暗发誓:老子既然出来了,就绝不灰溜溜地回去!不就是保定吗?别人能活,我刘光齐也能活!不仅要活,还要活出个人样来!等攒够了钱,先把债还了,再风风光光地回院里,看谁还敢拿白眼珠子瞅我!
想到这里,他胸膛挺得更高了些,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满是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和不甘。
然而就在他满腔豪情壮志正要升华到顶点的时候——
“咕噜噜……”
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巨响,从他肚子里传了出来。
声音大得,旁边路过的老太太,都扭头看了他一眼。
刘光齐的气势,顿时萎靡了下来,脸上那股英雄气概,瞬间垮成了窘迫。
一整天了,他连口水都没喝过,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被毒辣的日头一晒,刘光齐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像是有只大手,在他胃里不断翻搅。
不行,刘光齐脸色一白,再不吃点东西,他就要撑不住了。
刘光齐抬起头,目光往四下扫了一圈。
还真让他看到个老汉,蹲在一棵半死不活的槐树底下,在那卖棒子面饼子。
刘光齐不由咽了口唾沫,心想先买个饼子垫垫吧。
就算再缺钱,不差这一毛几分的事。
他一边朝对方摊子走,一边把手伸进怀里,准备掏钱出来。
可指尖触到内兜的一刹那,他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刘光齐满脸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血色全无。
钱没了!
刘光齐顿时就慌了神,也顾不得自己正站在大庭广众之下。
伸手在自己怀里翻了又翻,摸了又摸。
上衣口袋、裤子口袋,连帆布包的每一个夹层,他都掏了一遍。
刘光齐嘴唇哆嗦了两下,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如下雨般砸在地上。
他甚至不信邪地,把帆布包整个抖开。
可即使翻了个底朝天,他也没看见自己那个装钱的布包。
只有内兜底部,一条被利刃划开的缝隙,像张裂开的大嘴,对他发出无情的嘲笑。
刘光齐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七月的太阳炽热又毒辣,可刘光齐却浑身冰凉,像是掉进了数九寒天的冰窖里。
钱被偷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偷的,是被谁偷的。
他努力回想,试图抓到些蛛丝马迹,可脑子里乱糟糟得像团浆糊。
他一个外地人,现在身无分文。
连怎么活下去都成了问题,更别提闯出一番名堂了。
刘光齐两只手插进头发里,死死揪着自己的头皮,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嘴巴子。
好好在四九城待着,老老实实当他的赘婿不好吗?
不远处的广场边上,支着一张破木桌。
桌子前面竖了块木板,上头用粉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招工。
桌子后面,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正无聊赖地用草帽扇着风。
目光忽然扫到了,瘫坐在地上的刘光齐身上。
他眼睛一亮,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戴眼镜的男人,“哎,你看那个怎么样?”
说着,朝刘光齐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眼镜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眯着眼打量了一番,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这也太瘦了点吧?风一吹就倒了,能干啥活儿?”
“啧!你管他瘦不瘦,又不是缺胳膊少腿。”
络腮胡满脸不耐烦地抱怨道,“这大热天儿的,碰上个合适的多不容易?”
“咱都在这儿蹲两天了,拢共就拉到三个人。”
“矿上那边催得又紧,难道你就不想,早点交差回去?”
眼镜男沉吟了片刻,又看了看刘光齐,最终点了点头。
“干了!”
络腮胡一拍大腿,顿时喜笑颜开,“这就对了!”
两人商量了一下对策,然后眼镜男起身,迈步朝刘光齐走了过去。
高工资的诱惑
刘光齐正在这儿自怨自艾,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小兄弟?你这是怎么了?没事吧?”
刘光齐猛地抬起头,看到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的中年男人,正弯着腰看着他。
见对方不似坏人,刘光齐嘴唇动了半天,才哑着嗓子开了口。
“我……我的钱被人偷了……”
眼镜男一听,立刻皱起了眉头,义愤填膺地骂道。
“火车站这种地方,贼娃子最猖狂了,简直无法无天……”
刘光齐一听,心里那股委屈劲儿更浓了。
正当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咕噜噜……”
刘光齐的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眼镜男慷慨激昂表演一滞,脸上瞬间又恢复了温和的笑意。
“没吃东西?饿了吧?”
说着,他从自己挎包里,掏出个饼子递了过去,“给,先拿这个垫垫肚子。”
刘光齐看着,递到自己面前这块饼子,仿佛已经闻到了香味。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接。
可手抬起来又放了回去,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这……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吧!”眼镜男不由分说地,直接把饼子塞到他手里。
“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谁还没遇上过难事儿?”
“我也是从你这个岁数过来的,知道饿肚子的滋味儿。”
“快吃吧,自己家做的,也不值什么钱。”
刘光齐攥着手里的饼子,鼻子突然有点发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咬了咬嘴唇,低声说了句,“谢谢大哥”。
然后把饼子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这饼子纯棒子面的,又干又硬,噎得他直伸脖子。
可刘光齐依旧吃得狼吞虎咽,像是这辈子,没吃过东西似的。
“慢点吃,别噎着……”眼镜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回头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络腮胡。
络腮胡微微点了点头,两人之间的默契不言而喻。
半块饼子下肚,刘光齐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见对方速度慢了下来,眼镜男开口问道。
“小兄弟,你这是外省来的吧?是打算来保定投奔亲戚?还是找活儿干?”
常言道,吃一堑长一智。
这短短两天的时间,刘光齐都不知道吃了多少堑。
见对方打听他的消息,顿时警惕了起来。
“嗨,你别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眼镜男无所谓地摆摆手,回身往路边摊子一指。
“看到那个摊子了没?我们是保定西郊煤矿的,现在正在招人。”
“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来矿上干活。”
刘光齐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果然看到个写着‘招工’的摊子。
有摊子,又在大庭广众之下。
刘光齐的警惕心还没坚持两秒,就被对方一套丝滑小连招给击破了。
如今自己身无分文,没有工作又无处可去……
刘光齐沉吟片刻,“去煤矿?是挖煤么?”
“对。”眼镜男推了推眼镜,语气轻描淡写地。
“管吃管住,一个月四十块。活儿嘛,下井挖煤,是埋汰了点儿,但挣钱实在。”
起步就是四十块!刘光齐心里猛地一跳。
他爹干了大半辈子,现在工资也才三十出头。
这煤矿上居然能给到四十块,还管吃管住?
刘光齐顿时觉得,天无绝人之路!
可让他像工人一样,下井挖煤,刘光齐心里还是有点抵触。
他可是中专生,将来是要当干部的!跟普通工人一样,多跌份?
刘光齐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我读过几年书,中专毕业。”
“你还读过书?”眼镜男眼睛一亮,露出惊喜的表情,仿佛捡到了宝一样。
“那太好了!咱矿上现在就缺个记账的!”
“同样管吃管住,一个月比工人多五块!”
眼镜男忽然压低了声音,“你要是愿意下矿的话,还有额外的补贴。”
他伸出一个巴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
“到时候加在一起。一个月最少五十块!”
刘光齐心砰砰跳了起来,五十块!还管吃管住!
这不是纯挣么?!他做梦都不敢想,有这么好的待遇。
他虽然阅历浅,但也不是傻子,于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大哥,咱这么好的待遇,为啥招不到人?”
“嗨”眼镜男摆了摆手,“嫌弃咱埋汰呗。”
“一天班上下来,人黑的跟块煤样,洗都洗不掉,”
“人家有文化,都是坐办公室,喝茶水看报纸的,怎么看得上咱这工作。”
对方这话,简直说到了刘光齐的心里。
因为他就是这么想的。
“咱这公司……正规不?”
“你这小兄弟还挺谨慎!”眼镜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你放心,咱可是正规公司,都是有手续的。”
“等回头到了矿上,咱都是要签合同的,白纸黑字,还能骗你不成?”
说话间,眼镜男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冲络腮胡招了招手,示意对方可以出场了。
络腮胡把烟头往桌腿上一按,起身朝两人走了过去。
人未到,声先至,“老李,时间差不多了,再不走赶不上车了!”
眼镜男皱了皱眉,“急什么急。”
他转头看向刘光齐,“小兄弟,那你在考虑考虑,我们今天就先回去了。”
“你要是想去的话,我们明天还来。”
络腮胡假装不悦的呵斥道:“老李,咱明天不是说好了,去另一个地方么?你怎么不按规矩来?”
“再说了……”他转头打量了一下刘光齐,不屑道“就这样的,到矿上能干啥?”
刘光齐心里咯噔一下。
“少说两句!”眼镜男假装不悦的呵斥道:“人家可是高材生。”
络腮胡露出十分意外的表情,“没想到你小子还是个读书的料。”
“怎么样?干不干?”
“我跟你说,机会可不等人,厂里不止我们两个在招人。”
“要是名额满了,你再想来也进不来了。”
眼镜男立刻站出来打圆场,“没他说的这么夸张,不过你也得抓点紧。“
“你要是现在点头,咱这就走。天黑前就能到矿上。”
“当天入职,晚饭和住处都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赔钱、离婚加道歉
面对两人的轮番‘劝说’,刘光齐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几个来回。
他现在既没证明,也没工作,更没有钱,连今晚住哪儿都不知道。
妥妥的三无人员。
能有这么个管吃管住的工作,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就算活儿脏点,那又怎样?
他刘光齐又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人。
要是实在不合适,大不了到时候,干几个月就不干了。
眼下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才是正事儿。
刘光齐重重点了点头,“大哥,我干了!”
眼镜男的脸上,顿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好!爽快!我就喜欢你这股痛快劲儿!”
络腮胡伸手拍了拍刘光齐的肩膀,“走吧兄弟,咱这就出发!”
刘光齐弯腰捡起地上的帆布包,跟着两人朝广场另一头走去。
七月的太阳依旧毒辣,但他心里却燃起了一簇希望的火苗。
管吃管住,一个月五十块,干上一年就是600块!
刘光齐越想越觉得有奔头,脚步也不由快了几分。
眼镜男跟络腮胡对视一眼,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弧度。
那个蹲在槐树底下,卖棒子面饼子的老汉,望着几人的背影,摇头叹了口气。
“唉……又一个上当的。”
他挥了挥手里的蒲扇,赶了赶面前的苍蝇,“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
像对方这种生瓜蛋子,八成是被骗到黑煤矿,当‘窑花子’去了。
与此同时。
四九城的审讯室里。
刘海中攥着笔,脸色阴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杨山青的要求很明确,答应他的要求,签份保证书,就不起诉他,甚至连钱都可以慢慢还。
可若是他不同意,对方将直接付诸法律途径。
“怎么样?考虑清楚了没有?”年轻民警忍不住催促道。
“我劝你最好还是签了,真闹上法庭,这事儿对你非常不利。”
刘海中咬着后槽牙,攥着笔的手青筋暴起,像是要把笔掰断一样。
保证书就摊在他面前:
本人刘海中,系刘光齐之父,因教子无方,给杨山青同志,及其家庭造成严重困扰。
经协商,本人自愿承担以下责任:
一、退还彩礼三百元整;二、同意刘光齐与张春雨解除婚姻关系;三、向杨山青同志当面赔礼道歉……
字虽不多,但每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这简直就是,把他的脸面撕碎了,再踩进泥里!
年轻民警见他迟迟不动笔,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
“我可告诉你,人家杨山青同志,已经够通情达理的了。”
“只要你签了这份保证书,就不起诉你,连那三百块钱都同意你分期还。”
“你要是还不识好歹,等人家真把你告上法庭,到时候不光要赔钱,你这档案上还得背个污点。”
“哪头轻哪头重,你自己掂量掂量。”
刘海中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他仿佛能看到,自己签完字之后,街坊邻居们指指点点的样子。
“看见没?就他儿子离婚了。”
“他儿子是个倒插门,这分明是被女方给踹了。”
“当爹的给儿子还债,真是活久见……”
刘海中太阳穴突突直跳,拿着笔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深深吸口气,然后一笔一划地,在保证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写完最后一笔,刘海中痛苦地闭上了眼。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瘫靠在椅背上。
年轻民警拿起保证书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起来跟我去给对方道歉……”
刘海中脚下一个踉跄,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等一切办完,刘海中浑浑噩噩地,走出了派出所大门。
刺眼的阳光裹挟着热浪扑面而来,可他只觉得浑身发冷。
歉也道了,婚也离了,还莫名背上了600块钱的债务。
他刘海中活了半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而这一切,全都是刘光齐那个兔崽子作的孽!
刘海中拖着沉重的步伐,拐进了南锣鼓巷。
六百块的债啊……
他心里反复念叨着这个数字,每念叨一遍,心口就像被人拿钝刀割了一下。
就算把家底儿全卖了,也凑不够这么多钱啊。
刚拐进胡同口,刘海中远远地,就看到门洞里聚着几个人影。
刘海中心里咯噔一下,没来由的,感觉这群人就是在等他。
他脚下一顿,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哎哎哎,快看,老刘回来了。”
“这咋是自己回来的?光齐那小子,不会真跑了吧?”
“我看老刘的脸色咋这么难看?不会是出事儿了吧?”
“小点声,过来了……”
几人毫不掩饰地议论声,一字不落地飘进了刘海中的耳朵里。
他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掉头就走。
那几个聊天的邻居,这会儿也注意到了他。
那几个聊天的邻居,这会儿也注意到了他。
说话声戛然而止。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都有些尴尬。
有人干笑着,打了声招呼,“老刘回来了?”
刘海中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硬是挤不出一个字来。
他只感觉众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
那眼神里带着嘲笑,怜悯,还有一丝高高在上的审视,与幸灾乐祸。
刘海中对把面子,看的比什么都重要,这简直比杀了他更让人难受。
他拳头松了又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终只能低着头,加快脚步。
几乎是逃跑一般,从几人身边掠过,一头扎进了院子里。
“嘿,他跑什么啊?”
“这还用问?儿子跑了,肯定是没脸见人了呗。”
“唉、这偏心偏到最后,偏出个白眼狼来。”
刘海中脚下不由又加快了几分,几乎是小跑着进了自家屋。
他刚要松口气,就看见二大妈坐在炕沿上。
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整个人呆呆地望着窗外,连他进来都没察觉。
刘海中皱了皱眉,“咳咳。”
二大妈缓缓收回目光,看见是刘海中,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当家的……你可算回来了……”
有姓于的在,他们不敢
刘海中心里咯噔一下,立马抬手,示意二妈妈等等再说。
他阴沉着脸,走到八仙桌旁坐下,哆哆嗦嗦地点了根烟。
“说吧,又怎么了?”
二大妈刚才被他打断,缓了好一会儿,才把情绪续上。
“家里、家里的钱,全被光齐带走了……”
“你说什么?!”刘海中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那兔崽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二大妈抹了把眼泪,声音里带着哭腔。
“就今天早上……他趁家里没人,回来把屋里翻了个底朝天”
“家里的钱还有粮票,全……全被他拿走了……”
“当家的,这可怎么办啊……”
顿时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刘海中眼前一阵发黑。
“那个畜生!他、他……”
刘海中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抓着桌上的搪瓷缸子就站了起来,狠狠朝地上砸了下去。
“哐当”一声巨响,搪瓷缸子在地上弹了两下,直接变了形。
刘海中仰天长啸。“我刘海中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怎么生出这么个畜生玩意儿!”
“早知道他是这副德行,当初生下来,就该把他溺死在尿盆里!”
话音刚落,刘海中眼前一黑,一屁股瘫坐了在椅子上。
“当家的!”二大妈惊呼一声,赶紧上前。
又是顺气,又是掐虎口,生怕刘海中再晕过去。
半晌,刘海中慢慢缓了过来,二大妈这才松了口气。
屋子里一片死寂,只有墙上那座老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二大妈看着刘海中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又急又怕。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当家的……现在光齐跑了,钱也没了,那咱借的那三百块钱,可怎么还啊?”
刘海中缓缓抬起头,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不是三百……是六百。”
“啥?!”二大妈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六、六百?!”
刘海中没接话,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二大妈接过纸,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本人刘海中……退还彩礼三百元整……同意刘光齐与张春雨解除婚姻关系……”
看到‘解除婚姻关系’这几个字时,二大妈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瘫坐在炕沿上。
她眼神涣散,丢了魂一样,喃喃自语,“离婚?光齐他……离婚了?”
家里为了刘光齐结婚,把家底儿都投进去了。
这才短短几天,人跑了,婚离了,钱也没了。
过了好一会儿,二大妈突然抬起头,眼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那……那光齐呢?他总不能看着咱俩,替他背债吧?”
刘海中冷笑一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那兔崽子都偷到家里来了!你还指望他回来还债?!”
二大妈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是啊,都偷到自己家了,还能指望他什么呢?
二大妈低头看着手里那张保证书。
“六百块钱……咱得还到什么时候啊……”
“当家的,你说他们不会真的,把咱房子收走吧?”
刘海中沉着脸,狠狠抽了口烟,“没事儿,有……有那个姓于的在,他们不敢拿咱怎么样。”
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从于国杰住进院里那一刻,他就没少给对方使绊子。
但凡院里有个大事小情,他总要跳出来,跟对方唱反调。
甚至还向上级部门,举报过对方。
可现在,他居然要依仗对方,来保下自己的身家性命。
刘海中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里像吞了一只苍蝇。
那股别扭劲儿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刘海中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他堂堂院里的“老资格”,如今竟沦落到,要指望别人的地步。
还是个自己一直都看不上的人。
刘海中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一耳光。
二大妈担忧道:“咱以前得罪过他,他不会不管吧?”
“他敢!”刘海中脸上表情阴沉不定。
“他要是敢不管,我、我……我就接着去举报他。”
“阿嚏!阿嚏!”于国杰揉了揉鼻子,骂骂咧咧地嘟囔了一句。
“哪个兔崽子,在背后嘀咕老子。”
趁着这个功夫,他刚好起来活动一下筋骨。
刘光齐的瓜吃的太饱了,搞得他现在看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于国杰迈步站到窗前,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也不知道刘海中,找到人了没有,可别白白浪费了,他一番‘苦心’。
下班后,于国杰先去了趟工地,托李怀德弄得玻璃到了。
于国杰找到雷木,递了根烟过去,“怎么样?这些够不够?”
雷木擦了擦手,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咧嘴笑道。
“够了够了,这么多玻璃,弄成双层绰绰有余。也就是您,能弄到这么多稀罕玩意儿。”
于国杰眼睛一亮:“能弄双层?”
这年头虽然抽不了真空,但装成双层玻璃,怎么着也比单层效果好。
雷木点点头,信心十足:“能啊。”
“无非就是框子得做得厚实些,冬天保暖,夏天隔热,比单层强太多了。”
“那行。”于国杰当即拍板,“那就全弄成双层的。”
雷木知道眼前这位爷,是个不差钱的主,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得嘞,您就擎好吧。”
于国杰环顾四周,正房已经起了架子,厢房的地基也打好了。
整个院子的雏形,已经有了几分模样。
于国杰赞了句,“进度不错。”
雷木脸上也带着几分得意,“那是,您备的料足,工钱也给得痛快,弟兄们干着也有劲。”
“再有个把月,主体就能立起来了。到时候门窗一安,您就能搬进来住了。”
于国杰点了点头,心里盘算着日子。
等这院子收拾妥当了,他就跟陈晓华求婚。
这每天压枪的日子,他再也不想过了。
告别了雷木,于国杰刚回到院里。
许大茂就一脸兴奋的找了过来,“大新闻!大新闻!”
“刘光齐不光跑路了,还把家里的钱全都卷走了!”
各家现状
于国杰愣了一下,“跑了?”
“可不是么!”许大茂越说越来劲,两撇小胡子直抖。
“听院里人说,刘光齐那小子,今早趁着家里没人,偷偷溜了回来。”
“把家里翻箱倒柜搜了个干净,连粮票都没放过,全拿走了。”
“真没想到,刘光齐路子这么野,说跑就跑。”
许大茂幸灾乐祸摇了摇头,“刘海中还指着,刘光齐能给他挣脸呢。”
“现在人财两空,我估计他肠子都悔青了!”
于国杰撇了撇嘴,心想给刘海中机会了,他也不中用啊。
“于大哥。”许大茂身体前倾,一脸八卦的问道。
“你说刘光齐这小子,能跑哪去?”
于国杰随口回了句,“这我哪知道,女方家不是要去保定么?没准他一起走了。”
许大茂眼睛一亮,心里已经盘算着,怎么再跟纺织厂组织一次活动了。
与此同时,阎家屋里。
阎埠贵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捧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粥,捋着碗边吸溜吸溜地喝着,
三大妈坐在一旁,嘴里不断念叨着刘家的事。
“你说老刘这么费心尽力的,供他读书,供他结婚。”
“眼瞅着就到享福的时候了,刘光齐这么一跑,他这不是白忙活了么。”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嘴角一撇,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哼,刘光齐那小子,心比天高。老刘又太强势,两人闹掰是迟早的事儿。”
说着,他又‘吸溜’了一口稀饭。
阎埠贵眯了眯眼睛,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一样。
三大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重重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
“唉……也不知道,解成那孩子怎么样了,这么长时间了,连封信也没有……”
阎埠贵端着碗的手一顿,脸上的得意瞬间垮了下来。
他把碗往桌上一顿,眉头拧成一团,厉声呵斥道:“提他干什么!”
三大妈不敢再多嘴,低头默默搅着碗里的粥。
“我吃饱了。”阎解放舔完最后一口,放下碗跑回了屋里。
阎埠贵瞥了一眼,见碗底光可鉴人,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以后在家里,少提那个兔崽子。”阎埠贵愤愤不平地骂了一句。
在他眼里,阎解成和刘光齐两人,根本就是一路货色!
都是觉得翅膀硬了就往外飞,不管爹娘死活的不孝子。
阎埠贵冷哼一声,重新端起碗,可无论怎么喝,总感觉味道不似刚才。
两人谈话一字不落地,全都传进了阎解放的耳朵里。
他悄悄看了看父母的背影,见两人都没注意自己。
手不自觉地,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封,已经被他翻看了无数遍的信。
这信是他哥阎解成寄回来的,直接寄到了他学校里。
他哥在信里说,北大荒虽然条件艰苦,但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虽然下地是很累,可只要踏实肯干,每天都能吃饱肚子。
他哥还在信的末尾说了句:要是家里实在待不下去了,就让他去北大荒,怎么着也饿不着肚子。
阎解放摸了摸信,喉结上下滚动,狠狠咽了口唾沫。
自从年初又减了定量后,家里的粮食就越来越不经吃了。
每天早晚两顿粥,中午一棒子面的窝头,清汤寡水的,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
从过年到现在,他就没吃过一顿,真正意义上的饱饭。
听到外屋收拾碗筷的声音,阎解放赶紧将信塞回枕头里。
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阎解放舔了舔嘴唇。
心里那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要不……他也去看看?
