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女人
如果龙小五提前离开,他将独自面对军校剩余的一年时光。
没有人在晨跑时故意放慢脚步等他,没有人在战术课上默契地与他打配合,更没人在深夜陪他吐槽教官的变态训练。
龙小五,早就成了他的主心骨。
现在突然说要分开,要说没有不舍,那是假的。
周圆福的拳头在身侧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
“一年而已,”龙小五突然用力搂住他的肩膀,作训服上还带着阳光的温度。
“再说了,现在离寒假还有好几个月呢。”
他的声音刻意放得轻松,却藏不住眼底的落寞。
周圆福没有回答,只是重重拍了拍龙小五的后背。
雨水的气息突然浓重起来,远处天际滚过闷雷。
他在心里立下血誓:这三个月,就是拼上这条命也要追上龙小五的水平。
……
凌晨2点,宿舍。
深夜的炸雷把龙小五从睡梦中惊醒。
闪电的白光透过窗帘,在宿舍墙上劈出狰狞的裂痕。
他下意识看向对面床铺——床单平整,被子叠成标准的豆腐块,周圆福不见了。
龙雪出院
龙小五瞬间清醒,翻身下床时作战靴都来不及系紧。
走廊、洗手间、自习室……每个角落都找遍了,冷汗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
最后他冲进瓢泼大雨中,训练场的探照灯在雨幕里晕开模糊的光团。
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正在跑道上挣扎前行。
周圆福的作训服早已湿透,每一步都在积水中溅起惨白的水花。
他的动作已经完全变形,却仍固执地向前挪动,像台即将报废的老旧机器。
“周圆福,你他妈疯了?!”
龙小五冲过去架住他下滑的身体,触手是滚烫的皮肤。
周圆福的嘴唇泛着青紫,睫毛上挂满雨珠,却还在机械地摆动手臂。
“五哥,我必须……追上你……”周圆福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汇成小溪,“三个月……我……可以的……”
龙小五感觉有把钝刀在搅自己的内脏。
他死死扣住周圆福的手腕,脉搏快得吓人。
“你这样会猝死的!”吼声被雷声吞没大半。
周圆福的瞳孔已经有些涣散,却还在喃喃重复着训练计划,仿佛这是支撑他不倒下的唯一咒语。
“你他妈——”龙小五急忙将他拦住。
“要练也得按科学方法来!”他的吼声压过了滚滚雷声,“你这样只会把自己练废!”
不等周圆福反应,龙小五已经弯腰将他扛上肩头。
“我绝不允许我的兄弟死在训练场上,要死咱们就一起死在战场上,族谱还能单开一页。”
周圆福意识有些迷糊,但最后的这两句话他听进去了。
………
第二天一早。
军区医院。
军区总医院的消毒水味依旧刺鼻,龙雪靠在摇起的病床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简报上龙小五的照片。
照片里,她的弟弟在国防大学领奖台领奖,眼神锐利如刀,肩章在闪光灯下熠熠生辉。
龙雪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连输液管回血了都没察觉。
“这就是你常提起的弟弟?”
陈慕锋的声音伴随着推门声响起。
他走近病床,目光落在龙雪手中的简报上。
“十七岁就能在CQB战术演练中横扫X点军校的尖子生,”陈慕锋的眼镜片后闪过一丝赞赏,“确实了不起。”
龙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血色:“那当然,他可是我弟弟。”
语气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连带着输液管都跟着轻轻晃动。
陈慕锋调整输液速度时,余光扫过照片上那个眼神锐利的少年。
这个叫龙小五的年轻人,和病床上倔强的女军官有着如出一辙的挺拔鼻梁。
他不由地感叹他们龙家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强。
龙雪轻声地说道:“我出院手续已经办好了,一会儿收拾好了,我就出院了。”
他将最后一件叠好的作训服塞进行李袋,拉链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送你。”陈慕锋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他脱去了白大褂,只穿着笔挺的军装衬衣,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龙雪头也不抬地继续收拾洗漱用品:“不用,陈医生还有那么多病人。”
她的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却依然带着惯有的倔强,“而且我直接回龙焱基地看大哥,不顺路。”
陈慕锋无奈叹了口气,将早已准备好的药袋放在床头柜上。
透明分装盒里,每顿药量都精确到粒,旁边还用便利贴标注了服药时间——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抗生素饭后吃,止痛药不能超量。”
他的指尖在药盒上轻轻点了点,“伤口换药步骤我写在第二张便签上了。”
陈慕锋将开好的药物一一摆到她面前,声音低沉而认真。
“早晚各一次,饭后半小时服用,别弄混了。消炎药必须吃完整个疗程,伤口愈合前别碰水。”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还有,别偷偷减量。”
“知道了陈医生,你都交代了三回了。”龙雪将药盒收进包里,抬头冲他笑了笑。
“谢谢你这段时间多亏你照顾,要不是你,我这条命可能就交代在这儿了。”
她语气轻松,眼底却带着认真,“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陈慕锋忽然上前两步,微微倾身盯着她,打趣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龙雪一愣,耳根瞬间发热。
她没想到向来沉稳的军医会突然接这么一句,一时语塞,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背包带。
陈慕锋低笑出声,直起身子摇了摇头:“逗你的,这么经不起玩笑?”
他顺手提起她的行李,朝门外走去,“走吧,车在等了。”
龙雪苦笑地摇摇头,后脚跟了出去。
临上车前,陈慕锋忽然转身,张开手臂轻轻抱了她一下。
他的白大褂上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掌心在她后背极轻地拍了拍,声音却比平日柔和许多。
“好好照顾自己,别总逞强。”他顿了顿,像是斟酌用词,“女孩子偶尔示弱,不丢人。”
龙雪猝不及防被他揽入怀中,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她匆忙点头,睫毛低垂着掩住眼底的波动:“……知道了。”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透过玻璃窗看到他站在原地挥手,白大褂被风吹起一角。
……
龙雪下车后,一路赶到了龙焱基地的医务室。
她打开病房门,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却不见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值班的小护士抬头看见她,眼睛一亮:“龙少校!您怎么来了?”
“你好,龙战不在这里吗?”龙雪环顾四周,药柜上的玻璃映出她微蹙的眉头。
“龙队在训练场带新兵呢,”小护士递过一杯温水,“这都练了三个小时了,黑狼教官劝都劝不住……”
“什么!”龙雪放下水杯就往外冲,作训靴在走廊上踏出急促的声响。
训练场上尘土飞扬,远远就看见龙战站在障碍场边,迷彩服后背洇出一片汗渍。
他正厉声纠正一个新兵的持枪姿势,声音沙哑却依然铿锵有力。
黑狼最先发现龙雪,用手肘碰了碰龙战。
龙战回头时,眉间的严厉瞬间化开,但很快又恢复原有的严厉。
“小雪?你怎么来了……”
“大哥,你疯了?”龙雪拧着眉质问他,眼里满是担忧,“赵医生明明说过你不能……”
“跟我来办公室说。”龙战转头对黑狼喊道:“剩下的交给你了!”
“是!”黑狼点头。
十八岁成年礼!
办公室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龙战给妹妹泡了杯菊花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下的青黑。
龙雪盯着他凹陷的脸颊:“你又瘦了。”
“最近胃口不好。”龙战端起茶杯,担忧地看着她问,“你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我这一个月都没你的消息。”
龙雪摇摇头道:“我没事,最近出任务了,昨天才回来。”
“对了,你跟珍珠最近怎么样?”
龙战拿着茶杯的手一顿,搪塞道:“老样子。”
龙雪突然前倾身体:“哥,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噗——”龙战一口茶水喷在桌面的文件上,呛得直咳嗽,“胡闹!”
他抽出纸巾胡乱擦着,耳根却红了,“什么时候学会管大哥的私事了?”
“我看得出来,”龙雪不退反进,“珍珠喜欢你,现在你生病,她天天变着法子给你熬药膳。”
她的声音突然软下来,“哥,我知道,你也喜欢她。”
龙战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走到窗前,背影绷得像张拉满的弓:“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可我想有个嫂子,”龙雪走到他身后,声音轻得像叹息,“想看你成家……”
窗外传来新兵训练的口号声,龙战的声音混在其中,低沉而坚决:“大哥心里有数。”
“你只要照顾好自己,我就安心了。”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老旧挂钟的秒针在咔嗒咔嗒地走着。
龙雪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最终还是无奈终止了这个话题。
“下个月初七……”她轻声开口,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是爹的忌日了。”
她抬起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大哥的表情,“我想去烈士陵园看看,要不要……通知小五一起?”
龙战正在整理文件的手突然顿住,指节微微发白。
他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瞬间黯淡的眼神。
“不用,让他在军校安心学习。”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龙雪轻叹一声,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慢慢取出几盒营养品和一袋红彤彤的苹果,在茶几上摆得整整齐齐。
“这些……”她的手指在药盒上轻轻点了点,“记得按时吃。还有苹果,每天吃一个,别总熬夜批文件。”
“我先回去了。”
就在她转身要走时,龙战突然喊住她:“等等。”
龙雪脚步猛得一顿,转头看向他。
他弯腰打开保险柜时,龙雪注意到他的动作比从前迟缓了些。
当他直起身时,手里多了一张银行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拿着。”
龙雪瞪大眼睛,下意识后退半步:“大哥,不用,我自己有工资,而且——”
龙战不由分说地上前一步,抓起她的手将卡塞进掌心。
他的手掌宽大粗糙,完全包裹住妹妹纤细的手指。
“密码是你生日。”
“以后你跟小五结婚,都需要一些钱置办。”
“可你自己都还没……”龙雪的声音哽住了,她感觉手里的卡片突然变得滚烫。
“我留够了。”龙战打断她,声音突然柔和下来,
他抬手想揉揉妹妹的头发,就像小时候那样,却在半空中改成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些年津贴高,够用。”
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让龙雪想起父亲在世时的样子。
龙雪感觉眼眶发热,急忙低下头,把卡紧紧攥在手心。
塑料卡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她却攥得更紧了些。
“……谢谢哥,我有空再来看你。”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门关上的瞬间,龙战长舒了一口气。
他多希望能再偷来五年时光——看着小五穿上笔挺的西装,看着小雪披上洁白的婚纱,最好还能用胡茬扎一扎小侄子的脸蛋。
那样的话,到了下面见到爹娘,他也能挺直腰板说一句:“爸妈,我把弟弟妹妹照顾好了。”
……
军校。
周圆福每天雷打不动地跟着龙小五加练,作训服的肩线已经被汗水浸得褪色,手掌的老茧磨破了一层又一层。
可成绩单上的数字,始终追不上那个人的背影。
转眼大半年过去,凛冽的北风卷着细雪打在训练场的铁网上。
龙小五站在结业考核的终点线,作训服后背结了一层薄霜。
教官宣布成绩时,他听到自己的名字后面跟着“超额完成”四个字。
而档案上的年龄栏,终于要变成触目惊心的“18”。
生日这天清晨,龙小五独自坐在食堂最角落的位置。
炊事班的老班长特意给他煮了碗长寿面,清汤里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
他盯着蛋液里晃动的倒影,忽然想起去年今日。
龙战办公室的灯光很暖,那个巴掌大的奶油蛋糕,那碗热腾腾的面,烛光映在他难得柔和的眉眼里。
面条的热气熏得龙小五的眼眶发酸。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理论推演赛,演习,国际军事交流会、提前毕业的通知……
他低头猛扒两口面条,喉结滚动了几下。
现在龙教官应该正带着新兵在野外拉练吧?
大概不记得他的生日了吧……
龙小五吃完面后,径直往宿舍走。
当推开宿舍门的瞬间,一声闷响突然在耳边炸开,五彩的纸屑纷纷扬扬落了他满头满脸。
“成年快乐!”
周圆福从门后蹦出来,手里还举着个没拉完的礼花筒。
陈志远和其他几个战友挤在狭小的宿舍里,脸上都带着温馨的笑容。
宿舍中央的桌子上,摆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奶油蛋糕,上面用果酱写着“五哥十八岁”,旁边还画了个滑稽的小军帽。
“你们……”龙小五愣在门口,作训服肩头未化的雪粒正慢慢融化成水珠。
他的目光从蛋糕移到每个人带笑的脸,最后落在周圆福沾着面粉的鼻尖上。
周圆福不由分说地拽着他的胳膊往里拉:“愣着干啥?蜡烛都点好了!”
他顺手抹了把奶油就往龙小五脸上蹭,“从今天起咱们五哥就是正儿八经的成年人了!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了。”
龙小五闻着奶油香甜的气息,听着周围战友们刻意压低的嬉笑声,胸口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是成长。
周圆福神秘兮兮地从储物柜里搬出两个包裹,上面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喏,你的快递,刚才收发室送来的。”
龙小五接过来,手指在包裹边缘摩挲了一下,纸箱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先拆开较大的那个——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折叠得整整齐齐。
衣领内侧别着一张卡片,龙雪娟秀的字迹写着:“祝小五成年快乐。记得天冷加衣。”
他的指尖抚过柔软的衣料,心里一暖。
另一个狭长的盒子里,是一双锃亮的作战靴。
皮质柔软却坚韧,鞋底纹路清晰深刻。
盒底静静躺着一张便签纸,龙战苍劲有力的字迹只有简短的一句:“18岁,快乐!”
他捧着靴子的手微微发颤,眼眶有些发红,没想到龙战日理万机,竟然还记得他的生日。
没进部队之前,他像个孤儿一样生长,进了部队以后,他的人生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部队给他的何止是钢枪与勋章,更是这些熨帖到心底的牵挂。
那个曾经浑身是刺的少年,正在被这些温暖一点一点捂热。
很快,到了交毕业论文的日子,正在部队里实习的学生,也在这个时候陆续回校。
神秘女子
军校的梧桐大道上,落叶被整齐地扫到两侧,新一批实习归来的学员拖着行李箱陆续返校。
这些经历过基层部队锤炼的年轻人,脸上褪去了学生的稚气,眼神中多了几分坚毅与沉稳。
作训服袖口磨出的毛边和晒得黝黑的皮肤,无声地诉说着他们这一年的成长。
周卫国站在办公室窗前,茶水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开一片白雾。
他望着楼下三五成群走过的学员,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王振国端着茶杯走到他身旁,同样望着窗外的景象,“这批孩子比去年那届看起来更精神。”
周卫国点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茶杯:“基层部队最能磨炼人。你看那个高个子,去年离校时还是个毛头小子,现在走路都带风了。”
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一位年轻教员抱着一摞文件夹走了进来。
“校长,教导员,这是今年优秀毕业论文的初选结果。”教员将文件整齐地放在办公桌上。
“按照您的要求,我们筛选出了前十名。”
待教员离开后,周卫国坐回办公椅,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目录页,不时点头。
翻到第三本时,他的手指突然停在了扉页上。
“老王,你快来看这个。”周卫国的声音陡然提高。
王振国凑过来,扶了扶眼镜。
周卫国已经迫不及待地翻开了正文部分,眼睛越睁越大。
“这篇《信息化条件下特种作战指挥体系创新研究》……观点太超前了!你看看这个数据模型构建……”
王振国接过论文,快速浏览了几页,眉头渐渐舒展:“这小子……竟然把量子通信和传统指挥系统结合得这么完美。”
“这个算法……”
他猛地抬头,“这已经达到研究生水平了!”
“何止研究生,”周卫国激动地拍了下桌子,“有些观点连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没想到。”
“你看他设计的这个指挥链优化方案,至少能提高30%的作战效率!”
两人头碰头地研究着论文中的创新点,不时发出惊叹。
王振国翻到最后一页的导师评语,上面只有简单的一行字:“该生思维超前,建议破格授予优秀毕业生称号。”
“可惜啊……”周卫国突然叹了口气,靠回椅背,“这么好的苗子,要是能留校任教该多好。”
王振国摘下眼镜擦了擦:“他的心不在这里。上次战术推演课后我试探过,这小子满脑子都是实战。”
“龙焱出来的兵……”周卫国摇摇头,语气中既有遗憾又有骄傲,“都是这个脾气。”
两人对视了一眼,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最终,龙小五的论文被评定为全校第一。
公告张贴在教务处的公示栏上,很快引来大批学员围观。
“又是龙小五!”
“这哥们儿是不是开挂了?”
“理论实践双第一,还给不给人活路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惊叹,有羡慕,更多的是由衷的敬佩。
在强者为尊的军校里,实力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周圆福挤进人群,看到公告上龙小五的名字高居榜首时,眼睛瞪得溜圆。
他转身就往宿舍跑,作战靴在走廊上踏出咚咚的声响。
“五哥!五哥!”周圆福一把推开宿舍门,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你论文……第一!全校第一!”
宿舍里正在整理内务的刘锐和陈志远同时抬起头,陈志远手中的毛巾啪嗒掉在了地上。
“真的假的?”刘锐一个箭步冲过来,“我看看公告去!”
龙小五正坐在床边擦枪,闻言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皮,手上动作丝毫不停。
“靠!你这人能不能有点惊喜的样子?”周圆福一屁股坐到他旁边,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这可是全校第一!能载入校史的!”
陈志远捡起毛巾,笑着摇头:“对五哥来说,不是第一才是新闻吧?军事理论、实战演练、国际交流……哪次他不是碾压全场?”
“就是,”刘锐已经折返回来,手里拿着刚从服务社买的一打啤酒。
“咱们五哥到哪都是最亮的星。来,今天必须庆祝一下!”
龙小五终于放下枪,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他接过刘锐递来的啤酒,铝罐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莫名的情绪。
寒假结束后,他就要正式离开这里了。
而眼前这些朝夕相处的战友,还要继续他们的学业。
龙小五的目光扫过周圆福兴奋的圆脸,刘锐咧到耳根的笑容,陈志远温和的眼神……
他突然觉得手中的啤酒有些苦涩。
……
下午,龙小五独自去了图书馆。
还完书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宿舍,而是申请了外出越野训练。
这一次,他选择了一条从未走过的偏僻山路。
夕阳西斜,将山间的雾气染成金色。
龙小五调整着呼吸节奏,军靴踏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这条路确实人迹罕至,两旁的灌木几乎要淹没狭窄的小径。
当龙小五攀上一处陡坡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猛地刹住了脚步——
二十米外的悬崖平台,一个女生正背对山风作画。
她随意盘腿坐在裸露的岩石上,紧身牛仔裤勾勒出流畅的腿部线条,纯白T恤被风紧贴在脊背,显出一节节如玉的脊椎轮廓。
泼墨般的长发用铅笔随意挽着,几缕飘逸的发丝在阳光下近乎透明,随着画笔的节奏轻轻摇曳。
阳光穿透她的发丝,为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仿佛从画中走出的仙子。
龙小五屏住了呼吸。
军校生活让他见过不少女兵,但从未有人给过他这样的震撼——她仅仅是安静作画的背影,就美得让人心颤。
他环顾四周,荒僻的山间除了他们再无第三人。
龙小五不禁皱眉: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敢独自在如此偏僻的地方?万一遇到危险……
出于军人的警觉和保护欲,龙小五决定靠近一些。
他放轻脚步,像接近警戒目标一样谨慎。
山风掩盖了他的脚步声,二十米、十五米……
龙小五的军靴刚踏入二十米线,右膝突然传来钻心刺痛。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作战裤瞬间被鲜血洇出铜钱大的暗斑。
一颗带着棱角的石子滚落脚边,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青光。
“飞蝗石?”
龙小五倒吸一口凉气,手指捏起那颗染血的石子。
这种暗器技法,现代军中早已失传,只在某些古老世家的家传武学中还留有记载。
更令他心惊的是,以他特种兵级别的警觉性,竟完全没捕捉到对方的出手轨迹。
山风送来清泉击玉般的女声:“你是第一个能悄无声息靠近我三十米内的人。”
高手对决
龙小五抬头望去,二十米外的画架前,那个白衣女孩依然背对着他作画,挽发的铅笔在阳光下泛着乌木光泽。
若不是她右手小指上沾着些许石屑,根本看不出方才那记足以击碎骨头的飞石就出自这只纤纤素手。
“彼此彼此。”龙小五咬着牙站起身,膝盖骨传来尖锐的疼痛,“你是第一个能在我察觉时得手的人。”
画笔在调色盘上轻轻一顿。
女孩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像冰棱相撞般清冽,又带着蜜糖般的甜润:“迷路的小狼狗?”