反正他哥在那儿,继续在家里待下去,他怕自己真会被饿死。
其实阎解放有这个想法,并不是危言耸听。
阎埠贵以前只是抠,但孩子还是养得起的。
可最近这大半年,先丢自行车,后丢三百块,直接掏空了他一半的家底。
加上被罢免了三大爷,让他不能在院里继续占便宜。
再加上阎解成跑路,工资下调,定量缩减,粮价上涨等等。
各种因素叠加在一起,让阎埠贵进账骤减的同时,支出不断增加。
这直接让阎埠贵的危机意识,拉响了红色警报。
开源节流,没办法开源,那就只节流了。
最先体现的,就是家里每日的吃食,标准是一降再降。
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阎解放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天就两碗清粥,怎么吃得饱?
同样为粮食发愁的,还有秦淮如。
以前生孩子,国家给发奶证,奶粉票,就算奶水不足,养活孩子也没什么问题。
可定量缩减后,牛奶被列入特需品。不是你有证,就能足额领到的。
市面上的奶粉,更是成了稀有物资。
就算有,以秦淮如的工资,她也买不起。
没有牛奶她就只能母乳喂养,可定量缩减,大人都吃不饱又哪来的奶水。
秦淮如只能用面糨糊,混着点奶水喂小当。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小当的脸色就从红扑扑,变成了黄咔咔。
她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秦如轻轻摇着手里的蒲扇,原本还在闹腾的小当,逐渐安静了下来。
她看着怀里,明显瘦了一圈的女儿,眼眶一阵发酸。
原来白白胖胖的,现在瘦得下巴都尖了,胳膊腿也细得像麻秆。
秦淮如默默叹了口气,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她闭上眼睛,不让自己眼角的泪水滑落。
她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
与此同时,远在大西北的戈壁滩上。
夕阳贴着地平线,把苍茫的戈壁染成一片昏黄。
地表的热浪还在往上蒸腾,远处的景物都扭曲变形,像是隔着层水在看。
贾东旭扛着铁锹,跟在队伍末尾,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回走。
他头上裹着块灰扑扑的破布,勉强遮住大半张脸。
露出在外面的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
头发从破布的缝隙里支棱出来,结成一绺一绺的。
身上的粗布褂子,被汗水浸透了一遍又一遍,在后背结出一圈圈白色的盐渍。
风卷着沙子拍在脸上,但他已经懒得抬手去挡了。
反正挡了也没用,该进嘴的照样进嘴。
老刘家引热议
贾东旭瘦得厉害。
以前合身的褂子,现在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的。
被风一吹,哗哗作响
裤腰也肥出一大截,不得不用麻绳勒了又勒。
“开饭了!开饭了!”
管事的吆喝声,从伙房那边传来,队伍顿时骚动起来。
一群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先交工具,然后拿着自己的饭盒去排队。
贾东旭实在是太累了,等他出来的时候,已经排在了队尾。
轮到他打饭的时候,天边的最后一抹霞光,也暗了下去。
伙夫操着大勺,往他盆里舀了勺清澈见底的汤,上面还飘着几片菜叶子。
然后又递给他一个,半个拳头大小的黑窝头。
贾东旭端着盆回到工棚,里面搭着几排大通铺。
地上坑坑洼洼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臭味和泥土味混合的气息。
他坐到大通铺上,把裹头的破布往脑后一扯,顿时感到一丝凉意。
可没过几秒,蚊子就嗡嗡地围了上来。
贾东旭颧骨高高凸起,两腮深深凹了下去,像是被人用刀剜掉了一块肉。
嘴唇干得起皮,裂出一道道血口子。
说话都不敢大张嘴,一动就往外渗血珠子。
贾东旭先喝了口汤,润润嘴唇,这才开始吃手里那个窝头。
这是用麸皮掺着玉米面做的,咬一口满嘴钻渣子,往下咽剌嗓子。
不就着汤往下顺,能把人活活噎死。
天天吃这个,肚子里一点油腥都没有,干活的时候两条腿直打飘。
有时候半夜饿醒了,胃里疼得直抽抽,躺在通铺上半天缓不过劲儿来。
尽管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贾东旭也一点胃口都没有。
可他还是,一口窝头,一口汤的吃了起来。
不吃不行啊,不吃根本就活不下去。
他不能倒在这儿!秦淮如和孩子,还在家里等他。
贾东旭狠狠咬了口窝头,嚼了两下,赶紧灌了一口菜汤往下顺。
他现在的目标很明确,活着!活着回去!
贾东旭把最后一口菜汤倒进嘴里,伸出舌头把盆底舔了个干干净净。
然后把窝头渣子,一点一点捡起来,塞进嘴里。
把碗筷收拾好后,贾东旭又重新把那块破布裹到头上。
还没来得及歇口气,管事的就在外面吹哨了。
“集合集合!学习时间到了!赶紧出来别磨蹭!”
贾东旭叹了口气,宛若行尸走肉般,跟着众人出了工棚。
转天一早。
于国杰出门洗漱的时候,发现不少人都在垂花门附近晃悠。
他正纳闷呢,刘海中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刘海中显然也注意到了,门口聚集的人。
他脚步顿了一下,什么话也没说,加快脚步径直朝院外走去。
见对方过来了,众人立刻假装各忙各的。
结果刘海中刚一走,众人就像是约定好一样,‘呼啦’一下全凑到了一块。
老王头咂了咂嘴,“这老刘看起来,也没怎么样啊?”
刘大妈撇了撇嘴,“你是不是眼瞎了?那脸拉得那么老长,比驴脸还难看,你没看出来?”
“昨儿个晚上我就听到,他屋里有摔东西的动静儿!”
“啧啧,”一个中年妇女压低了嗓门,眼睛却亮晶晶的。
“你说这刘光齐都跑了,那他那媳妇可怎么办?”
“这新媳妇刚进门没多久,男人就跑了,这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还能怎么办?要么回娘家呗。”
“就是,人女方好歹是个干部家庭,事儿闹成这样,我看八成是过不到一块了。”
“你说离婚?!”刘大妈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不离咋办?还能在这儿守着不成?”另一个女人撇了撇嘴。
“老刘家这回,真是把脸都丢尽了。”
“谁说不是呢?天天吹他家光齐多有出息,这下可好,人直接跑路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眉飞色舞,仿佛过年看大戏一般热闹。
于国杰站在一旁,拿着毛巾擦了下脸。
心想院里这帮人,真是看热闹从来不嫌事大。
“早啊。”张合冲于国杰打了声招呼。
然后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问道:“老刘家的事儿怎么样了?”
于国杰一脸诧异的看着对方,像是在问: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八卦了?
张合读懂了于国杰的眼神,有些尴尬的揉了揉鼻子,“我就是有些好奇。”
“呦!都在呢?!”许大茂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于国杰笑道:“这事儿啊,让大茂给你讲讲吧,他最清楚了。”
许大茂一听这话,几步凑到两人跟前,眉毛一挑,压低声音道。
“嘿,要说这事儿,我可是第一手消息!”
他左右扫了一眼,确认周围没人注意,然后绘声绘色的,描述起来。
张合听完也忍不住感慨了句,“这刘海中一辈子好面儿,临了栽在自己亲儿子手里。”
“真是世事无常啊……”
“什么肠?大肠还是小肠?”张合话音未落,就见南易也凑了过来。
于国杰一脸疑惑地看着对方,“你怎么一大清早,跑后院来了?”
南易嘿嘿一笑,搓了搓手,“嗨,还不是秋楠好奇得紧,非要我出来打听打听。”
“我想着咱这院里,要说消息灵通,谁能比得上大茂啊?”
许大茂一听这话,脸上顿时乐开了花。
“你要是跟我说别的,我还跟你客套两句。”
“但要论打探消息,”他扬着下巴,冲自己竖了根大拇指。
“我要是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于国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你胖,你还喘起来了。”
许大茂振振有词道“我这可是实事求是!”
他转头看向南易,“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老刘家这点事儿,我门儿清!”
看着勾肩搭背的两个人,于国杰无奈的摇了摇头。
老刘家的这点事儿,成热门话题了。
这要是放到后世,非得话题带火不成。
而面对院里这么高的话题讨论度,也更加坚定了,许大茂要掌握一手消息的决心。
不过此时的刘海中,完全没有心思理会这些。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堵上那600块的窟窿。
两全其美刘海中
刘海中躲在厕所,香烟一根接着一根。
张家那三百块还好说,慢慢还就行。
他去黑市借的那三百块,才是最要命的,可是三分的利息啊。
一个月光利息就9块,他现在工资总共才33块钱,猴年马月能堵上这个窟窿。
刘海中对着手中的烟屁股,狠狠吸了一口。
然后把烟屁股摁灭在墙根,伸手去掏烟盒的时候,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妈的!”刘海中烦躁地,把烟盒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脑子里却在盘算着,干点什么能快点来钱。
做生意?现在市面上抓得正紧,街道办那帮人三天两头巡查。
被逮住了不光要没收东西,还得挂牌子游街,他可丢不起那个人。
至于从厂里顺手牵羊,拿点废材料出去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自从于国杰接手了保卫处,查得比以前严了好几倍。
这要是被抓到,别说赚钱了,搞不好工作都得丢,说不定还得再进去蹲几天。
刘海中烦躁地搓了搓脸,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里阵阵发苦。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他就只能干等着吗?
等那帮放贷的人找上门来?等着利息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后把他整个人都吞进去?
“兔崽子!白眼狼!”刘海中咬牙切齿地骂了两句。
自己从供他吃供他穿,送他读书,借钱给他结婚。
到头来那个兔崽子,留下个烂摊子,自己拍拍屁股跑了!
刘海中眼睛通红,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顺手,把那个兔崽子打死!
就在此时,马文斌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墙角的刘海中。
看着对方脚下那一小堆烟头,马文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刘海中见来人了,浑身一个激灵,赶紧从小马扎上弹了起来。
脱口而出问了句,“马技术员,您亲自来上厕所?”
话刚说出口,刘海中就意识到了不对。
再解释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马文斌眉头皱得更深了,“老刘,你这大清早的,怎么一个人躲厕所里抽这么多烟?”
“没、没事儿,就是昨晚没睡好,抽两口提提神。”
马文斌本来就是客气一下,根本就不想知道因为啥。
刘海中不说,倒正合了他的心意,便随口附和了一句。
“有事就说,别一个人闷着。”
说罢,他话锋一转,“我上次交代给你的事儿,有没有什么进展?”
刘海中现在一脑门子官司,哪还有心思去盯梢于国杰。
可这又是他,能在这儿悠闲工作的条件。
刘海中赶紧打起精神,“你就放心吧,我盯着呢!”
“于国杰在院里,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我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马文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也没多追问。
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老刘啊,这事儿你可得抓紧了。”
“早一天扳倒于国杰,我就能早一天,把你调回车间不是?”
“哪怕回车间去当个组长,工资也比你现在高出一截。”
说着,他皱眉打量了一下厕所的环境。
“总好过一天到晚,在厕所里待着耗日子强吧?”
马文斌的话,犹如一盏指路明灯,瞬间驱散了刘海中眼前的迷雾。
刘海中眼睛骤然亮起骇人的光芒,对啊!他怎么把这茬忘了!
只要他能帮着马文斌,把于国杰扳倒。
对方许诺过,要调他回车间当组长的!
到时候工资怎么说,一个月也得八九十块钱,再加上各种福利。
那六百块钱的窟窿,省吃俭用大半年也就填上了!
刘海中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整个人瞬间来了精神,腰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他拍着胸脯,声音都比刚才洪亮了几分。
“领导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我一定给您盯得死死的,不漏过任何蛛丝马迹!”
马文斌虽然不知道,刘海中为什么突然跟打了鸡血一样。
但他这副干劲十足的态度,马文斌还是很满意的。
随口又画了几句‘饼’,马文斌实在受不,厕所里的这股味道。
“行有信心就好好干,我看好你!”
他转身刚走了两步,就又回过头补了一句。
“老刘啊,现在可是关键时期。”
“能不能为你正名,把你调回车间,就差这一哆嗦了。”
“你可别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而耽误了正事。”
刘海中一听这话,当即就打下了包票,“您就把心放到肚子里!
“我刘海中别的本事没有,盯人、盯事儿,那可是一把好手!”
马文斌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刘海中目送马文斌,消失在走廊拐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下意识伸手去掏衣兜,想摸出根烟点上。
好好回味一下,这拨云见日的时刻。
可手指在口袋里摸索了半天,却什么没碰到。
刘海中这才回过神来,烟刚才就被他抽完了。
可即使这样,也挡不住刘海中,那不断上扬的嘴角。
刘海中眼里闪着精光,最后竟忍不住笑出了声
“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先前他还琢磨着,要不要厚着脸皮,去找于国杰求个情。
让那小子看在,同住一个大院的份上,拉他一把。
可现在想想,简直是可笑!
先不说自己得罪过对方,对方愿不愿意出手。
就算对方真替他出头了,那他岂不是,低了对方一头?
这以后见了面,连脊梁骨都直不起来,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现在好了,两全其美的办法来了!
只要能搞掉于国杰,不仅能升职加薪,完美地解决掉,家里的欠债问题。
更重要的是,这事儿能为他正名!
到时候,他就是反腐先锋!忍辱负重地斗争典范!
他倒要看看,谁还敢拿刘光齐这档子破事来笑话他!
刘海中越想越激动,越想越觉得理直气壮。
反正他沦落到现在这样,都是于国杰害的!
他搞掉对方,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这都是对方欠他的!
欠债还钱
刘海中心底那点纠结,犹如烟灰般一碰即散。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风风光光回到车间的样子。
仿佛已经看到了,院里那些嘲笑他的人,对他低头哈腰,笑脸相迎的模样。
刘海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的光。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刘光齐那个废物,眼瞅着就指望不上了。
关键时刻,还是得靠他自己!
刘海中理了理衣领,大步流星地走出厕所。
刘海中此刻,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
跟刚才那个,窝在墙角愁眉苦脸的刘海中,判若两人。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刘海中眯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他感觉自己,终于又要迎来新的人生起点了!
然而刘海中的‘大计’,还没开始施展,麻烦就先找上了门。
当天晚上。
刘海中刚吃完饭,碗筷还没来得及收拾。
外头就传来一阵,粗暴的敲门声,“哐、哐、哐!”
“人呢?出来说话!”
二大妈脸色一白,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地上,她一脸担忧地看向刘海中。
“当家的,是不是要账的来了?”
刘海中脸色铁青,心里也直犯嘀咕。
这放贷的也太不讲‘武德’了吧?不是说好了三个月吗?
这还没到时间呢,怎么就找上门来了?
“哐哐哐!”
“麻利儿出来!我听见里面有动静儿了,别躲在里面装死!”
刘海中深吸一口气,把手边那本,写着扳倒于国杰计划的笔记本,往抽屉里一塞,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刘海中当场愣住,“你谁啊?”
门口站着三个人,领头的是个瘦巴巴的老头。
穿着一件灰扑扑的中山装,脸上的褶子跟核桃皮似的。
老头身后跟着两个壮汉,膀大腰圆,一看就不是善茬。
来人正是老孙头,跟他的两个儿子。
刘光齐搬家跑路那晚,刘海中光顾着打孩子去了。
压根没留意是,谁帮忙搬的家,因此根本就不认识对方。
不过刘海中不认识老孙头,老孙头可认识刘海中。
他在来之前,早就把老刘家打探清楚了。
也正是听说刘光齐跑路了,他才迫不及待地找上了门。
白纸黑字的欠条在他手里,写欠条的人没了。
那这欠条,还不是他想怎么说,就怎么编?
老孙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您就是刘光齐的父亲,刘海中吧?”
一听‘刘光齐’三个字,刘海中心里咯噔一跳,脸立刻沉了下来。
“你们要干嘛?”
老孙头不慌不忙地,从兜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条,展开来递到刘海中面前。
“您看看,这是您儿子打的欠条,六十块钱的搬家费。”
“当初说好的立结,这都超了三天了。”
刘海中瞥了一眼那欠条,确实是刘光齐的字迹。
他心里那个恨啊,这兔崽子,跑了都不忘给他找麻烦!
不过已经认下600块欠账的刘海中,这回可不打算再认了。
谁知道那兔崽子,在外面欠了多少钱?
要是今天开了这道口子,以后鬼知道,还有多少人拿着欠条找他。
那他后半辈子什么也不用干了,光替那兔崽子还账就行了。
刘海中板着脸,“那个兔崽子的事儿,跟我没关系!”
“谁写的欠条你找谁去!”说完他也不管对方是什么反应,作势就要关门。
老孙头的大儿子眼疾手快,一伸手按住了门框。
那胳膊粗得像根木桩子,刘海中推了两下,愣是纹丝不动。
老孙头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几分。
“我说老刘同志,这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该不会打算赖账吧?”
刘海中梗着脖子,一副打死不松口的模样,“谁写的你找谁去!跟我说不着!”
老孙头气极反笑,嘴里啧啧两声。
“啧啧,不愧是亲生的,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
这话可把刘海中惹毛了,扯着嗓子喊道:“你骂谁呢?”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们院里撒野!”
刘海中的主意打得很正,对方人多势众,不管怎样他都吃亏。
那不如把院里人叫出来,让大家一起来‘评评理’。
说罢,刘海中下意识,扫了于国杰家一眼。
对方怎么说也是轧钢厂的领导,还能看着别人,在轧钢厂地界上撒野不成?
他这么一嚷嚷,还真把院里人喊了出来。
许大茂第一个从屋里蹿出来,见是刘海中家的事儿,扭头就去了于国杰家。
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把椅子,桌子全搬了出来。
愣是一个人,在凉棚底下,支了个看热闹的摊子。
于国杰也没闲着,拎着壶茶水就走了出来。
要不是怕太显眼,他都想切个吃瓜了。
然后张合,娄晓娥,南易护着丁秋楠,街坊邻居全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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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又有谁能拒绝,在茶余饭后看场乐子呢?
“老刘家这又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我瞧着那三个凶神恶煞的,别是来寻仇的吧?”
“老刘家这一天天,可真够热闹的。”
众人纷纷猜测,老刘家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唉?”许大茂眼睛一亮,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
“这几个人……不是那天晚上,帮刘光齐搬家的吗?”
“今儿个怎么又找上门来了?”
于国杰慢悠悠地,给众人倒了杯茶,“看看就知道了。”
刘海中见院里人都出来了,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挺着肚子向前迈了两步,“大家伙都来评评理!”
他指着门口的老孙头三人,义愤填膺,唾沫星子横飞。
“这也不知道哪来的人,拿着张破欠条,非说我欠他钱!”
“我跟他们说,谁欠的钱你找谁去,跟我没关系。”
“他们硬堵着门不走!这不纯纯欺负老实人吗?!”
刘海中这番话说的铿锵有力,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但也藏着心机,他故意模糊了,这钱是刘光齐欠下的。
因为经过派出所的‘教育’,他也知道了。
这世上不光有父债子还,还有子债父还这么一说。
他故意隐瞒这个信息,就是给众人营造一种,对方来欺负人的错觉。
他这番话一出,院里人的反应,也正如他所愿。
纷纷站出来,替他打抱不平吗。
“这也太不像话了!”
“就是,谁知道那欠条是真的假的?”
“我看这就是,上门讹诈来了。”
病急乱投医
刘海中这番倒打一耙的发言,把老孙头几人脸都气绿了。
老孙头的大儿子,拳头攥得咯吱作响,恨不得上去给刘海中两拳。
可老孙头却拦下了他,反而笑呵呵地,冲着院里众人拱了拱手。
“诸位街坊邻居,我老孙头在南锣鼓巷,干了这么多年的搬家脚力。”
“大家就算不认识我,也应该听过我的混名号。”
“我们今儿个登门,不是为了闹事,只是为了讨回我们应得的工钱。”
说罢,他将欠条高高举起,让在场所有人都能看清上面的字迹。
“前些日子,刘光齐雇我们爷仨,把他屋里得家具行李全搬走的。”
“当时因为他手里没那么多现钱,就给我们打了个欠条。”
“虽然出了点意外,活儿没干完,可那也不是我们的原因啊。”
老孙头满脸愁容地,将欠条收了起来。
“如今我们多次要工钱,他家竟然不认了,我们上哪儿说理去。”
人群中立刻有人认出了老孙头三人,一拍大腿,“嘶……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呢!”
“那天晚上不就是他们仨,在院里搬东西吗?”
“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当时还以为是进小偷了呢。”
“没想到啊,是刘光齐雇的人。”
“啧啧、60块钱的搬家费,刘光齐那小子真舍得下本钱啊!”
围观的众人面面相觑,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刘海中脸色通红,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梗着脖子反驳道。
“欠条是那个兔崽子写的,跟我有什么关系?谁欠的你找谁去!”
老孙头也不恼,“现在谁不知道,刘光齐跑路了?我上哪给你找人去?”
他嘴角一勾,意味深长地看了刘海中一眼。
“刘光齐可是你儿子,没准这人,就是让你给藏起来了呢?”
“你放屁!”刘海中怒目圆睁直接炸了毛,“你知道那兔崽子,给我留了多少烂摊子吗?”
“我藏他?我恨不得打断那兔崽子的狗腿!”
老孙头慢悠悠地叹了口气:“你怎么处理他,是你们的家事儿,我管不着,也不想管。”
他扬了扬手里的欠条,“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我现在就想,把我们干活儿的辛苦钱要回来。”
话音刚落,人群中的议论声,便如潮水般涌起来。
“确实。”一个穿着灰布衫的中年汉子,率先开了口。
“这活儿就是替刘光齐干的,如今他人跑了,找老刘要没毛病。”
许大茂一脸认同地点点头,“没错!人家老孙头干的是力气活,又不是坑蒙拐骗,凭啥不给钱?”
“我看未必!”有人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反驳道。
“刘光齐那小子,半夜三更找人搬家,是个人就知道不对劲,他能看不出来?”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这钱要是给了,那不是助纣为虐吗?”
“你快拉倒吧!”一个膀大腰圆的妇女,扯着嗓子怼了回去。
“人家过来干活的时候,可不知道刘光齐打的什么算盘!”
“当时那满院子的家具箱子,咱可是亲眼瞧见的!那是实打实地出了力的!”
“咱们凭良心说话,人家爷仨大晚上的出力流汗,总不能让人家白干一场吧?”
“那欠条上白纸黑字可写着呢,这不成赖账了么?”
许大茂点点头,“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于国杰简直没眼看,心想你搁这儿当上捧哏了是吧?
娄晓娥狠狠瞪了许大茂一眼,示意他消停点。
许大茂讪讪一笑,赶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众人的议论还在继续。
“话是这么说……可就搬个家,六十块钱也太贵了吧?这哪是搬家,这分明就是抢钱。”
“你这话说的。”先前那胖妇女白了他一眼。
“人家肯定是商量好了价钱,才过来开工的。”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咱们跟着操什么心?”
“话可不能这么讲。”刘大妈撇撇嘴,“万一这老孙头故意讹人呢?”
“刘光齐跑了,这事儿谁能说得清楚?这年头,人心隔肚皮啊……”
“我看不像,老孙头在南锣鼓巷干了多少年了,名声还是有的。”
“名声才值几个钱?真金白银才是实在的。”
一时间,院子里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刘海中脸色铁青,也是进退两难。
许大茂端着茶杯,扯着嗓子喊了句。
“我说老刘,大家可都在等着呢。到底怎么个章程,你倒是说句话啊?”
众人一听这话,眼神齐刷刷看了过去。
刘海中骂娘的心都有了,“许大茂!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的!关你什么事!”
许大茂耸了耸肩,神清气闲地喝了口茶。
“得,我不说了,您继续,您继续。”
二大妈站在门口,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她看了看刘海中,又看了看门口的老孙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老孙头见火候差不多了,又把欠条拿了出来。
“刘海中,这欠条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我们爷仨过来,就是为了讨个公道。”
“您要是不打算给钱,那咱就只能去厂里说道说道了。”
听到对方要去厂里,刘海中人都麻了。
他大好的前程,马上就要扬帆起航了。
这事儿要是闹到了厂里,这不是让他难堪,断他仕途吗?!
眼见事儿要闹大了,围观群众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大。
有人在摇头叹气,有人在幸灾乐祸,也有人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唉,老刘家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儿子跑了,爹顶缸,简直倒反天罡!”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人家也不容易……”
刘海中站在原地,只觉得四面八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刘海中现在心里十分纠结,他既不想不清不楚地认下这债务,也不想这事儿闹到厂里。
他脸上表情阴晴不定,最后一咬牙,把目光投向了凉棚底下。
这怎么说也是院里的事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于国杰总不会不管吧?
这一看,差点给刘海中气吐血了。
于国杰一行人,正悠哉悠哉地喝着茶,全然一副看乐子的模样。
说两句公道话
刘海中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得冲过去把桌子掀了。
但为了自己的仕途,他只能把情绪强压了下来。
刘海中深吸一口气,酝酿了半天,才声音沙哑地喊道。
“于……于处长,你作为保卫处的领导,觉得这事儿到底该怎么处理!”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凉棚。
老孙头心里咯噔一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说实话,他宁愿去派出所,也不愿意面对于国杰。
这两人不仅是一个厂的,还住在一个院。
对方八成是要,站姓刘的那边,看来他要钱这事儿悬了。
于国杰正看热闹呢,突然被推到风口浪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说实话,他才懒得管,刘海中家的这点破事儿。
可现场这么多人看着,不说两句,显得他好似不近人情一样。
于国杰瞥了刘海中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想拿他的名头压人,行啊。
既然对方有所求,那他就勉为其难地,说两句公道话吧。
于国杰将杯中茶一饮而尽,不疾不徐地站了起来。
“老刘既然开口求到我头上了,那我就说两句。”
于国杰张嘴的第一句话,就差点把刘海中气死。
刘海中攥紧拳头,在心里疯狂咆哮,“会不会说话?他什么时候求了?!”
于国杰很快,就会让他明白一个道理。
打铁还需自身硬,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于国杰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视线落在了老孙头身上。
只是一眼,老孙头便浑身一僵,有种被看穿了的感觉。
刘海中心里咯噔一下,顿时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于国杰收回目光,“那天晚上的事儿,大家都有目共睹。”
“结合老孙头的说法,和欠条上的内容。”
“至少能证明,刘光齐找他们连夜搬家这事儿,是毋庸置疑的。”
于国杰环视一圈,“这点大家都不反对吧?”
他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众人纷纷点头。
“可不是嘛!”许大茂适时地插了一嘴,“为了这事儿,刘光齐还下药了呢。”
“那天晚上我进去一瞧的,好家伙,老刘躺那儿一动不动,吓死个人了!”
“最后还是用土法子,才把他给弄醒了。”
“可不是嘛!我当时也在场,老刘那样子,看着是真吓人。”
“刘光齐的心太狠了,这哪像个儿子,这分明就是仇家!”
众人每说一句,刘海中脸色就阴沉一分。
他没想到,于国杰如此不留情面,当着全院人的面。
把他最不愿面对的事情,又拿出来反复鞭尸。
尤其在听到,‘自己被尿醒’这事儿,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杀人诛心!杀人诛心啊!
老刘头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事情的发展,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期。
这怎么看起来,对方像是在替他说话呢?
“当然了。”于国杰话锋一转,“搬家的事儿是真的,不代表欠钱这事儿就是真的。”
刘海中跟老刘头的心情,跟坐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
许大茂眉毛一挑,充分发挥了自己捧哏的优势
“这怎么说?”
于国杰递给对方一个赞许的眼神,“现在刘光齐下落不明,谁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此话一出,老孙头表情一僵,以为于国杰发现了什么破绽。
虽然他的表情,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但又怎么能逃过,于国杰这双明察秋毫的眼睛。
他说话之所以如实‘大喘气’,其实是故意的。
是为了观察,几个当事人的表情变化。
于国杰现在有十成的把握,老孙头手里的欠条有问题。
不过应该不是假的,因为假借条,对方不会这么理直气壮的找上门。
八成是他们跟刘光齐做了什么交易,或者干脆就是逼对方写的。
不过于国杰并不打算揭穿对方。
还是那句话,刘海中家的事儿,跟他于国杰有什么关系?
就在刘海中缓了口气,以为于国杰要帮他说话的时候。
对方的下一句话,直接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想要确认欠条的真假,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儿。”
“找个熟悉了刘光齐的人,对照一下笔迹就行了。”
于国杰掏出香烟,许大茂立刻把火递了过来。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继续道:“是假的,他们就是敲诈勒索,你可以报警抓了他们。”
“是真的……”于国杰看了刘海中一眼,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是真的,那你刘海中可就赖不了了。
众人顿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于处长这话说得在理!”
“到底是当领导的,想问题就是周全,这笔迹一对,真假自然一目了然。”
“可不是嘛!他们在这儿争来争去,还不如人一句话管用。”
听着众人的议论,刘海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刘光齐的笔迹,谁能有他熟悉?
他打眼一瞧就看出来了,欠条就是那兔崽子的笔迹。
可关键问题是,他不想认这笔账啊?!
凭什么?要他要三番五次地,去给那兔崽子收拾烂摊子?
老孙头眼睛一亮,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于处长说得对啊!验笔迹,我举双手赞成!”
验笔迹好啊,他最喜欢眼笔记了。
二大妈急得团团转,拉着刘海中的袖子小声说:“要不……把钱给了吧?”
刘海中一把甩开她的手,语气十分坚决,“凭什么!我又没欠他钱!”
于国杰弹了弹烟灰,淡淡一笑:“我也是随口一说,具体怎么办,还得看老刘自己的意思。”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刘海中。
刘海中表情一僵,心里大骂于国杰不当人子。
他想把事儿扔出去,没想到对方又扔回来了。
“老刘,你倒是说句话啊?”许大茂扯着嗓子问道。
“人于处长可是给你指了条明路,你要是心里没鬼,验一验不就完了?”
立刻有人跟着附和,“就是就是,这办法干净利落。”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一验便知。”
我不是为了钱
刘海中阴沉着脸,“这大晚上的,我上哪去找人分辨字迹。”
他扭头看向老孙头,“我警告你,不要在这儿胡搅蛮缠。”
他话音未落,许大茂立刻跳了出来,“嗨!这还用找么?咱院里不就有现成的吗?”
说着,他冲阎埠贵招了招手,“阎老师,你不是教过刘光齐么?他的字儿你肯定认识吧?
此话一出口,院里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阎埠贵。
“对啊!老阎可是教书的,认个字还不简单?”
“就是,刘光齐那小子,就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肯定认得出来。”
“许大茂这脑子,就是灵泛。”
众人七嘴八舌地附和着,仿佛找到了最正确的解决办法。
于国杰有些诧异地看了许大茂一眼,他怀疑这小子是故意坑人。
阎埠贵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心里把许大茂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他就知道,许大茂这小子没憋好屁!
这欠条要是假的还好说,这要是真的,他这不是明摆着得罪人么?
许大茂毛这小子,简直就是把他架在刀尖上烤。
不过眼下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他得找个能全身而退的说辞才行。
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一个教小学的,光启都毕业多少年了,我哪能记得这么清楚。”
他摆了摆手,表现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不行不行,这万一看差了咋整?这事儿我可揽不了。”
刘海中听到这话,顿时松了一口气,心里暗暗给阎埠贵竖了个大拇指。
老阎还是有眼力见儿的,比许大茂那个兔崽子强多了。
等以后他走上仕途,一定把他三大爷的职务给恢复了。
然而,老孙头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
他一眼就看穿了,阎埠贵的顾虑。
眼看希望近在眼前,他又怎能白白放过这个机会?
老孙头上前两步,冲阎埠贵拱了拱手,语气十分客气。
“阎老师,一看您就是有学问之人。”
“只要您愿意帮忙辨认,不管是真是假,我都给您5块钱的报酬,就当是给您的辛苦费。”
说着,老孙头朝阎埠贵深深鞠一躬,“还请先生帮帮我们这帮粗人。”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拿这五块出来。
要钱这事儿,怕是又要一番波折。
老孙头一口一个‘阎老师’、‘有学问之人’,面子给的足足的,把阎埠贵捧得高高的,
尤其是真金白银掏出了五块钱报酬,更是直击阎埠贵的软肋。
阎埠贵眼珠子都绿了,五块钱啊!
这对阎埠贵来说,好比久旱逢甘霖,洞房花烛夜。
他都多长时间,没有这种额外的进项了。
阎埠贵那颗财迷的心,顿时活络了起来。
不过他好歹也是个,要脸面的人,深知自己不能表现得太急切。
要不然别人还以为,他见钱眼开呢。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唉……”
“本来我是不愿掺和的,这毕竟是你们的私事儿。”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可既然你诚心相邀,我也不好推辞。”
“这白纸黑字的事儿,讲究的就是个公道。”
说着,他挺了挺腰板,声音都洪亮了几分。
“我阎某人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读过几年圣贤书。”
“知道‘为人师者,当以正视听’的道理。”
阎埠贵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自己是为了正义挺身而出,而不是为了那五块钱一样。
老孙头闻言心中大喜,满脸堆笑地竖起大拇指。
“哎呀!阎老师这话说得太好了!不愧是为人师表啊。”
一旁的刘海中,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阎埠贵。
刚才不是还说不行吗?!怎么五块钱就把你收买了?!
许大茂在旁边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遍了院里。
“啧啧啧,说起来一套一套的,还是钱的面子好使啊。”
现场为之一静,随即响起一阵哄笑。
娄晓娥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白了许大茂一眼,“瞎说什么大实话。”
于国杰也忍俊不禁道:“看破不说破,还是好邻居。”
许大茂撇撇嘴,“我这人就好说点实话。”
许大茂的话,像一把无情的利刃,直接撕破了阎埠贵那点遮羞布。
阎埠贵的笑容僵在脸上,脸色先是涨得通红,紧接着又变成铁青。
众人的笑声,像一记记无情的耳光,一掌接一掌地扇在他脸上。
阎埠贵脸上火辣辣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他狠狠剜了许大茂一眼,槽牙都快咬碎了。
那眼神又气又恨,恨不得拿针线,把许大茂的嘴给缝上。
可惜许大茂根本就不搭理他,阎埠贵只能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蒜鸟!看在五块钱的面子上,老子先不跟你一般见识。
阎埠贵此时心里有多郁闷,刘海中心里就有多痛快。
让你见钱眼开,装清高,活该被当众抹了面子!
不过很快,他便高兴不起来了。
阎埠贵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什么事儿也不能耽误他赚钱!
他迈步到刘海中面前,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说道。
“老刘啊,人家求到我这儿了,我也是没有办法。”
“你看家里有没有光琦的字迹,拿出来对照一下吧?”
刘海中的脸色黑如锅底,整个人像一头,即将暴起的公牛,死死盯着阎埠贵。
阎埠贵被他那,要吃人的眼神吓了一跳。
下意识往后撤了两步,一脸警惕地看着刘海中,色厉内荏的吼道。
“你、你、你要干嘛?我可警告你,院里这么多人可都看着呢!”
刘海中的异常,自然也落入了围观群众的眼里。
“嘶……老刘这反应不对啊……不就是拿个作业本么,至于这样?”
“是啊,这都大半天了,怎么犹犹豫豫的……”
“我看呐,那欠条多半是真的,不然他早就让人验了。”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像一根根钢针,精准地扎进了刘海中的耳朵里。
四面八方全是,带着审视与怀疑的目光。
刘海中突然觉得,自己被孤立了。
你倒是给我拿好的啊!
刘海中张了张嘴,想要辩解。
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孙头迈步上前,脸上挂着胸有成竹的笑意,“刘师傅,请吧?”
“当家的……”二大妈在门口怯生生地喊了一句。
刘海中深吸一口气,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如果他再推三阻四,别说老孙头不肯罢休,就连院里这些人,都会认定他心里有鬼。
到那时候,他不仅要背债,名声也臭了。
刘海中胸膛起伏几下,咬着牙甩下一句:“在这儿等着!”
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屋里走去。
许大茂压低声音问道:“你们说,刘海中一会儿能拿什么出来?”
南易给丁秋楠添了杯茶,“作业吧?刘光齐不是刚毕业么?”
张合点点头,表示认同。
于国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管是什么,肯定不是老孙头想要的。”
许大茂眉毛一挑,“这怎么说?”
于国杰还没说话,娄晓娥先开了口,“你会拿对自己不利的东西出来?”
许大茂嘿嘿一笑,“媳妇,还是你聪明。”
刘海中也是这么干的,他回到屋里,皱眉环视一圈。
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把眼前这关糊弄过去。
最后还真让他想到个办法,就拿刘光齐的作业。
不过不是现在的,是刘光齐小学的!
刘海中翻箱倒柜,总算找到了半个作业本。
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刘海中冷笑一声。
你阎埠贵不是老师吗?那就让你看个够!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院子里的人群渐渐有些不耐烦了。
“这都进去多久了?找个作业本能用这么长时间?”
“就是啊,该不会是躲在里面不敢出来了吧?”
“我看悬,刚才那架势还挺唬人的,别是雷声大雨点小。”
许大茂翘着二郎腿,摇头晃脑的补了句,“你们不懂。”
“这叫‘战略拖延’,老刘八成是在里头,琢磨怎么造假呢。”
“去你的!”娄晓娥直接给了他一肘子,“就你话多。”
“唔!”许大茂吃痛,一脸讨好的保证道。
“媳妇说的是,我保证再也不多嘴了。”
于国杰笑着摇了摇头,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阎埠贵站在门口,左等右等不见人出来,也有些急了。
他推了推眼镜,朝屋里喊了一嗓子。
“老刘啊?找着了没有?大伙儿可都等着呢!”
屋里没人应答。
二大妈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急得直搓手。
老孙头倒是不急,站在那双手抱胸,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他大儿子瓮声瓮气地问了句:“爹,他不会偷跑了吧?”
“跑?”老孙头嗤笑一声,“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能往哪儿跑?”
话音刚落,屋里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刘海中板着张脸走了出来,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作业本。
他走到阎埠贵面前,把本子往前一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阎老师,您可一定要好好看看。”
阎埠贵张了张嘴,刚想要说点什么,就被老孙头打断了。
他一脸笑意凑上前,把欠条递了过来,“阎老师,您好好对比一下。”
众人纷纷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里张望。
许大茂更是直接站了起来,要不是娄晓娥拽着,他都要站到凳子上去了。
看着手里的东西,阎埠贵只觉得,自己像是接了个烫手山芋。
可一想到那五块钱的报酬,理智终究占据了上风。
有钱不赚王八蛋!
阎埠贵深吸一口气,翻开了手里的本子,开始对照。
可里面的内容,让他眼前一黑。
阎埠贵不信邪地,又往后翻了几页,结果就是一黑接着又一黑。
这哪是刘光齐现在的字迹,这份就就是本,小学生的鬼画符!
上面的字歪七扭八,连基本的横平竖直都做不到。
再看看老孙头递过来的欠条,虽然字迹也算不上多漂亮,但起码工整清晰。
这两者之间,压根就没有半点可比性!
阎埠贵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正对上刘海中,那幸灾乐祸的笑脸。
“阎老师,你慢慢对着,我不着急。”
阎埠贵气得眼镜都歪了,刘海中这个老狐狸,分明就是在耍他呢!
他原本想着,随便对照一下,说自己拿捏不准,把事儿糊弄过去就算了。
虽然他想要挣那五块,但也不至于得罪邻居不是?
可你倒是给我拿好的啊!
拿这种东西出来,这不是糊弄鬼呢吗?
“阎老师,您倒是说话啊?这字迹对不对得上?”
刘海中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挑衅,仿佛已经吃定了阎埠贵一样。
院里人也好奇的紧。
“是不是您倒是给句话啊!”
“就是,到底是不是刘光齐的字?”
见阎埠贵迟迟不开口,老孙头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两步凑上前,往阎埠贵手里一瞅,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一把将作业本,从阎埠贵手里夺了过来,快速翻了两页。
老孙头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他举起那本皱巴巴的作业本,几乎怼到了刘海中鼻尖上。
“你拿个小学生的作业本出来,是不是拿我老孙头当傻子耍?!”
此话一出,整个院子像炸了锅一样。
“什么?小学生作业本?”
“我说怎么进去那么久呢,敢情是在翻箱底找这个!”
“这也太离谱了吧?拿小时候写的字,来对现在的欠条?”
“老刘这不是,把人当猴耍么!”
“我说老刘,你怎么想的?”许大茂一屁股坐了回去。
“这种馊主意你也想得出来?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街坊,都是睁眼瞎啊?”
见两边剑拔弩张,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从战场中心摘了出去。
刘海中梗着脖子,“家里就剩这个了,你爱要不要。”
老孙头脸黑的跟锅底一样,把那作业本往地上一摔,声音陡然拔高。
“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咱直接去街道办,让领导来评评理!”
话音刚落,老孙头的两个儿子,齐刷刷向前一步。
老‘体面人’不体面
老孙头两个儿子,膀大腰圆的。
往那儿一站,跟两堵墙似的,压迫感十足。
刘海中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踩到了身后的二大妈。
他声音发虚,却硬撑着一副凶相,色厉内荏的警告道。
“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们想干什么?!”
老孙头冷笑一声,也不跟他废话,“既然你不肯认账,那就跟我们去趟街道办吧。”
“相信政府,会还我们一个公道的!”
说着,他两个儿子又往前逼近一步,似是要伸手抓人。
二大妈脸色惨白,死死攥着刘海中的胳膊,声音都打着颤,“当家的……”
刘海中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额头冷汗都出来了。
他看着眼前的壮汉,又扫了一眼院里,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街坊。
刘海中终于绷不住了,在心里破口大骂。
妈的!没一个靠谱的!
对方这都要上手了,连个出来拦一下的人都没有。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刘海中讪讪一笑,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
“咱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嘛……何必闹得兴师动众呢?”
“这事儿咱完全可以,坐下来再商量商量嘛?”
“商量?”老孙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
“刚才让你拿字据,你拿个破作业本来糊弄我。”
“现在又说好商量?你觉得这事儿,还有商量的必要吗?”
老孙头语气陡然加重了几分,“要么还钱,要么去见官,你自己选吧!”
刘海中脸上的肉抖了抖,眼见是糊弄不过去了。
可真要他认下这60块钱的账,他能半夜爬起来,抽自己俩大嘴巴。
刘海中脸上露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可你这钱咬的也太多了。”
“你们这是搬家,又不是搬皇宫,哪来的60块钱搬家费!”
“你这样,我给你说个数。”
“你觉得行,这账我就认了,不行,你爱上哪告上哪告去。”
刘海中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伸出了一个巴掌。
“五块!多了没有!”
“五块?!”老孙头眼睛一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打发叫花子呢?!”
听到刘海中竟然开价五块,院里人也炸开了锅。
“嚯!五块钱?!”
许大茂都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摇头感慨道。
“老刘还真敢开这个口啊,张嘴就是打骨折!”
南易接话道:“搬个家五块钱其实不少了,前些年我搬家的时候,才花了五毛钱。”
许大茂眼睛一瞪,“那能一样么?你上次搬家,还一分钱没花呢。”
南易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便闭上嘴不说话了。
“话不能这么说,”旁边的王大爷,嘬了口烟袋锅子。
“人家现在是来要账的,给五块算怎么回事?”
“可那张借条,现在连真假还都不知道?”
“你看老刘这耍无赖的样子,八成是真的。这要是假的,他半毛钱也不可能给……”
众人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老孙头目光阴鸷地盯着刘海中,脸黑的跟锅底一样。
他扬了扬手里的欠条,一字一顿地说道:
“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六十块钱,一个子儿你也甭想少!”
刘海中脖子一梗,反而理直气壮起来,“那你就去告我吧。”
他索性两手一摊,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我反正是虱子多了不怕咬,就算要还钱,也得一家一家慢慢来。”
刘海中一脸不屑地看着对方,“等轮到你,早是猴年马月的事儿了。”
“拿钱走人还是打官司,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院里这帮街坊,原本还指望着,能看场大戏呢。
结果刘海中一句‘你爱上哪告上哪告’,直接撂挑子了。
许大茂‘噗嗤’一下,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哎呦……我不行了。”
“咱们院的老‘体面人’,今天是彻底不要脸了。”
刘海中狠狠瞪了许大茂一眼,60块钱的体面,不要也罢!
“我在这院里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老刘耍无赖,稀罕景,稀罕景啊。”
“啧啧啧、连这话都说出来了,看来老刘这回,是真被逼到份上了。”
我看老孙头那两个儿子,可不像是善茬。”
“这要是真把人逼急了,动起手来,老刘那身板,怕是扛不住人家一拳头。”
“动不了手。”王大爷把烟袋锅子,往鞋底磕了磕。
“这一动手,性质可就变了。”说着,他还往凉棚方向瞥了一眼。
虽没明说,但意思表达得很明显。
有‘于阎王’镇着,哪个小鬼敢来这儿放肆?!
老孙头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
他死死盯着刘海中,眼神冰冷得像腊月的寒风。
耍无赖是吧?既然你不想体面,那我就帮你体面!
老孙头把欠条仔细叠好,揣进了口袋里。
他深深看了刘海中一眼,然后冲两个儿子一挥手,“走!”
这么些年,他也不是白混的。
既然正道行不通,那他就来点歪的!
见对方走了,刘海中顿时喜上眉梢。
他挺直脊梁,沾沾自喜地以为,是自己震慑住了对方。
这么想着,他挑衅般往凉棚方向看了一眼。
没有你于国杰出面,我刘海中照样能行!
阎埠贵见老孙头要走,连忙小跑着追了上去,“哎!老孙同志!你等等!”
老孙头停下脚步,皱着眉头看他,“什么事儿?”
阎埠贵搓着手,脸上褶子都笑出来了,“您看……咱刚刚说好的辛苦费……
老孙头一听这话,气就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你还有脸跟我要钱?”
阎埠贵脸上的笑容一僵,“嘿,你这人,想过河拆桥是吧?”
“刚才可是你说的,我帮你辨认字迹,你给我五块钱报酬。”
“怎么?现在翻脸不认了是吧?”阎埠贵眼睛一瞪,“你休想!”
“那好。”老孙头转过身,直面阎埠贵。
“那我问你,我这欠条是真是假?”
阎埠贵张了张嘴,支支吾吾地说:“这……这我上哪知道去……”
“你他妈什么都不知道,哪来的脸跟我要钱!”