她依旧没回头,笔尖在画布上勾勒着远山的轮廓,“还是来偷师的同行?”
龙小五没有回答。
他屏息凝神,作战靴碾着碎石向前逼近。
当距离缩短到十五米时,他第一次看清了女孩的侧颜——远观已是惊为天人,近看更令人窒息。
她的睫毛在逆光中如同金线织就的帘幕,鼻梁到唇峰的线条像大师用玉雕刀一气呵成。
最摄人心魄的是那颗点缀在眼角的泪痣,随着她眯眼调色的动作时隐时现,像暗夜里的星子。
就在这时,破空声骤响!
龙小五猛得一惊,条件反射般偏头,一颗石子擦着耳际飞过,在身后的岩壁上撞出火星。
第二颗接踵而至,他一个战术翻滚,石子深深嵌入刚才站立的位置。
整套规避动作行云流水,作战服在砂石地上磨出刺耳的声响。
画架前的身影终于有了动静。
女孩放下画笔时,铅笔从发髻滑落,泼墨般的长发瞬间倾泻而下。
她转身的姿势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像出鞘的唐刀划破空气。
“有意思。”她微微蹙眉,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收缩成两道竖线。
龙小五的右手悄然后移,摸向战术腰带上的军刺。
女孩赤足踏过碎石走来,每一步都精准避开尖锐的石棱。
随着距离缩短,龙小五闻到她身上飘来的冷香,像是雪松混着某种草药的气息。
女生看了一下他穿的衣服,诧异地问道:“你是国防大学的学生?你叫什么名字?”
“龙小五。”龙小五毫不避讳地回答。
“龙小五?”她重复道,尾音微微上扬,“那个在理论推演中拿了第一,在演习中带队干掉蓝军指挥部,刚从国际交流会拿下冠军回来的龙小五?”
龙小五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作战靴跟磕在岩石上发出闷响。
这个看似与世无争的画画女生,竟然对他的履历如数家珍。
女生将画笔在松节油里涮了涮。
液体晃动的光影映在她脸上,让那个突然绽放的笑容显得格外生动:“苏瑾柔。”
她歪着头,发丝垂落肩头,“指挥系,刚毕业。”
这个名字像子弹般击中龙小五。
他猛地向前一步,作战裤上未干的血迹在砂岩上留下暗红脚印:“你是舒婉的师姐?”
苏瑾柔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她这才想起,舒婉也在这次的国际交流会中。
“看来舒婉没少提起我。”她轻笑着承认。
山风突然转向,携来远处训练场的号子声。
龙小五借着这个间隙,偷偷打量这位神秘的女生。
舒婉的描述在他脑海中闪回——“师姐生气时眼神能吓哭新兵”,“徒手格斗纪录保持者”,“移动的兵器库”。
可眼前这个捧着调色盘的姑娘,眉眼柔和得像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阳光穿透她耳际的碎发,在颈侧投下细碎的光斑,连那颗淡褐色的泪痣都显得温婉动人。
若不是膝盖还在隐隐作痛,龙小五简直要怀疑自己认错了人。
“你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他斟酌着用词,目光扫过她被颜料染成彩虹的围裙。
苏瑾柔正在挤钛白颜料的手突然一顿。
她抬眼看他时,龙小五仿佛看到某种猛兽在瞳孔深处苏醒:“哦?你想象中我该是什么样?”
“至少……”龙小五比划了一下,“不该系着这么可爱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围裙上绣着的小熊猫图案上,声音越来越小。
“可爱?”苏瑾柔接话,突然从发髻抽出一根铅笔。
龙小五还没看清动作,那支铅笔就擦着他耳际飞过,将十米外一棵松树上的松果钉得粉碎。
木屑纷扬中,她依然保持着温婉的微笑:“现在符合预期了吗?”
龙小五的耳根烧了起来。
他终于明白舒婉为什么说这位师姐是“披着羊皮的霸王龙”了。
更可怕的是,明明亲眼见识了对方的杀伤力,他依然觉得她低头调颜料的样子温柔得不可思议。
龙小五倒吸一口冷气——这位看似人畜无害的“美术生”,恐怕比他参加过的任何军事竞赛都要危险百倍。
而最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正不可抑制地被这种危险吸引。
龙小五扫视着渐暗的山林,作训服下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
远处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暮色像滴入清水的墨汁,正在迅速晕染开来。
“这地方入夜后不安全。”他故意用鞋尖碾碎一颗石子,发出警告般的脆响,“你最好还是早点下山……”
“谢谢提醒!”苏瑾柔头也不抬地应着,正用湿巾擦拭手指上沾的颜料。
她漫不经心的态度让龙小五太阳穴突突直跳——明明刚才还展示过惊人的战斗力,现在却又摆出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
龙小五没再多停留,而是打算转身往山下走。
转身的瞬间,后颈寒毛突然根根倒竖。
多年战场养成的本能快过思考,龙小五猛地侧身,一道银光擦着喉结飞过,在颈侧划出细小的血线。
“你——”龙小五的质问卡在喉咙里。
苏瑾柔已经鬼魅般贴到身前,方才还沾着颜料的手指此刻并拢如刀,直取他咽喉。
他仓促架臂格挡,小臂骨与她的手刀相撞,竟然发出金石交击般的闷响。
剧痛顺着神经窜上大脑。龙小五震惊地发现,这个看似纤细的姑娘,爆发力竟然堪比重量级拳击手。
他被迫连退三步,作战靴在砂岩上刮出深深的痕迹。
苏瑾柔的第二波攻击接踵而至。
她旋身时长发飞扬,像展开的黑色羽扇,右腿划出完美的弧线直扫龙小五下盘。
这一记扫腿带着破空声,龙小五甚至能感受到裤管被气流掀动的震颤。
“砰!”
龙小五旱地拔葱般跃起,苏瑾柔的军靴擦着他鞋底掠过,将一块凸出的岩石踢得粉碎。
石屑飞溅中,龙小五凌空扭转腰腹,右腿如战斧般劈下。
苏瑾柔双手交叉硬接这记劈腿,膝盖却因巨大冲击力而微微弯曲。
“有意思。”她琥珀色的瞳孔在暮色中收缩成线,突然变招。
原本格挡的双手如灵蛇般缠上龙小五脚踝,借着他下劈的力道猛地一拽。
天旋地转间,龙小五背部狠狠砸向地面。
他在触地前的瞬间团身翻滚,卸去七成冲击力,却仍被震得五脏移位。
苏瑾柔的追击已至眼前——她腾空跃起,手肘瞄准他心口要穴。
这一击若中,足以让人心脏停跳三秒。
生死关头,龙小五突然想起炊事班老班长教的土法子。
龙战的最后一战
龙小五抓起一把砂石扬向空中,同时双腿绞住苏瑾柔腰身,借着翻滚的惯性将她反制在地。
两人在碎石滩上滚出七八米远,最终定格在龙小五将苏瑾柔双手扣在头顶的姿势。
“认输吗?”龙小五喘着粗气问。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在苏瑾柔脸上,像一场微型降雨。
苏瑾柔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脸色苍白如纸,语气轻柔地说:“我的……肋骨……好疼啊……”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睫毛上甚至沾着可疑的水光。
龙小五一惊,顿时慌了神。
他急忙松开钳制去摸急救包,却见苏瑾柔眼中精光暴涨!
她的膝盖以刁钻角度顶上龙小五腹部,同时被解放的右手并指如剑,直点他颈侧迷走神经。
“战场上——”苏瑾柔的声音突然贴在他耳畔,温热的呼吸里带着薄荷香,“可不能同情猎物啊。”
剧痛如闪电般席卷全身。
龙小五眼前发黑,却凭着肌肉记忆完成反击。
他借着倒下的势头拽住苏瑾柔衣领,一个柔术中的三角绞成型,双腿如钢钳般卡住她颈部动脉。
两人僵持不下之际,龙小五突然变招。
他故意露出腋下空门,在苏瑾柔攻来的瞬间,用额头狠狠撞向她的鼻梁——却在最后毫米处急刹。
“漂亮的反杀。”苏瑾柔突然卸去所有力道,放松地躺平在碎石滩上。
龙小五盯着苏瑾柔,胸腔剧烈起伏,呼吸仍未平复。
他从未想过,一个看起来如此纤细的女生,竟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战斗力。
她的每一招都精准狠辣,力道沉得像是从小练内家功夫的人,而且她的身法灵活得近乎诡异,仿佛能预判他的每一次进攻。
苏瑾柔轻轻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唇角却勾起一抹欣赏的笑意。
“不愧是能在国际交流会上把漂亮国特种兵打趴下的人。”她毫不吝啬地赞叹。
“你的格斗风格很特别,既有军队的狠辣,又融合了传统武术的柔劲,难怪舒婉说你是个怪物。”
龙小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一年来,你是第一个能跟我打平手的人。”
苏瑾柔挑眉:“只是平手?”
龙小五坦然点头:“再打下去,胜负难说。”
龙小五的目光忽然落在苏瑾柔的手上——她的虎口处有一道伤口,正渗着血丝,应该是刚才格斗时被碎石划破的。
“你受伤了。”他皱眉,立刻从背包里翻出应急医疗包。
苏瑾柔低头看了一眼,似乎这才察觉到疼痛,但她只是轻轻甩了甩手:“小伤,不碍事。”
龙小五没理会她的推辞,直接抓住她的手腕,动作却极轻。
他单膝跪地,从医疗包里取出碘伏棉签,小心翼翼地擦拭伤口。
苏瑾柔微微一僵。
她从未被人这样近距离地触碰过,更别说是被一个男生如此专注地照顾。
龙小五的指尖温热,指腹因常年握枪和格斗而覆着一层薄茧,粗糙却莫名让人安心。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又忍住了,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红晕。
龙小五低着头,眉头微蹙,神色认真得仿佛在拆解一枚炸弹。
他一边包扎一边低声道歉:“刚才下手重了,抱歉。”
苏瑾柔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笑了:“在格斗切磋中,留手才是对对手的侮辱。”
龙小五抬眼看她,四目相对,两人都怔了一瞬。
包扎完毕,苏瑾柔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满意地点点头:“技术不错。”
龙小五也站了起来,拍了拍作战裤上的尘土:“你去哪儿?”
“换个地方画画。”她弯腰拾起画架,背对着他整理画具,“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
龙小五看着她利落的背影,突然开口:“你还会回学校吗?”
苏瑾柔的动作顿了一下,头也不回:“不回了。”
龙小五沉默了一瞬,又问:“那……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山风拂过,她的长发被吹起,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晕。
她侧过脸,唇角微扬,声音轻得像一缕风:“有缘自会相见。”
说完,她拎起画箱,步伐轻盈地走向山路的另一头,背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龙小五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彻底看不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
山风渐凉,暮色四合。
龙小五站在原地,望着苏瑾柔消失的方向,胸口仍残留着剧烈搏斗后的余韵,心跳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因刚才的格斗而微微发红,虎口处还残留着与她交手时的震感。
——她竟然能和他打成平手。
这个认知让龙小五的血液隐隐沸腾。
要知道,以他现在的实力,连龙焱的蝎珍珠教官都未必能在他手下撑过十招。
可苏瑾柔不仅招招凌厉,甚至还能预判他的进攻,反击时那股内劲沉得像是从小练就的童子功。
更让他震撼的是她的暗器手法——那颗石子击中他膝盖时。
他甚至没看清她出手的动作。这种精准度和隐蔽性,绝非一朝一夕能练成的。
“舒婉果然没骗人……”龙小五低声自语,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女生的兴趣,已经远远超出了单纯的胜负欲。
龙小五转身准备下山,余光却瞥见岩石旁静静立着的画架——苏瑾柔忘记带走了。
他走过去,原本只是想帮她收好,却在看清画布内容的瞬间怔住。
——画上的人,是他自己。
画中的他站在山崖边,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眼神锐利而专注,像是随时准备迎战。
笔触细腻得惊人,连他作战服上的褶皱、眉宇间的锋芒都被精准捕捉。
龙小五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小心翼翼地取下画,翻到背面,发现右下角用铅笔写了三个清秀的字:
“送给你。”
龙小五的指尖轻轻摩挲过那三个字,胸口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温热。
他深吸一口气,将画卷起,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然后郑重地放进背包最里层的夹层。
拉上背包拉链时,他忍不住再次望向苏瑾柔离开的方向。
山路尽头早已空无一人,只有暮色中的松涛声沙沙作响。
龙小五低笑一声,摇了摇头,这才迈步下山。
……
龙焱基地办公室。
夜色浓稠,一片寂静。
黑狼推开办公室的门,焦急地走了进来。
“老大,有紧急任务。”
他把任务内容递给龙战,龙战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顿时拧成一个川子。
“这次我亲自带队。”
黑狼猛得抬起头,厉色地拒绝道:“不行,你的身体已经……”
“黑狼。”龙战面色冷酷,抬起手打断道:“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出战。”
“身为一名军人,我想死在战场上,不想死在冰冷的医务室,就让我发挥军人的最后一次余热吧。”
我们的孩子
龙战站在龙焱基地的操场上,夜色如墨,寒风刺骨。
他抬头望向天空,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低垂,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全体集合!”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基地中回荡,铿锵有力,丝毫看不出这是一个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病人。
队员们迅速列队,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操场上响起。
每个人都全副武装,脸上写满了坚毅。
他们知道这次任务非同寻常,从龙战亲自带队就能看出其危险性。
黑狼站在队伍最前方,眼神复杂地看着龙战。
他太了解这位老大了,知道一旦龙战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但他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老大,你的身体状况……”
“闭嘴!”龙战冷冷地打断他,“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黑狼咬了咬牙,最终只能沉默。
但看着龙战苍白的面色和瘦削的身体,他的心如刀绞。
龙战将任务的内容简单说了一遍,便下令让队员们陆续登上军车,发动机的轰鸣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龙战站在军车旁,正在检查装备清单。
夜风冷冽,吹得他作战服的衣领猎猎作响。
他微微皱眉,强忍着胸口传来的隐痛,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队员们。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轻盈、稳健,每一步都像是计算好的距离——这种脚步声,他再熟悉不过了。
龙战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蝎珍珠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她穿着宽松的军大衣,但龙战还是一眼就看出——她整个人圆润了许多。
她的脸不再像以前那样棱角分明,反而多了几分柔和的弧度,连眼神都变得温软,不像从前那般锐利如刀。
龙战愣在原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时竟说不出话。
自从生日那晚之后,蝎珍珠依旧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每天都会来看看他,给他带些吃的,或者只是安静地坐在他病床旁,陪他一会儿。
直到一个月前,她突然跟他说:“我要出任务了,这一个月都不在。”
龙战点点头,没多问。
他知道蝎珍珠的性格,她不想说的事情,谁也问不出来。
而现在,她突然出现在这里,站在他面前,整个人柔和得不像那个曾经冷血无情的龙焱女教官。
龙战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蝎珍珠面前,粗糙的大手不自觉地抚上她的脸颊。
月光下,他发现她眼尾泛着不自然的红,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任务……结束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指尖在她眼下轻轻摩挲,“受伤了?”
蝎珍珠摇了摇头,军大衣下的身体微微发抖。
她太清楚这次任务的危险性——境外营救,敌方火力是他们的三倍,生还率不足20%。
可她也比谁都明白,龙战宁可战死沙场,也绝不会让年轻队员替他去送死。
她突然抓住他覆在自己脸上的手,牵引着往下移动。
呢绒军大衣的纽扣一颗颗解开,露出里面柔软的棉质衬衣。
当他的掌心触到明显隆起的弧度时,龙战整个人如遭雷击。
蝎珍珠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让龙战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我们的孩子,已经……六个月了。”
龙战的手僵在半空,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蝎珍珠隆起的小腹,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奇迹。
“这……”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手掌悬在距离她腹部寸许的地方,竟不敢真的触碰。
记忆碎片如暴风雪般在脑海中翻涌。
“那天……不是梦?”他仰起头,素来凌厉的眉眼此刻脆弱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当蝎珍珠含着泪点头时,龙战突然将她狠狠搂进怀里,作战服上的金属扣硌得人生疼。
“你疯了是不是?”他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我这样的身体……随时会死的身体……”
龙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从未想过,这个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女军官,竟会为他牺牲这种地步。
“你这个傻子……”
他的声音哽咽,粗糙的指腹小心翼翼地抚过她锁骨上的针孔。
蝎珍珠却突然踮起脚尖,像只撒娇的猫儿般蹭了蹭他的下巴。
“我就是想给你生个孩子嘛。”她的声音轻快得不像话。
蝎珍珠捧起龙战的脸,在月光下仔细端详这个伤痕累累的男人:“女人爱一个男人,就是想给他生个孩子。”
她吻了吻他湿润的眼睛,“我很幸福,真的。”
龙战并不知道,蝎珍珠消失的那一个月是在医院保胎了一个月。
龙战的手掌下是她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震得他掌心发麻。
愧疚如潮水般涌来——他给不了她未来,甚至连看着孩子出生的承诺都不敢给。
按照医生的诊断,就算他此刻躺在病床上,最多也只有两个月的生命。
可她却义无反顾地……
夜色如墨,远处军用卡车的引擎声已经发动。
蝎珍珠的手指轻轻描摹着龙战消瘦的脸颊,声音比月光还要温柔:“我知道你非去不可。”
她太了解军人使命的重量——临时更换指挥官意味着作战计划要全部重来,意味着年轻队员们可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龙战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正如她也不可能阻止他。
“给孩子取个名字吧。”她将他的手重新按在自己隆起的腹部。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刺进龙战的心脏。
他低头看着掌心下那个鲜活的小生命,喉结剧烈滚动。
按照医生的诊断,即使躺在病床上静养,他的生命也只剩下最后两个月。
可此刻,他竟然有了血脉延续……
“龙安,平安的安。”他突然脱口而出,粗糙的拇指擦过蝎珍珠眼角的泪,“不管是男孩女孩,都叫这个。”
蝎珍珠的睫毛轻轻颤动,她太懂这个名字的含义。
对他们这些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军人来说,“平安”是最奢侈的愿望。
蝎珍珠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褪色的护身符,红绳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她踮起脚尖,将它挂在龙战的脖子上,动作轻柔得像在给出征的将士系上最后的祝福。
“我和龙安等你回来。”她的声音很轻,却像誓言般坚定,“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军校毕业!
龙战的下颌绷得死紧,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
他重重点头,粗糙的大手包裹住她纤细的手指,捏得她指节发白。
远处车灯扫过,照亮他通红的眼眶,却没有一滴泪落下。
他突然一把将蝎珍珠搂进怀里,炙热的吻落在她额头时带着微微的颤抖,随后他单膝跪地,虔诚地吻了吻她隆起的腹部。
作战服粗糙的面料擦过她裸露在外的皮肤,留下几道红痕。
“爸爸希望你……”他的声音闷在她的衣料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能平平安安陪着妈妈。”
龙战突然站起身,从作战服内袋掏出一枚磨损严重的军牌,郑重地塞进她手里:“给孩子。”
那是他入伍时得到的第一块身份牌,陪他走过无数枪林弹雨。
当最后的集合哨响起时,蝎珍珠突然拽住他的衣领,将一个染着血腥味的吻印在他唇上:“记住,我和龙安等你回来。”
龙战最后摸了摸她的腹部,转身走向等待的军车。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柄永不弯曲的军刀。
只有蝎珍珠知道,他转身的瞬间,有一滴泪落在了尘土里。
蝎珍珠站在原地,直到最后一盏车尾灯消失在夜色深处。
冰凉的夜风吹散她眼角的泪,她抬手轻抚腹部,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我们一起等爸爸回来。”
她对着腹中的小生命轻声说,声音飘散在风里。
远处训练场传来新兵操练的口号声,嘹亮而充满生机。
蝎珍珠最后望了一眼龙战离开的方向,转身走向医务楼。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却笔直,像一柄永不折断的军刺。
军用卡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车厢内弥漫着枪油和尘土混合的气味。
黑狼透过防弹玻璃,看着后视镜里逐渐缩小的基地轮廓,忍不住开口:“老大,真的不等小五回来了?”