一瓜接着一瓜
老孙头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唾沫星子横飞。
像是要把刚才受的气,全都宣泄出来。
“我让你辨认字迹,你辨认出什么来了?”
“就翻了两页破作业本,你也好意思跟我要钱?!”
“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阎埠贵被骂得面红耳赤,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这能怨他么?这是刘海中不配合啊。
阎埠贵刚要开口,老孙头的大儿子走上前,一把推开他。
“滚!再找事儿揍你!”
“哎呦!”阎埠贵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没站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眼镜都飞了出去。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老孙头父子三人,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门,消失在夜色中。
三大妈赶紧上前,将阎埠贵搀了起来。
“当家的,没事儿吧?有没有伤到哪?”
阎埠贵疼得龇牙咧嘴,“眼、眼镜……”
院里静了一瞬,随即窃窃私语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了起来。
“啧啧啧,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我就说嘛,这世上哪有那么好赚的钱?”
“老阎这回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钱没捞着,脸也丢光了。”
“见钱眼开,活该!”
许大茂撇了撇嘴,摇头晃脑地补了一刀。
“老阎,你读的书里,怕不是就一个‘钱’字儿吧?”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阎埠贵脸色涨得通红,又羞又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过很快,他就没心思搭理众人了。
从三大妈手里接过眼镜,阎埠贵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右边那条眼镜腿,也折了。
阎埠贵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疼得直抽抽。
今天不仅辛苦费没赚到,还往里搭了条眼镜腿,简直亏麻了。
阎埠贵仿佛已经看见,他的钱张了对翅膀,扑棱棱地从兜里飞走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看热闹的邻居,更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狠狠瞪了许大茂一眼,灰溜溜地往自家门口走去。
刘海中看着阎埠贵那副狼狈样,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活该!见钱眼开的玩意儿。
刘海中扬着脖子,跟打了胜仗的公鸡一样,转身回了屋。
二大妈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当家的,你说他们,不会再来找麻烦吧?”
“怕什么!”刘海中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反正咱也没有钱,他们要是敢来硬的,我们就报警!”
刘海中恶狠狠的说道:“我倒要看看,谁耗得过谁!”
二大妈还想说什么,被刘海中不耐烦地摆手打断。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瞎操心了,赶紧把饭热了去!”
二大妈离开后,刘海中掏出香烟就点了一根。
别看他面上,说得云淡风轻的,可心里也愁得慌。
今天老孙头都这么难缠,改天放贷的,要是真找上门,那可咋办?
刘海中深深吸了一口烟,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而且经过今天这事儿,他也算看明白了。
这院里全是群,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废物!
真摊上事了,不拖后腿就不过了,根本指望不上。
刘海中眼神不自觉地,瞄向了桌上的笔记本。
看来扳倒于国杰这事,得抓紧时间落实了!
院子里。
许大茂模仿着刘海中,刚才那沾沾自喜的模样,不屑地撇了撇嘴。
“你们刚才看见了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中大奖了呢。”
“还有阎埠贵,你们看到他那表情没有?跟死了亲爹一样,简直没眼看。”
“这两个老家伙,今天真是丢人又现眼。”
南易笑着问道:“你们说那老孙头,会善罢甘休么?”
于国杰摇了摇头,“要是有人欠你60块钱,说不给就不给了,你愿意吗?”
“就是。”许大茂接话道:“老孙头那架势,一看就不像是个,能吃哑巴亏的主儿。”
“你们等着看吧,保不准还要整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再闹我估计他也要不到钱。”于国杰放下茶杯,缓缓开口道。
“刘光齐结婚的时候,刘海中借了不少钱,他家本身就欠着债。”
“现在刘光齐跑路,把家底儿都卷走了。”
“我估计刘海中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
“我正要说呢。”许大茂身体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
“你们猜,我今天去纺织厂打听着什么了?”
“少卖关子。”娄晓娥抬手,朝许大茂腰上照亮了一下,“快说!”
于国杰没想到,许大茂为了打探消息,竟然真跟纺织厂联谊了。
他原封许大茂为,全四九城‘最好信儿’之人,永远走在吃瓜的组前列。
许大茂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这才一脸神秘地说道。
“刘光齐那个老丈人,不是要调去保定吗?没能走得了。”
南易眉毛一挑,“没走?为啥呀?”
“听说刘海中前两天,因为刘光齐的事儿,跑到人家里大闹了一场。”
“非说对方拐了他儿子,要毁了他老刘家的香火。”
“人家当时就报警了,把火车都给耽搁了。”
丁秋楠一脸八卦的问道:“那这两家,还能当成亲家吗?”
“头都快打破了,还当什么亲家啊。”
许大茂一脸神秘的说道,“而且我还听说,刘光齐那小子,是倒插门。”
“倒插门?!”南易猛地瞪大了眼睛。
“不对啊,刘光齐不是正儿八经办了婚礼么?”
许大茂两手一摊,“婚礼是办了,可谁知道里这头有什么名堂?”
于国杰眉毛一挑,发现了华点。
“既然刘光齐的老丈人没走,那刘光跑哪去了?”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
对啊,刘光齐跑哪去了?
可惜,这个问题注定没人能回答。
接下来的几天,院里一直风平浪静的。
刘海中悬着的心,也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不过那600块钱的债务,还是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为了能快点回到车间,缓解家里的经济压力,走上仕途。
刘海中已经等不及,慢慢搜集于国杰的‘罪证’了。
看着笔记里‘琳琅满目’的记录,刘海中做了个极其大胆的决定。
他从中挑选,对那总结了一份。
《细数于国杰的十大罪行》。
你看我这眼镜……
甚至为了彰显正式,刘海中改完后。
特意拿纸,一笔一划又重新抄了一遍。
刘海中每一笔都写得极其认真,仿佛只要这样,就能把于国杰定罪一样。
誊抄完毕,刘海中吹了吹未干的墨迹,从头到尾又默读了一遍。
看着自己那洋洋洒洒的文字,从“滥用职权”到“打击报复”。
从“拉帮结派”到“生活作风”,一条条一桩桩,写得有鼻子有眼的。
刘海中心里止不住地得意。
甚至为了增加可信度,他在信的末尾,还特意加上了一句。
“以上所述,句句属实,如有半句假话,愿受任何处分。”
这话多有力度,连他自己看了,都觉得深受感动。
当然了,这些都是刘海中的‘自我感动’罢了。
要是让阎埠贵,来看刘海中这封信。
不仅字写得歪歪扭扭,还连篇错字,跟个小学生写的也没什么差别。
待笔迹晾干,刘海中小心翼翼地,将举报信折好,塞进了信封里。
做完这一切,刘海中扭头看向于国杰家的方向。
此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于国杰家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刘海中眼中精光一闪,等着吧!
这次就算不死,也得让你扒层皮!
刘海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仿佛已经看到了。
对方被停职查办,他成为英雄,受鲜花簇拥的那一天。
一想到自己即将逆风翻盘,刘海中兴奋得,一晚上都没睡着。
因为他只要一闭上眼,仿佛就能听到,众人对他的恭维和称赞。
刘海中越想越美,翻了个身,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
与此同时。
在隔壁街道的一处小院内,老孙头家的灯还亮着。
老孙头盘腿坐在炕上,嘴里叼着一根旱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
昏黄的灯光映,映的他脸上褶子沟壑分明,看起来跟尊泥塑一样。
他大儿子孙大壮从外面进来,走到桌边端起茶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老孙头抬起头,不紧不慢地问道:“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孙大壮抹了把嘴,瓮声瓮气地回答:“已经摸清了。”
“那个姓刘的,每天上班下班,走的都是同一条路,时间上也都大差不差。”
老孙头没说话,只是又嘬了口旱烟。
他二儿子孙二柱忍不住开口问道:“爸、这都盯了好几天了,咱什么时候动手?”
上次去要债,对方简直欺人太甚,就差骑在他们脖子上拉屎了。
老孙头眯缝着眼,呼出一口长长的烟气,“不着急。”
白色的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现在去堵他有什么用?等到他月底发工资的时候再说。”
孙二柱有些不甘心,小声嘟囔道:“还等?万一那老小子,把钱花了怎么办?”
“花?”老孙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熏得发黄的牙齿。
“到时候能不能花,就不是他能说了算的了。”
“他要是不识相呢?”
老孙头眯了眯眼睛,半晌,才淡淡地说了一句。
“不识相?那就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刘海中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几乎一夜未睡,眼眶底下挂着两团厚重的黑眼圈,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简单洗漱了一番,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刘海中就揣着信出了门。
刚踏进前院,冷不丁一个人影,从旁边窜了出来。
“老刘,请留步!”
刘海中脚下一顿,扭头看了过去。
只见阎埠贵笑眯眯地,从自家门口迎了出来。
他眼镜腿上绑着条棉线,挂在耳朵上。
镜框歪歪斜斜的挂在鼻梁上,晃晃悠悠的,看起来十分滑稽。
刘海中嫌弃地瞥了对方一眼,丝毫没给对方好脸色。
“我跟你不熟,没什么好说的。”说罢抬脚就要往外走。
阎埠贵赶紧上前两步,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看看你……”阎埠贵脸上堆着笑,“昨天那事儿,真怨不得我,我也是被人给坑了啊。”
“我本来想着,你随便拿个东西出来,我说拿捏不准就糊弄过去的。”
“可谁能想到,你把光琦的小学作业本拿出来了。”
“怎么?”刘海中冷笑一声,“合着昨天还是我的错是吧?”
“没有、没有,我可没这意思啊。”阎埠贵连连摆手。
“我昨天也是赶鸭子上架,话赶话给我挤上去了。”
“咱这么多年的邻居了,我能帮一个外人吗?”
他这话说的情真意切,刘海中表情顿时缓和了几分。
“你怎么想的,跟我说不着。”
刘海中语气虽然依旧生硬,但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冲了。
“让开,我有事儿要办,没功夫跟你在这儿扯闲篇。”
“别啊。”阎埠贵见他态度松动,横跨一步挡在了对方面前。
刘海中眉头顿时拧成一个疙瘩,“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没工夫跟你这儿耗着。”
阎埠贵嘿嘿一笑,也不恼。
“老刘,昨天那事儿,是我做得不地道,你别往心里去。”
刘海中冷哼一声,虽没接话,但脸色明显缓和了不少。
阎埠贵见状,趁热打铁道:“你看我这眼镜。”
“昨天就是因为你的事儿,腿儿都折了。”
“我好歹也为人师表,总不能顶着这么副破眼镜,去学校上课吧?”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刘海汇中的反应,“那影响多不好?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刘海中嘴角一抽,刚刚缓和的脸色,瞬间又黑了下来。
都是这么多年邻居了,他此时哪还看不出,阎埠贵存的什么心思。
刘海中咬着后槽牙问道,“合着你说了半天好话,就是为了让我赔你眼镜钱?”
阎埠贵也不否认,嘿嘿一笑,扶了扶那条瘸腿的眼镜。
“老刘,你这话说得就见外了。”
“这怎么能叫赔呢?这是咱邻里之间互帮互助。”
“不过我这眼镜,确实是因为你的事儿才坏的……”
他话没没说完,就迎来刘海中一声怒吼,“滚!”
刘海中眼珠子都气红了,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门。
仿佛再多待一秒,就能要了他的命一样。
家丑外扬
阎埠贵伸手擦了擦,脸上被喷到的唾沫星子。
望着刘海中远去的背影,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给就不给呗,火气这么大干什么……”
他习惯性扶了扶眼镜,结果棉线松了几分,眼镜差点掉下去。
阎埠贵一个激灵,一把将眼镜捂在脸上。
确认眼镜保住了,他才长长舒一口气。
妈的,差点要搭上一副眼镜。
把棉线重新绑了一下,阎埠贵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得,一会儿还是去学校,找胶带粘一下得了。”
说完,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转身回了屋。
另一边。
刘海中气冲冲地往厂里走,步子迈得又急又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阎埠贵的脸上。
他心里已经,把阎埠贵祖宗十八代,都拎出来问候了一遍。
什么玩意儿!还眼镜腿折了让他赔?赔他姥姥个腿!
昨儿个要不是对方见钱眼开,哪来那么多事儿?!
刘海中越想越气,攒了一晚上的好心情,全让对方给搅和了。
似是觉得光骂不解气,刘海中狠狠朝路边啐了几口。
“呸、呸、呸。刚出门就碰上个讨债鬼,真他娘的晦气!”
刘海中摸了摸胸口那封举报信,这才感觉气儿顺了些。
都给老子等着!等扳倒了于国杰,他要让全院的人,都得高看他一眼。
想到这里,刘海中的脊梁,都不自觉挺了起来。
他深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等着吧,那些得罪了他的,一个都跑不了!
虽然刘海中想马上,把于国杰的罪证交给马文斌。
但他没有进保密车间的权限,只能猫在厕所里等着。
就像古时候,在冷宫里等待临幸的妃子一样。
每有脚步靠近,他都满怀期待看向门口。
就这么熬了整整一个上午,丝毫没见到马文斌的身影。
刘海中原本热切的心情,像燃尽的蜡烛一样,逐渐熄灭了。
那胸有成竹的心境,也渐渐变成了焦躁不安。
甚至连中午吃饭,刘海中都没什么胃口。
草草扒拉了两口,就又回厕所等着了,他怕对方找不到他。
下午上班后,温度逐渐热了起来,昨晚一夜未睡的威力开始显现。
刘海中耷拉着脑袋,坐在马扎上,眼皮像挂了铅坠一样往下沉。
他脑袋像个磕头虫似的,一点一点的,好几次险些一头栽下去。
惊醒过来后,确认周围没人,又继续开始打盹。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的时候。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听动静至少有三四个人。
刘海中这次连头都懒得抬了。
这么多人一起,肯定不是马文斌。
对方向来独来独往,走路步子也轻,跟这种大大咧咧的脚步声,完全对不上号。
就在刘海中闭着眼睛,准备继续打盹的时候。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呦!这不是刘师傅吗?”
“怪不得不回车间工作了,感情是在这儿偷懒啊。”
刘海中猛地抬起头,瞬间睡意全无。
可待他看清门口,站着的几个人时,他脸顿时沉了下来。
这几个混蛋怎么又来了?
门口站着三个人,都是他以前在车间里,经常“鞭策”的对象。
打头的是个叫满仓子的壮汉,在车间里干活偷奸耍滑,被他举报过,扣了一个月的奖金。
后面跟着的两个,一个叫许红旗,一个叫孙小宝。
也都是挨过他训、吃过他举报信的主儿。
三人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嘲笑,一看就不是来上厕所的。
刘海中脸色铁青,冷冷地问道:“你们到这儿来干什么?!”
“瞧您这话说的。”满仓子提了提裤子,阴阳怪气地回道。
“来厕所还能干吗?难不成像你一样,在厕所里睡觉?”
话音刚落,身后两人齐齐笑了起来。
“在粪坑里睡觉,也就刘师傅有这魄力了。”
刘海中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死死咬着后槽牙。
这几人来找他麻烦,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无非就是想逼他动手,让他再背个处分,好让厂里开除他。
刘海中别过脸去,不打算搭理他们。
可赵德柱几人,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见刘海中无动于衷,几人对视一眼,孙小宝扯着嗓子又问了一句。
“老刘啊,我听说你大儿子,是倒插门是吧?”
这话一出,刘海中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脑袋‘嗡’的一下。
他嘴唇哆嗦着,说话都磕巴了。
“你……你们从哪听的?这是谣言,是诽谤!”
满仓子根本就不接话茬,摇头晃脑地感慨道。
“啧啧啧,听说还是个中专生呢。读了这么多年书,全白瞎了。”
“辛辛苦苦供出来的儿子,到头来成了别人家的人,这买卖做的,亏大发了!”
许红旗故意扯着嗓子问道:“我说老刘。”
“这要是以后有了孩子,跟谁的姓啊?”
“是跟你姓,还是跟女方姓啊?总不能两边都姓吧?”
“哈哈哈!”三人又是一阵哄笑,笑声比刚才更大,更肆无忌惮。
刘海中猛地站了起来,小马扎直接被他带飞了出去。
他眼睛瞪的溜圆,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
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嘶哑的怒吼。
“你们给我滚!给我滚!”
赵德柱三人见他真急了,非但不害怕,反而笑得更欢了。
满仓子冲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三人嘻嘻哈哈点上烟,开始撒尿了。
等三人扬长而去,厕所里只剩一片狼藉。
刘海中站在原地,呼吸又粗又重,像是头被激怒的野兽。
是谁!到底是谁,把消息透露出去的!连车间里的人都知道了。
他拼命隐藏,捂得严严实实的家丑。
就这么被人当众掀了遮羞布,赤裸裸地放在了太阳底下。
还被敌人拿起来,当成了攻击他的武器。
刘海中此刻感觉天都塌了。
这事儿要是传开了,他以后还有什么脸,在院里待下去?
还有什么脸,在厂里抬起头来做人?
刘光齐倒插门这事儿,他谁都没说。
这事儿到底是谁传出来的,对方又是怎么知道的?!
于国杰?许大茂?张山青?……
刘海中此时的脑子里,简直乱成了一团浆糊。
心气儿不顺的两人
“这还能有假?”
许大茂摆出一副,‘你还信不过我’的样子,压低了声音。
“这可是我去纺织厂打听的,绝对的真消息。”
围在办公桌前的几个后勤大姐,顿时炸开了锅。
“啧啧啧,真是没想到啊……”
“是啊,好好一个小伙子,还是中专毕业的呢,怎么就去倒插门了呢?”
“不想努力了呗,这年头但凡有点志气的男人,谁愿意去当上门女婿?”
“各位姐姐。”许大茂拱了拱手,“这事儿我也就跟你们几位说说,可千万别外传。”
“许大茂你什么意思?!”李大姐上手叉腰,眼睛一瞪。
“整个轧钢厂谁不知道,我们几个嘴最严了。”
“就是!”一旁人立刻附和道,“你就放心好了。”
“出了你的嘴,入了我的耳,就不可能再有别人知道!
许大茂嘴角抽了抽,心想你们开心就好。
“那你们几位聊着,我回去看看。”
几人正被勾起了求知欲,哪能就这么,让许大茂走了,硬会拉着他又聊了一会儿。
“以后要是有什么新鲜事儿,记得过来啊。”
“没问题,以后有了新消息,我一准过来。”
许大茂满口答应着出了门,直到走到拐角处,才抹了把头上的汗,长长舒了口气。
这帮老娘们八卦的热情太高涨了,他险些就要招架不住了。
听着身后不断传来的议论声,许大茂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有了这些‘大喇叭’的宣传,相信用不了几天。
刘海中家的这点事儿,半个四九城就都知道了。
一整个上午,许大茂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在各个科室之间来回穿梭。
这里“嗡嗡”两声,那里“嗡嗡”两声,一刻也不得闲。
尤其是那些,老娘们扎堆的后勤部门。
他这‘独家消息’,扔出去就是王炸!
许大茂的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整了下衣领,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了下一个科室。
与此同时。
刘海中坐在厕所的马扎上,头都快挠破了,也没想明白。
刘光齐倒插门这事儿,到底是谁传出去的。
关键是,知道这事儿的,总共没几个。
张山青怎么说也是个领导,不至于背后嚼舌根子。
而且这事儿宣扬出去,对他也没什么好处,自己老伴儿就更不可能了。
刘海中思来想去,觉得谁都像,但谁又都不像。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总不能是他自己说出去的吧?
这种无处宣泄的郁闷,比被人当面骂一顿,还让他难受一百倍。
就在刘海中抓耳挠腮的时候,马文斌迈步走了进来。
夏天厕所气味本就难闻,再加上满地的脏水、乱扔的烟头,歪倒的拖把,整个厕所简直一片狼藉。
马文斌的脚还没落地,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老刘,你这是怎么搞的?”马文斌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我上次来的时候,厕所里虽说不上多干净,起码还能下得去脚。”
他伸手点了点周围几个地方,“你再看看现在。”
“我是为了照顾你,才将你调到这儿的,你就是这么干活的?”
这通劈头盖脸的指责,刘海中脸色瞬间涨的通红,“不是……”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说,刚才有人过来找茬,才弄成这样的。
马文斌直接抬手打断了他,“行了行了,说你两句咋还急了呢。”
他语气缓和了几分,但那副领导做派,却展现的淋漓尽致。
“我跟你说这些,是想提醒你。”
“你现在这个岗位,虽说看着不起眼,但那也是厂里的一份子。”
“你活儿干得好不好,大家都看在眼里。”
“你要是连这点事儿都做不利索,将来我就是想替你说话,也找不到由头,你明白吗?”
刘海中被这番话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脸上肌肉抽了抽,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只能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了下去,“我……我一会儿就收拾。”
见他服了软,马文斌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表示痛快了。
最近这段时间,他过的是相当郁闷。
随着项目组研发进度的推进,他突然发现,自己被边缘化了。
整个项目组的运转,开始以张合的技术为导向了。
张合提出的每一个方案,技术组的成员,几乎都是全票通过,连讨论都省了。
而他偶尔提出的管理意见,要么被敷衍地搁置。
要么就直接一句,“不符合技术逻辑”给怼了回来。
他这个指导员,似乎越来越像个摆设了。
而且有个于国杰从中作梗,他还没办法发作。
如果跟张合撕破脸,闹到上面去,吃亏的还是他自己。
在马文斌的观念里,政治永远大于技术。
这也是这个时代,无数科研工作的真实写照。
你跟他讲科研,他跟你谈信仰,你跟他讲理论,他跟你谈奉献。
你跟他说在技术上有困难,他跟你谈克服,谈奋斗,谈立场,就是不跟你谈科学。
因为这些人,根本就不懂科学。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技术路线之争,他们要的是权力,是掌控。
马文斌就是失去了,对项目组的掌控权。
在项目组内感觉十分压抑,所以才来厕所,找刘海中泄泄火。
今天就算厕所十分干净,刘海中也会因为,左脚先踏出厕所而受到责备。
马文斌掏出香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
他心里十分清楚,想要夺回项目组的控制权,就得搞定张合。
而想搞定张合,首先要搞定于国杰。
马文斌缓缓吐了口烟,然后压低了声音,切入了正题。
“行了,不说这个了,我交代你的事儿,有什么进展没有?”
刘海中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
方才的憋屈和窝火,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马技术员,材料我早都准备好了!”
刘海中从怀里,掏出信封递了过去,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是我搜集的,关于于国杰的材料,一共列了十大条!”
“每条我都写清楚了时间、地点、经过,一目了然!”
狗屎举报信
“哦?”马文斌眉毛一挑,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
“快给我看看。”
真是打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这材料来的也太是时候了。
马文斌狠狠嘬了口香烟,随手把烟头扔在了地上,迫不及待地伸手接过信封。
刘海中看着地上的烟头,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马文斌也顾不上,厕所里这脏乱差的环境。
从信封里抽出稿纸,就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只看了第一条,马文斌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确定?于国杰在院里每天请客,还都是些大鱼大肉?”
不怪他怀疑,实在是有点太离谱了。
这都是些凭票供应的东西,对方就算把所有钱都拿来吃喝,可票怎么解决?
“千真万确!”刘海中连忙点头,拍着胸脯保证道。
“这都是我亲眼所见的,我要是有半句假话,就让我……扫一辈子的厕所。”
“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去我们院里打听打听,随便拉个人问问都知道!”
见对方表情不似作伪,马文斌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没有急着追问,而是将内心疑惑暂且按下,继续往下看去。
很快,马文斌就又绷不住了,“你说……他对你进行打击报复,把你关进了大牢?”
“没错!”刘海中义愤填膺,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当初我去市局举报,结果对方非但不受理,反而直接把我关了起来!”
“这肯定是,于国杰跟他们串通一气!”
马文斌闻言,脸彻底黑了下来。
看着眼前振振有词的刘海中,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荒谬感。
他实在想不明白,刘海中到底是什么脑回路?
真以为市局是于国杰开的?对方说关谁就关谁?
去市局举报不成反被关,这说明什么?
说明要么是,举报内容站不住脚,要么是举报人本身就存在问题!
马文斌心里有点后悔了,他当初怎么就,瞎了眼找上对方了呢?
对方之所以还能站在他面前,纯粹是社会主义救了他!
马文斌已经没有兴致,继续往下看了。
整份材料翻下来,通篇都是刘海中个人情绪的宣泄。
丝毫看不到任何,中立客观的见解和分析。
与其说,这是份举报材料,不如说这是份怨气冲天的控诉书。
刘海中一直紧张地,盯着马文斌的表情变化。
见他脸色变了又变,心里也忐忑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马技术员,您看……这些东西,能用得上不?”
马文斌恨不得,把手里的东西甩对方脸上,这他们写的什么玩意儿?!
别说拿去举报于国杰了,这东西要是落到别人手里,光是那些漏洞百出的描述,就能让人笑掉大牙。
马文斌深吸一口气,把这股冲动压了下来。
刘海中这人虽然不堪大用,但好歹是安插在院里的一个眼线。
于国杰每天干什么,说了什么,这些零零碎碎的信息,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场。
所以就算这封举报信用不上,他也要留着刘海中这个人。
方正对他来说,对方就是一步闲棋而已。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万一哪天刘海中真撞大运了,抓住了于国杰的,什么实质性把柄呢?
想到这里,马文斌把信封收好,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
“老刘啊,这些东西,费了你不少心思吧?”
刘海中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事儿成成了!邀功的时候到了!
他挺了挺胸脯,“那可不,天天在院里,盯的我眼睛都酸了。”
马文斌点了点头,郑重道:“你辛苦了。”
“东西我就先收着了,回头等我仔细研究研究,看看从哪条入手最合适。”
“以后你在院里,继续多留意,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您放心!”刘海中拍着胸脯保证道,
“我保证把他的所作所为,一丝不落地全都记录下来!”
见马文斌表情缓和了几分,刘海中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那您看我这岗位,什么时候能……调整一下?”
马文斌心想,就你这水平,调你去车间添乱么?
你还是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吧。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马文斌面上却十分亲切。
“老刘啊,你得理我的难处。”
“调岗这事儿,总得有个过程吧?”
“这万里长征路,才迈出第一步呢,你急什么?”
他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刘海中的肩膀。
“你放心,只要出了结果,我立马把你调回车间。”
刘海中原本还有些失落的心情,被对方这几句话说得心头一热。
他重重点了点头,声音都比刚才洪亮了几分:“我明白!我一定好好干!”
马文斌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刚走出厕所,他脸上的笑容立刻就垮了下来,“蠢货!”
回到办公室,马文斌随手就把材料,扔进了抽屉里。
“连点有用的线索都抓不到,这辈子,也就只能扫扫厕所了。”
马文斌后仰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在张合的带领下,项目组的研发进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得赶在出项目成果之前,把话语权重新夺回来!
刘海中虽然没有,立刻的拿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但心里依旧美滋滋的。
虽然对方说,这才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但刘海中坚信,有了他的那份材料,相当于坐上了高速列车。
扳倒于国杰,那就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嘿嘿……”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能调回车间。
刘海中忍不住笑出了声,连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他抄起墙角的扫把,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卖力地拖着厕所的地面。
平日里觉得又脏又臭的活儿,这会儿干起来竟然格外顺手。
刘海中心里盘算着,等回了车间,他非得好好显摆显摆不可!
尤其是那些来找过他麻烦的人,他一定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
还有院里那些看他热闹的!都给他等着吧!
领工资,引热议
刘海中本以为,把材料交上去后,很快就能拿到结果。
可一天、两天、一个周过去了。
这事儿就像石沉大海一样,马文斌始终没有任何动静儿。
他不是没去找过,可对方不是让他耐心等待,就是说需要时间。
到后面,干脆就躲着不见他了。
更要命的是,刘光齐倒插门的事儿,传得满城风雨。
刘海中现在走在路上,总有人对他指指点点。
那些异样的目光,像钢针一样,不断扎在他脆弱的神经上。
刘海中现在见到人,恨不得低头绕着走。
偏偏他还找不到是谁传的,心里更是郁闷的要死。
因为这事儿,他愁的整晚睡不着,头发大把大把的掉。
刘海中拿梳子,捋了捋自己头上那两根毛,重重叹了口气。
再这样下去,怕是职位还没恢复呢,他就先成‘中央部长’了。
转眼就到了月底,发工资的日子。
这天一大早,轧钢厂的大喇叭,就开始广播通知。
广场上摆了一溜桌子,会计科的人坐在后面。
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工资表,旁边码着一沓沓崭新的钞票。
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油墨香。
工人们在广场上,排起一条条蜿蜒的长龙,有说有笑地等着签字画押。
于国杰站在二楼窗前,看着下面井然有序的队伍,满意地点点头。
“处长。”顾三川推门而入,将手里的信封递了过来,“这是您的工资。”
到了于国杰这个级别,很多事儿已经不用他亲自过问了。
“辛苦了。”于国杰接过信封,随手递了根烟过去。
“一会儿下面你多盯着点,别闹出什么乱子。”
“放心吧。”顾三川接过香烟,随手夹在了耳朵后面,“下面的兄弟都盯着呢。”
顾三川离开后,于国杰拿出工资点了一下。
他现在是行政11级,每个月工资177块。
再加上各种各样的补助,每个月到手243块7毛5分。
不过对于国杰来说,这也就是个零花。
不提他空间里,那几大箱子金银珠宝。
光盗金蝎,就一直在给他,源源不断的创造财富。
于国杰有时候都不禁感慨,不愧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地,有钱人是真他娘的多啊。
随手把钱收进了空间,于国杰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又是索然无味的一天啊。
刘海中看着广场上这么多人,只觉得头皮发麻,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不敢想象,自己要是就这么走过去,得引起多大的非议。
刘海中本想等等,等人没那么多了,再上前领工资。
可领工资这事儿,向来都是统一安排,哪能随着他个人的性子来?
见他一直在后面磨磨蹭蹭,王天来皱眉道:“刘海中,你磨蹭什么?”
“大家都在这儿等着你呢,动作能不能麻利点?”
“不要因为你一个人,耽误了大家的进度!”
王天来这一嗓子,吸得周围工友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秦淮如排在队伍里,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听到动静儿,回头瞥了一眼,但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她听说了老刘家的事儿,可她现在这情况。
自家的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哪还有资格笑话别人。
面对众人的打量,刘海中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把心一横,硬着头皮跟在了队伍的最末尾。
他刚一走近,原本热闹的人群,忽然静了一瞬。
随即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了起来。
“哎,你快看,那个就是刘海中!”
一个脖子上,挂着条毛巾的中年男人,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工友,朝刘海中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哪个?”那人眯着眼,顺着方向看过去。
“就是最后一个,脑袋有点秃的那个。”
“我听说他家老大倒插门,让他给打跑了。”
刘海中儿子倒插门的事情,在轧钢厂可是热门话题。
虽然仍在排着队,但大家扯着脖子,侧着身子,纷纷参与了进来。
“你说的不对,明明是他儿子,跟着人女方一起跑。”
“你消息都过时了,我可听说,是他儿子倒插门后,拉着丈母娘一起跑了……”
“嚯!你这真的假的?”
骤然听到这么劲爆的版本,周围人全都竖起了耳朵。
“这还能有假?我告诉你,我亲戚可是纺织厂的。”
“为了这事儿,他老丈人调岗都没敢走,生怕被人钻了空子。”
“好家伙,还以为是个窝囊废物,没想到他连吃带拿啊。”
“就是苦了刘海中了,为了给儿子结婚,当时可借了不少钱。”
“现在他儿子跑了,要债的都堵上门了。”
“啧啧啧,借钱也要让儿子倒贴,这爹当的也是没谁了。”
“那女方得漂亮成什么样啊?上赶着倒贴?”
“你快得了吧。”自称有亲戚在纺织厂的那个人,不屑地撇了撇嘴。
“你也不想想,这女的要是真漂亮,他还能拉上丈母娘?”
“据说啊、据说……那女的远看像李逵,近看像张飞。”
“嘶……”周围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对素未谋面的刘光齐肃然起敬,勇士啊,这也不怕扎嘴?
“你说这人也不漂亮,他倒插门图啥啊?”
“你说图啥,图人家里是个当官的呗。”
“我听说刘海中,为了能攀上这个亲家,借了不少钱,都有催债的堵上门了。”
刘海中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腔子里。
可那些议论声还是像苍蝇一样,嗡嗡地直往他耳朵里钻。
每句话都像刀子,剜在刘海中的心上。
刘海中能感觉到,有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眼神里有好奇,有嘲笑、有怜悯、有幸灾乐祸。
他攥着拳头,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扭头就走。
可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死死钉在地上。
随着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挪,终于轮到了他。
会计抬头瞥了他一下,把工资单往他面前一推,“签字,按手印。”
只是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刘海中签字按手印一气呵成,接过薄薄的钞票,连数都没数,转身就走。
“哎,你你这人,不点清了可别回来找。”
等你多时了
会计这一嗓子,本是好意提醒。
可在刘海中看来,对方就是故意的,故意让人看他的笑话。
见越来越多人看了过来,刘海中脚下不由加快了几分,几乎是逃一般,离开了广场。
一路急行冲回厕所,刘海中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靠在墙根缓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始清点自己的工资。
三十三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刘海中重重叹了口气,这钱除去吃喝,也剩不下多少了。
这600块钱的饥荒,什么时候才能还清。
这600块钱,像是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等刘海中下班的时候,厂里工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因为刘光齐这事儿,厂里工人为了凑热闹。
宁愿绕半个厂区,也要来他这儿上厕所,就是为了看他一眼。
搞得原本轻轻松松的活儿,直接翻了好几十倍。
一天活儿干下来,刘海中胳膊都软了。
与此同时。
在刘海中回家的必经之路上,三道身影早就等在这儿了。
老孙头蹲在墙根底下,嘴里叼着旱烟袋,火星子一明一灭。
他也不急,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蹲着,像一截枯树桩子。
孙大壮靠在墙角,探出半个脑袋,两眼直勾勾盯着路口。
唯独孙二柱坐不住,在原地来回踱步,脚底板磨得地面沙沙响。
“老大,你到底搞清楚没有?”孙二柱压低嗓门,语气里满是不耐。
“都这个点了,厂里的人都快走干净了,怎么还没见那个姓刘的?你是不是把路线搞错了?”
孙大壮皱了皱眉,瓮声瓮气地回道:“错不了。”
“我盯了他好几天,这儿就是他的必经之路,他每天都要从这走,从来没变过。”
“那他人呢?”孙二柱不服气道,“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急什么急。”老孙头缓缓吐了口烟,“今天发工资,保不齐有什么事儿耽搁了,再等等。”
孙二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老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要他说,要个钱哪有这么费劲?
直接冲到刘家去,那老小子要是不给钱,该砸的砸,该搬的搬。
看那老小子,还跟不敢赖账。
但这话他不敢说出来,老爹做事向来有章法。
他爹既然说等,那就只能等了。
就在这时,盯着路口的孙大壮眼睛一亮,“来了!来了!”
老孙头磕了磕烟袋,朝老二使了个眼色。
孙二柱点点头,转身朝旁边的胡同摸了过去。
刘海中低头走着,心里正盘算着,自己这点工资该怎么安排。
余光忽然瞥见,前面墙角站着个人影。
他下意识抬头一看,正好对上孙大壮的眼睛。
刘海中心里“咯噔”一下,后背顿时蹿起一股凉意。
他怎么在这儿?!
刘海中没有一丝犹豫,掉头就想往回走。
结果刚一转身,就看见老孙头,不知道什么时候。
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不远处。
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挂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刘海中心顿时凉了半截,他刚发的工资,还没捂热乎呢!
“刘师傅,这么晚才下班啊?”
老孙头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语气听着像是,在跟熟人打招呼。
刘海中强装镇定,色厉内荏地呵斥道:“老孙头,你想干什么?!”
“我告诉你,这里可是轧钢厂的地盘!”
“你信不信,只要我喊一嗓子,保卫处的人立马就能过来?!”
老孙头点点头,脸上笑容不变:“我信,我当然信了。”
“你们轧钢厂的保卫处,那可是上过报纸的。”
刘海中暗中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保卫处的名头,能唬住对方。
“既然知道,我劝你最好安分点!”
老孙头两手一摊,满不在乎地回道:“可老头子我,也没干什么呀?”
“我就是路过这儿,碰巧遇见了你,这总不犯法吧?”
“我既没动手,又没骂人,就算保卫处的人来了,也不能不让老百姓说话吧?”
刘海中被他这话噎了一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好!”老孙头往前走了两步,“既然刘师傅心里清楚,那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
“你儿子欠我搬家费这事儿,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
说话间,老孙头又往前踱了两步。隐隐将刘海中的退路,完全堵死了。
“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这笔账,你打算什么时候结?”
刘海中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咬死了没松口。
“我再说一遍,谁欠你的钱,你找谁要去!跟我没关系!”
现在家里是弹尽粮绝,这钱要是拿去填窟窿。
估计还没等放贷的找上门,他家就先饿死个球的。
刘海中也不傻,见前路后路都被堵死了。
一边说话,一边不着痕迹地,往旁边的岔路口挪动脚步,想找个机会溜走。
直到此刻,老孙头终于变了脸色,“那这事儿,没得商量了?”
刘海中咬牙没说话,脚下却不由加快了几分。
眼见距离差不多了,他扭头就想往胡同里跑。
可还没起步,一道黑影抢先从胡同里冲出来。
刘海中大惊失色,还没回过神来,就觉得得眼前一花。
一只麻袋劈头盖脸地,朝他罩了下来!
“谁?!放开我!”
他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挥舞,想扯掉头上的麻袋。
下一秒,对方直朝他肚子上来了一拳。
刘海中闷哼一声,身子顿时弓成了虾米。
冲出来的,正是提前埋伏好的孙二柱。
他顺势骑在刘海中身上,一拳接一拳砸了下去。
“妈拉个巴子的!老子让你赖账!让你嘴硬……”
他边揍边骂,每一拳都带着火气。
刘海中被打得嗷嗷直叫,蜷缩在地上,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
“别打了!别打了!救命啊!救命啊!”
“还他妈的敢嚷嚷!”孙二柱眼神一厉,抬手朝刘海中脖子掐去。
老孙头就站在原地,皱了皱眉,但并没有出声制止。
刘海中只觉得脖子一紧,呼吸瞬间被掐断!
“呃!呃!”
他双手死死抓住孙二柱的手腕,两脚在地上拼命蹬踹。
想要把对方,自己身上掀下去。
希望你懂点事儿
别看老孙头话说得那么硬气,但他们几个,真怕惊动了保卫处。
为了能堵住刘海中的呼救,孙二柱是真下了死手。
刘海中麻袋下的脸,瞬间憋红。
整个人像是条,被扔上岸的鱼。
身体不断地扭动,挣扎,只为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
这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瞬间冲垮了刘海中所有的强硬。
他想喊救命,想要求饶。
可喉咙被死掐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像一台漏气的风箱。
黑暗、窒息、恐惧,三重绝望在刘海中脑海里交织。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这辈子的走马灯。
顿时一度悔意涌上心头,要是能重来,他一定要打死刘光齐……
就在这时,老孙头的声音终于出了声,“二柱,松手。”
“呸!便宜你了!”孙二柱骂骂咧咧地松开了手。
站起来的时候觉得还不解气,又朝刘海中踹了一脚。
刘海中顾不上疼,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扯掉了头上的麻袋。
“嘶……哈……嘶……咳咳咳!”
他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喘着气,都恨不得把周围的空气全吸进肺里。
即使被呛到咳嗽,眼泪、口水都流了下来,他也舍不得闭上嘴巴。
老孙头迈步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刘师傅,现在能好好谈谈了吧?”
刘海中此时脑子里嗡嗡作响,根本说不出话来。
就是这片刻的迟疑,孙二柱上去又是一脚,“问你话呢!哑巴了?!”
刘海中猝不及防,直接被踹翻在地。
缓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我……我……我还……我还……”
“早答应不就完了?”孙二柱蹲下啐了一口。
“非得挨顿揍,你说你是不是个贱骨头?”
说着,他直接上手就去掏刘海中的衣兜。
刘海中下意识想挡,被孙二柱一巴掌把手拍开,“给我老实点!”
看着手里这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孙二柱眉头一皱。
“呸!”他手上啐了口唾沫,当着刘海中面,一张一张点了一遍。
“三十三块?”孙二柱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瞪着眼,冲刘海中扬着手里的钱,“就这么点工资?你糊弄鬼呢?!”
他不信邪,又把刘海中其他口袋翻了个遍。
结果除了半盒皱巴巴的香烟,连根毛都没有。
孙二柱站起身,拿着钱扭头看向老孙头,脸色难看得像吃了个苍蝇。
“爸,这老东西身上就三十三块钱。”
老孙头上前接过钱,然后在刘海中面前蹲了下来。
刘海中还在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见他靠近,浑身猛地一哆嗦。
他以为自己又要挨打,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我、我工资……就这么多,真、真的……”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要不是你不认账,事儿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老孙头从那沓钱里,数出三块钱递到刘海中面前。
“你也别说我不讲道义,这三块钱,我给你留着。”
见刘海中没有反应,老孙头直接把钱,塞进了他上衣口袋里。
“现在你还欠我三十块,我容你到下个月。”
“下个月发了工资,你自己送过来,就不用再受这茬罪了。”
“听见了没有?!”孙二柱眼睛一瞪,又是一脚踢了上去。
刘海中吃痛,晕乎乎的脑袋,一下子清醒过来。
三块钱?就给他留三块钱?!
他猛地抬头,声音又急又慌:“我都答应还钱了,就三块钱,你让我一家老小怎么活?!好歹再给我留……”
他话没说完,孙二柱回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
“别他妈给脸不要脸,再他妈废话,连三块都没有!”
他这一巴掌,把刘海中剩下的话,全都打了回去。
刘海中被打得眼前直冒金星,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又躺了回去。
“行了。”老孙头手里皱眉,把钱收进口袋,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咱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一谈”
说罢他点上烟袋,迈步往巷子口走去。
孙大壮捞起地上的麻袋,紧随其后。
孙二柱临走前,狠狠剜了刘海中一眼,“敢不还钱试试,给你屎打出来!”
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几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巷子尽头。
直到此刻,刘海中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向后一歪,直接躺倒在了地上。
看着头顶的天空,刘海中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流出来。
劫后余生啊。
那种濒临窒息的恐惧感,像根绳子,紧紧勒在他的脖子上。
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隐的刺痛。
刘海中是真的怕了,他从没感觉,死亡离自己这么近。
他就这么静静地躺在地上,许久没有动弹。
夜风卷起的尘土和落叶,打在他脸上,他也浑然不觉。
直到四肢不再麻木,刘海中才双手撑着地面,缓缓从地上,坐了起来。
“嘶……”牵动了身上的伤处,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刚才只顾得害怕了,根本没觉察,最后下手有多重。
直到此时,刘海中才感觉,自己的身体跟散架了一样,哪哪都疼。
他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被打过的地方,然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刘海中腿还有点软,靠在墙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稳脚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全是脚印和泥土。
衣服胸前的扣子,都被扯崩线了。
整个人灰头土脸的,活像个要饭的。
刘海中面无表情地,从衣兜里掏出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
三十三块钱的工资,他到手里还没捂热,就剩下了三块。
他脸上泛起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
三块钱,能干得了什么?就算吃糠咽菜,怕是都撑不过一个月。
一想到自己下个月,还要给对方送三十块,刘海中想死的心都有了。
现在的日子就这么难了,往后那600块可怎么还啊。
这哪是还债?这分明是要他的命啊!
可不给行吗?
刘海中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那隐隐作痛的脖子。
那种濒死的窒息感,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回了。
馒头换馒头
儿子欠债,老子挨打,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啊!
刘海中重重叹了口气,迈着疲惫的步伐,朝院里走去。
回去还得翻翻家底儿,看怎么才能,把这个月撑过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秦淮如才从拐角处,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
秦淮如脸上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鬓角的碎发黏在脸颊上,气儿还没完全喘匀实,一副刚做完运动的模样。
她同样因为有事儿,耽搁了一会儿,所以回来的晚点。
走到这儿的时候,就看见刘海中扶着墙,在那唉声叹气的。
那姿势,看起来跟她刚才,也差不太多。
怕对方发现,秦淮如就躲在拐角处没敢吭声。
她自己家还一副烂摊子呢,哪还有心思管别人。
确认四下无人后,秦淮如拎起脚下的面口袋,快步朝四合院走去。
里面是一斤的代乳粉,跟五斤的二合面。
为了这点东西,她可没少忙活,腿到现在还软着呢。
傻柱在农场还惦记着,秦姐怎么不来看他了。
丝毫不知道,秦淮如已经干起了,馒头换馒头的生意。
一路上秦淮如紧贴着墙走,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别人给发现了。
好不容易拐进胡同口,她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殊不知,怕什么来什么。
谁知怕什么来什么。
她刚迈进院门,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迎面就撞上了,从屋里出来乘凉的阎埠贵。
秦淮如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一声不好。
可这时候,再退出去已经来不及了。
她只能低着头假装没看见对方,硬着头皮往里走。
阎埠贵这会儿,正回味刚才那一碗薄粥呢。
秦淮如刚进院子,他一眼就瞅见了。
对方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面口袋。
阎埠贵是什么人?那可是雁过拔毛,人过留味儿的主。
他能眼睁睁看着那面口袋,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过去了?
哪怕是闻闻味,他也要占点便宜。
“哎——淮如!”阎埠贵一个箭步,就冲到了秦淮如面前。
动作之敏捷,跟平时那慢吞吞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秦淮如被迫停下脚步,把怀里面口袋搂紧了些,硬挤出一个笑脸。
“三大爷,歇着呢?”
“哎。”阎埠贵随口应了一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面口袋。
即使隔着镜片,都能感受到他眼神的炙热。
“淮如啊,你这粮食……是从哪买的?”