龙战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护身符,声音沙哑:“他军校提前毕业了,但要等假期结束才归队。”
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次任务等不了。”
黑狼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透过后视镜,他看到龙战眼睑下浓重的阴影和凹陷的双颊。
这个曾经徒手放倒五哥个特种兵的男人,如今瘦得连作战服都显得空荡。
“这次行动……”黑狼欲言又止。
“危险系数S级。”龙战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我不去,兄弟们至少要多折损三成。”
车厢内陷入沉默,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在耳边震荡。
黑狼死死盯着前方蜿蜒的山路,胸口像压了块巨石。
他太了解龙战了——在国与家之间,这个男人永远会把国家扛在肩上。
外人只看到他冷硬无情的决定,却看不到每个抉择背后都是剜心蚀骨的痛。
黑狼想起刚才在基地看到的场景:龙战单膝跪地亲吻蝎珍珠腹部的画面。
那个曾经在敌营七进七出的“阎王”,此刻却连看自己孩子出生的机会都要亲手放弃。
雨点突然砸在挡风玻璃上,噼啪作响。
黑狼悄悄抹了把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知道,龙战此刻看似平静的外表下,那颗心恐怕早已鲜血淋漓。
但这就是他们的宿命——穿上这身军装,就注定要把柔软都藏在钢铁之下。
“加速。”
龙战突然命令道,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硬,“天亮前必须抵达边境。”
黑狼一脚油门踩到底,军车如离弦之箭刺破雨幕。
后视镜里,基地的灯火彻底消失在群山之中。
··········
军校!
军校宿舍的灯光下,龙小五坐在床边,从背包最里层的防水夹层中取出那幅画。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拆解一枚炸弹。
画布展开的瞬间,山间那个作画的身影仿佛又浮现在眼前。
泼墨般的长发,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还有那颗随着她眯眼调色时若隐若现的泪痣。
“卧槽,这是什么宝贝啊?”
周圆福的脑袋突然从上方探出来,吓得龙小五条件反射般将画往怀里一收。
陈志远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画布边缘:“让兄弟们开开眼啊五哥!”
“别动!”龙小五的声音陡然拔高,一个利落的擒拿手扣住陈志远的手腕,另一只手稳稳接住差点落地的画。
他的反应快得惊人,连作战训练时都没这么敏捷过。
周圆福瞪圆了眼睛:“乖乖,这得是多重要的东西,能让咱们五哥急成这样?”
他凑近看了看被龙小五护在胸前的画,突然怪叫一声,“该不会是定情信物吧?”
龙小五没回答,只是仔细检查画布有没有受损,然后轻轻卷好,重新放回防水夹层。
他修长的手指在拉链上停留了两秒,确认万无一失后才松开。
“哎哟,脸都不反驳?”刘锐撞了撞他的肩膀,笑得促狭。
“咱们学校多少女兵给你塞情书,你连看都不看。现在对一幅画这么上心?”
龙小五拎起背包往外走,身后传来几人夸张的哀嚎:“五哥别走啊!透露一下嘛!”
然而,龙小五没有理会他们,而是把画放进背包。
忽然!
他心口一窒,顿时感觉像被一只大手压着喘不过气,右眼皮狂跳。
这一刻,他莫名的心慌,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整个人惴惴不安。
········
很快,半个月过去了,到了临近放寒假的时间,龙小五过完这个寒假,就彻底告别军校,回龙焱归队。
校长办公室!
“坐。”
周卫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带着欣赏的笑容,“小五,你在军校这一年的表现,可是让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开了眼界。”
龙小五端正坐下,神色平静:“校长过奖了,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周卫国笑着摇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档案:“国际军事交流赛冠军、特种作战理论推演第一名、实弹射击破纪录、带队演习全胜战绩……”
他抬眼看向龙小五,“这些可不是‘分内之事’能解释的。”
龙小五抿了抿唇,没说话。
周卫国合上档案,语气郑重:“学校决定,破格晋升你为中尉,这是对你能力的认可。”
龙小五一惊,满是惊喜,立正道:“谢谢校长。”
周卫国沉吟片刻,突然话锋一转:“小五,你有没有考虑过……留在军校?”
龙小五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周卫国没等他回答,直接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学校愿意破格聘请你为战术系特聘教官,直接授予少校待遇。”
“分配独立住房,五年内保送军事科学院进修。”
龙小五的瞳孔微微收缩。
龙小五的指尖在文件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少校待遇”四个烫金字体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刺得他眼睛微微发疼。
他的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瞬,呼吸比平时慢了半拍。
“五年内保送军事科学院……”
这份聘书的份量他太清楚了——普通士兵至少要熬十五年才能摸到的军衔,现在就这么轻飘飘地摆在他面前。
住房、进修、将军之路……这些词在他脑海里嗡嗡作响,像突然砸下来的金砖,沉甸甸地压得他太阳穴发胀。
周卫国饶有兴味地看着年轻人绷紧的下颌线。
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能面不改色的特种兵,此刻竟被一纸文书震得瞳孔微扩。
老校长故意用钢笔轻轻敲了敲玻璃杯:“怎么样?这条件够有诚意吧?”
龙小五猛地抬头,眼底的震惊还未完全褪去。
回家看看
龙小五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只是把文件轻轻推了回去:“校长,对不起,我……”
周卫国并不意外,只是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操场上训练的学员,“龙焱确实需要你这样的兵,但军校也需要你这样的教官。”
龙小五站起身,语气坚定:“校长,我更适合战场。”
周卫国回头看他,目光深邃:“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不过,你小子以后要是改变主意了,军校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龙小五嘴角微扬,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是,校长。”
周卫国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回龙焱后,继续保持这股劲儿。”
“记住,无论在哪,你都是我们军校的骄傲。”
龙小五立正敬礼,声音铿锵有力:“绝不辜负校长期望!”
周卫国满意地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办公室门关上后,周卫国摇头笑了笑:“这小子,果然留不住。”
·········
很快,到了放寒假的前一天,陈志远他们给龙小五开了一个简单的欢送会。
夜色渐沉,校外的小饭馆包厢里烟雾缭绕,桌上摆着几瓶啤酒和一盘盘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
陈志远举起酒瓶,瓶口在桌沿“咔”地一磕,瓶盖飞了出去:“五哥,这一瓶我敬你!”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酒液顺着下巴滑落,“妈的,以后没人跟我抢射击榜第一了。”
刘锐嗤笑一声,踹了他一脚:“得了吧,你哪次不是被五哥压着打?”
他转头看向龙小五,眼神却突然认真起来,“五哥,回龙焱后……别太拼。”
龙小五没说话,只是拿起酒瓶跟他们碰了一下,玻璃相撞的清脆声响在包厢里格外清晰。
周圆福闷头啃着鸡翅,含混不清地说:“你们俩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五哥是回龙焱,又不是上刑场!”
他抹了抹嘴上的油,咧嘴一笑,“再说了,明年我就毕业,到时候咱们龙焱见!”
陈志远突然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拍在桌上——一枚磨损严重的铜制弹壳,底部刻着精细的“五”字。
“去年野外生存训练,你从三十米外一枪打中我头盔上插的野花。”
陈志远把弹壳推过去,“弹头我留着当护身符了,弹壳给你。”
刘锐默默递过来一个皮质笔记本,扉页上用钢笔写着《特种作战手记》,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战术图解和心得。
“你教我的东西,我都记下来了。”刘锐挠挠头,“本来想留着当传家宝,想想还是物归原主。”
龙小五指腹摩挲过弹壳上的刻痕,又翻了几页笔记本。
那些潦草的字迹里,有夜袭战术的推演,有狙击点的风速计算。
甚至还有他随口说的“丛林近战要利用藤蔓制造声响诱敌”——刘锐连这种细节都记下了。
龙小五将笔记本塞回去给他:“留着,这些对你更加有用。”
刘锐看他态度如此坚决,只能再次收了下来。
包厢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烤炉里的炭火偶尔“噼啪”作响。
每个人喝着喝着,眼眶都开始红了起来,但嘴角却都满是笑意。
·········
第二天早上。
天刚蒙蒙亮,龙小五的作战靴已经踏过训练场的每一寸土地。
这里承载了他一年的记忆,是他的军旅生涯中最重要的一个地方之一。
他抬起头,眼神扫过这里的一草一木,仿佛要将这里的所有一切都刻在记忆里。
露水打湿的沙坑里还留着昨日格斗训练的脚印,他蹲下身,指尖划过那些交错的痕迹。
有他和陈志远摔跤时留下的深坑,也有教刘锐近身防卫时踩出的足印。
战术楼的玻璃窗映出他模糊的身影,恍惚间仿佛又看见刘明趴在窗台上冲他招手。
“五哥!这道战术推演题怎么解?”
“这招怎么破?”
“·······”
风吹过梧桐大道,落叶沙沙作响,像是还在重复他们晨跑时的口号声。
周圆福他们所有人全部都走出来,挺直腰杆,列队站好,目光炙热地看着他。
“队长!”
舒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迷彩包,刘明跟在她身后,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信封。
龙小五转身时,舒婉已经红了眼眶:“炊事班张叔给你的酱牛肉,医务室李姐塞的跌打药……”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还有……这是我们战术班全体写的……”
刘明突然上前一步,信封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咔嚓”声——里面是张全班合照,背面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
照片上的龙小五站在队伍最前方,肩上是他们偷偷别上去的“队长”袖标。
“没有你那段时间对我们的训练……”刘明的声音哽住了,“我根本拿不到交流会的名次。”
“你,龙小五,不管在哪里,不管什么时候,永远都是我们的队长!”
“队长!”所有人齐吼一声。
唰!
军靴后跟“咔”地并拢,所有人猛地抬起手右手,齐刷刷地冲他用力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一道光线照射下来,倒映在他们笔直的军装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龙小五内心一热,心里仿佛被一团火在烧,浑身热血沸腾。
他像个大哥哥一样,一路走过去,拍打着每个人的肩膀,随后后退一步,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目光炙热地扫过每个人稚嫩的脸庞,像是要记住每个人的脸。
“谢谢你们,你们永远都是我龙小五的战友。”
军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龙小五拎起行李,最后看了眼教学楼顶“忠诚、荣誉、使命”六个烫金大字。
晨光中,他仿佛又听见周圆福在障碍场上大呼小叫,看见陈志远半夜偷溜进图书馆帮他查资料……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透过玻璃看见舒婉在拼命挥手,刘明保持着敬礼的姿势一动不动。
龙小五一直盯着后视镜看,直到转弯看不到他们的影子才转移了视线。
他仰头看着天空,叹气道:“是时候,回家看看了。”
老家邻里的热情
长途汽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整整八个小时,龙小五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他紧贴着车窗,望着窗外逐渐熟悉的景色。
那棵歪脖子老槐树,那片金黄的稻田,还有远处蜿蜒的小河。
两年了,家乡的一草一木依然刻在他的记忆里,此刻亲眼再见,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动。
“柳树沟站到了!”售票员扯着嗓子喊道。
龙小五拎起行李,三步并作两步跳下车。
冷冽的空气中混杂着泥土与柴火的气息,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就是这个味道,家的味道。
镇上的集市正热闹,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
龙小五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转身融入了熙攘的人流。
他想给姐姐和七婶一家带些礼物,更想在这熟悉的热闹中多停留片刻,让那颗在军营里紧绷了两年的心慢慢舒展开来。
“新鲜出炉的烧饼咯——”
“自家种的橘子,甜过初恋——”
“走过路过别错过......”
小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龙小五走在人群中,脚步不自觉地轻快起来。
他在李记肉铺前停下,老板老李正挥舞着砍刀剁排骨,抬头看见他,眼睛一亮:“哟!这不是龙家的小五吗?当兵回来啦?”
“李叔好眼力!”龙小五笑着点头。
“那可不!你家可是大功臣,我能不记得吗?”老李麻利地切下一块上好的五花肉。
“拿回去吃!当兵保家卫国,这点肉算什么。”
老李把钱强行塞回去给他。
“不行,买肉肯定要给钱。”龙小五把钱放在他的摊位上,随后麻利地跑了。
老李看着他的背影,只能无奈地笑了。
龙小五提着大包小包往家走,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刚拐进村口的小路,迎面就撞上了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的王大爷。
“哎哟!这不是小五吗?”王大爷眯起眼睛,随即咧开嘴笑了,露出一排泛黄的牙齿,“当兵回来了?长高了,也壮实了!”
“王大爷!”龙小五笑着点头,“您老身子骨还硬朗?”
“硬朗着呢!”王大爷拍了拍胸膛,又凑近压低声音,“听说你在部队立功了?村里都传遍了!”
龙小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就是尽本分......”
“谦虚啥!”王大爷大手一挥,“你爹要是知道你这么出息,在天之灵都得笑醒!”
说着,从兜里掏出两个还带着泥土的红薯塞进龙小五的袋子里,“自家种的,甜得很!”
还没走出几步,隔壁张婶家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哎哟我的天!”张婶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面粉,眼睛瞪得溜圆。
“真是小五回来了?”她扯着嗓子朝屋里喊,“老头子!快出来看啊,龙家小五当兵回来了!”
张叔趿拉着布鞋跑出来,脸上还沾着煤灰:“好小子!真精神!”
他用力拍了拍龙小五的肩膀,“听说你考上军校了?给咱村长脸了!”
“运气好而已。”龙小五腼腆地笑笑。
“运气啥!那是本事!”张婶不由分说地夺过他手里的几个袋子,“来来来,先到家里坐会儿,我刚蒸了包子......”
“不了不了,”龙小五连忙摆手,“我还得先把东西放回家,我姐说过两天就回来,我们约好了......”
“龙雪那丫头也要回来?”张婶眼睛一亮,“那更得来拿几个包子了!”说着转身就往屋里跑。
不一会儿,龙小五手里的东西又多了几个热腾腾的肉包子和一罐张婶自制的辣酱,完全推脱不掉。
他哭笑不得地继续往前走,几乎每走几步就会遇到熟人。
等龙小五终于走到自家院门前时,手里的东西已经多得快要拿不住了。
他站在熟悉的老槐树下,望着那扇斑驳的木门,突然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钥匙插进锁孔时发出“咔嗒”一声轻响,推开门的一瞬间,熟悉的家的气息扑面而来。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地板干净得发亮,连墙角都没有一丝灰尘。
“七婶肯定经常来打扫......”龙小五轻声自语,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他把东西一样样放在桌上:给龙雪买的发夹和橘子,给七婶的棉袄,给小不点的玩具......
每拿出一件,都仿佛能看到她们收到时的笑脸。
墙上的老式挂钟还在走着,发出熟悉的“嗒嗒”声,龙小五走过去,发现钟摆上的灰尘都被擦得干干净净。
香炉里的香灰是新鲜的,旁边还摆着一小束野花。
放下行李,龙小五转身就往七婶的家走。
刚走出院门,就听见七婶家传来小不点清脆的笑声和七婶的唠叨。
龙小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加快脚步朝那个充满烟火气的院子走去。
七婶家的厨房里飘出阵阵饭菜香气,铁锅铲碰撞的“叮当”声和油锅“滋滋”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小不点踮着脚站在小板凳上,小手正笨拙地捏着一团面。
“妈,我包的饺子像不像月亮?”她举起歪歪扭扭的面团,小脸上沾满了面粉。
“像,像。”七婶头也不抬地翻炒着锅里的青菜,“你慢点,别摔着......”
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喊声:“七婶!小不点!”
小不点手里的面团“啪嗒”掉在案板上。
她瞪大了眼睛,小嘴张得圆圆的,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声音。
“妈......”她颤抖着声音,“是不是......”
还没等七婶反应过来,小不点已经像颗小炮弹一样从板凳上跳下来,光着脚丫就往外冲。
“小五哥哥!小五哥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跌跌撞撞地穿过院子。
龙小五刚迈进院门,就被一个温热的小身子撞了个满怀。
他低头一看,小不点仰着沾满面粉的小脸,眼睛亮得像星星,泪水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真的是小五哥哥!”她尖叫着,小手死死攥住龙小五的裤腿,好像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龙小五弯腰一把将她抱起来,转了个圈:“让我看看,我们的小不点长高了多少?”
他故意夸张地掂了掂,“哇,重了不少,再过两年我可抱不动了!”
“我已经六岁啦!”小不点骄傲地伸出六根手指,眼泪还没干就笑了起来。
“老师说我是班上最高的女生!而且我现在会写自己的名字了,还会背乘法表!”
“这么厉害?”龙小五捏了捏她的小鼻子,“那待会儿可得表演给我看看。”
七婶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还沾着油渍,手里的锅铲都忘了放下。
她的目光在龙小五身上来回打量,从笔挺的肩膀到结实的手臂,最后落在那张褪去稚气的脸上。
“长高了......”七婶的声音有些哽咽,“也长结实了。”
龙小五放下小不点,大步走过去接过七婶手里的锅铲:“七婶,我回来了。”
龙雪知道真相
七婶用围裙擦了擦手,又去擦眼角:“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饿了吧?正好饭快好了。”
“小不点,去把腌的辣白菜端出来!”
饭桌上摆得满满当当:金黄的炒鸡蛋、油亮的红烧肉、翠绿的炒青菜,还有小不点包的奇形怪状的饺子。龙小五刚坐下,碗里就被七婶堆成了小山。
“多吃点,部队里吃不好吧?”七婶又夹了块肉放到他碗里。
“挺好的,就是想念七婶的手艺。”龙小五扒了一大口饭,含糊不清地说。
小不点跪在椅子上,小手费劲地夹起一个饺子,颤颤巍巍地放到龙小五碗里:“小五哥哥,这个是我包的,馅最多!”
“我们小不点这么懂事了。”龙小五笑着揉揉她的头发。
“她可惦记你了,”七婶盛了碗汤,“每个月都问‘小五哥哥什么时候回来’,还在日历上画圈圈数日子......”
小不点突然放下筷子,从椅子上溜下来,跑到里屋去了。
不一会儿,她抱着一个铁皮盒子回来,神秘兮兮地递给龙小五:“给你的!”
龙小五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十几张画,每张上面都用稚嫩的笔迹写着日期。
有穿军装的火柴人,有想象中的飞机,还有一张特别用心的全家福——七婶、小不点,和一个高大的军人。
“这是......”
“我每天画一张,”小不点认真地说,“等画满一百张,小五哥哥就回来了。今天才画到第六十八张......”
龙小五的喉咙突然发紧,揉揉她的发顶:“谢谢小不点。”
七婶笑着招呼道:“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小不点挣脱出来,又爬到椅子上,一本正经地给龙小五夹菜:“小五哥哥多吃点,妈妈说当兵很辛苦的。”
“好,听我们小不点的。”龙小五低头扒饭,掩饰发红的眼眶。
龙小五放下碗筷,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额头:“差点忘了!”
他快步走到门边,从带来的大包小包里翻找起来。
小不点立刻从椅子上溜下来,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些包裹。
龙小五变魔术般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扎着粉色丝带的盒子,“猜猜这是什么?”
小不点的小手刚要碰到盒子,又缩了回来,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才小心翼翼地接过。
她解开丝带的动作很慢,仿佛在延长这份期待。当盒盖掀开的瞬间,一套二十四色的蜡笔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哇!”小不点倒抽一口气,小手轻轻抚过排列整齐的蜡笔,“是彩虹的颜色!”
她突然转身扑进龙小五怀里,小脑袋在他胸前蹭来蹭去:“谢谢小五哥哥!我要给你画一百张画!”
“还有这个。”龙小五变出一个崭新的书包,上面印着小不点最喜欢的动画角色,“开学就能背去学校了。”
小不点抱着礼物在原地转圈,小脸兴奋得通红,辫子都散开了。
她突然停下来,很认真地问:“那小五哥哥以后还会走吗?”
龙小五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拉钩?”
小不点伸出小拇指,却又突然缩回去,转身跑向七婶:“妈妈快看!小五哥哥给我带了这么多礼物!”
七婶正在收拾碗筷,笑着摇头:“这孩子,都高兴疯了。”
她擦了擦手,突然被龙小五递过来的一个精致纸袋吸引了注意。
“七婶,这是给您的。”
七婶疑惑地接过,从里面拿出一件藏青色的棉袄,她摸着柔软的面料,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这孩子......”七婶的声音哽咽了,“当兵这么忙还惦记这些......”
“小五是七婶带着长大的,这些都不算什么。”龙小五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布包。
“这是城里老字号的艾草贴,晚上贴一片,能睡得好些。”
接着是几盒中成药,“张大夫说这个对您的腰疼特别管用。”
七婶看着这些东西,眼眶红通通的,眼前的孩子早就不是当初的那个懵懂少年,而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将三人吃饭的影子倒映下来,那影子轻轻摇晃着,像是被温暖的风吹动的涟漪。
········
另一边!
龙雪将叠好的最后一件毛衣塞进行李箱,打算先回龙焱,喊龙战一起回家。
她脑海中浮现出三兄妹围坐在老家那张八仙桌旁的场景,嘴角不由自主地勾了勾。
军用吉普在龙焱基地大门前刹住时,扬起的尘土还未散尽,龙雪就已经跳下车。
她三步并作两步穿过训练场,迷彩靴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龙战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她直接推门而入——
空无一人。
办公桌上整齐摆放着文件,茶杯里的水已经凉了,杯底沉着几片泡开的茶叶。
墙上的作战地图被窗外的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龙少校?”
龙雪转身正看到一个匆匆走过的少尉。
龙雪急忙问道:“龙战去哪儿了?”
年轻的少尉眼神闪烁,喉结滚动了一下:“龙教官他......出任务去了。”
“什么!出任务?”龙雪的声音陡然拔高,“他那样的身体怎么能出任务?!”
少尉后退半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是...是境外营救行动...龙教官亲自带队...”
龙雪一把抓住少尉的衣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你们就这么让他去?”
“龙...龙教官决定的事...”少尉脸色发青,“没人能改变...”
龙雪松开手,少尉踉跄着后退靠在墙上。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推开龙战办公室的门,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张银行卡,打算重新放回去。
抽屉拉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龙雪刚要放下银行卡,突然注意到一叠露出边角的文件。
她抽出来,最上面是一张检测报告,右下角鲜红的“晚期”二字像刀一样刺进她的视线。
轰!
龙雪顿时感觉脑袋上被一块大石头砸了下来,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拽住,完全呼吸不了。
她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一张CT片子滑落在地,那些狰狞的阴影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吞噬了原本健康的肺部组织。
“不可能.....不可能的。”
龙雪喃喃自语,膝盖一软撞在桌角上。
她机械地翻动着报告单,每一张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胸口,疼得她浑身直痉挛。
龙雪像个失了魂的疯子一般,颤抖地将所有报告单揣着在胸口,朝着医务室冲了出去。
谢谢你为我们龙家做的一切
龙雪踹开医务室大门时,金属门框撞在墙上发出炮弹般的巨响。
正在写病历的刘医生惊得钢笔“啪嗒”掉在地上,墨汁在瓷砖上溅出一片狰狞的蛛网。
“刘医生。”龙雪的声音像是从冰窟里捞出来的,她把CT片拍在诊疗台上,玻璃台面震得嗡嗡作响。
“龙战的病到底怎么样,我要听实话。”
窗外的天色突然暗了下来,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最后一丝阳光。
刘医生的喉结滚动了几下,眼镜片上反射着CT片上那些触目惊心的阴影。
他知道这些事已经瞒不住了。
“他的...肺部病灶已经扩散到胸膜...”他颤抖的手指划过片子。
龙雪直接打断:“还能活多久?”
一道闪电劈开天际,将医务室照得惨白。
刘医生被雷声吓得一哆嗦:“如果...如果接受姑息治疗...”
“我要确切数字!”龙雪一拳砸在台面上,装着医用酒精的玻璃瓶翻倒,刺鼻的液体浸透了那些化验单。
“两个月!”刘医生声音沙哑地说道,“最多两个月!实际上这次任务前他的血氧饱和度已经...”
“两·····两个月?”龙雪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她的手指死死掐着那份医嘱,纸张边缘已经陷进掌心,渗出细小的血珠。“你们早就知道...却一直瞒着?”
刘医生的白大褂下摆在剧烈颤抖:“龙教官...他下了死命令...而且····我们要尊重患者的意愿...”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将龙雪惨白的脸映得如同鬼魅。
雨声忽然变得很远很远。
龙雪感觉有双无形的手掐住了她的喉咙,那些字迹在眼前扭曲变形。
她踉跄着后退,撞翻了器械架,手术剪和镊子叮叮当当散落一地。
“龙少校!”刘医生想扶她,却被一把推开。
龙雪跌跌撞撞地冲进走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个可笑的提线木偶。
推开消防门时,暴雨劈头盖脸砸下来。
她瘫坐在屋檐下的角落里,呆呆地看着窗外,雷声轰鸣中,她终于像个迷路的孩子般蜷缩起来,把龙战的医嘱紧紧捂在胸口。
无声的抽噎让整个身体剧烈颤抖,泪水混着雨水流进嘴角。
她张嘴想喊什么,却被雷声淹没。只有攥得发白的指关节暴露出撕心裂肺的痛。
她的大哥,那个为他们撑起一片天的大哥,那个顶天立地的优秀军人,很快就要死了·····
这个念头,一直不停地在她的耳边环绕,疼得她浑身发抖。
忽然,一道阴影覆盖在她身上,龙雪茫然地抬起头,视线被雨水模糊,却依然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人——蝎珍珠。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明显隆起的小腹,龙雪的目光死死钉在那里,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你......”龙雪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手指不自觉地指向蝎珍珠的腹部,“这是......”
蝎珍珠的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肚子,嘴角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意:“六个月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是龙战的。”
龙雪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的嘴唇颤抖着,无数问题在脑海中炸开,最终只化作一句:“......他知道吗?”
“知道。”蝎珍珠蹲下身,与龙雪平视,“临行前,他给孩子取名龙安,平安的安。”
龙雪的视线在蝎珍珠的肚子和脸上来回扫视,突然抓住她的手臂:“那你......你知道他的病情吗?”
蝎珍珠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变得坚定:“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
“什么?!”龙雪猛地站起身,又因眩晕踉跄了一下,“你一直都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蝎珍珠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他下了死命令......我......”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对不起。”
龙雪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蝎珍珠。
她的手臂小心翼翼地避开隆起的腹部,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傻瓜......你明明知道他......为什么还要......”
蝎珍珠轻轻回抱住她,声音温柔而坚定:“因为我爱他。”
她的手抚上自己的肚子,“我想留下他的血脉,想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永远会有他的一部分存在。”
龙雪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松开蝎珍珠,双手轻轻覆在那隆起的弧度上。
掌心下,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茁壮成长,那是她大哥的血脉,是龙家未来的希望。
“大嫂......”这个称呼脱口而出时,龙雪的泪水再次决堤,“谢谢你......谢谢你为我们龙家做的一切......”
蝎珍珠的眼眶也红了,她握住龙雪的手,引导她感受腹中孩子的动静:“他很健康,昨天刚做过检查,医生说一切正常。”
龙雪感受着手心下轻微的胎动,突然单膝跪地,将脸轻轻贴在蝎珍珠的肚子上。
“小龙安,我是姑姑......”她的声音哽咽,“你一定要平安长大......”
蝎珍珠温柔地抚摸着龙雪的头发,眼中满是母性的柔光。
雨势渐小,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龙雪猛得抬起头,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从今以后,我会用生命保护你们。”
蝎珍珠微笑着点头,伸手擦去龙雪脸上的泪水和雨水。
龙雪扶着蝎珍珠慢慢走回医务室走廊,屋檐下的积水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
她突然停下脚步:“大嫂,跟我回老家吧。小五回来了,我们一家人......”
蝎珍珠轻轻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隆起的腹部:“医生说现在不适合长途颠簸。”
她的目光投向远方灰蒙蒙的天际,“而且...我想在这里等他回来。”
雨滴敲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蝎珍珠突然抓住龙雪的手腕:“先别告诉小五,好吗?”
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龙雪的皮肤,“如果...如果龙战能回来,让他亲口说。至少...让小五过个好年。”
龙雪望着蝎珍珠泛红的眼眶,那里盛满了哀求,终于重重地点头。
龙雪突然从内袋掏出那张银行卡,塞进蝎珍珠手里,“这个是我大哥给我的,你拿着,密码我一会儿写给你。”
蝎珍珠像被烫到般缩回手:“不行,这个我不能——”
“你现在就是他妻子!”龙雪强硬地抓过她的手,将卡按进掌心,“产检、营养费、以后孩子的教育......哪样不要钱?”
她的声音突然哽咽,“这是他...他应该负的责任。”
银行卡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蝎珍珠的指尖轻轻颤抖,最终紧紧攥住了那张卡片,仿佛握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保重身体。”龙雪突然抱了抱她,动作轻柔却迅速,“我现在要马上去办一件事,过两天来看你。”
没等蝎珍珠回应,龙雪已经转身冲进雨幕,她的背影在暴雨中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龙雪最后的倔强!
过了两个小时,车辆在军区总院停下。
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军区医院的台阶上,龙雪浑身湿透地冲进大厅,军靴在地砖上留下一串水痕。
她的头发紧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睫毛挂着水珠,视线模糊却脚步不停。
“龙少校?”
值班护士惊讶地站起身,但龙雪已经像阵风一样掠过前台,直奔走廊尽头的内科主任办公室。
陈慕锋正在灯下研究一份复杂病例,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办公室门被猛地撞开,他惊得钢笔在病历本上划出长长一道墨痕。
站在门口的是个浑身滴水的女军官,迷彩服湿得发黑,嘴唇因寒冷而泛青。
陈慕锋愣了两秒才认出这是龙雪。
“老天!”他一把扯下白大褂旁的毛巾冲过去,“你怎么——”
龙雪机械地推开他,从防水背包里掏出一叠被雨水浸湿的报告单和CT片,纸张边缘已经皱巴巴地卷起。
她的手指在发抖,却固执地将这些医疗记录举到陈慕锋眼前。
“帮我看看看,有没有救。”她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陈慕锋接过那些湿漉漉的纸张,触手冰凉。
“我一会儿再看,你先擦干,会感冒的。”他上前帮她擦拭着头发。
“现在就看!”龙雪突然提高音量,水珠从她发梢甩落,在灯光下像碎钻般闪烁。
她的眼睛通红,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陈慕锋深吸一口气,看她如此焦急地模样,只能将CT片举到观片灯前。
肺部影像逐渐清晰,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片子上那些狰狞的阴影。
龙雪死死盯着他的侧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看着陈慕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看着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每个细微表情都被她放大解读,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小雪...”陈慕锋终于转身,声音沉重,“这个病例...”
“有办法吗?”她打断他,声音颤抖,“你是全国屈指可数的顶级内科医生,还去de国进修过几年。”
“在你手上多少濒死的士兵都救过来,我上次伤得这么重你都救过来了,你一定——”
“小雪...医学不是万能的。”陈慕锋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这种情况...”他重新戴上眼镜时,镜片上蒙着一层雾气,“想治好,就跟让一朵已经枯萎的花重新绽放一样。”
窗外的暴雨敲打着玻璃,雨滴在窗框上炸开成细碎的水花。
龙雪站在观片灯前,灯光将她惨白的脸色照得近乎透明。
她盯着那片肺部CT,黑色阴影如同毒藤般缠绕在曾经健康的器官上。
“他已经创造了奇迹。”陈慕锋的手指轻轻点在报告单的生存期预测上,“按照这个扩散程度,普通人可能连三个月都...”
他突然刹住话头,因为龙雪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龙雪的手慢慢攥紧了报告单,纸张在她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已经无力回天了。”陈慕锋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除非有奇迹...”
龙雪踉跄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病历架。
纸张雪花般散落,她像没看见一样,只是死死盯着陈慕锋,眼底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
她突然冲上前揪住陈慕锋的衣领,“你再看看!是不是看错了?会不会是误诊?”
陈慕锋这才注意到她的异常。
平日里永远挺拔如松的特种兵教官,此刻佝偻着背,像被抽走了脊梁。
她抱着那叠报告单的样子,像个迷路的孩子抱着最后的玩具。
陈慕锋任由她拽着,目光温和而悲伤:“他是你什么人?”
“我大哥...”龙雪的手突然松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大哥龙战。”
陈慕锋瞳孔微缩——他记得龙战,那个在军报上出现过多次的特种兵王。
他更用力地握紧了手中的CT片,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龙雪弯腰捡起散落的报告单,动作迟缓得像老了十岁。
她挣扎着爬起来,转身要走,却被陈慕锋拉住手腕。
“你去哪里,雨太大了,我找人送你。”
龙雪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冲进雨幕。
陈慕锋追出医院大门时,暴雨仍在肆虐,雨幕如瀑,将整个世界冲刷得模糊不清。
他站在台阶上,白大褂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急切地扫过医院前的广场、街道、远处的公交站——
龙雪已经不见了。
“龙雪!”他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很快被雨声吞没。
他的手指攥紧门框,骨节泛白。
他想冲进雨里去找她,可身后护士站的呼叫铃突然响起,值班护士急匆匆地探出头:“陈主任,3床病人血压不稳!”
陈慕锋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猛得停下脚步。
最终,他只能死死盯着龙雪消失的方向,牙关紧咬。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身往回走,可他的脑海里全是龙雪刚才的样子。
·········
雨水顺着龙雪的帽檐滴落,龙雪的军靴踩在积水的街道上,溅起冰冷的水花。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跑了多少家医院,每一家医院的医生看完龙战的CT片和报告单后,都只是摇头,都是同样的答案。
“以现在的医疗水平,能做的只有减轻痛苦。”
一位年迈的老医生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眼睛,“让他好好休息吧。”
龙雪站在医院门口,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和眼泪混在一起。
她的手死死攥着那份已经被雨水浸湿的报告单,指节发白。
她不甘心,又冲进下一家医院,再下一家……可答案都是一样的。
龙雪的喉咙发紧,眼眶又酸又涩。
她想起蝎珍珠隆起的腹部,想起那个还未出生的孩子——龙安。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和泪水。
“不行,我不能倒下……”
她还有弟弟,还有未出生的侄子要保护。
她咬紧牙关,将那份湿透的报告单折好,塞进背包的最深处。
然后,她抬起头,倔强地走向车站。
她的眼神渐渐平静下来,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所有的痛苦都被她强行压进心底最深处。
········
第二天。
村里。
天刚蒙蒙亮,龙小五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他推开窗户,晨风裹着稻田的清香扑面而来,远处山峦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明天姐姐要回来了。
想到这儿,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朝着集市走去,打算给姐姐买一些日常用品和衣物。
走到村口老槐树下时,他听见隔壁王大爷家的院子里传来激烈的议论声。
“这都第三条了!”王大爷拍着大腿,声音里满是愤怒和心疼。
“我那老黑跟了我八年啊,看家护院一把好手,就这么没了!”
“谁说不是呢!”张婶叹了口气,手里攥着一条断掉的狗链。
“我家大黄前天晚上还好好的,第二天一早,狗窝空了,链子都被剪断了!”
龙小五脚步一顿,眉头微皱。他走近几步,站在院门口问道:“王大爷,村里最近丢了很多狗?”
偷狗贼,必须治!
王大爷抬头,见是龙小五,脸上的怒意稍稍缓和:“哎,小五啊,你刚回来不知道。”
“这半个月,村里已经丢了七八条狗了!”
“都是夜里没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张婶插嘴道,眼眶发红。
“我家大黄可懂事了,见着生人就叫,可那天晚上,连一声都没吭……”
龙小五眼神一沉:“报警了吗?”
“报了!”王大爷摇头,“警察来蹲了几天,可那些贼精得很,像是知道风声似的,警察一来,他们就不出现了!”
“现在快过年了,这些贼越来越猖狂!”张婶咬牙切齿,“狗是看家的,没了狗,贼更敢上门了!”
龙小五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篮的提手。
他想起小时候,家里也养过一条大黄狗,名叫来福。
每次他放学回家,来福都会摇着尾巴冲上来迎接。
后来来福老了,安静地走了,龙小五还特意在后山给它挖了个坟。
狗不仅是看家的,更是家人。
龙小五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这些偷狗贼,必须得治!
·········
晚上!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整个柳树沟沉浸在浓墨般的黑暗中。
龙小五蹲在村口老槐树的枝桠间,身形与树影融为一体。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三个小时,呼吸轻缓,眼睛却始终锐利如鹰。
村里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了。
没有路灯,没有监控,只有偶尔的虫鸣打破寂静。
夜风拂过稻田,沙沙的声响恰好掩盖了远处传来的细微脚步声。
来了。
龙小五的肌肉瞬间绷紧。三个黑影贴着墙根移动,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他们穿着黑衣黑裤,脚上是软底布鞋,走路时连碎石子都没碾出声响。
领头的瘦高个停在王大爷家院外,从怀里掏出个塑料袋。
月光一闪,龙小五看清了——那是块浸泡过的肉骨头。
“噗”的一声轻响,骨头划过抛物线落进院里。
很快传来窸窣的动静,老黑狗警惕地嗅了嗅,终究抵不住肉香。
狗咀嚼的声音停了。
铁链轻响后归于沉寂。
瘦高个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
他单手撑住不到一人高的土墙,狸猫般翻了过去,落地时膝盖微曲,连尘土都没惊起。
龙小五眯起眼睛。
这伙人的专业程度远超他的预估——剪断狗链的动作行云流水,托起几十斤大狗时连呼吸频率都没变。
当瘦高个把昏迷的老黑塞进麻袋时,另外两人已经摸向了张婶家的院子。
月光忽然破云而出,照亮了瘦高个腰间别的物件——那不是普通的匕首,而是兽医用的麻醉枪。
龙小五瞳孔骤缩,这装备根本不是普通偷狗贼能搞到的。
三人汇合时。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今天收完柳树沟,明天转战李家村,老规矩,母狗和幼崽不要。”
龙小五的指节捏得发白。
他悄无声息地从树梢滑下,作战靴踩在松软的田埂上,连根野草都没压弯。
龙小五没有立即出手,他要将他们的接应一锅端,借着夜色的掩护,像影子一样尾随在三人身后。
麻袋里的狗偶尔发出微弱的呜咽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当偷狗贼们拐向村口张婶家的院子时,龙小五突然踢飞脚边的石子,特意制造出声响。
“哗啦——”石子撞上铁皮棚顶的声音在深夜里如同炸雷。
“操!有人!”瘦高个浑身一颤,三人像受惊的老鼠般窜向小路。
龙小五故意放重脚步追赶,听着他们慌不择路地撞断灌木枝条。
碾米房后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车边蹲着个抽烟的疤脸男人。
见同伙狼狈跑来,他猛地扔了烟头:“妈的!不是说这村没联防队吗?”
“就...就一个人!”胖子喘着粗气把麻袋扔进车厢。
龙小五从玉米地里缓步走出,月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冷峻的阴影。
他单手插兜站在路中央,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自首,赔钱,免受皮肉之苦。”
疤脸男愣了两秒,突然爆发出刺耳的大笑:“小兔崽子毛都没长齐,学人当英雄?”