现在粮食多难买,不仅要排长队,还不一定能买的到。
黑市上的价格,更是一天高过一天。
阎埠贵以为,秦淮如找到了什么门路。
他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问道:“你告诉三大爷,三大爷一准不往外传。”
秦淮如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
她是有‘门路’,可这条路,她就算告诉对方,对方也走不通啊。
可眼下这情形,以阎埠贵的精明,不说点什么怕是糊弄不过去。
秦淮如脑子飞快转了一圈,脸上挤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三大爷,您想多了。”
“这不是家里没余粮了嘛,我去找人赊了点棒子面,先对付两天。”
“不跟您多说了,我还得去把孩子接回来呢。”
说完也不等阎埠贵再开口,秦淮如绕过对方,快步朝自家门口走去。
开锁,进门动作一气呵成。
生怕慢一步,就被阎埠贵拽住问个没完。
门关上的那一刻,秦淮如靠在门板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就这么会儿的功夫,比她一路上回来时还紧张。
阎埠贵站在院子里,笑容慢慢收敛回去。
看着那紧闭的房门,他不屑地撇了撇嘴。
“借的棒子面?骗鬼呢!”
“这年头,谁家还敢往外借粮?”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况且那味儿都不对,真当我闻不出来?”
他又站了一会儿,这才慢吞吞地,坐回了自己板凳上。
没一会儿,秦淮如就急匆匆的出了门。
这次阎埠贵却没再拦。
对方不愿意说,他就算拦下了也没用。
不过这门路,他也不会轻易放弃。
谁知道这定量,什么时候恢复?能多备点粮食,总归是好的。
永远不要小瞧了,老百姓的智慧。
虽然在国家的宏观调控下,粮食供给依旧稳定。
但定量的再三缩减,已经有人意识到不对劲了。
不少人领定量的时候,都把特意精粮换成了粗粮,只为能多领点粮食。
后院。
许大茂眉飞色舞的比划着,“你们是没看见。”
“今天在广场上,刘海中的脸都黑了。”
“领钱的时候,数都没数就跑了,跟屁股后面有狗撵似的!”
“摊上你这么个邻居,刘海中也是倒大霉了。”
于国杰夹了一颗花生丢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这点事儿让你传的,恨不得半个四九城都知道了。”
“哎,这跟我可没关系啊。”许大茂摆了摆手,一脸正色的辩驳道。
“我跟他们说的时候,可是特意嘱咐了,别往外传。”
“是他们自己嘴不严,这怎么能怨我呢?”
虽然他嘴上连连否认,可那两撇得意的小胡子,却是怎么都压不下去。
众人说说笑笑,热火朝天。
而此刻的刘海中家,却是另一番景象。
屋里气压低迷,连灯都没点。
二大妈坐在炕沿上,不断抹着泪。
刘海中坐在桌子前,整个人像尊石雕般,一动不动。
隔壁的说笑声,像针一样,扎进了他的耳朵里。
虽然听不清对方在说些什么,可刘海中心里还是莫名的烦躁。
刘海中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碗都跳了一下。
“哭哭哭,就知道哭,哭有什么用?!”
这一声呵斥,二大妈哭的更大声了。
刘海中烦躁地在屋里踱了两步,胸口那股无名火烧得他难受。
他想发火,可看着二大妈那副样子,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伸手掏出那半盒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可找火的时候,发现火柴丢了。
气得刘海中把烟往桌上一摔,“他娘的,连根火柴都跟老子作对!”
要是放在以前,刘海中发脾气,二大妈早起身给他找火去了。
可今天她就坐在炕沿,低头抹泪,没有丝毫要动的迹象。
刘海中家暴2.0
刘海中垮着脸,“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先把粮食的钱凑够。”
“你说的倒容易。”二大妈声音里带着哭腔。
“院里谁不知道,咱家欠了一屁股债,哪家还能把钱借咱?”
“现在家里就剩点棒子面了,省着吃也撑不了几天。”
最近接二连三的打击,本就让二大妈的精神,处在崩溃的边缘。
如今工资被抢,彻底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二大妈看不到一希望,索性破罐子破摔地抱怨了一句。
“家里的钱都被光启拿走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刘海中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缓缓抬起头,眼睛直勾勾盯着二大妈。
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说什么?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屋里光线昏暗,看不清刘海中脸上的表情。
但那压低的声音里,带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二大妈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怵,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可一想连饭都吃不起了,索性把心一横,带着哭腔吼道。
“我说怎么了?反正这日子也没法过了,干脆喝西北风等死算了……”
话音未落,刘海中只觉得一股热血,“嗡”地一下直冲脑门。
他今天本就灰头土脸地,憋了一肚子火。
结果到家里,对方还敢给他甩脸子。
一个个都当他好欺负是吧?
外面的人欺负他,回到家里,连个婆娘,也敢骑到他头上来了?!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瞬间摧毁了刘海中的理智。
刘海中两眼通红,咬牙切齿地骂了句。
“我看你是昏了头,分不清家里的大小王了!”
说话间,他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扯下腰间的皮带。
扬起手来,劈头盖脸地就朝二大妈抽了下去!
“啪!”
那皮带抽在胳膊上,发出一声脆响。
“啊!”二大妈惨叫一声,整个人连滚带爬地躲到了炕角。
被打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得她浑身直哆嗦。
二大妈声音又惊又惧,却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刘海中你……你敢打我?!你除了在家里耍横,还有什么能耐?!”
刘海中正在气头上,哪里肯罢休?
他这些年在家里说一不二,本就养了副火爆脾气。
尤其是在他尊严,被彻底碾碎的此刻。
二大妈的反驳,彻底刺痛了刘海中那扭曲的心理。
最近积攒的所有屈辱和愤怒,在这一刻全都找到了宣泄口。
刘海中发了狠,忘了情。
手中皮带裹挟着风声,一下接一下地,抽在二大妈身上。
“我让你胡说八道!让你咒这个家!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但凡你有点用,看好哪个兔崽子,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二大妈蜷缩成一团,满炕上打滚。
嘴里一边惨叫连连,一边扯着嗓子求饶。
“我不敢了!当家的!我不敢了!”
皮带抽在身上的闷响,伴随着二大妈的惨叫,清晰地传到了院子里。
于国杰家的酒局,自然被这动静打断了。
几个人放下酒杯,面面相觑。
许大茂眼睛一亮,第一个冲了出去,“我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其余几人见状,也起身跟了出去。
院里人有的站在自家门口,踮着脚往刘海中家张望。
有人干脆聚在垂花门那,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这老刘这是失心疯了吧?怎么动手打媳妇了?”
“啧啧啧,听这动静,这是下了死手啊。”
“可不是嘛,这比他以前,打孩子的动静儿都大。”
阎埠贵摇着蒲扇,摇头晃脑的叹了口气。
“估计是在外头受了气,回家拿媳妇撒火呢。”
“这把儿子都打跑了,现在又开始打媳妇了。”
刘大妈摇了摇头,“这老刘啊,早晚得把这个家折腾散了。”
“嘘……小声点,别让他听见了,回头再找你麻烦。”
许大茂一脸鄙夷地啐了一口,“呸!这老东西真是越活越倒退,竟然开始打老婆了。”
于国杰皱了皱眉,冲许大茂招了招手。
许大茂赶紧凑了过来,“怎么了?”
于国杰压低声音吩咐道:“你去把王主任叫来。”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儿,所以这事儿他就不跟着掺和了。
“得嘞!”许大茂推着自行车,一溜烟跑出了院子。
屋内。
二大妈蜷缩在炕角,浑身抖若筛糠。
胳膊上和后背上火辣辣的疼,像烙铁烫过似的,嘴里疼得直哼哼。
刘海中提着皮带站在炕沿边上,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发狂的野兽。
二大妈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来没想到,这皮带会有落到自己身上的一天。
以前刘海中打孩子的时候,她不是没看过。
甚至孩子挨打的时候,她都懒得拦一下。
她觉得男孩子嘛,从小就皮实,打几下就长记性了。
毕竟老话都说,棍棒底下出孝子……
可如今这皮带,结结实实落到了自己身。
二大妈才明白,这是种什么滋味。
皮带抽下来的瞬间,被打的地方,像被撕开了一样。
火辣辣的钝痛,顺着神经蔓延进骨缝里。
二大妈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不只是委屈,更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她想不明白,自己跟了对方大半辈子。
给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省吃俭用地过日子。
到头来,对方说动手就动手,简直把她当成了仇人。
刘海中喘着粗气,拿着皮带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他心里那股邪火,虽还没完全散去,但终究是回归了理智。
看着蜷缩在炕角的二大妈,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像是后悔,像是烦躁,隐隐还带着一丝宣泄完后的畅快。
刘海中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安慰?道歉?
别开玩笑了,在他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赔礼道歉这一说。
更别说,还是冲自己媳妇道歉,这不是他打的脸吗?
想到这儿,刘海中心里立刻跳出一个声音,替他开脱。
“这年头谁家男人不打老婆?打她那是教她规矩,让她知道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
“不给她点颜色看看,以后还不得翻了天?”
“要不是她没看好刘光齐那个兔崽子,能闹到今天这步田地?说到底都是她的错!”
房间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二大妈不断抽泣的呜咽。
清官难断家务事儿
刘海中一股脑地,把过错全都推给了二大妈。
再怎么说,对方也是自己婆娘,挨两下怎么了?天经地义!
刘海中越想,越觉得理直气壮。
瞥了一眼蜷缩在炕角的二大妈,刘海中冷哼一声。
转身坐到椅子上,“啪!”的一声,把皮带重重拍到桌上。
刘海中刚想要拿烟,猛地想起来,自己身上没火。
他刚要起身去拿火,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在靠近。
紧接着房门就被人拍得啪啪作响,“刘海中!你给我出来!”
刘海中眉头顿时拧成一个疙瘩,王主任怎么来了?
“我知道你在家,别躲在里面不出声!”
王主任扯着嗓子喊道:“刘桂琴?刘桂琴你没事儿吧?”
刘海中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开门呢。
就听门外王主任招呼道:“大家伙都过来搭把手,把门撞开。”
不等刘海中出声制止,就听“咣当”一声,房门被从外面推开。
王主任沉着脸,迫不及待地走了进来。
其余人挤在门口抻着脖子、踮起脚尖,探头探脑地朝里张望。
其中属许大茂最积极,刚才踹门的就是他。
趴在门框上,几乎探进去了大半个身子。
看到屋里的景象,即使王主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二大妈瑟瑟发抖地,蜷缩在炕角,头发散乱,脸上泪痕交错。
露在外面的胳膊,几道紫红色的印子触目惊心!
王主任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猛地转头,目光像刀子般剜向刘海中,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刘海中!你好大的胆子!”
“现在是新社会、早就废除了封建家长那一套!”
“你竟敢动私刑、把人打成这样,你是不是想跟人民政府对着干!”
刘海中讪讪一笑,搓着手往前迎了两步,试图打圆场。
“王主任,您这话说的……没那么严重,真没那么严重。”
“我们两口子就是拌了几句嘴……”
“拌嘴?!”王主任指着二大妈胳膊上的血痕,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
“刘海中,你睁大眼睛看看!你管这叫拌嘴?!”
“我们要是不来,你是不是打算,把人活活打死?!”
刘海中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咬死不松口。
“我们真就是吵了几句,不信你问她。”
王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柔和些。
“桂琴,你别怕,有我在,没人敢把你怎么样。”
“你跟我说实话,他是不是打你了?你尽管说,我一定会给你做主的!”
二大妈抬起泪眼,看了看王主任,又怯怯地瞟了一眼刘海中。
刘海中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警告。
像一把无形之刃,架在他脖子上。
二大妈嘴唇哆嗦了半天,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最终,还是咬着牙,极其艰难地摇了摇头,“没……没有。”
王主任一愣,急得上前半步。
“他都把你打成这样了,你还说没有?”
“你不用怕他!他要是再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立马叫人,把他捆了送派出所!”
二大妈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却还是死死咬着嘴唇摇头否认。
“真……真的没有……”
刘海中见状,原本紧绷的神经,顿时松弛下来。
他挺了挺腰板,朝王主任一摊手,“这回您信了吧?”
“我们两口子的事儿,就不劳您费心了。”
“您看这天也不早了,要不您就先回吧。”
“带着这么多人,堵在我家门口,像什么样子。”
王主任阴沉着脸,胸口那股火堵得她嗓子发紧。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当事人自己都不承认,她一个外人,还能说什么?
一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她包围。
王主任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二大妈一眼,重重叹了口气。
“以后再让我听到你打老婆,小心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恶狠狠的警告了刘海中一句,王主任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她前脚刚迈出房门,刘海中就迫不及待地,把房门关了起来。
那一声闷响,像一记耳光,甩在了所有围观者的脸上。
直到王主任的身影彻底消失,院里瞬间炸开了锅。
“啧啧啧……”刘大妈摇了摇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叫得那么惨,跟杀猪似的,愣是不承认?”
“可不是嘛!”三大妈接过话茬,“王主任都来了,多好的机会啊!”
“只要她点个头,给刘海中点教训,保管他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倒好,硬是把到手的机会扔了!”
王大爷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一副看透了世事的模样。
“这就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二大妈跟了刘海中大半辈子,早就被吓破胆了。”
“王主任今天就算把刘海中抓走,她也不敢认!”
“唉,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
“王主任都做到这份上了,她自己不硬气,谁也救不了她。”
“不过这刘海中,下手也太狠了,我看那伤都发紫了。”
“刘光天都被他打破脑袋了,这也是早晚是事儿……”
“呸,什么玩意儿。他也就有个窝里横的本事。”
“二大妈往后这日子,难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人叹息,有人愤慨,也有人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最后,不知是谁说了句总结性的话:
“这年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可刘海中家这本……念得也太狠了。”
“这二大妈也真是的。”许大茂纷愤愤不平的骂了句。
“王主任都到家门口了,她硬是不承认。”
于国杰缓缓吐了口烟,“有的人跪久了,想再站起来就难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不想管的原因。
这事儿要是报警了,他能按照流程走。
该抓抓,该判判。
可这要是没人报警,就算说破大天,这也是件家事儿。
所以他一点也不同情二大妈,路都是自己选的。
刘海中这种人,极度渴望掌权,却没有威望。
只能通过,强调自己一家之主的权威,来弥补这种落差感。
而凸显权威,最简单的做法,就是诉诸武力。
现在三个儿子,分家的分家,跑路的跑路。
二大妈以后,有的是‘享福’的时候。
一债又一债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9月。
夏季的余热虽未完全消散,但天气已开始转凉了。
前院阎埠贵家,日子依旧过得精打细算。
每天早中晚三顿稀粥,吃的一家脸色蜡黄。
衣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阎解放实在受不了了,偷偷给他哥回了封信。
问问那边是什么情况,过去的话需要准备什么。
最近更是一天往邮局跑三趟,估计是快要等到回信了。
中院南易家。
丁秋楠已经开始显怀了,南易那真是。
捧在手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处处都小心翼翼的。
怕孩子营养不够,更是每天变着花样做吃的。
短短几个月,丁秋楠肉眼可见的圆润了许多。
同样圆润的,还有秦淮如。
自从干了换馒头的营生,秦淮如的生活水平,那可是日新月异。
以前窝头都得省着吃,现在不仅能敞开吃到饱,偶尔还能见见荤腥。
她原本消瘦的脸颊丰盈了起来,干枯毛躁的头发也有了光泽。
不过秦淮如院后,基本就待在屋里,很少出门。
再加上她每天早出晚归,刻意躲着院里人。
院里人就算看见了,也顶多感慨两句。
“这贾张氏一走,秦淮如的日子也是好起来了。”
“可不是么,以前瘦得跟麻杆一样,现在都有肉了,气色也红润了。
“谁能想到,她一个人拉扯着孩子,反倒把日子过起来了。”
“不容易啊……”
秦淮如反倒因为这事儿,口碑在院里又好了起来。
不过在何雨水那,秦淮如半点也不讨好。
自从知道她哥何雨柱,给秦淮如写了个减免房租的保证书。
何雨水就就彻底不回院里了,甚至去看何雨柱的次数都少了。
不过于国杰在新院的聚会,对方倒是去过几次。
在陈晓华的建议下,再加上她现在手里有了钱,没了后顾之忧。
小丫头也争气,硬是考上了高中。
不过这事儿除了于国杰几人,院里没一个知道的。
许大茂日子过得倒是很惬意,每天上班传传八卦,下班喝点小酒。
不过看着丁秋楠那日渐显怀的大肚子,他总是唉声叹气的。
老婆孩子热炕头,他现在就差个孩子了。
与许大茂的惬意不同,刘海中最近过得简直一团乱麻。
在家里翻箱倒柜后,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值钱的物件。
最后逼得刘海中没办法,只能把主意打到了家具身上。
炕柜?卖!衣柜?卖!给刘光齐那兔崽子置办的家具?统统卖!
家里凡是能看的过眼的,值两个钱儿的,都被刘海中卖了。
怕院里人看到,他这副变卖家产的落魄样。
刘海中选择了,跟刘光齐一样的办法,晚上偷偷卖。
今天卖个暖壶,明天卖个椅子,后天卖个炕柜……
卖到最后,家里的大件儿就剩张桌子,跟个条凳。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家里最起码宽敞了一半。
靠着变卖家具的钱,好不容易撑着,把老孙头的六十块还了。
“你比你那个儿子,要靠谱多了。”
老孙头把钱揣进怀里,从兜里掏出欠条递了过去。
“这是欠条,你拿好了。从今天起,咱钱债两清。”
刘海中接过欠条,手微微颤抖,眼泪差点流出来。
为了这张破纸,他受了多少窝囊气!吃了多少苦!
刚走出门,刘海中就泄愤似的,把欠条撕了个粉碎。
就在刘海中以为,自己能缓口气的时候,黑市放贷的找上门来了。
“砰砰砰!”房门被拍得震天响。
“刘海中,开门!”这嗓门粗犷得很,带着一股子蛮横劲儿。
刘海中一听这声音,腿肚子就开始转筋——是黑市上放贷的侯老三。
他赶紧赔着笑脸,上前拉开了门,“三爷,什么风把您……”
他话还没说完,侯三一把推开了房门。
领着身后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直接闯进屋里。
刘海中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一屁股蹲到地上。
侯三嘴里叼着烟,进来后先四下扫了一圈。
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侯三冷笑一声,“哟,刘师傅搬家呢这是?”
“没、没……”刘海中冷汗都冒出来了,“家里就是收拾收拾……”
“最好这样!”
侯三把烟头往地上一吐,皮笑肉不笑地走上前。
“刘师傅,说好的三个月,我可是等你好些天了。”
他伸手拍了拍刘海中的脸,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羞辱意味。
“你倒好,躲在家里装死是吧?”
“不敢不敢……”刘海中连连摆手,腰弯得都快贴到地上了。
“三爷,我这不是……这不是正想去找您呢嘛?”
“少他娘废话!”侯三掏出欠条,往桌子上一拍,“还钱!”
刘海中人都麻了,60块钱他都倾家荡产了,这三百块他拿什么还?
可对方这找上门来的架势,不给个说法明显行不通。
刘海中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三爷,您看……能不能再宽限些时日?”
怕对方不相信,他赶紧又接了句,“您放心,等发了工资,我一定还!”
侯三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刘海中,你他娘跟我这儿逗乐子是吧?”
“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还到猴年马月去?!”
“可借钱的时候,明明说好了……”刘海中哆嗦着回了一句。
“借你钱的时候,是因为你有个好亲家,能弄到我想要的东西。”
“现在你儿子都跑了,你在老子眼里,就是个屁!”
此话一出,刘海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侯三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刘海中,我告诉你。”
“你今儿要是不给我个交代,这事儿没完!”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两个壮汉齐齐前一步,凶神恶煞地盯着刘海中。
刘海中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三爷,家里真的没钱了……”他低声下气地哀求道
“求您再宽限些时日!我一定想办法,一定还……”
这话说出口,刘海中已经做好了,受点皮肉之苦的打算。
哪知侯三竟从怀里掏出个算盘,当着刘海中的面。
‘噼里啪啦’的算起了账。
我给你指条明路
“刘师傅,我给你算笔明白账。”
侯老三故意把算盘,拨得噼啪作响。
“三百块钱的本金,咱们当初说好的,月利三分。”
“一个月那就是九块利钱,三个月就是二十七块钱。”
“也就是说,你现在总共欠我,三百二十七块钱,我没算错吧?”
听到这个数,刘海中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两晃,差点没站稳。
二大妈在里屋,更是死死咬着手帕,连大气都不敢喘。
三百二十七块!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见刘海中默认了,侯老三把手一抬。
只听“咔、咔”两声,算盘就重新复位了。
“现在你还不上钱,那就算你逾期了。”
“我这人最讲规矩,逾期利息照旧三分,不过嘛……”
侯老三嘴角一咧,露出一口黄牙,“这利息…可就得按天算了。”
听到按天算利,刘海中脑袋嗡的一声,只觉得眼前一切都在打着转。
他心里飞快地扒拉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立马就滚了下来。
利息一天三毛,听着好像不多。
可这是要利滚利的啊,可要是拖上个一年半载的,光利息就得一百多块。
再加上本金……刘海中已经不敢再往下想了。
“三……三爷,”刘海中的声音干,像是两张砂纸在摩擦。
“咱当初可没提,要按天算利这一茬啊……”
“没提?刘师傅,您这话可就外道了。”
侯老三表情一敛,“这逾期了,自然有逾期的算法。”
他往嘴里叼根烟,语气不咸不淡地说道:“您要是觉得不合适,成啊!”
“今个只要您把三百二十七块拍在这儿,我侯老三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可这钱要是拿不出来,那对不住了,您还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刘海中后背的褂子,已经被冷汗把湿透了。
他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挤出一句话来。
侯老三抽着烟也没催,就这么静静地打量着刘海中。
将对方脸上的挣扎,后怕,不甘,还有敢怒不敢言的愤怒尽收眼底。
侯老三嘴角勾了勾,人只有被逼到了绝境,才会豁出一切。
他往条凳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慢悠悠掸了掸烟灰,“怎么样?想好了没有?”
刘海中嘴唇动了动,嗓子哑得不像话,“三爷……就不能……再宽限些时日么……”
侯老三缓缓吐出烟雾,“这样吧,你也别说我不近人情,我给你指条明路。”
刘海中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三爷您说,您说,只要能缓我些时日,您让我干什么都成!”
侯三朝小弟使用了个眼色,两人立刻到门口把风去了。
“刘师傅,你在轧钢厂干了有些年头了吧?”
刘海中一愣,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只能木然地点点头。
“这轧钢厂每天经手的钢材那么多,”侯老三眯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那些边角废料,平时也没人仔细清点吧?”
刘海中心头猛地一跳,脸色一白,说话都磕巴了。
“三爷……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不怪他害怕,院里可有个活生生的例子,现在还在大西北吃土呢!
所以刘海中只能装作没听懂,企图糊弄过去。
可侯老三从借钱的那一刻,就盘算好了。
他原本计划着,这次能一鱼两吃。
左手倒布,发家致富,右手倒钢,财源广入。
哪知道刘海中的儿子竟然跑了,白白浪费了他一番心血。
眼下就剩刘海中了,他是绝对不会,放过发财的机会的。
侯老三见刘海中装傻充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把烟头狠狠往地上一摔,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我好心给你指条活路,你跟我这儿装糊涂是吧?”
“你帮我弄点货出来,利息我一分不要,每回我还分你两成的利。”
见糊弄不过去了,刘海中哭丧着脸,“三爷,这可使不得啊!”
“那可都是公家的东西,要是被发现了,可是要吃官司的!”
“我把话给你撂在这儿了。”侯老三恶狠狠瞪着刘海中。
“你要是肯帮我这个忙,咱们什么都好说。
“你要是不肯……”侯老三目露凶光,“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你这房子虽然破点,但好歹也能值几个钱。”
“明天我就让人来收房,你一家老小,爱去哪儿住去哪住吧。”
刘海中想给对方跪下的心都有了,“三爷,您可不能这样啊!”
“还求您高抬贵手,再宽限我几日,我一定想办法凑钱……”
“凑钱?”侯老三冷笑一声,“你能从哪儿凑?”
“你要是能凑到钱,至于把家具都卖了吗?!”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刘海中浑身一颤,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对方什么都知道!
刘海中低着头,久久不愿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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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老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看来刘师傅,是不打算帮我这个忙了。”
他叹了口气,露一副十分惋惜的样子,“也罢,强扭的瓜不甜。”
“既然你不愿意,就尽早收拾收拾吧,明天一早,我就让人来收房。”
说罢,侯三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刘海中的心脏上。
刘海中此时内心十分煎熬,一边是高额债务,无家可归。
一边是丰厚报酬,可能有牢狱之灾。
就在侯三的手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刘海中终于绷不住了。
“我……我答应您!”
“这就对了嘛!”侯老三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瞬间换上一副热络的姿态。
他十分热情地,上前将刘海中扶了起来,“这才是我侯老三的朋友嘛!”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香烟,递给刘海中一根。
“来,抽根烟,压压惊。”
刘海中木然地接过烟,手抖却抖得厉害。
侯三见状,亲自帮对方把烟点着,“你早这么痛快,我哪还用费这些口舌?”
他拍了拍刘海中的肩膀,“改天到我那儿去,咱哥俩好好喝一杯,把细节再细聊聊。”
话音刚落,他的脸色忽然冷了下来,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你该不会……不来吧?”
那语气虽轻,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威胁。
死要面子活受罪
面对侯三的威胁,刘海中浑身一个激灵,连忙点头答应了下来。
“去!一定去!请三爷放心,我一定去!”
“好!”侯老三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咱边吃边聊。”
说完,侯三将桌上的欠条收起来,转身就走。
随着房门‘吱呀’一声关上,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刘海中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坐到了条凳上。
手里的香烟掉到地上,都没有察觉。
“当家……”二大妈一脸担忧地,从里屋走出来。
“那可是犯法的事儿,不能干啊……”
刘海中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他声音里满是烦躁,“可你告诉我,欠那么多钱,咱们拿什么还?”
“还是说你想无家可归,流落街头?!”
二大妈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刘海中摸向口袋,想掏根烟压压心里的烦躁。
可手在兜里摸了半天,才猛地回过神来。
为了省钱还债,他烟早就停了。
最近唯一抽一根,还是刚才马老三给的。
刘海中嘴里泛起一抹苦涩,一捶桌子,狠狠啐了一口。
“这他娘过的,过得叫什么日子!”
二大妈红着眼眶站在一旁,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犹豫了半天,还是颤着声开了口。
“当家的,实在不行的话……找于国杰吧?都是一个院里的,他不会见死不救的。”
一听这话,刘海中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就炸了毛。
“胡闹!”他猛地一拍桌子,力度之大,连身下的条凳都差点翻了。
从于国杰搬进后院那天起,他就觉得这小子处处碍眼。
凭什么一个外来户,能在这院里混得风生水起?处处压他一头?
他跟于国杰斗了这么长时间,(刘海中自以为),现在让他去求于国杰?
那不是等于承认,他不如那黄毛小子?
刘海中一摆手,压低声音警告道:“这事儿以后不准再提!”
“我刘海中现在是没落了,但也没没落到,去求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二大妈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都什么时候了,还守着你那点面子?”
“难道非要等你进去了……”
二大妈话还没说完,刘海中猛地站了起来,“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
“还轮不着你个妇道人家,在这儿说三道四的!”
二大妈被吓得,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刘海中冷哼一声,抬脚就要往外走。
二大妈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上去一把抓住刘海中胳膊,拽着他就往门口走。
“你跟我走,咱现在就去找于国杰!把事儿说清楚!”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走上这条不归路!”
刘海中脸色铁青,猛地抬手一甩,“要去你自己去!”
二大妈被这股力道掀了出去,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咚!”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刘海中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睛里满是厌恶,“我告诉你!”
“我刘海中就算是去坐牢,也绝不会去求于国杰那个王八蛋!”
“这事儿你少给我掺和,不然我饶不了你,听清楚了没有?!”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出去。
房门“哐”的一声摔上,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二大妈瘫坐在地上,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
她呆呆地望着房门,嘴里喃喃道,“面子……就真的就那么重要么……”
以前刘海中好面子,她只以为对方是争强好胜。
现在老大跑了,老二跟老三宁愿分家,也不愿跟他们一起过。
要债的找上门,为了还债,把家里的家具都卖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闹得院里人尽皆知。
他们刘家哪还有什么面子?早就颜面扫地了!
可惜,回应她的,只有院子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人往往都是越缺什么,就越在乎什么。
刘海中正是因为,知道自己已经丢尽了脸。
所以才想拼命护住,他仅存的那点自尊。
于国杰要是知道,还有人敢打轧钢厂的主意,估计做梦都能醒。
临近十周年庆典,街面上的牛鬼蛇神,被扫了一遍又一遍。
保卫处都已经,好几个月没开张了。
顾三几乎每天,都去荣誉室,缅怀一下‘过去’的荣耀。
骤然闲了下来,保卫处的人多少有点不适应了。
现在竟然有人惦记轧钢厂,这不是纯纯给保卫处送功劳么?
于国杰家。
张合推门而入,在屋里扫了一圈,“大茂兄弟呢?”
以往众人相聚小酌,许大茂是最积极的,今天竟然没看到人。
“他跟娄晓娥两个,回家看老丈人去了。”
于国杰将一盘炸花生米放到桌上,“坐吧,今天就咱俩了。”
张合拉开椅子坐下,“就咱两个,用得着准备这么多吗?太浪费了点吧?”
桌上一盘酱肉,一碟花生米,全是硬菜。
“瞧你这话说的。”于国杰回头洗把手,“吃到肚子里的东西,怎么能算浪费呢?”
然后伸手从旁边架子上,取了瓶酒放在桌上,“今儿咱尝尝这个。”
“洋酒?”张合有些意外,拿起瓶子翻来覆去看了看。
“对,‘张裕金奖白兰地’,这酒可大有来头。”
“56年日内瓦会议期间,周总理专门用它来招待外宾。”
“这可是李厂长特意嘱咐,让我拿回来招待你的。”
于国杰摇头晃脑地感慨道:“我今儿也算是沾了你的光了。”
“也能尝尝这国宴用酒,是什么滋味。”
一听这酒来头这么大,张合连忙将其放了回去,“这怎么使得?这太贵重了。”
“这可是李厂长的一片心意。”说着,于国杰把酒接过来。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一时间有股焦香的甜味飘了出来。
于国杰眼睛一亮,“嗯,光闻味儿就知道差不了。”
“来来来,尝尝。”他给张合倒了一杯,又给自己也倒了点。
“看看跟你在国外喝的,是不是一个味儿。”
张合笑着摇摇头,“我在国外,哪喝过这个啊。”
半步观礼台
酒液金黄透亮,香气浓郁而复合。
张合抿了一口,细细品味。
酒精灼热感温和,不冲喉、不辣口,伴随着些许杏仁的苦味。
但很快就被香甜所掩盖,回甘绵长,唇齿留香。
张合眼睛一亮,赞了句,“好酒!”
说着,他又忍不住抿了一口,“这比那些洋鬼子造的好喝多了。”
于国杰附和着点点头,“这酒确实不错。”
“赶明儿我再找老李要两箱,存着咱慢慢喝。”
几杯酒下肚,两人也打开了话匣子。
于国杰端起酒杯,跟张合碰了一下。
“我最近看你,天天晚上挑灯夜战,是不是研发遇到什么困难了?”
“没有,没有。”张合摆摆手。
“项目非但没有遇到困难,反而进展得异常顺利。”
他嘴角一勾,整个人显得底气十足,“用不了多久,就能拿出阶段性成果出来了。”
说实话,这是张合回国后,参与的项目中,掣肘最少的一个了。
没了那些条条框框的说教和限制,所有人都铆足了力气。
也正是在这种氛围的影响下,他才挑灯夜战,不愿浪费每分每秒。
因为他心里清楚,国家现在是落后的,落后可是要挨打的。
于国杰端起酒杯,“那就先在这儿,提前恭喜你了。”
“不过你可得悠着点儿,别出了结果,把自己累垮了。”
“毕竟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放心,我心里有数。”张合跟他碰了一下杯,仰头饮尽。
又是几杯酒下肚,张合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他搂着于国杰的肩膀,死活不肯松手。
“老于,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咱们现在的工业底子,跟人家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他胸脯拍得‘砰砰’响,“我这心里,着急啊!”
于国杰给他又把酒满上,“现在家里底子薄,经不起大折腾。”
而且国家现在的发展重心,全在那片戈壁滩上。
不管是人才,还是资源,都是紧缺状态。
“不过你要是缺什么、少什么,跟我说就行。”
于国杰举起酒杯,表情认真地看着对方。
“我办不了的,还有老李,老李办不了的,咱轧钢厂一起想办法。”
张合重重点点头,“有你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干了!”
“干了!”
随着美酒入喉,张合最终不胜酒力,“咚!”的一声,趴在了桌子上。
于国杰愣了一下,心想着这才几杯,怎么就倒了?
他拿起酒瓶看了看,这才发现,这酒竟然有40度。
其中甜味完全将酒精给掩盖了,喝的时候只觉得爽口,根本就觉察不出来。
于国杰笑着摇了摇头,“怪不得叫‘见风倒’呢。”
将张合送回去后,于国杰简单收拾了一下,就闪身进了空间。
空间里的模样,又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果树区里,原本的栽下去的树苗,如今已经长成了郁郁葱葱的大树。
在粮食充足,条件适宜的情况下,鸡鸭鹅疯狂的下蛋。
好在保卫处的食堂,时不时开荤,这才抑制住了它们的数量。
药材区里涨势同样旺盛,不过好在都是些。
人参、重楼之类的,多年生药材,因此于国杰也没太上心。
当初刚长出来的时候,他还是十分兴奋的。
不过于国杰也不会炮制,只能选择最简单粗暴的用法——泡酒。
那酒于国杰喝了一次,就再也没碰过了。
效果怎么说呢,立杆见影!
转天。
于国杰醒过来后,习惯性念叨了句,“系统,签到。”
【签到成功,奖励牛肉*一吨,白酒五箱】
随着于国杰签到的时间越来越长,系统的奖励也在逐渐加码。
从一开始的一顿猪脚饭,已经发展到了,物资成吨给的状态。
说实话,有了空间,于国杰已经看不上这些物资了。
而且物资给多了,于国杰反倒没法处理。
要不是背靠轧钢厂这么多人,说不定每天签到的奖励,早就把空间填满了。
他每天依旧签到,主要是为了系统那些,稀奇古怪的奖励。
说不定哪天,将他两颗东风5c呢?到时候他也试试,炸炸小日子是什么感觉。
到了保卫处。
于国杰刚跟顾三川吩咐完,今天中午食堂开荤。
就接到了厂办的电话,“于处长,董书记请您,现在过来一趟。”
“好。”放下电话,于国杰心里十分纳闷。
自从李怀德接任了厂长,董书记基本就退居二线了,很少管事儿了。
今天突然点名要见他,会是什么事儿?
于国杰想了想,拿起电话给李怀德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但传来的却是李怀德秘书的声音。
“于处长,厂长被董书记,喊去开会了。”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于国杰心里琢磨了一阵。
还特意喊上了李怀德,怕不是真有什么大事儿吧?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他行得正坐得端,也没什么好怕的。
党支部办公室里,气氛倒是比于国杰想象中轻松得多。
董书记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杯,脸上挂着笑意。
李怀德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见于国杰进来,立刻笑着喊了一句,“哟,我们的劳模来了!”
说着起身就要起身给于国杰拉凳子,“快请坐,快请坐!”
于国杰挑了挑眉,眼神里满是疑问,“这是什么情况?”
李怀德却笑而不语,自顾自坐了回去,端起茶缸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那副故作高深的模样,看得于国杰真想上去给他一拳。
“国杰来了,快坐。”董书记放下茶杯,脸上笑意更盛了。
“今天叫你来,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结合老李的表现,于国杰心里顿时有了几分猜测。
他下意识挺直腰板,静待下文。
“经过上级部门的严格评审,和层层选拔。”董书记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慰。
“于国杰同志,恭喜你被正式评选为——全国先进工作者!”
说着,他把旁边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于国杰看着手里这份红头文件,说不激动是假的。
虽说他对自己有信心,但当这份殊荣,真降临到他头上的时候。
于国杰还是感到,一身恍惚。
这就成了?他这就半步观礼台了?
见于国杰不说话,李怀德笑着调侃道:“怎么?高兴傻了?”
李怀德的宣传
于国杰白了他一眼,扭头看向董书记,正色道:
“感谢组织的信任和认可……”
董书记摆了摆手,“这都是你自己的功劳,可谢不着我们。”
“反倒是我们,应该感谢你才是,感谢你为咱厂争光。”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除此之外,上级还准备召集全国先进集体,生产者代表大会。”
“到时候你要列席参加,具体行程,厂办会跟你对接。”
于国杰心里清楚,对方说的就是‘群英会’。
当即斩钉截铁地回道:“请书记放心,我一定珍惜这次机会,好好参会学习。”
“把上级的精神,和兄弟单位的先进生产经验带回来。”
董书记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道:“厂委研究了。”
“大家一致认为,要把你的先进事迹,在全厂宣传一下,号召全体职工都向你学习。”
说罢,他扭头看向李怀德,“怀德啊,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董书记一脸正色道,“一定要实事求是地,把于国杰同志立足岗位、无私奉献的事迹,原原本本讲出来。”
“让全厂职工学有榜样、赶有目标。”
“真正起到鼓舞士气、推动生产的作用,绝不能走过场、搞形式!”
李怀德顿时挺直了腰板,“书记放心,我一定宣传到位!”
两人一唱一和,直接把事情拍板了,连张嘴的机会都没给与国杰。
其实于国杰在旁边人都麻了,他都不知道,原来是这么个形象。
不愧是老书记的功底,于国杰表示,自己要学的还有很多。
又勉励了几句,董书记就离开了。
他还在医院疗养呢,要不是于国杰得奖,他都懒得跑这一趟。
董书记前脚刚走,李怀德就凑过来,一脸笑意地冲于国杰拱了拱手。
“恭喜!恭喜!全国先进工作者,感觉咋样啊?”
于国杰白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茬,反而正色道:
“老李,宣传这事儿差不多就得了,没必要搞什么大阵仗。”
上次上报纸,他被堵了一个多月,现在还历历在目呢。
他得提前给对方打个预防针,省得跟上次一样,堵得保卫处水泄不通。
“你就放心吧!”李怀德一听,立马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保管给你整明明白白的!”
于国杰狐疑地看着李怀德,总感觉对方,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
就在临近午饭的时候,厂里的大喇叭突然吱啦一声响了,紧接着传来广播员那字正腔圆的嗓音:
“噗、噗……全厂职工同志请注意,现在播送一则重要喜报!”
“我厂保卫处处长于国杰同志,被中共中央、国务院授予了‘全国先进生产者’的称号!”
“这是于国杰同志的个人荣誉,更是我们轧钢厂的集体荣光!”
“于国杰同志,在担任我厂保卫处处长期间,忠于职守,英勇无畏。”
“带领保卫处成员,立功表彰多次。”
“先后查获数起盗窃案,抓获不法分子十余人。”
“为我厂挽回经济损失数万元,有力地保障了,厂区的生产秩序和职工的生命财产安全!”
“经厂党委研究决定,特号召全厂干部职工,积极向向于国杰同志看齐。”
“学他爱厂如家、不畏艰险的高尚品质。”
“以更加饱满的热情,投入到‘保钢保粮’增产节约运动中来。
为轧钢厂和社会主义建设,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希望大家团结一致,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
“喂、喂,全厂……”
大喇叭一连喊了三遍,整个轧钢厂瞬间沸腾了。
一车间的老赵头,正蹲在车床边抽着烟袋锅子。
听见广播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烟袋都差点掉到地上。
他猛地一拍大腿,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好小子!我就说那后生行!”
旁边的工人抹了把脸上的汗,扯着嗓子嚷嚷道:“赵主任,您这话说的可不地道!”
“上回您还说人家于处长‘不务正业’,天天在厂里瞎转悠呢!”
老赵头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道:“放屁!”
“我那叫鞭策!你懂不懂?年轻人就得经得起批评!”
他顿了顿,又咧嘴笑了起来,“于处长评上了全国先进,那是咱全厂的光荣!”
“以后出去碰到其他厂的人,老子腰杆子都能挺直三分!”
“以后谁要是再,敢说于处长坏话,小心我跟他急眼!”
众人皆是一脸认同地点点头,脸上有羡慕,有好奇。
但更多是种,与有荣焉骄傲。
现在正处于人民公社化运动,全面推进的阶段。
集体主义已经成为了,全社会共同遵循的价值观。
集体不仅是人们工作,生活的场所,更像是所有人的命运共同体。
有点类似于现如今的,一人当兵,全家光荣。
因此像老赵头这种感慨,正在厂里的每个角落上演。
“我的乖乖,全国先进工作者?这得多大的荣誉啊!”
“那你说呢,咱厂这么多人,就于处长独一份!就算放到全国,那也是凤毛麟角。”
“我要是能评上,做梦都能笑醒。”
“我看你现在就没睡醒。”旁边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能跟人于处长比吗?”
“就是,人家可是上过报纸,开过全体表彰会的,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实至名归啊!”
也有的车间主任,大步流星地走进车间,扯着嗓子喊道。
“大家都把手的活停一停,喇叭上喊得都听见了吧?”
“这可是咱厂的大喜事儿!上面既然要求咱学习。”
“那我看就今天下午吧,各个班组长带头讨论一下,该如何向于国杰同志学习!”
他眼神一凛,“谁要是敢敷衍了事,小心我扣你们奖金!”
保卫处,更是上下一片欢腾的热闹景象。
站岗的腰板挺得笔直,下巴恨不得扬到天上去。
在厂里巡逻的,走路都带着风,看见哪里人多就不自觉靠了过去。
听上几句,众人夸赞于国杰的话,感觉挺体通体舒坦!
然后整理队伍,扭头再去往下一处。
跟充站充电一样。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办公楼。
随着广播响起,那些原本已经沉寂的心,再次躁动了起来。
尤其是办公室里那些女干事,一个个眼睛亮得吓人。
“这于处长不光长得还那么精神,本事还大,这都第几次通报表扬了?”
“那可是全国先进工作者啊!咱建厂这么多年,这可是头一份儿!”
“我听说于处长今年才二十二,还没成家呢。”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更热烈的议论。
“真的假的?这么好的条件,咋还没对象呢?”
“那肯定是眼光高呗!人家于处长啥人物,一般的姑娘哪入得了眼?”
“那可不一定!”胖大姐一挥手,“说不定是工作太忙,给耽误了。
一听这话,众人心里立刻活泛了起来。
没结婚的,在想自己恩能冲一冲?万一看对眼了呢?
结了婚的,在想自己家有没有,还没出嫁的女子。
这可是个妥妥的金龟婿,再不下手就晚了!
“你们一个个的,都想啥呢?!”马大姐敲打道。
“连人家到底有没有对象都不知道,就在这下琢磨,也不栽跟头。”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众人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就在此时,不知是谁突然提了一句,“我听说许大茂,好像跟于处长住一个院儿。”
此话一出,所有人面面相觑,眼神里闪烁着某种心照不宣的光芒。
“许大茂?就是放映科那个?”
“人家早就提干了,现在在是文化科的。”
“那还等什么?找他去啊!”
胖大姐率先往外走,“走走走,赶紧去问问!”
一群人结伴出发,浩浩荡荡的去找许大茂去,就连马大姐,也跟在了队伍里。
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我说马大姐,您都这岁数了,还跟着凑什么热闹啊?”
大马姐眼睛一瞪,“嘿!你怎么说话呢?就不兴我替别人问问了咋滴?”
一路上不断有人加入队伍,等到文化科门口的时候,已经聚了小二十号人了。
许大茂正在办公室里盘算着,于大哥获此殊荣,今天晚上要不要庆祝一下?
送点什么东西好呢?要不再回老丈人家一趟?
听见外头动静不对,许大茂探头一看,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
只见门口乌泱泱的,清一色的娘子军,个个眼睛放光地盯着他。
许大茂脑子飞速转了一圈,心想这几天自己也没干什么亏心事啊?怎么都找过来了?
难道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新鲜事儿?
“哎哟,各位姐姐们。”许大茂连忙站来,笑着迎了出去,“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别看这群人来的时候气势汹汹,可真到了动真格的时候,反倒开始往后缩了。
最后还是马大姐挺身而出,“大茂啊,我问你个事儿,你可得老老实实回答。”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了。
“马大姐您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听说于处长,跟你住一个院是吧?”
许大茂点点头。
马大姐眼睛顿时亮了三分,“那你知道,于处长有对象了没?”
此话一出,现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看着许大茂。
许大茂愣了一下,然后便反应过来,这帮人想干什么。
他往门框上一倚,似笑非笑的打量着众人。
心想就这点庸脂俗粉,也想癞蛤蟆吃天鹅肉?呸!
“你倒是说话啊!”胖大姐忍不住催道,“有没有?”
许大茂清了清嗓子,“有啊,于处长这么优秀,怎么可能没对象呢?”
“人不光有对象,两人还订婚了呢!”
现场空气瞬间凝固了两三秒,随即‘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有了?谁啊?怎么没听说过?”
“对啊!从来没听人提起过,于处长啥时候处的对象?”
“许大茂,你可别忽悠我们!”
马大姐上前一步,死死盯着许大茂的眼睛,“此话当真?”
许大茂被盯得心里有些发毛,“当然是真的了!我能拿这事儿开玩笑不成?”
“你们要是不信,去保卫处打听打听,保卫处的人早就知道了。”
还是有人不死心,扯着嗓子喊道:“那你说说,是谁家的姑娘?哪个部门的?”
怎么着也要跟对方较量较量,要是对方条件不如她。
她也不是没有机会,订婚又怎么了?又不是结婚。
“嘿!”许大茂轻咳了两声,“那你们可听好了。
“于处长的对象,在市局工作!”