他从车座下抽出一根钢管,“给你三秒滚蛋,否则老子把你腿打断塞麻袋里!”
钢管破空的瞬间,龙小五动了。
他侧身让过呼啸而来的钢管,右腿如鞭子般扫向对方膝盖。
“咔嚓”一声脆响,疤脸男嚎叫着跪倒在地。
“一起上!”瘦高个抽出麻醉枪,另外两人亮出弹簧刀。
龙小五眼神一凛——这不是普通小偷,刀具和麻醉枪都是管制器械。
五道人影同时扑来。
月光下,五个黑影将龙小五团团围住。
疤脸男啐了一口血沫,钢管在掌心拍得啪啪响:“小子,现在跪下来磕头认错,老子可以考虑只打断你一条腿。”
龙小五纹丝不动,只是微微沉下重心。
夜风拂过他的衣角,露出腰间若隐若现的军用皮带扣。
“找死!”瘦高个突然发难,麻醉枪“咻”地射出一针。
龙小五侧头避过,针管擦着耳际钉入身后树干。
战斗在瞬间爆发。
一个胖子抡着木棍砸向龙小五后脑。
龙小五仿佛脑后长眼,矮身同时后踹,军靴精准命中对方膝盖。
“咔嚓”一声,胖子惨叫着跪地,木棍脱手飞向持刀同伙面门。
第二秒,龙小五抓住飞来的木棍反手一抡。
“砰!”木棍与钢管相撞,疤脸男虎口震裂,钢管脱手飞出。
龙小五顺势一个扫堂腿,疤脸男重重摔在碎石路上。
“操!这小子邪门!”瘦高个慌忙填装麻醉针,却见龙小五突然腾空跃起——
借助树干反弹,双腿如剪刀般绞住持刀混混的脖颈。
借着下落之势,将对方狠狠掼在地上。
匕首“当啷”落地,被龙小五一脚踢进稻田。
剩余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同时扑来。
龙小五嘴角微扬,一个标准的战术翻滚避开,顺手抓起地上扬起的沙土。
“啊!我的眼睛!”沙土入眼的混混捂脸惨叫。
龙小五旋身一记回旋踢,将他踹进路边的草垛。
最后那个转身想跑,却被龙小五掷出的木棍击中后膝。
“噗通”一声跪地时,冰冷的军用皮带已经勒住他脖子。
“再动就窒息。”龙小五的声音像淬了冰。
五个偷狗贼被龙小五用他们自己的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像一串蚂蚱似的瘫在土路上。
最先醒过来的疤脸男挣扎了两下,发现根本动弹不得,这才慌了神。
“兄、兄弟...”疤脸男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发颤,“咱们有话好商量...”
龙小五正弯腰捡起掉落的麻醉针,闻言头也不抬:“商量什么?”
姐,你终于回来了
“您看...”疤脸男咽了口唾沫,眼珠子滴溜溜转,“我们这也是第一次干,真的!您高抬贵手,我们愿意赔偿...”
“放屁!”龙小五冷笑一声,从胖子口袋里摸出一叠送货单。
“上个月李家村丢了十二条狗,前天王家屯丢了九条——都是你们干的吧?”
瘦高个突然挣扎着跪起来,额头磕在地上砰砰响:“大哥!我们错了!您放了我们,这...这五百块您拿去喝茶!”
说着用被捆住的手艰难地从内兜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钞票。
龙小五看都没看那钱,反而从他们面包车里拎出几个麻袋。
解开一看,里面全是昏迷的土狗,有的还在微弱地抽搐。
“用药过量会要了这些狗的命。”龙小五的声音冷得像冰,“就为了赚几个黑心钱?”
“不是...我们真不知道...”胖子哭丧着脸狡辩,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要不这样,只要你不报警,我们赔钱!每家...每只狗赔一百!不,两百!”
“我认识镇上的张所长...”疤脸男突然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您今天行个方便,以后在柳树沟有什么事儿,兄弟我...”
“闭嘴。”龙小五一脚踹翻他,将他们全部押上车。
几个偷狗贼彻底崩溃了。
瘦高个嚎啕大哭:“我不要坐牢啊!我老娘还病着...”
胖子则像条蛆虫一样在地上蠕动:“求求您了兵哥,我媳妇刚生孩子...”
最年轻的混混突然剧烈挣扎起来:“我才十九岁!要是留了案底这辈子就完了!”
他疯狂扭动着,手腕被麻绳勒出血痕,“我给您当牛做马都行!”
龙小五冷冷地看着他们表演,直到警笛声由远及近。
他弯腰凑近疤脸男耳边,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在牢里好好想想,为什么有手有脚非要当畜生。”
看着龙小五那目光如炬的眼神,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他们能收买或者恐吓的。
那身正气比任何武力都令人绝望。
清晨六点十五分,镇派出所的铁门被敲得咣当作响。
值班民警老张正打着哈欠泡茶,惊得差点摔了搪瓷缸。
“谁啊这么早...”
他嘟囔着拉开门栓,下一秒就僵在了原地。
五个鼻青脸肿的男人被麻绳捆成串,像待宰的猪崽似的瘫在台阶上。
最前面那个刀疤脸老张认识——正是县里挂了号的偷狗团伙头目“刀疤李”,此刻正哼哼唧唧地扭动着。
晨雾中走出个挺拔的身影,迷彩裤上还沾着露水。
年轻人“啪”地立正敬礼:“报告警官,柳树沟龙小五,抓获偷狗团伙五人。”
老张的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这伙人他们蹲守了三个月,每次都被溜得团团转。
没有路灯,没有监控,好几次眼瞅着要抓到了,却让人钻玉米地跑了。
“同、同志...”老张结结巴巴地摸手铐,“你这是...怎么...”
“他们凌晨三点作案。”龙小五把麻醉枪和账本递过去,“这是物证,上面有交易记录。”
所长穿着背心裤衩就冲了出来,看到地上那串人,拖鞋都跑掉一只:“老天爷!这不是刀疤李一伙吗?”
“快,把他们全部抓进去。”
·········
做笔录完。
所长亲自给龙小五倒了杯热茶:“小伙子,你可是帮了我们大忙!这伙人专挑半夜下手,我们...”
“应该的。”龙小五双手接过茶杯,指关节上的擦伤还在渗血,“我是军人,这是我该做的事。”
办公室突然一静。
几个做记录的辅警齐刷刷抬头,老张的钢笔“啪嗒”掉在桌上。
“难怪!”所长猛地拍大腿,“我说你身手怎么这么灵敏,一个人干下五个!还是他们手上有武器的情况下。”
“军警一家亲,这也是我该做的。”龙小五笑着说道。
所长突然站起来,郑重地敬了个礼。
整个派出所的民警都跟着起立,警徽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龙小五立即起身回礼。
那一刻,橄榄绿与藏青蓝交织成最动人的色彩。
········
天刚蒙蒙亮,柳树沟的广播喇叭就响起了村支书激动的声音。
“全体村民注意!昨晚咱们村的龙小五同志,一个人抓住了五个偷狗贼!现在人已经送到镇派出所了!”
这消息像一颗炸弹,瞬间把整个村子炸开了锅。
王大爷趿拉着布鞋就往龙小五家跑,手里还提着两挂自家腌的腊肉。
路上遇见同样匆匆赶来的张婶,老太太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二十个还温乎的土鸡蛋。
“小五!小五!”王大爷还没进门就喊起来,“你可给咱们村除了一大害啊!当兵的都是咱的好娃娃。”
龙小五正在院子里劈柴,闻声连忙放下斧头。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蜂拥而至的乡亲们围住了。
李婶抹着眼泪说:“要不是你,我家小花肯定也没了,那狗通人性得很,我孙子放学它都去村口接...”
“就是就是!”杂货铺的王老板挤上前,硬塞给龙小五一条好烟。
“你是不知道,这帮天杀的专门挑看家狗下手,没了狗,贼更猖狂了!”
面对乡亲们的夸赞,龙小五都是淡然一笑。
他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却带着几分羞涩:“叔,婶,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是柳树沟的孩子,又是人民子弟兵,保护咱们村是分内的事。”
七婶挤进人群,心疼地拍掉他军装上的灰尘:“瞧瞧这孩子,说得轻巧。”
“昨晚多危险啊,那些人可都带着刀呢!”
“没事的七婶,”龙小五憨厚地笑笑,“在部队练的就是这个。”
村会计拿着账本挤过来:“小五啊,派出所刚来电话,说那伙人愿意赔偿。”
“虽然钱不多,但每家能分到一百块。”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一百块块钱!在这个年头,足够一户人家一个月的开销了。
“这可真是...”张婶激动得直抹眼泪,“我那大黄养了六年,本来都不指望...”
“小五一回来,就给咱们村干了这么大的好事,部队常说的人民子弟兵,还真的没说错。”
“国家有你们保护,是我们最大的安心。”
因为龙小五的举动,给了很多偷狗贼一个警告,知道这个村有一个厉害的军人。
那些蠢蠢欲动,想在柳树沟作案的人员,都不敢靠近。
龙小五凭借一己之力,还了家乡的一片安宁。
·········
下午五点的太阳斜挂在西边的山头上,将柳树沟的土路染成橘红色。
龙雪提着行李站在村口的歪脖子老槐树下。
风里飘来柴火饭的香气,混着稻田的泥土味。
龙雪深深吸了一口气,喉咙突然发紧,自从穿上军装,她再没踏进过这个生她养她的村庄。
转过第三个弯,那栋青砖瓦房终于出现在眼前。
院子里那棵梨树长得更高了,枝头还挂着几个没摘的秋梨。
厨房的烟囱冒着白烟,飘来红烧鲫鱼的香味——是小五在做饭。
龙雪站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前,突然不敢推门。
背包里那份CT片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抬手抹了把脸,才发现掌心全是汗。
“姐,你终于回来了。”
熟悉又轻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温馨的年夜饭
龙雪转身时,龙小五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面前。
他穿着件半旧的军绿色毛衣,脸颊被寒风吹得通红,手里还拎着两袋刚买的年货。
除夕夜的柳树沟,家家户户门前都挂起了红灯笼。
暮色中,一串串暖黄的光点在寒风中轻轻摇曳,像是撒落在人间的星子。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孩童正捂着耳朵点燃鞭炮,“噼啪”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年夜饭的香气。
“姐,怎么不进门?”龙小五急忙走过来,他一把接过龙雪的行李。
“我算着时间你该到了,正想去村口接你呢!”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那棵老梨树上挂着几个红纸剪的福字,在风中轻轻晃动。
厨房的窗户蒙着层雾气,隐约可见里面忙碌的身影。
“我买了你爱吃的。”龙小五一边引路一边说,“酱牛肉、卤鸭翅,还有镇上老刘家的芝麻糖。”
他推开堂屋门,暖意夹着饭菜香扑面而来。
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一盆冒着热气的红烧鲫鱼,酱色透亮的红烧肉,翠绿的蒜蓉菜心,金黄酥脆的炸藕盒。
还有一小坛温着的米酒,龙雪的眼眶突然发热。
“尝尝我的手艺退步没。”龙小五给她盛了碗米饭,“在炊事班偷师学了不少。”
龙雪夹了块鱼肉,鲜嫩的蒜瓣肉在舌尖化开。
“好吃吗?”龙小五期待地问。
龙雪点点头,喉咙却哽得说不出话,她低头扒饭,生怕弟弟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
龙雪夹起一块鱼肉,雪白的蒜瓣肉在筷子尖微微颤动。
她刚要送入口中,却发现弟弟的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脸上。
“姐,”龙小五突然放下碗筷,“你眼睛红了。”
筷子在瓷碗边缘磕出清脆的声响。
龙雪下意识摸了摸眼角,果然触到一点湿意。
“沙子迷眼了。”她低头扒了口饭,米粒却哽在喉咙里难以下咽。
“刚下车时风大,坐了一天车,有点累。”
龙雪勉强扯出笑容,“刚进村就听说你抓偷狗贼的事,你小子刚回村就立功。”
龙小五嘿嘿一笑:“就是几个小毛贼……”
“一个人对付五个带刀的,这叫小毛贼?”龙雪给他夹了块肉,“王大爷说你是全村的大英雄。”
龙小五淡然一笑,又给她盛了碗鸡汤:“多喝点,你瘦了。”
“你房间我收拾好了。”龙小五忽然说,“被子晒了三遍,绝对没有霉味。”
他指着窗台上的玻璃瓶,里面插着几枝嫩黄的腊梅,“后山摘的,听说能安神。”
“小五。”龙雪突然放下筷子,“这些本该是姐姐照顾你的。”
龙小五愣了一下,笑道:“咱们是姐弟,计较这些干什么?现在爹娘不在了,哥哥们也……”
他苦涩一笑:“现在家里就剩我一个男人,当然要护着你。”
暖黄的灯光下,龙雪望着弟弟坚毅的侧脸。
当年那个懵懂的少年,如今肩膀已经能扛起一个家了。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姐弟俩的谈话。
龙小五刚拉开木门,寒风就卷着雪花扑进来,七婶挎着竹篮站在台阶上,身后躲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
“小五,我包了点酸菜馅饺……”七婶的话戛然而止。
她眯起昏花的眼睛,盯着饭桌旁的龙雪看了又看,竹篮里的饺子在寒风中冒着白气。
龙小五接过竹篮,笑着侧身:“七婶,这是我姐,我姐回来了。”
“哎哟我的老天爷!”七婶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她颤巍巍往前迈了两步。
“这是小雪?”皱纹里夹着的雪粒随着她夸张的动作簌簌落下,“上次见你还是扎着两个小辫的丫头片子呢!”
“哎呀,真是女大十八变!”七婶上下打量她,“现在都成这么俊的大姑娘。
龙雪连忙起身相迎。
灶台上的水壶突然尖啸起来,蒸汽顶得壶盖噗噗作响。
在氤氲的白雾中,她看见七婶的背比十年前更驼了,蓝布棉袄肘部磨得发亮,但那双粗糙的手依然温暖有力。
“七婶,”龙雪握住老人树皮般皲裂的手,“小五的信里总提起您。”
她声音有些哽咽,“谢谢您这些年对小五的照顾……”
“说这些干啥!”七婶用帕子抹眼睛,突然拽出身后的女孩,“小不点,快叫人!这是你小五哥哥常念叨的雪姐!”
小不点穿着大棉袄,怯生生地仰起脸。
“你是小不点吧?”龙雪轻声问。
女孩点点头,突然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摸了摸龙雪军装上的臂章。
“姐姐真好看,”小不点奶声奶气地说,“像年画上的仙女兵。”
满屋子人都笑了。
龙雪忽然想起背包里的礼物,急忙翻出一个扎蝴蝶结的纸盒。
小不点拆开时倒抽一口气——里面是条酒红色的灯芯绒背带裙,配着白色蕾丝衬衣和小皮鞋。
“哇!”小不点迫不及待地往身上比划:“小五哥哥前天刚给我买了新棉袄,现在又有新裙子!”
“小不点好开心啊。”
当小不点转着圈展示新裙子时,龙雪又从包里拿出个精致的纸袋:“七婶,这是给您的。”
七婶打开一看,是件藏青色羽绒服,摸着像云朵般柔软。
七婶连连摆手:“这得花多少钱!我一个村里的妇女……”
“七婶,您必须收下,就当是全了我的心意。”龙雪执意把衣服披在七婶肩上。
七婶笑笑,只能无奈地收了下来。
龙小五立马招呼道:“七婶,小不点,你们过来一起吃。”
“对对对,一起吃。”龙雪也急忙招呼。
七婶刚想拒绝,小不点已经冲到了龙小五的旁边坐下,她回头冲七婶招招手:“妈妈,快过来这里坐。”
“这孩子……”七婶无奈地笑了笑,只能坐了下来。
窗外的风雪渐渐大了,呼啸着掠过屋檐,但屋里却暖得让人发困。
煤油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地叠在一起。
你恨大哥吗?
吃过饭晚饭,送走七婶和小不点后,龙雪刚挽起袖子要收拾碗筷,龙小五就挡在了水池前。
“姐,我来了,你坐了一天的车,去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
龙雪张了张嘴,最终沉默地退到一旁。
她靠在门框上,看弟弟利落地洗碗刷锅,月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龙小五的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弟弟,长大了。
龙雪忽然觉得头重脚轻,急忙扶着沙发的边沿坐下,昏昏沉沉地躺了下去。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
过了十分钟,龙小五洗完碗,探头望去,只见龙雪蜷缩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得像窗外的雪。
他内心一惊,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手背贴上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龙小五的声音在颤抖:“姐!姐!你醒醒!”
他轻轻拍了拍龙雪的脸颊,可她的眼皮只是微微颤动,却没有睁开。
她的呼吸急促而微弱,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得泛白。
没有时间多想,他一把将龙雪打横抱起,她的身体滚烫得像块烙铁,轻得让他心惊。
他踢开房门,冲进夜色里,寒风裹着雪粒子刮在脸上,刺得生疼。
路灯的光晕在风雪中模糊成一片,龙小五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怀里的龙雪却越来越沉。
她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滚烫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像火一样灼人。
……
医院!
龙小五一边跑,一边喊:“医生,医生,快来救人啊。”
里面的护士听到动静,立马推着推车走过来,龙小五急忙将龙雪放到推车上,急忙说病情:“发高烧,昏迷不醒。”
医生大概检查了一遍,焦急说道:“你先在这里等着,我们先给她做检查。”
说完,护士便推着小推车往急诊室走,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龙小五被隔绝在外,他长舒了一口气,盯着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无力地撑着旁边的走廊椅子坐了下去。
他双手一直紧紧握着,整个人惶恐不安。
急诊室的灯光惨白刺眼。
医生掀开龙雪的军装时,瞳孔骤然紧缩。
她胸口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伤口边缘已经发炎肿胀,渗出的脓血黏在绷带上,触目惊心。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急诊室的门才打开。
龙小五噌地一下站起来,盯着医生问道:“医生,我姐怎么样了?”
“她之前受过很重的伤。”医生摘下口罩,皱着眉说道。
“看愈合情况应该不到一个月,淋雨导致伤口感染高烧,加上过度疲劳……”
龙小五的喉咙发干:“她……什么时候受的伤?”
“至少七天前。”医生瞥了他一眼,“怎么现在才送来?”
龙小五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完全不知道龙雪身上有伤!她回家后表现得那么正常,吃饭、聊天,甚至还能笑着逗小不点……
可她竟然一直忍着这样的疼痛?
“还有这里。”医生掀开她的袖子,露出手臂上几处淤青和针眼,“她最近是不是淋过雨?”
龙小五如棒头一击,支支吾吾说道:“我……我不知道,但是前两天有下雨。”
“那她现在怎么样?有没有生命危险?”
医生心有余悸的说:“幸好之前给她治病的那个医生伤口处理得很好,否则像她淋这么长时间的雨,早就没半条命了。”
“你送来及时,她的感染控制住了,需要住院两天观察。”
“这两天一定要好好看着她。”
“是!”龙小五松了一口气,握着医生的手感激地说:“谢谢医生。”
……
龙雪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11点,窗外的雪光刺得她眯了眯眼睛。
龙小五的脸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憔悴,眼底布满血丝,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
出于特种兵的职业本能,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将他惊醒。
他猛得睁开眼睛,看到龙雪醒了,眼睛一亮:“姐,你终于醒了。”
龙雪想撑起身子,却被他一把按住:“别动,伤口会裂。”
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低声道:“……我没事。”
“没事?”龙小五的嗓音陡然拔高,又硬生生压下去,“你管这叫没事?”
他的手指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你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龙雪沉默了一瞬,轻声道:“只是小伤,昨天下雨没带伞,伤口沾了水才感染的,别担心。”
“小伤?”龙小五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你知不知道医生说你差点败血症?你知不知道你烧到40度?你知不知道——”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胸口剧烈起伏。
龙雪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疲惫却温柔:“小五,我真的没事。”
龙小五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回去,声音低哑:“姐,以后……别瞒着我。”
“我就剩下你最后一个亲人了,你绝对不能有事。”
看着龙小五倔强又固执的眼神,龙雪轻声地点头道:“好!”
“我给你削个苹果。”龙小五说着,便拿起一个苹果和水果刀削起来。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龙雪望着窗外被雪覆盖的枯枝,想起龙战的CT报告,突然开口:“小五,你恨大哥吗?”
龙小五正在削苹果的手突然一顿,刀尖在指腹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
他盯着那滴渗出的血珠,想起十五岁那年,自己用这把刀在祠堂的梁柱上刻下的“恨”字。
“恨过。”
他声音低沉,用纱布随意擦了擦手指。
龙雪注意到弟弟摩挲着军装袖口的手在微微发抖。
“后来呢?”她轻声问。
龙小五抬头,月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第一次执行任务时,我在雨林里潜伏了一天一夜。”
他解开领口,露出颈侧一道狰狞的疤痕,“在受伤的时候,我突然明白——”
“大哥或许不是不想回,是回不来,穿上这身军装,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当部队的人拿着骨灰盒端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忽然明白,恨,好像已经没这么重要了。”
“如果……”龙雪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果……大哥没死?你会怎么做?”
“啪嗒”一声,水果刀掉在地上。
龙小五猛地站起身,输液架被他撞得摇晃不止。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在他心里,大哥早就是烈士陵园里的一块冰冷石碑。
“如果他真的还活着……”龙小五的声音开始发抖,“如果他瘸了,残了,我当他的脚,背着他走遍全国。”
“如果他瘫痪了,老子照顾他一辈子……”
“但如果他好好的……”他的声音哽咽了,“我一定要先狠狠揍他一顿!打断他的肋骨。”
他顿了顿,泪水终于决堤而下:“然后……然后我要紧紧地抱着他。”
“问他知不知道我一个人是怎么长大的……问他为什么这么狠心不回来看看我……”
“他可是大哥,我们龙家的大哥啊,他为什么就能做到不管不顾不问……”
他的额头抵在病床栏杆上,肩膀剧烈抖动,像一头受到巨大伤害的绝世猛兽,眼眶通红一片。
龙雪的手指突然攥紧了被单,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她望着弟弟通红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小五……”她的声音轻得像片雪花,“对不起。”
龙小五猛地抬头,脸上还挂着泪痕。
“我们不是不想管你。”龙雪回想过去,红着眼眶,声音哽咽地说道,
“我们是特种部队兵……我们杀过的毒贩,足够填平一个千人坑。”
“我们结下的仇人太多太多了,你还太小,如果我们贸然回家,对你的人身安全会造成非常大的危险。”
窗外一阵寒风刮过,树枝在玻璃上投下狰狞的影子。
龙小五的表情凝固了,彻底呆愣在原地。
月光照在他的背影上,肩膀的线条不再那么紧绷,十几年来的怨恨,仿佛在这一刻像春雪般消融。
“姐……”龙小五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怕惊碎一个易碎的梦,“大哥真的……还活着?”
龙焱,我回来了
龙雪看着弟弟眼中闪烁的微光,喉头滚动了一下。
窗外的雪停了,月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对。”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他没死。”
龙小五猛地站起身,输液架被他撞得晃荡不止。
他一把抓住龙雪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轻吸了一口气:“他在哪?现在在哪?”
龙雪望着弟弟期待的眼神,胸口像是压了块巨石。
她轻轻抽回手,整理了下被角:“他……出任务去了。”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等他回来,我第一时间带他来见你。”
龙小五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要把这十年的黑暗都照亮,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那笑声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撕裂而出,在寂静的病房里炸开。
他仰着头,喉结剧烈滚动,笑声里夹杂着哽咽,像一头受伤的狼在月下嚎叫。
“他没死……哈哈……他竟然没死!”
龙小五猛地站起身,军靴重重踏在地板上。
他的表情扭曲着,嘴角上扬成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眼里却不断涌出泪水。
“十八年!”龙小五的拳头砸在自己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十八年啊大哥!”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他突然又笑起来,那笑声让龙雪的心揪成一团。
龙小五踉跄着退到窗边,月光照在他泪流满面的脸上,映出眼底翻涌的疯狂爱恨。
“我要打断他的肋骨……”他喃喃自语,手指在窗玻璃上抓出刺耳的声响,“然后……然后……”
声音突然哽住,“然后我要告诉他……我进特种部队了……”
他突然像个孩子似的在病房里转了个圈,“我要带他去后山!那棵枣树结果了,特别甜!”
龙雪望着弟弟激动雀跃的背影,她想起CT片上那些狰狞的阴影,她的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多希望自己能像科幻电影里的英雄那样,把手放在大哥胸前就能让那些阴影灰飞烟灭。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比不上心头万分之一的痛。
忽然!
龙小五冲了过来,激动地问龙雪:“大哥他具体在哪个部队?什么时候能……”
“小五。”龙雪突然闭上眼睛,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片颤抖的阴影,“我有点头晕,等大哥回来了,我让他自己告诉你。”
龙小五眼睛含着泪水点头,立刻噤声。
他轻手轻脚地调整输液速度,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你好好休息,我守着。”
确认龙雪呼吸平稳后,龙小五悄悄走出病房。
走廊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照着他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他突然冲向外面的大街上,买了三瓶汽水,冰凉的铝罐贴在发烫的脸颊上,却浇不灭心头那团火。
他的大哥,还活着!
……
龙雪出院那天的夕阳特别红,龙小五拎着药袋走在前面,军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路过村口老槐树时,一群正在放鞭炮的孩子呼啦围上来。
“小五哥哥!新年好!”领头的虎子戴着虎头帽,鼻头冻得通红。
龙小五笑着从兜里掏出一叠红包,崭新的纸币在暮色中哗啦作响。
“来来来,每人一个!”他的指尖在红包上轻轻一弹,“等你们小五哥的大哥回来了,再发一轮大的!”
“好!”小朋友们拍着小手大声地笑着。
孩子们欢呼着跑开,红艳艳的压岁钱在雪地里撒下点点星火。
龙雪站在院角的梅树下,看着龙小五被孩子们团团围住的身影。
他正蹲在地上,用冻得通红的手指帮孩子们拆红包,眉飞色舞地重复说着:“等明年我大哥回来,给你们发更大的!”
她不敢想象,当这份天真烂漫的笑容得知真相时会碎成什么模样。
要用怎样的力气,才能再次承受失去至亲的痛?
……
过了一个星期,龙小五跟龙雪的假期结束,龙雪已经提前返程,龙小五则再次来到七婶家告别。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龙小五的军靴已经踩碎了院门口的薄冰。
他拎着鼓鼓囊囊的军用挎包,里面装着特意从镇上买来的奶粉和麦乳精。
七婶家的烟囱冒着青烟,在晨光中像支歪斜的铅笔。
“七婶!”他轻叩木门,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盘旋,“我马上要归队了,所以前来看看您。”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七婶围裙上还沾着面粉,身后的灶台上蒸笼正冒着腾腾热气。
小不点从她身后探出头,羊角辫上别的红色蝴蝶结歪到了一边。
“啥,这么快就回部队了啊。”七婶用围裙擦着手,转身从橱柜深处摸出个蓝布包袱,眼中满是不舍。
“小五哥哥……”小不点突然扑上来抱住他的腿,棉鞋在他军靴上留下个小小的泥印,“你啥时候回来呀?”
龙小五蹲下身,给孩子重新系好蝴蝶结:“等你期末考双百那天,小五哥哥就回来了。”
七婶突然背过身去,佝偻着腰往他包里塞鸡蛋。
粗粝的手指在军绿色帆布上摩挲:“鸡蛋煮好了,还有昨儿半夜蒸的酱肉包……还热乎着呢,路上饿了拿来吃……”
龙小五接过包袱,指尖立刻被烫得发红。
油渍透过蓝布晕染开来,散发出熟悉的茴香味:“谢谢七婶,我有空会再回来看你们的。”
龙小五揉揉小不点的脑袋:“小不点,在家要听妈妈的话,知道吗?”
小不点微笑着点头:“嗯~小不点一定会乖乖听话,小五哥哥你记得回来看我哦。”
“好!”
龙小五后退一步,冲他们敬个礼,转身往院子门口走去。
村口的红灯笼还在风中轻晃,褪色的春联被晨露打湿了一角。
龙小五踩着薄霜一直往前走,身后传来小不点带着哭腔的喊声:“小五哥哥!我肯定考双百!”
他转身挥手,突然看见自家院墙外那株老梅树抽了新芽,嫩绿的芽尖顶着残雪,在朝阳下像缀了层金粉。
七婶一直目送着他离开,直到看不到他的影子,才转移视线。
……
龙小五一路辗转,终于回到了龙焱的基地门口,他看着眼前这熟悉的大门,舒心地笑了。
龙焱,我终于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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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还是“家里”最好
龙小五站在龙焱特种部队基地的大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拍打在脸上,却让他感到莫名的亲切。
他掏出军官证递给岗亭的哨兵,证件上“中尉龙小五”几个字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欢迎归队,中尉同志!”
哨兵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龙小五回礼时,手指不自觉地颤抖——一年了,他终于回来了。
踏进基地的那一刻,熟悉的景象如潮水般涌来。
训练场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喊杀声,远处靶场的枪声像节拍器般规律,就连空气中飘散的机油味和泥土气息都那么令人怀念。
龙小五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军校一年来的种种荣誉在脑海中闪回,但此刻这些都比不上眼前这片土地给他的踏实感。
“果然还是家里最好。”
他轻声自语,军靴踩在薄雪上发出咯吱声响。
路过炊事班时,红烧肉的香气让他肚子咕咕直叫。
但他现在最想见的是那个人——龙战。
龙战办公室所在的二层小楼被积雪覆盖,屋檐下挂着晶莹的冰凌。
龙小五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梯,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
他在门前站定,整了整崭新的中尉肩章,深吸一口气。
“报告!”
他声音洪亮地喊道,指节在门板上叩出清脆的声响。
没有回应。
龙小五皱了皱眉,又敲了两下:“龙教官?我是龙小五!我回来了。”
依旧寂静。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亮,门锁只是虚掩着。
龙小五犹豫片刻,轻轻推开了门——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影子,办公桌上的文件整齐码放,茶杯里没有水,连椅子的摆放角度都一丝不苟。
唯一不协调的是桌角那盆绿植,叶片已经有些发蔫,显然很久没人照料了。
龙小五站在门口,冷风从走廊灌进来,吹散了办公室里最后一丝温度。
“难道去训练场了?”
龙小五快步下楼,军靴在铁质楼梯上踏出急促的声响。
他环顾四周,基地比往常冷清许多,训练场上只有零星的新兵在练习基础战术动作,不见黑狼教官的身影。
“奇怪......”龙小五皱眉,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龙战不在,黑狼也不在,整个龙焱像是被抽走了一半的精气神。
正当他准备找人询问时,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和笑骂声。
“卧槽!小五?!”
一声惊呼炸响。
龙小五猛地回头,只见赵晨峰、张山、李林三人站在训练场边缘,浑身是汗,脸上还带着训练后的疲惫和尘土。
三人的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见了鬼一样。
下一秒,三人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妈的!真是你小子!”
赵晨峰第一个扑上来,狠狠一拳砸在龙小五肩膀上,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
“操!你他妈还知道回来!”
张山紧随其后,直接一个熊抱,差点把龙小五勒得喘不过气。
李林没说话,但眼眶已经红了,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背,像是要确认他是真的站在这里,而不是幻觉。
龙小五被他们三个挤在中间,熟悉的汗味、尘土味,还有那股子兄弟间的糙劲儿,让他一瞬间鼻头发酸。
他咧嘴笑了:“怎么,想我了?”
“想你个屁!”赵晨峰嘴上骂着,手却死死抓着他的肩膀不肯放。
“你他妈一走就是一年,连个信儿都没有,我们还以为你被军校那帮书呆子同化了,变成斯文败类了!”
“滚蛋!”龙小五笑骂,心里却暖得发烫。
赵晨峰上下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肩膀上的中尉肩章上,突然咧嘴一笑。
“可以啊,中尉同志!以后我们是不是得喊你首长了?”
“少来这套!”龙小五捶了他一拳,“再喊首长我揍你。”
“啧啧啧,”张山摇头晃脑,“听说你在国防大学牛逼得很啊?理论推演第一?国际交流赛冠军?还他妈提前一年毕业?”
“运气好而已。”龙小五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运气?”李林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管这叫运气?我们可都听说了。”
“国防大学的校长亲自找你谈话,开出的条件连师长都眼红,结果你小子拍拍屁股就回来了?”
龙小五笑了笑,没接话。
赵晨峰眯起眼睛:“怎么,舍不得龙焱?还是......”
他故意拉长音调,“舍不得龙教官?”
龙小五瞪了他一眼:“滚蛋!老子是龙焱的兵,当然得回来!”
三人哈哈大笑。
龙小五被他们推搡着往前走,心里却还惦记着龙战和黑狼的去向。
他忍不住问:“对了,龙教官和黑狼教官呢?怎么没见人?”
话音一落,三人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赵晨峰挠了挠头:“出任务去了,都快一个月了,还没回来。”
龙小五心头一跳:“什么任务要这么久?”
“不清楚,机密任务。”李林低声说,“不过你放心,龙教官是谁?龙焱的战神!有他在,肯定没问题。”
龙小五点点头,可心里那股不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走,吃饭去!”赵晨峰揉了揉肚子,咧嘴一笑,“炊事班今天炖了牛肉,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
龙小五却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炊事班的方向:“你们先去,我得去看看老魏班长。”
赵晨峰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点头:“是该去看看。”
他伸手接过龙小五的行李包,往肩上一甩,“内务我给你收拾,你的床铺还留着呢,一直没人动。”
龙小五心头一暖,抬手捶了下赵晨峰的胸口:“谢了。”
“滚蛋,跟老子还客气?”赵晨峰笑骂一句,转身冲张山和李林挥挥手。
“走,先给这小子把行李放好,再去抢肉!”
三人嘻嘻哈哈地走远,龙小五望着他们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一年了,这帮兄弟还是老样子,粗粝、直率,却又比谁都可靠。
龙小五独自走向炊事班,脚下的积雪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可今天却格外不同。
任务归来
两旁的训练场、器械区、战术障碍物……每一处都承载着记忆。
他仿佛又看到了两年前的自己。
那个满身戾气、眼里只有仇恨的毛头小子,刚进龙焱时不服管教,动不动就跟人干架,甚至敢跟龙战叫板。
“呵……”
龙小五自嘲地笑了笑。那时候的自己,真是又蠢又倔。
可现在不一样了。
军队的历练、战场的洗礼,让他学会了收敛锋芒,也学会了真正去理解“军人”二字的重量。
那些曾经压得他喘不过气的仇恨,如今早已化作前进的动力。
他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灌入肺腑,却让他觉得无比畅快。
心胸开阔了,连视野都变得清晰起来。
炊事班的烟囱冒着白烟,浓郁的饭菜香飘散在空气中。
龙小五站在门口,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刚来龙焱的第一天。
扑面而来的是蒸腾的热气与浓郁的饭菜香。大
铁锅里炖着的牛肉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案板上剁肉的声响咚咚震耳,几个老兵正忙着揉面、切菜、炒菜,嘴里还不停地互相吆喝着。
“老刘!酱料再加点!淡了!”
“老李!馒头再蒸一笼!马上开饭了!”
“老魏班长!这锅汤要不要再加点料?”
龙小五站在门口,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这熟悉的嘈杂声,这熟悉的烟火气,让他一瞬间恍惚回到了从前。
“报告!”他故意提高嗓门,喊了一声。
炊事班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门口。
老魏班长正拿着大勺尝汤,一抬头,勺子“咣当”一声掉进了锅里。
“小……小五?!”老魏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下一秒,整个炊事班炸开了锅。
“卧槽!真是小五!”
“臭小子!长高了!”
“妈的,一年不见,结实了不少。”
几个老兵呼啦一下围了上来,粗糙的大手拍着他的肩膀和后背,力道大得让他差点站不稳。
老魏班长更是直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好小子!壮实了!军校的饭养人啊!”
龙小五被他们扯得东倒西歪,却笑得停不下来。
“来来来!坐下!正好赶上饭点!”老魏班长不由分说地把他按到长凳上,转头就吼。
“老李!再炒俩菜!老刘!把藏的那瓶酒拿出来!”
“班长,不用……”龙小五刚想推辞,一碗热腾腾的牛肉汤已经塞到了他手里。
“喝!专门给你留的,肉最多的一碗!”老魏班长瞪眼,“敢剩一滴,老子让你削一星期土豆!”
龙小五捧着碗,热气熏得他眼眶发热。
他低头喝了一口,熟悉的味道让他喉咙发紧——还是那个味儿,一点都没变。
老魏班长在他旁边坐下,掏出一根烟点上,眯着眼打量他:“周圆福那小子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龙小五咽下嘴里的肉,摇摇头:“他还有一年才毕业,得明年才能回来。”
“啧,那小子比你老实,按部就班的。”老魏吐了个烟圈。
“哪像你,一年就蹿成中尉了,跟坐火箭似的。”
“运气好。”龙小五笑了笑。
“屁的运气!”旁边切菜的老刘插嘴,“你俩刚来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小子是个狠角色!”
“就是!”老李端着刚炒好的青菜过来,“当年削土豆都比别人削得快!”
众人哄笑起来。
龙小五也跟着笑,心里却暖烘烘的。
在这里,他不是什么中尉,不是什么军校高材生。
他永远都是那个从炊事班走出去的“刺头兵”,是这帮老兵眼里的“自家孩子”。
老魏班长给他夹了块最大的牛肉,突然压低声音:“见到龙教官了吗?”
龙小五筷子一顿,摇了摇头:“还没,听说他出任务去了。”
“瞧我,差点都忘记了。”老魏一把拍着大腿说,没再多问,只是又给他倒了杯酒:“那就等着吧,总会回来的。”
龙小五点点头,仰头把酒一饮而尽。火辣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那股隐隐的不安。
龙小五夹起一块酱牛肉,突然停下筷子:“对了,蝎珍珠教官最近来过炊事班吗?”
炊事班突然安静了一瞬。几个老兵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老魏班长往碗里舀了勺汤,头也不抬:“没,自打你去军校后,她就再没来过。”
“电话也打不通。”龙小五皱眉,“她调走了?”
“谁知道呢。”老刘低头扒饭,含混地说,“特种部队的人神出鬼没的。”
事实上,老魏他们最后一次见到蝎珍珠,是在给龙战送病号饭的时候。
那会儿她总守在病房,眼睛红得像熬了几天几夜。
后来的这两个月,他就再也没见过蝎珍珠。
饭后。
龙小五径直走向武器库。
张国辉的办公室就在仓库隔壁,这个独眼老狙击手曾经手把手教他如何屏息、如何计算风速。
他算是龙小五的第一任老师。
路过仓库旁那个低矮的水泥厕所时,龙小五突然停下脚步。
两年前那个暴雨夜历历在目,那时候为了验证手雷的威力,往厕所粪坑里扔了颗训练用手雷。
轰隆一声巨响后,粪水溅起三米高,正好浇了张国辉满身。
龙小五摸着厕所外墙新刷的油漆,忍不住笑出声。
武器仓库的铁门虚掩着,龙小五抬手刚要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金属零件碰撞的清脆声响。
他轻轻推开门,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洒进来,在水泥地上切割出几何形状的光斑。
张国辉背对着门口坐在工作台前,那只独眼上戴着修表匠用的放大镜,正全神贯注地调整着一支改装狙击枪的扳机簧片。
桌上散落着各种精密工具,枪油的味道混合着烟草气息在空气中浮动。
龙小五的目光扫过墙角——那里还堆着他当年练习用的空弹壳。
他轻咳一声:“报告。”
镊子“当啷”掉在金属台面上。张国辉的脊背明显僵了一下,缓缓转过身来。
放大镜片后,那只独眼瞪得滚圆,疤痕纵横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小五?”