“而且年纪轻轻,就当上了部门领导,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不仅如此,对方长得也好看,性格也温柔大方。”
“跟咱于处长,那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往嘴里叼了根烟,“我劝你们,趁早死了这份心吧。”
此话一出,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一样。
众人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有愣住的,有不甘的,还有咬着嘴唇,摆出一副‘我不相信’的模样。
刚才还存着,想挖墙脚心思的,脸上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
长相先不说,毕竟她也不差,可这工作条件差得也太大了。
胖大姐狠狠剜了许大茂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的嘴缝上。
许大茂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我说的可都是实话,总不能骗你们吧?”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纷纷垂下脑袋。
“走吧,还站这儿干啥?”
“早知道就不来了……怎么能有对象呢。”
“真是的,白高兴一场。”
一群人蔫头耷脑地往回走,方才那股子热火朝天的劲头荡然无存。
没一会儿的功夫,浩浩荡荡的队伍,就散了个干干净净。
许大茂靠在门框上,看着那群垂头丧气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可是晓华姐爱情的坚定守护者!一切牛鬼蛇神,都休想靠近于大哥半步!
同样为于国杰感到高兴的,还有张合。
一想到对方,给了自己这么多的支持,他浑身充满了干劲儿。
而仅仅一墙之隔的马文斌,脸色阴沉地,仿佛能滴出水来。
广播里的每一个字,都像钢针一样,不断扎进他耳朵里。
众人反应
广播的内容,在马文斌脑海里不断回荡。
他阴沉着脸坐在办公桌前,捏着材料的手青筋暴起。
凭什么?!对方凭什么能评上先进?!还是全国先进!
看着自己手里的材料,马文斌脸色阴沉地,仿佛能滴出水来。
这是他根据刘海中的材料,加班加点整理出来的。
里面有于国杰,在几个判罚里‘操作不当’的记录,还有些‘经不起推敲’的断案过程。
这些东西,虽然有点吹毛求疵。
但要是放在平时,足够让组织上,找他谈此事了。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对方竟然评上了先进,还是全国先进!
他作为常年在政工口工作,又岂会不知道其中的含金量。
于国杰现在,就是轧钢厂,乃至四九城整个工业口的脸面!
不管从上到下,都恨不得将于国杰给供起来。
这个时候把材料递上去,谁会信?
到时候说不定,非但没给对方上上眼药。
反倒会让人觉得,是他马文斌眼红嫉妒,打击报复。
“操!”马文斌猛地一拳砸在桌上。
“咚”的一声,震得办公室外面都听得到。
马文斌眼里布满血丝,胸口剧烈起伏。
他脸色阴晴不定,像是头被困在囚笼里的野兽。
马文斌突然感觉,这世界对他充满了恶意。
半晌,马文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纵使心有再不甘,他也明白,自己现在动不了于国杰分毫。
再睁开眼时,马文斌愣愣地看着手中的材料。
里面每一页,都是他熬夜整理的心血。
每一页,都充斥着他扳倒于国杰的希望。
可现在,这些东西直接变成了废纸一堆,毫无用处了。
马文斌双手攥着材料的两端,“撕拉”一声,材料直接被撕成两半。
然后是第二份,第三份……
马文斌发了狠,咬着后槽牙,一口气把所有材料,都撕了个粉碎。
碎纸片像雪花一样,从桌上飘飘落,散了一地。
宛若他此时的心情,沉入谷底。
看着满地碎纸,马文斌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他心里清楚,这场单方面的宣战,他又输了。
甚至都没走到正主面前,他就输得一败涂地。
马文斌弯下腰,把地上的碎纸拢起来揉成一团,狠狠丢进了垃圾桶里。
“于国杰……”他咬牙切齿地,声音里满是不甘。
“你等着……日子还长着呢。”
与此同时。
刘海中拄着扫把,站在厕所门口。
耳朵里还回荡的全是,“全国先进工作者于国杰……”
刘海中脑海里已经出现了,对方站在主席台上,戴着大红花,给全厂人作报告的场景。
那是他做梦,都想站上去的地方。
刘海中攥着扫帚的手越来越紧,捏的扫帚‘吱嘎’作响。
他怎么也想不通,于国杰凭什么,就成了全国先进?
凭什么他步步高升,风风光光当先进,而自己却只能在这里扫厕所?
刘海中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
他猛地将扫帚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水花四溅。
一个正在撒尿的工人,被吓了一跳。
见刘海中又在那发疯,撇撇嘴嘀咕了句“神经病”,提上裤子快步走开了。
刘海中胸口剧烈起伏,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觉得不公平!
他刘海中老老实实做人,勤勤恳恳工作了大半辈子。
结果呢?落了个扫厕所的下场!
反倒是于国杰这种,生活作风浮夸,我行我素的人,过得风生水起!
这太不公平了。
其实更重要的一点,是刘海中还指着。
通过扳倒于国杰,调回车间,来缓解一下自身的债务!
现在对方评了先进,成了全厂学习榜样。
又岂是他写几封,‘捕风捉影’的举报信,就能撼动的?
刘海中颓然的蹲在地上,无力的抓着头发。
完了,他翻身的最后一条路,也被堵死了。
一种茫然的窒息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刘海中感觉,像是有块大石头压在自己胸口,呼吸都不畅快了。
难道他这辈子,就只能窝在这厕所里,浑浑噩噩地过完下半辈子了?
忽然,侯老三那张脸,浮现在刘海中的脑海里。
对方那番话,又一次在他耳边响起。
之前他还在犹豫,觉得事情还缓和的余地,
没必要去干一些,违法犯罪的事儿。
而且他毕竟也在轧钢厂,工作这么多年了,良心上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可现在?
刘海中咬了咬牙,去他娘的良心!
他都要无家可归了,还管什么犯不犯法?良心不良心的?
这个世道,难道老实人就活该吃亏吗?!
刘海中眼神一凝,心里瞬间有了决断。
你于国杰不是先进吗?不是风光吗?那他就给对方添点堵!
厂里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丢了东西。
他倒要看看,于国杰这个‘先进工作者’还坐不坐得住!
想到这儿,刘海中嘴角扯出一丝扭曲的笑意。
听着广播里的喜报,秦淮茹手上动作一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怔怔地听着那段广播,每个字听得都极为认真。
半晌,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深,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无奈。
旁边的几个女工,还在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哎呀,于处长可真了不起!这么年轻就评上先进了!”
“这回他又要涨工资了吧?”
“长得精神,又有本事,也不知道将来便宜了哪家姑娘……”
秦淮茹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只是那嘴角,不由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曾几何时,她也动过那样的心思。
那时候于国杰刚搬进院里,年轻,挺拔,说话做事井井有条,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正气。
更重要的是,人家工资高,不差钱!
她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总觉得要是能傍对方,后半辈子就有了依靠。
她不是没试过。
可哪怕把姿态放得再低,对方都没正眼看过她。
秦淮茹拎着水桶,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
自来水哗哗地流,很快便装满了水桶。
秦淮如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倒影。
听着广播里那个,光芒万丈的名字。
秦淮如心里清楚,自己跟对方,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宣传升级
听到广播的那一刻,于国杰就知道,自己平静的日子又要被打破了。
他就知道李怀德没憋好屁!
于国杰正挠头呢,顾三川几人,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处长,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是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一点信儿都没有?”
“有没有文件,拿出来让我们看一眼呗?”
“是啊,要是有证书的话,能不能放到荣誉室?”
“您看什么时候合适,给兄弟们讲两句呗?”
几人七嘴八舌的,吵得于国杰一个头两个大。
“停停停!”于国杰赶紧喊停了几人,“回去告诉下面的兄弟,一切照旧。”
“老顾,最近站岗的多安排点,别再像上次一样……”
让人打发走后,于国杰不禁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李怀德,真是害惨他了。
还好他给保卫处造了个食堂,要不然今天又要被围观了。
于国杰不知道的是,这仅是李怀德,宣传计划的第一步。
在李怀德看来,厂里在自己任职期间,竟出了个全国先进。
他不拿着大喇叭,上大街上宣传,已经够矜持的了。
李怀德办公室。
林晓君敲了敲门,“厂长,您找我?”
“林秘书,快请进!”
李怀德笑得满面春风,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广播你听见了吧?”
林晓君点点头。
李怀德继续道:“于处长的材料,当初是你亲自整理的。”
“所以我想让你,联合宣传科,给他做个个人专访。”
这事儿要是去找于国杰,以对方的性子,八成就给他拒了。
所以李怀德打算另辟蹊径,毕竟谁也没规定。
个人专访,必须要采访本人才行啊。
林晓君虽然疑惑,专访这事儿为什么不找本人来。
本着少说多做的原则,直接点头答应了下来。
“没问题,我一会儿就跟宣传科联系一下。”
林晓君走后,李怀德拿起电话,就给宣传科打了过去。
“对,给搞个个人专访,提振一下工人士气,我让林秘书联系你了……”
“你再给我搞几张喜报,我要贴遍咱厂的每个角落!”
电话那边,传来宣传科长赵纪云的声音,“明白,我这就安排。”
“您看我们的黑板报,要不要……好好好,明白……”
关掉电话,李怀德点上烟,静静抽了起来。
心里飞快盘算着,还有什么自己没想到的地方。
在李怀德的精心布置下,一场有关于国杰的宣传活动,正在缓缓拉开帷幕。
于国杰现在无比庆幸,保卫处建了自己的食堂。
好不容易等到下班,于国杰一刻也不敢停留,骑上车就去了市局。
南锣鼓巷这几天,铁定是回不去了,他准备出去避避风头。
等于国杰把自己评上了先进的事儿,告诉了陈晓华。
“真的?!”陈晓华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太好了!”
“既然工业部的评选结果出来了,那公安部的是不是也快了?”
于国杰耸耸肩:“估计也就在这几天吧。”
陈晓华突然变得紧张起来,转身就要往回走:“不行,我得回去问问。”
于国杰一把拉住她,“这都下班了,你去找谁啊?”
“真要是出结果的话,侯局长早就给我打电话了。”
陈晓华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这才停下脚步。
“要是两边都被评上……你肯定能站上观礼台?”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到时候我一定准备好相机,给你拍几张照片。”
于国杰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无奈道,“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你这想的也太远了吧?”
陈晓华眼睛一瞪,“呸呸呸、说什么胡话!”
“你肯定能评上的!也一定能站上观礼台。”
“好好好。”于国杰拱拱手,“那我就借你吉言了。”
“哼!”陈晓华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一下跳上了自行车后座。
然后振臂一挥,“走!回家给你庆功去!”
第二天一早,于国杰特意提前到厂,想着趁人少的时候溜进办公室。
可还没到厂门口,他就发现自己愿望落空了。
“于处长早!”
有人隔着老远,就扯着嗓子冲他喊了一句,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得见。
这一嗓子简直就是捅了马蜂窝,突然从胡同里,呼啦啦冲出来几十号人。
“于处长在哪呢?看让我看看!”
于国杰甚至都没看清,这些人都是从哪钻出来的。
他想快点走,可一路上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
“于处长早!”
“于处长,恭喜啊!全国先进,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咱们厂多少年没出过这种荣誉了,您可是头一份!”
“您是怎么做到的?给我们讲讲经验呗!”
认识的、不认识的,一个个都笑盈盈地朝他打着招呼。
于国杰只得一一回应,到最后笑的脸都快抽筋了。
好不容易进了厂门,他加快脚步,只想赶紧躲回办公室去。
可远远地就看见,宣传栏前围了一圈人。
对着黑板报指指点点的,嘴里不时发出啧啧赞叹声。
于国杰本来没在意,可刚走了两步,总觉得不对劲,又倒了回来。
待看清黑板稿内容的时候,他人都麻了。
只见黑板报的正中央,用彩色粉笔画着一个半身像。
一身笔挺的制服,脸庞棱角分明,目光炯炯有神。
画像下方是一行红色大字——“向全国先进保卫工作者于国杰同志学习!”
不是,昨天下班的时候,还什么都没有呢?
这黑板报又是哪来的?总不会是连夜画上去的吧?
其实这黑板报,昨天下午就开始弄了。
只是于国杰下班着急跑路,根本就没注意。
趁着众人没发现自己,于国杰赶紧推着车溜了。
直到进了保卫处,他才暗自松了口气。
连想都不用想,这肯定又是李怀德的手笔!
对方这是逮着他这只羊,往死里薅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于国杰额嘴角勾了勾。
画画的还行,展现了他十分之一的英俊帅气。
就是这内容,把他描画的太‘伟光正’了。
于国杰看的脸都红了,他都不敢这么夸自己。
就在于国杰以为,李怀德的宣传,也就到此为止的时候。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两开花
“呛呛起呛呛……”
听见这动静儿,于国杰浑身一激灵,立刻朝窗外望去。
只见李怀德带人举着大红喜报,敲锣打鼓的直奔保卫处。
于国杰无奈地叹了口气,整了整衣领,快步迎了出去。
“哎哟,于处长!”见于国杰出来了,李怀德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
他满脸笑意,老远就伸出双手,“恭喜恭喜啊!”
“全国先进工作者,了不起啊!这可是咱厂破天荒的头一份!”
于国杰脸上挂着笑,语气却带着几分无奈:“李厂长,你这阵仗也太大吧?”
“嗐!这都是应该的。”李怀德摆摆手。
嗓门洪亮得,像是生怕周围的人听不见似的。
“你这可是为咱厂争光的好事儿,别说敲锣打鼓了,就是给你披红挂彩,那也是应该当应分的!”
看着越来越多人围了过来,于国杰心想你快饶了我吧。
他刚准备开口,就听李怀德压低声音提醒道:“有人拍照。”
于国杰赶紧进行表情管理,旁边照相机“咔嚓”一声,定格下了两人握手的画面。
李怀德满含笑意地点点头,然后大手一挥,“来来来,把喜报抬过来!”
只见喜报上书几个大字:向于国杰同志学习,立足本职、保卫生产、争做先进!
李怀德接过喜报,亲手递给了于国杰。
顿时又响起一阵‘咔嚓、咔嚓’的相机声响起。
拍完照,李怀德指着门口的宣传栏,“去,把喜报给我贴到最显眼的位置上。”
几名工人麻利地拿出浆糊和刷子,开始往宣传栏上张贴。
李怀德还后退两步,装模作样比划了一下位置。
“往左挪一点,对,再正一正。好,就这儿!”
完事儿李怀德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冲宣传科的干事招手。
“小刘,赶紧过来再拍几张!”
再不抓点紧,他怕于国杰就要翻脸赶人了。
于国杰看着眼前,这番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哭笑不得。
但他也知道拦不住,只好像个提线木偶一样配合。
等一切忙活完了,于国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厂长,进屋喝杯茶吧。”
“成,正好我也跟你聊聊后续的安排。”
进了办公室,于国杰先给李怀德倒了杯热茶。
“老李,咱们不是说好了嘛?宣传这事儿差不多就得了,不搞大阵仗。”
“你看今天这,又是敲锣打鼓,又是喜报照相的……”
李怀德摆了摆手:“嗨、这都是必要的流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再说了,才哪到哪啊?”
于国杰瞪大了眼睛,顿时变得警惕起来,“你还想干什么?!”
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李怀德笑着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别这么紧张嘛。我跟你说,这宣传啊,讲究的是一个层层递进……”
“别!”于国杰赶紧抬手打断了对方。
“这事儿厂里已经人尽皆知了,你还想往哪递进?”
“这你就不懂了吧?”李怀德表情十分地得意。
“我准备让林秘书和宣传科,给你准备一期个人专访,就登在咱厂报上。”
于国杰刚要开口,李怀德抬手制止了他。
“我还打算,安排你去车间里,给工人们讲讲心得体会。”
“我还要去车间讲话?!”于国杰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当然了!”李怀德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你现在可是厂里的标杆,榜样!”
“你去车间讲两句,那效果比我们,去讲十句都好使!”
“当然了。挑一两个车间就够了,也不用每个都去。”
于国杰听完,整个人彻底愣住,半晌才开口道:
“老李……你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李怀德哈哈一笑,“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像是怕于国杰拒绝,他赶紧又找补了一句。
“这事儿你听我安排就成。你现在可是咱厂的宝贝疙瘩,我还能害你不成?”
临走的时候,李怀德又笑眯眯地补了一句:“对了。”
“明天上午,林秘书会来找你做专访,你记得提前准备准备。”
说完,也不等於国杰反应,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于国杰一望着桌上的茶杯,久久无言。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于国杰做专访、谈心得、聊体会,忙得脚打后脑勺。
在李怀德的一番操作下,他在厂里的威望也是水涨船高。
现在他无论走到哪,都有人凑上来跟他打招呼。
仿佛能跟他说上句话,是一件多么光荣的事情一样。
于国杰也真真切切地,体验了一把,这个时代的‘明星’待遇。
就在于国杰忙完厂里活动,准备松了口气的时候。
一通电话,又打破了平静。
电话是市局政治处打过来的,点名说局长想见他。
放下电话,于国杰心里隐约有了预感。
不过他谁都没告诉,半场开香槟这事儿,他可不会干。
将工作安排好后,于国杰直接去了市局。
局长办公室。
侯局长亲自给于国杰倒了杯茶,“次叫你过来,相信你应该心里有数。”
说着,他拿出份红头文件,推到于国杰面前。
“看看吧,这是上面刚下来的名单。”
侯局长一脸笑意的看着于国杰,“恭喜你,于国杰同志。”
“正式被评选为,全国公安系统先进工作者。”
于国杰的目光落在文件上,尽管心里早有准备。
但当真看到自己名字在名单上,他还是感到一股热流涌上心头。
于国杰赶紧站起身,一脸郑重地敬礼道:“谢谢组织信任。”
侯局长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这是你自己干出来的,组织只是如实上报。”
侯局长抽出香烟,给于国杰递了一根,“怎么样?有什么感受?”
“激动!兴奋!”于国杰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你小子这回倒是挺实诚。”侯局长缓缓吐了口烟,“不过你先别急着激动。”
“明后天,市局打算开个座谈会。”
“到时候你给大家,谈谈自己破案的心得体会,交流学习一下。”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于国杰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只要别像李怀德那样,大张旗鼓闹得满城风雨。
怎么谈都行。
梅开二度
侯局长办公室出来,于国杰的心情还有些激动。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朝陈晓华办公室走去。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跟对方分享这个好消息了!
陈晓华正在整理材料,抬头看见于国杰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来的?”
于国杰快步走到近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对方,“晓华,我评上了!”
陈晓华愣了一秒,紧接着眼睛便亮了起来。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真的?”
于国杰一脸认真地点点头,“刚才侯局长给我看了文件,我评上了。”
“太好了!”陈晓华表现得,比于国杰更高兴。
她两步绕到办公桌前,抱着他的胳膊又蹦又跳。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两人闹出来的动静儿不小,引得办公室里的人,频频朝这儿张望。
“陈科长?出什么事儿了?”
陈晓华猛然意识到,自己还在办公室里。
她唰地一下,松开了于国杰的胳膊,赶紧捋了捋头发,冲着门外应了一声。
“没事、没事!不小心碰了下桌子!”
但为时已晚,小王跟刘姐两人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哟,于副局长也在呢?”刘姐笑眯眯地打量着两人,意味深长地调侃了一句。
“我说陈科长这儿,怎么闹出这么大动静来呢。”
小王在一旁也跟着起哄,“于副局长,您这又是给我们陈科长,报什么喜来了?”
“瞧把我们陈科长乐的,又蹦又跳的,我还是头一回见呢。”
陈晓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狠狠瞪了两人一眼。
“去去去,没你们的事儿,赶紧忙你们的去。”
“遵命!”小王嘿嘿一笑,反手就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见于国杰在那偷笑,陈晓华狠狠瞪了他一眼,“都怨你!”
“好好好,怨我、怨我……”
两人在屋里打情骂俏的同时,外面也在议论。
“哎呀,这两人的感情真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喜糖?”
“郎才女貌,简直就是天生一对。”
“看两人这蜜里调油的样子,明显是好事儿将近。”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于副局长说了什么?能让陈科长这么激动。”
这个消息,众人很快便就知道了。
转天上午。
市局正式印发了通报,标题就是《关于我局于国杰同志,荣获全国公安系统先进工作者称号的通报》。
由政治处起草、侯局长亲自签发,下发各分局、派出所、交警大队等下属单位。
市局大厅宣传栏,更是贴上了喜报。
直到此刻,昨天围观的同事们才恍然大悟。
“我说陈科长昨天怎么那么高兴,原来是于副局长评上了先进。”
“我得乖乖,这可不得了,全市都没几个名额吧?”
“于处长才多大年纪?三十出头吧?这就评上全国先进了,真是年少有为。”
“我听说于副局长,还被评上了先进生产者。”
“这可是双料先进啊,放眼全国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下午的会议室,座谈会如期召开。
除了市局领导班子成员,各科室的负责人,连下面各派出所,都派代表来参会了。
会议室里甚至挂上了横幅,可以说是相当隆重的规格了。
于国杰刚一进门,就被一群熟面孔们围住了。
陶安然使劲握了下于国杰的手,“老于,实至名归。”
马旭也跟着凑了上来,“老于,恭喜啊,回头有空一起喝一杯。”
于国杰笑着,一一回复。
几人说笑间,侯局长和几位局领导也到了。
侯局长在主位落座,扫了一眼满屋子的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就开始吧。”
座谈会按照既定的议程进行。先是政治处主任,宣读了公安部的表彰决定。
然后是侯局长讲话,高度肯定了于国杰的工作成绩,号召全局干警向他学习。
轮到于国杰的时候,他也性情了一把。
“说实话,接到这个荣誉,我心里是惶恐的。”
“因为我知道,这份荣誉不是我一个人的。”
“每一个案子的侦破,每一次任务的完成,背后都有在座各位的支持和付出……”
陈晓华坐在台下,一双眉目异彩连连,手里的相机就没停过。
台上的各位领导,也是频频点头。
看向于国杰的眼神里,满是赞赏。
座谈会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圆满结束。
与会人员陆续起身离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着方才的情景。
“于副局长这格局没的说,怪不得这么年轻,就能有这么高的成就。”
“你们老盯着人家年龄干啥?有志不在年高!你也不看看,人家破了多少大案。”
“回去我就组织学习!谁敢偷懒,我扒了他的皮!”
跟众人寒暄过后,于国杰带着自己的奖品——一支钢笔,回到了轧钢厂。
结果他屁股还没坐热呢,李怀德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兄弟,市局的通报,都发到厂办了。”
“你说你咋不提前跟我通个气呢?!我也好提前有个准备啊。”
于国杰心想得了吧,你再敲锣打鼓的,他可受不了了。
“这毕竟是公安系统的表彰,还是低调点……”
“行了。”李怀德大手一挥儿,语气十分豪迈。
“这事儿你别管了,包在我身上了。”
于国杰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啊。
他刚要开口阻拦,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恰好有其他电话打进来,于国杰就暂将这事儿,抛之脑后了。
结果没多大会儿的功夫,厂广播的大喇叭就响了起来。
“全厂职工同志们请注意,现插播一条重要喜报!”
“我厂保卫处处长于国杰同志,继荣获全国先进生产者之后。”
“又被公安部评选为:全国公安系统先进工作者,”
广播员用几句感染力的声音喊道:“这是一个光荣的时刻!是一个值得全厂职工骄傲的时刻……”
广播声依旧在耳边回荡,于国杰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累了,毁灭吧。
『还在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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