龙小五咧嘴笑了:“教官,我回来了。”
张国辉的喉结滚动了几下:“臭小子,你行啊,军校提前一年毕业。”
龙小五熟门熟路地从墙根拎起小马扎,扯了块擦枪布坐下:“我来帮您擦枪。”
他顺手捞起桌上另一把拆解到一半的手枪,手指灵巧地开始清理撞针槽。
张国辉笑笑,没说话,两人之间只剩下金属摩擦的沙沙声。
龙小五看到张国辉不停地拿着狙击枪仔细查看,眉头紧锁,显然遇到了难题。
“这个后坐力缓冲装置,”龙小五突然开口,“如果改用钛合金弹簧,再把导轨间距缩短0.3毫米,精度能提升15%。”
张国辉的手顿住了。
他慢慢摘下放大镜,独眼里闪着奇异的光:“你小子,在国防大学搞材料学了?”
“选修课。”龙小五用布条擦着扳机,“正好看过类似的军工论文。”
老狙击手突然一把抓过图纸,对照着龙小五说的方案修改起来。
阳光落在他们之间的地板上,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随着图纸上的线条不断调整,张国辉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
最终他嘟囔着,把改好的图纸拍在龙小五胸前,“没白教你。”
张国辉将改好的狙击枪装进枪盒,突然问道:“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
龙小五正在系鞋带,闻言头也不抬:“听龙教官安排。”
老狙击手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走,试试枪去。”
“行!”龙小五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靶场,这对师徒脸上都带着满满的笑意。
·········
基地医院三楼的产科病房里。
龙雪轻轻推开门,蝎珍珠正靠在床头,宽松的病号服也遮不住隆起的腹部。
窗台上的玻璃瓶里插着几支野花,已经有些蔫了。
“嫂子。”龙雪把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今天感觉怎么样?”
蝎珍珠苍白的脸上挤出微笑:“好多了。”
她的手无意识地抚摸着肚子,“就是这孩子太闹腾,夜里总踢我。”
龙雪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大哥要是知道,肯定高兴坏了。”
蝎珍珠笑了笑,突然抓住龙雪的手腕:“你见到小五了?”
“嗯。”龙雪点头,顿了顿,忽然开口说道,“我告诉他大哥还活着。”
病床上的女人猛地坐直身子:“你告诉他龙战就是...”
“没有。”龙雪按住她发抖的手,“我想等大哥自己告诉他。”
蝎珍珠慢慢靠回枕头,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也好...让他们兄弟自己相认更好...”
龙雪刚要开口再问什么,蝎珍珠已经轻轻摇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还是没有消息。”
她的声音轻得像窗外的雪,落在人心上却沉甸甸的。
龙雪握住她冰凉的手,发现无名指上的婚戒有些松了——这一个月,蝎珍珠瘦了很多。
夜色像墨汁般漫过窗棂,基地陷入沉睡般的寂静。
突然,远处传来军用卡车引擎的轰鸣,接着是纷乱的脚步声。
龙战没有回来
龙雪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我去看看。”她按住想要起身的蝎珍珠,“你躺着,医生说你现在需要卧床,不能受刺激。”
蝎珍珠的手悬在半空,最终缓缓落在隆起的腹部。
月光照在她颤抖的睫毛上,凝成细小的冰晶,她猛地抓住龙雪的手,近乎哀求地说:“不管是什么消息,一定要告诉我......”
“好,放心。”龙雪拍拍她手背。
走廊的灯光惨白,龙雪越跑越快。
拐角处,她撞见几个护士推着担架往急诊室狂奔,夜风从敞开的大门灌进来,带着雪和血的铁锈味。
蝎珍珠看着龙雪离开的背影,内心像一团火在燃烧,整个人惴惴不安。
远处的引擎轰鸣撕裂了夜的寂静。
龙小五正半蹲在靶场,狙击镜中的十字线稳稳锁定三百米外的靶心。
枪声刚落,远处突然亮起的车灯就扫过他的侧脸。
他猛地抬头,只见数辆军用卡车碾着积雪驶入基地,车篷上还沾着泥泞的血迹。
“应该是龙教官他们回来了!”龙小五瞬间收起枪,声音里压不住的雀跃。
张国辉刚想说什么,年轻人已经像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只丢下一句:“教官,我先去跟龙队报到!”
看着龙小五离开的背影,张国辉只是苦笑地摇摇头。
·······
车队停下瞬间,早有准备的医务兵已经推着担架冲上前去。
黑狼第一个跳下车,迷彩服被血浸得发黑,左臂用止血带草草扎着。
“重伤员优先!快!”他沙哑的吼声在寒风中格外刺耳。
一个个担架被抬下来,有的伤员在呻吟,有的已经没了声息。
寒风卷着血腥味灌进医疗帐篷,白炽灯在篷布上投下摇晃的鬼影。
“大出血!准备血浆!”
“按住他!别让伤员乱动!”
“手术室!立刻送手术室!”
医务主任陈医生的白大褂早已染成暗红,额头上全是汗。
他刚给一个腹部中弹的战士做完紧急止血,手套上还挂着碎肉,就听见护士尖叫:“医生!这个不行了!”
担架上躺着的年轻士兵半边脸都被炸没了,露出的白骨上黏着焦黑的皮肉。
陈医生扑过去,手指按在对方颈动脉上——还有微弱的跳动。
“电击器!强心针!快!”
金属托盘被撞翻,沾血的纱布滚落一地。
角落里,一个新来的小护士正对着垃圾桶干呕,她脚下积着一滩混着弹片的血水。
“别愣着!”陈医生扭头怒吼,声音嘶哑得不像活人,“把他的弹片取出来!快!”
两个满身冰碴的战士抬着担架冲进来,上面的人左腿只剩半截,断肢处结着冰霜。
“水库捞上来的!体温28度!”
龙雪待在原地,死死盯着每张染血的面孔,指甲掐得掌心生疼。
第五辆车的篷布掀开时,她看见两个医务兵小心翼翼地抬着个裹尸袋。
她死死盯着每一个被抬下来的伤员——染血的绷带、苍白的脸、紧闭的双眼……
可直到最后一辆军车的篷布掀开,她也没能找到那张熟悉的面孔。
“龙战呢?”她猛地转身,一把抓住黑狼的手臂,声音发颤。
黑狼看到龙雪,震惊了好一会儿,随后低着头,沉默得像块石头。
“我问你龙战呢?!”龙雪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手指掐进他的皮肉里。
黑狼终于抬起头,眼眶通红,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嘶哑道:“……最后撤离时,我们被包围在水库。”
寒风卷着雪粒子刮过,黑狼的声音像是被冻住了:“老大一个人留下来断后……在冰水里……拖住了对方整整一个加强排……”
“伤亡率本来该过50%的……”黑狼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老大……现在只死了三成兄弟……”
“他·····没回来。”
轰!
龙雪之感觉脑袋像被一块手雷炸得四分五裂。
他站在那里,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却没有融化。
黑狼的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剖开她的心脏。
她的大哥,那个曾经徒手格毙十二名毒贩的龙战,那个在边境线上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龙焱战神”,此刻竟在冰封的水库里孤军奋战。
生死未卜!
风雪越来越大,龙雪却感觉不到冷。
她耳边嗡嗡作响,仿佛听见冰层碎裂的声音,听见子弹穿透水面的尖啸,听见龙战在刺骨寒水中与敌人搏杀的怒吼。
“谁没回来?!”
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突然炸响。
龙小五像头失控的野兽冲进人群,眼睛赤红。
他一把揪住黑狼的衣领,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黑狼教官,是谁没回来?!”
黑狼愣住了,他没想到龙小五会出现在这里。
那张年轻的脸与记忆中的龙战重叠在一起,让他一瞬间恍惚。
“小五......你???回来了?”黑狼的嘴唇颤抖着。
龙小五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火。
他死死盯着黑狼,仿佛要用目光将那个荒谬的答案烧穿。
“黑狼教官,麻烦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是谁??????没回来?”
黑狼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深吸一口气,指节泛白:“龙战,他没能撤出来......”
“放你妈的屁!”龙小五突然暴吼一声,一拳砸在黑狼身后的车板上,金属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的指关节瞬间渗出血丝,却感觉不到疼。
他好不容易才从军校回来,就是想大声的告诉龙战,他龙小五做到了,他龙小五没有让他失望,没有让龙焱丢脸。
“他龙战是谁?!他是龙焱的魂!是边境线上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他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突然被掐住了喉咙。
风雪中,他看见龙雪静静地站在不远处,脸色惨白如纸,眼里空荡荡的,仿佛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
“姐?”龙小五的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
他看见龙雪眼里凝固的绝望,那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寂静。
“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回部队了吗?”
龙战就是你大哥
龙雪的眼神像刀子般扎过来。
她向前迈了一步,军靴碾碎地上的薄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龙小五本能地后退,后背撞上冰冷的墙面。
他忽然发现龙雪的眼睛里盛着某种可怕的东西——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才会出现的决绝。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大哥是谁吗?”
龙雪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般炸响在龙小五耳边。
龙小五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觉有团浸了水的麻绳在胸腔里越缠越紧,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一种莫名的恐惧突然攫住心脏——他忽然不想知道了,一点都不想。
“我现在不想听...”他摇着头往后退,军装下摆蹭到墙上的冰凌,“姐,以后再说...”
寒风卷着雪粒拍打在龙小五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每一下都震得耳膜生疼。
他盯着龙雪那双通红的眼睛,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龙雪猛地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让他吃痛。
她强迫龙小五直视自己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大哥就是龙战。”
雪花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却没有融化。
龙小五感觉世界突然安静了,耳边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龙雪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个字都像钉子般钉进他的太阳穴:
“就是把你招进龙焱的龙战。”
“就是隐瞒身份当你教官,一步一步把你培养成才的龙战。”
“就是那个一直默默在你身边,却又不能相认的龙战。”
龙小五犹如五雷轰顶,脑袋像鲜花一样猛烈炸开。
他的嘴唇剧烈颤抖着,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结成了细小的冰晶。
他摇着头后退,军靴在雪地上拖出凌乱的痕迹。
“不可能...不可能的?????”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龙战...龙战怎么会是我大哥...”
黑狼不知何时站在了龙雪身后,脸上还带着未擦净的血迹。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小五...龙队他...一直以你为傲...”
“不!”龙小五突然发出绝望至极的嘶吼声,瞳孔剧烈收缩,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上炸开。
他转向龙雪,眼睛红得可怕:“你们在开什么玩笑?我大哥早就...早就...”
龙雪的表情让他的话戛然而止。
他这才想起来,前两天龙雪说他大哥还活着······
龙小五的呼吸突然变得困难。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疯狂闪回——龙战教他格斗时精准到毫米的动作把控,龙战看他训练时眼中藏不住的骄傲,龙战偶尔流露出的那种兄长般的眼神...
风雪突然变得狂暴。
龙小五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又冷又烫。
他想放声大笑,又想嚎啕大哭。
原来最荒谬的真相就藏在最显眼的地方——龙战,龙战,两个一模一样的名字,他竟然从没怀疑过。
“哈...哈哈哈...”他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响,最后变成歇斯底里的狂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滚了下来,在脸上冻成冰痕。
“哈哈哈,龙战竟然是我大哥,我大哥竟然就在我的身边,哈哈哈,他竟然?????”
龙小五站在雪地里,突然觉得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那个他最敬重的教官,那个他以为早已死去的大哥,原来一直是同一个人。
而现在,这个人可能永远留在了冰封的水库里。
龙雪伸手想碰他,却被他猛地躲开。
龙小五的眼神像一潭被搅碎的冰湖,瞳孔剧烈收缩着,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无数破碎的光。
他的眼白渐渐爬满血丝,却不是愤怒的红,而是一种被生生撕裂的痛楚。
“所以...”龙小五的声音突然平静得可怕,“你们所有人...都知道?”
龙雪痛苦地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他死死盯着龙雪,眼底时而闪过孩童般的迷茫,时而又浮现出狼崽受伤时的狠厉。
当真相刺入心脏的瞬间,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其陌生。
有那么一瞬,他看向龙雪的眼神甚至带着恨意,可转眼又被更深重的痛楚淹没。
龙小五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他猛地后退一步,喉咙里滚出一声受伤野兽般的嘶吼。
“你们他妈都知道?!”他的声音撕裂在寒风里,手指颤抖着指向龙雪和黑狼,“就瞒着我一个人?!”
黑狼的喉结上下滚动,沾着血污的作战服领口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龙雪别过脸去,睫毛上凝着的冰晶簌簌坠落。
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锋利,一下子剖开了龙小五的胸腔。
“操!”
他突然转身狂奔,作战靴砸在结冰的地面上发出脆响。
炊事班的铁门被他一脚踹开,重重撞在墙上震落了门框上的积雪。
老魏班长正在揉面的手僵在半空,面粉扑簌簌落在案板上。
龙小五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班长,龙战就是我大哥...你是不是也知道?”
老人愣了一下,浑浊的瞳孔里映出龙小五身后跟来的龙雪,皱纹里慢慢渗出泪水。
他布满老茧的手掌缓缓覆上龙小五青筋暴起的手背,点了点头。
“哈哈哈哈——”
龙小五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他松开老魏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调料架,辣椒粉泼洒在地上像一滩鲜血。
“真他妈精彩!”他笑得眼角迸出泪花,“炊事班的猪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老魏慌忙用围裙擦手:“小五,龙队他是为你好...”
“为我好?”龙小五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突然变得极其可怕。
“让我像个傻子一样活着是为我好?”
木茬刺进掌心,血珠顺着掌纹蜿蜒而下,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
风雪从敞开的门洞灌进来,吹灭了灶台的火苗。
龙小五站在明暗交界处,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食堂里熟悉的油烟味,墙上挂着的每日菜谱,角落里他曾经削土豆用的小马扎——所有东西都在嘲笑他。
崩溃的真相
“啊——!”
他仰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声音在空旷的基地上空回荡。
昨天才得知大哥还活着的狂喜,今天就被碾碎成更深的绝望。
最讽刺的是,那个他朝思暮想的大哥,竟然就是日日相对的龙战,那个严厉又温柔的教官,那个他拼命想要得到认可的上级。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龙雪带着哭腔的呼喊刺进耳膜:“小五!你听我解释!”
龙小五猛地转身,眼中的血丝在月光下清晰可见:“解释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解释你们怎么合起伙来骗我?解释我最敬爱的姐姐怎么帮着别人演戏?”
龙雪的嘴唇颤抖着,泪水在脸上冻成冰痕:“是大哥的命令...我...”
“命令?”龙小五突然冷笑出声,这笑声比寒风更刺骨。
“所以你宁愿看我像个傻子一样活着?看我每天在仇恨和痛苦里挣扎?”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其陌生,“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赵晨峰等人追上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龙小五站在雪地里,浑身颤抖得像张拉满的弓。
月光照在他脸上,将那道泪痕映得发亮。
“小五...”赵晨峰刚想上前,就被龙小五的眼神钉在原地。
“别过来!”龙小五后退两步,突然放声大吼,“去他妈的龙焱!去他妈的兄弟!”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冲向车库。
背影决绝得像把出鞘的刀,将身后的呼喊全部斩断。
“小五。”
龙雪含着泪水急忙追了上去,赵晨峰他们几个也急忙追了上去。
龙小五的双腿机械地向前狂奔,作战靴砸在结冰的路面上发出脆响。
耳边呼啸的风声盖过了一切,却盖不住胸腔里那颗正在碎裂的心脏。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积雪灌进靴筒,化成冰水刺痛脚踝,他却感觉不到冷。
肺叶在剧烈收缩,呵出的白气在眼前模糊成一片。
训练场的铁丝网刮破了作训服,在手臂上留下火辣辣的伤口,血珠刚渗出来就冻成了冰碴。
“骗子!都是骗子!”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疯狂旋转,像台失控的绞肉机,把过去两年所有的记忆都绞得血肉模糊。
龙战教他射击时搭在他肩上的手,考核通过时那个罕见的微笑,深夜加训后递来的那杯热茶——全都是假的,全都是戏!
迎面扑来的风雪像无数根钢针,扎得他睁不开眼。
泪水刚涌出眼眶就冻在脸上,结成两道冰棱。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龙战时,那个男人逆光而立的剪影。
想起自己不服管教时,对方眼中闪过的痛色,想起去军校前夕,龙战站在办公室窗前说的那句“别让我失望”。
原来都是骗局。
最敬重的教官就是最思念的大哥,最严苛的训练就是最深沉的爱。
这个认知像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灵魂最柔软的地方。
“为什么?!”
他在心里嘶吼,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龙小五挣扎着爬起来,嘴角尝到血腥味。
········
病房的电子钟发出轻微的滴答声,蝎珍珠盯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病床栏杆。
龙雪已经离开一个小时零二十八分钟——这个数字在她脑海中不断放大,像一根越绞越紧的弦。
“不对劲...”
她突然掀开被子,输液架被她剧烈的动作带得晃荡作响。
腹中的孩子似乎感知到她的焦躁,不安地翻动起来。
护士推门而入时,蝎珍珠已经披上了外套。
“您不能下床!”护士急忙按住她,“医生说要绝对卧床——”
“让开。”蝎珍珠的声音很轻,却让护士下意识后退半步。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杏眼此刻冷得像淬了冰,瞳孔收缩成危险的针尖状。
护士咽了咽口水:“至少让我扶着您...”
蝎珍珠没再拒绝,任由护士搀住她的手臂。
走廊的灯光惨白,消毒水味混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她数着自己的心跳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不是因为这具怀孕的身体有多虚弱,而是那种特种兵特有的直觉正在疯狂报警。
夜风裹挟着血腥味飘来,蝎珍珠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
她太熟悉这种味道了——铁锈味里混着火药与冰雪的气息,是战场特有的死亡气息。
“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她轻声呢喃,不知是在安慰孩子还是自己。
“龙战...”这个名字在舌尖滚过,带着血腥味的回甘。
蝎珍珠突然加快脚步,差点被积雪滑倒。护士惊呼着扶住她,却被她挣脱。
又一队担架从眼前掠过。
血水渗透帆布,在雪地上滴出蜿蜒的红线。
蝎珍珠的视线模糊了,恍惚看见每滴血里都映着龙战的眼睛。
黑狼正弯腰整理染血的装备,手指突然僵在半空——雪地里映出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缓缓直起身,喉结滚动了几下,作战服后背的破口露出里面结着血痂的绷带。
“嫂子...”他声音哑得不成调,沾着泥雪的手套无意识地揪住衣角。
这个在枪林弹雨里都不皱眉的汉子,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手足无措。
蝎珍珠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的脸,扫过沾血的担架,扫过远处正在统计的阵亡名单。
她的瞳孔突然紧缩——没有,哪里都没有那个挺拔如松的身影。
“龙战呢?”三个字像刀子般劈开风雪。
黑狼的咬肌剧烈鼓动,被硝烟熏黑的脸上淌下两道汗痕。
“说话!”蝎珍珠突然提高音量,吓得小护士一哆嗦,“我是龙焱出来的!什么场面没见过?直接说。”
黑狼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伤口。
“水库...撤退时...”鲜血从指缝渗出,滴在雪地上,“老大他...断后...”
一道闪电般的痉挛掠过蝎珍珠腹部。
“对方多少人?”她的声音突然平静得可怕。
黑狼别过脸:“没多少...就几个...”
蝎珍珠的目光像手术刀般锋利,直直刺进黑狼躲闪的眼睛。
“你在说谎。”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子弹上膛般清脆,“每次撒谎,你的视线都会往左下角飘。”
黑狼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被硝烟熏黑的脸上闪过一丝狼狈。
他下意识别过脸,作战服领口露出的绷带正渗着新鲜的血迹。
“一个加强排。”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实话,黑狼终于崩溃般吼出来,“但老大他水性好!冰层下面——”
“哦。”蝎珍珠轻轻应了一声,脸上平静得可怕。
她慢慢转过身,刚迈出第三步,她的膝盖突然一软,整个人晕了过去。
“医生!快叫医生!”
黑狼的吼声震落了屋檐的冰凌。
急救铃刺破夜空。陈医生带着医疗队狂奔而来,“快,准备急救。”
担架车轮碾过染血的积雪,蝎珍珠苍白的指尖垂落在边缘,随着颠簸轻轻摇晃。
黑狼追着跑了几步,突然跪倒在地,拳头狠狠砸向冻土:“操他妈的战争!”
········
龙小五在暴风雪中狂奔,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呼啸的风声。
军靴踩在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要把所有愤怒和痛苦都碾进这片冰冷的土地。
身后的呼喊声越来越远,龙雪的声音被寒风撕成碎片。
“小五!站住!”龙雪的声音突然拔高,穿透风雪,“蝎珍珠她怀孕了!是大哥的孩子!”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精准命中龙小五的后心。
他的军靴猛地刹住,在雪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缓缓转身,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为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荒诞的茫然。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淹没。
我要去找他
龙雪趁机追上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结:“七个月了...大哥临走前才知道...他...”
龙小五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笑声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
“哈哈哈...今天是什么日子?真相大揭秘吗?”
他用力拍打着自己的太阳穴,声音嘶哑,“我这里...快被这些消息撑爆了...”
龙雪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让他生疼。
她的泪水在脸上结成冰晶:“听我说完!大哥不是故意骗你...医生诊断他...”
她的声音突然哽住,“因为多年积累下来的伤痕...最多...只有三年...”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龙小五的瞳孔剧烈收缩,记忆如走马灯般闪现,训练场上偶尔的停顿和皱眉,深夜办公室里永远亮着的灯光...
“高强度任务...让这个期限...缩短到一年...”龙雪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是在自言自语,“现在...就算他能活着回来...”
“也活不过这个冬天。”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龙小五站在那里,雪花落在他颤抖的睫毛上。
龙雪的声音突然哽咽了,她死死攥着龙小五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寒风卷起她凌乱的发丝,露出那双通红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太多说不出口的痛楚。
“你以为...大哥不想认你吗?”
她的嘴唇颤抖着,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次看你加练到深夜...他办公室的灯...就亮到天亮...”
一滴泪砸在雪地上,融出一个小小的坑洞。
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喉咙:“他说...与其让你在悲痛中消沉...不如...不如让你在愤怒中成长...”
龙小五看见姐姐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在雪地上滴出刺目的红点。
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只是执拗地拽着他,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似的。
“你知道...看着亲弟弟就在眼前...却不能相认...是什么感觉吗?”
龙雪突然抬起头,泪水冲刷着她脸上的尘土,“每次你喊他‘教官’...他都得用尽全力...才能维持住那张冷脸...”
远处的探照灯扫过来,照亮龙雪脸上交错的泪痕。
她的表情痛苦到扭曲,却还在坚持把每个字说清楚:“他咳血瞒着你...发烧瞒着你...连止痛针都是偷偷打...就为了...能多训练你一天...”
一阵狂风卷过,龙雪的身子晃了晃。
她终于松开龙小五的衣袖,却在下一秒紧紧抱住了他,滚烫的泪水浸透了他的肩章。
“他这辈子...最后的心愿...就是看着你...成为比他更强的龙焱...”
雪粒扑打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龙小五缓缓抬起脸,被冻得青白的脸上浮现出决绝的神色。
沉默了许久。
“我要去找他。”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龙家人...不能流落在外。”
龙雪猛地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你疯了!那边现在就是绞肉机!大哥已经...”
她的声音突然哽住,喉头剧烈滚动了几下,“我不能再看着你去送死!”
龙小五反手握住姐姐颤抖的手:“十天。”他的掌心粗糙温热,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茧子,“
“就给我十天。要是找不着...”他的下颌线绷得死紧,“我保证全须全尾地回来。”
“你拿什么保证?!”龙雪突然拔高声音,惊飞了树梢的寒鸦。
“他们一个加强排的兵力守着水库!你现在去就是——”
“现在不去,”龙小五打断她,眼底燃着幽暗的火,“大哥的尸骨都要被鱼啃光了!”
这句话像把刀,同时扎穿了两个人的心脏。
龙雪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突然出手如电,一个标准的擒拿手扣向弟弟手腕——这是他们龙家祖传的招式。
但这次,龙小五的手腕像游鱼般滑开了。
“别逼我,姐。”他后退半步摆出防御姿态,眼中满是痛楚。
夜风吹起他染血的衣领,露出锁骨处一道狰狞的疤痕。
龙小五转身冲向车库的瞬间,龙雪一个箭步挡在他面前。
“现在是你在逼我!”龙雪痛苦嘶吼!
风雪中,姐弟二人的眼神同样倔强。
“让开!”龙小五声音嘶哑。
龙雪直接一记鞭腿扫来:“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两人在雪地上交手的身影快得带出残影。
龙雪越打越心惊——这个曾经需要她保护的弟弟,如今每一招都凌厉如刀。
他侧身避开她的肘击时,作战服下绷紧的肌肉线条流畅得令人心惊。
龙小五的能力已经远远在龙战之上。
“你...”龙雪喘着粗气后退半步,“在军校到底经历了什么?”
龙小五趁机突进,一个标准的擒拿手扣住她的手腕:“比龙战更残酷的训练。”
龙雪突然变招,指甲在他颈侧划出血痕:“那也该知道现在去就是送死!”
“我不会死!”龙小五猛地发力将她推开,眼中燃着幽蓝的火。
“7岁那年40度的高烧都没烧死我。八岁那年地震没砸死我,三头野猪都没打死我...”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阎王爷早就不收我了!”
龙雪突然一个扫腿将他放倒,膝盖压住他胸口:“这次不一样!那是整整一个加强排的武装分子!”
龙小五突然暴起,一个巧劲反将她制住。
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同样急促。
“姐,”他声音突然软下来,“让我去吧...我不能让大哥的尸体任人宰割...”
龙雪眼眶突然红了。
就在她晃神的刹那,龙小五一个手刀精准劈在她颈侧——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对不起...”他接住软倒的龙雪,轻轻放在雪地上,“等我带大哥回家。”
急促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赵晨峰带着张山、李林气喘吁吁地赶到。
他们看见昏迷的龙雪躺在雪地里,龙小五正单膝跪地,轻轻拂去她发间的冰碴。
“小五!这他妈怎么回事?”
赵晨峰一把拽住龙小五的胳膊,却在触及他眼神时下意识松了手——那双眼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
“照顾好我姐。”龙小五将龙雪的手放进赵晨峰掌心,起身时作战服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张山突然拦住去路:“你要去哪?”
龙小五嘴角扯出个森冷的笑:“接我大哥回家。”
他活动了下手腕,关节发出咔咔声响,“顺便...让那些杂碎血债血偿。”
李林刚要开口,龙小五已经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赵晨峰只来得及抓住一片飘落的肩章——那枚崭新的中尉肩章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操!拦住他!”
赵晨峰吼得破了音。
但仅仅是一瞬间,龙小五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中。
龙雪的重担
医务室!
龙雪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意识从黑暗深处慢慢浮上来时,最先感受到的是消毒水刺鼻的味道。
她猛地睁开眼,惨白的天花板在视线里摇晃。
“雪姐,你醒了?”
赵晨峰的脸突然出现在视野里,他下巴上还带着没刮干净的胡茬,眼睛里布满血丝。
龙雪一把抓住床沿想要坐起来,却被一阵眩晕击中。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作训服已经被换成病号服,右臂上插着输液针。
“小五呢?”她焦急地问,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赵晨峰的表情凝固了。
他下意识看了眼窗外,暮色已经笼罩了整个基地,远处的探照灯在雪地上划出惨白的光带。
“走了。”他低声说,“拦不住。”
“多久了?”龙雪一把扯掉针头,血珠从手背的针眼里冒出来。
“一个小时。”赵晨峰按住她的肩膀,沉声道。
龙雪的指甲掐进掌心,刚刚结痂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我要去找他。”
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却被赵晨峰拦住。
“蝎教官刚出急救室。”他声音很轻,却像颗子弹击中龙雪心脏,“胎儿心率不稳,陈医生说再受刺激可能会早产……”
龙雪的身体僵住了。
她这才想起那个未回复的通讯,想起蝎珍珠可能已经知道了所有真相。
愧疚像潮水般漫上来,淹没了她的愤怒。
她仰起头,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地说道:“带我去见她。”
走廊的灯光惨白得刺眼。
每经过一个病房,都能听到士兵压抑的痛苦呻吟声。
拐角处,一个年轻列兵正对着墙上的阵亡名单发抖,他的迷彩服右袖空荡荡地飘着。
看到这一幕,龙雪的内心狠狠一颤,这些可都是跟着龙战出生入死的兄弟啊,如今一个个都伤痕累累。
他们也是家里的孩子,是父亲,是丈夫,是家里的顶梁柱,但却为了守护国家的安危,付出了血的代价。
推开病房门时,龙雪的指尖在金属门把上停留了三秒。
她看见蝎珍珠像一把折断的军刀般躺在惨白的病床上,曾经锐利的轮廓被柔软的晨光模糊了边缘。
“大嫂!”龙雪轻声的呼唤她。
病床上的身影动了动,蝎珍珠转过脸来。
她眼睛肿得像桃子,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却在看到龙雪的瞬间硬是扯出一个微笑。
“小雪。”
那个笑容让龙雪的心脏狠狠揪了一下。
“感觉怎么样?”龙雪在床边坐下,伸手拂开蝎珍珠额前汗湿的碎发,触到的皮肤冰凉得像雪。
蝎珍珠的指尖轻轻搭在隆起的腹部,机械地摇摇头。
“没事。”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为了龙战,为了孩子,我不会倒下。”
说这话时她的嘴角在颤抖,但眼神坚定得像淬火的钢。
龙雪突然说不出话来。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蝎珍珠时的场景,那个在格斗场上把男兵摔得七荤八素,意气风发的女教官。
如今整个人像被抽了魂般,再也没有一点儿精气神。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大哥,为了她大哥的孩子。
龙雪小心翼翼地帮蝎珍珠掖好被角,“我请了半个月假,留下来照顾你。”
蝎珍珠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病号服上的褶皱,“不用,基地现在更需要你。”
“基地有人看守。”龙雪红着眼眶说,握紧她的手说:“现在你最重要。”
蝎珍珠看到她如此笃定认真的模样,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龙雪没有把龙小五去找龙战的消息告诉她,担心蝎珍珠会再受刺激,打算把这个消息一直隐瞒下去。
龙雪握紧蝎珍珠的手,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语言都苍白得可笑。
窗外,暴风雪拍打着玻璃,像无数亡灵在呜咽。
等蝎珍珠终于睡着后,龙雪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
走廊尽头的医生办公室还亮着灯,她敲了敲门,陈医生从一堆病历中抬起头,眼镜片上反射着冷光。
陈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幸好送来得及时,再晚十分钟胎儿就保不住了。”
他在病历上写着什么,钢笔尖划破纸张,“蝎教官因为这些年任务,积累的旧伤太多,子宫环境比普通孕妇差很多。”
他抬头直视龙雪,“绝对不能再受刺激,否则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幸运了。”
“我会24小时守着。”龙雪的声音像绷紧的弦,“用最好的药,不计代价。”
“这不是药的问题。”陈医生叹了口气,“是心理创伤。”
“她现在的激素水平波动太大,身体一直处于应激状态。”
他犹豫了一下,“如果……如果龙队长真的……最好暂时别让她知道。”
龙雪心里一咯噔,重重地点头:“我明白,谢谢医生。”
龙雪走到走廊的窗外,看着漫天的大雪,肩膀像扛着千斤的担子一样重。
大哥生死未卜,弟弟独自赴险,嫂子命悬一线,还有那个可能一出生就失去父亲的孩子……
“我绝对不能倒下。”
她擦干了眼泪,整了整歪斜的衣领,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
黑狼拖着疲惫的身躯推开基地指挥室的门时,墙上的时钟正指向凌晨一点十七分。
他左肩的伤口又开始渗血,将绷带染成了暗红色,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所有的疼痛都麻木了。
他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金属椅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作战靴上结着冰碴,在暖气中慢慢融化,在地板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洼。
黑狼盯着那滩水发呆,恍惚间看见水里映出龙战最后一次简报时的样子。
那个永远挺拔如松的男人站在投影前,手指点在水库地形图上,给他们细细说着作战计划。
“老大……”
黑狼无意识地喃喃自语,粗糙的手指摩挲着战术板边缘。
板子上还留着龙战最后写下的潦草字迹,那些字母在他眼前扭曲变形,像一条条吐信的毒蛇。
突然,指挥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到达交战区
一个满脸是汗的少尉冲了进来,作训服领口歪斜,右脸颊还带着新鲜的淤青。
“报告!”少尉的声音尖利得不正常,“龙小五中尉他……他抢了3号军车!车上还有……”
黑狼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他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桌沿才稳住身体。
“说清楚!”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少尉的喉结剧烈滚动:“他打晕了四个守卫,拿走了作战计划和水库布防图……”
年轻的军官声音越来越低,“我们拦不住……真的拦不住……”
黑狼的拳头砸在金属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桌上的水杯被震得跳起来,水花溅在作战地图上,正好落在标记着水库的红色圆圈上。
“废物!”黑狼怒吼,脖子上青筋暴起,“一个刚毕业的学员都拦不住?!”
他突然停住,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龙小五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保护的菜鸟了。”
“那个在军校打破所有记录的怪物,是龙战亲手打磨出来的利刃。
少尉低着头:“他动作太快了……我们甚至没看清……”
黑狼突然感到一阵无力。他缓缓蹲下,捡起翻倒的椅子,动作迟缓得像老了十岁。
当他重新坐下时,脸上的怒意已经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自责。
“是我的错。”黑狼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那上面还沾着未洗净的血迹,“龙队临走前特意嘱咐我看着那小子……”
现在,老大生死未卜,他弟弟又单枪匹马杀进了敌营。
黑狼突然笑起来,笑声干涩得像枯叶摩擦。
这该死的龙家人,一个比一个倔,一个比一个不要命。
“准备车。”黑狼突然站起来,扯到伤口也浑然不觉,“我要去把那小子抓回来。”
少尉惊慌地抬头:“可是您的伤……而且基地现在……”
黑狼的眼神让少尉立刻闭嘴。
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像是被逼入绝境的狼
。他转身去拿挂在墙上的战术背心,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连扣带都系不上。
“我对不起龙队。”黑狼低声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答应过他的……我答应过的……”
窗外,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但暴风雪仍在肆虐。
黑狼望着那些翻卷的雪浪,仿佛看见龙小五驾驶的军车正一头扎进那片白色地狱。
他的胸口突然一阵剧痛,分不清是伤口开裂还是心脏被撕碎的感觉。
“传我命令,”黑狼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马上·····”
“你不能去!”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阴影处传来。
龙雪站在他身后,月光将她半边脸镀成冷银色。
黑狼僵在原地,作训服后背的伤口又开始渗血。
“我得去把他带回来。”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调,“龙队就剩这么个弟弟了……”
“但你现在不能去!”龙雪低吼一声,闭了闭眼,又猛得睁开。
她抬手划了个半圆,指向那些歪倒在走廊的伤员,“伤员安置、阵亡通知、防御部署……龙战不在,你就是主心骨。”
“你去了,他们怎么办?”
黑狼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拳头握了又松,最后无力地垂下来。
黑狼的呼吸突然变得粗重,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龙雪,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那龙小五怎么办?他是龙队亲手打磨出来的接班人!我他妈能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
“至少我现在要去把他拦住。”
“拦不住的。”她最终说道,更像是自言自语,“以他现在的能力……真要拼命,三个你都按不住他。”
黑狼沉默了。
龙雪无比心痛地说:“你以为我不想去吗,他是我的亲弟弟,是我现在唯一的弟弟,但是······”
“但是·····我现在不能离开。”她转头看向黑狼,带着哭腔说道,“你,也同样不能离开。”
窗外突然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龙雪苍白的脸。
她想起龙小五临走时那个决绝的眼神,想起他说的“十天期限”。
“相信他一次。”她轻声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他在军校的成绩你也看到了,四百米障碍破纪录,夜间射击满分……”
“那是训练场!”黑狼怒吼,随即被一阵咳嗽打断。
他抹了把嘴角的血沫,“战场上子弹不长眼。”
龙雪声音哽咽,强忍着内心的不安,但语气坚定地说:“他以后是接管龙焱的人,就当做······是对他的一次历练。”
两人在风雪中对视,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纠缠。
黑狼看到龙雪眼底那片汹涌的暗潮——那里有和他一样的痛苦,只是被更坚硬的理智包裹着。
黑狼的肩膀突然垮了下来。
他慢慢蹲下身,开始一颗一颗捡起散落的子弹。
这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汉子,此刻动作笨拙得像个孩子。
“就当……是场历练?”
他试着重复龙雪的话,却发现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割着喉咙。
龙雪没有回答。
她望向水库方向,那里的天空被炮火映成暗红色。
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很快融化成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泪水。
·········
军用越野车的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时速表的指针死死钉在100公里的位置。
龙小五的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盘踞的毒蛇。
挡风玻璃上凝结的冰霜被暖风刮出一道扇形,透过这道缝隙。
他死死盯着前方蜿蜒的山路,眼神比零下三十度的寒风更刺骨。
“龙战……大哥……”
这两个称呼在他齿间反复咀嚼,他不知何时咬破了自己的舌尖,每一次都带出腥甜的血味。
仪表盘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一道紧绷的下颌线。
车子碾过一处弹坑时剧烈颠簸,后座上的装备包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那里装着从基地顺来的所有装备:夜视仪、爆破索、医疗包,还有各种战场需要用到的工具。
转过最后一个隘口,龙小五猛地踩下刹车。
轮胎在结冰的路面上滑出十几米,最终停在一处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哨卡前。
这里不是最终的水库战场,但从散落的弹壳和尚未凝固的血迹来看,绝对是第一交战区。
引擎熄火后,山林间诡异的寂静扑面而来。
大哥没死?
龙小五轻轻推开车门,作战靴踩进半融的雪泥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弓着腰潜行到一处坍塌的掩体后,突然僵住了——
五米开外的空地上,一具穿着龙焱作战服的遗体以诡异的姿势扭曲着。
那人胸口以上的部分已经不成人形。
“操……”
他低吼一声,拳头砸在身旁的树干上。
树梢的积雪簌簌落下,有几片落在那具遗体的脸上,像是苍天赐予的最后一点体面。
龙小五强迫自己观察战场。
散落的弹壳形成清晰的扇形——这是标准的三三制防御阵型。
七处不同型号的弹痕,说明敌人至少动用了三种自动武器。
而最让他心惊的是岩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弹孔,呈完美的交替掩护推进轨迹,这是龙焱特种部队的招牌战术。
“一队牵制,二队包抄……”
他喃喃自语,眼前浮现出龙战在沙盘前讲解战术的样子。
那个永远挺拔如松的男人,此刻可能正躺在某处冰冷的雪地里,就像眼前这个……
龙小五突然站直身体,对着那具遗体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他的手臂抖得厉害,却依然绷得笔直。
“兄弟,”他的声音比风雪更凛冽,“我要是能活着回去,一定带你回家。”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龙小五像头警觉的狼般猛地蹲下。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染血的雪地。
“等着我,大哥。”
龙小五的身影无声地没入树林,只有这句话飘散在血腥的风里。
他背上装备包的瞬间,远处传来犬吠声,雪地上新鲜的脚印一直延伸向水库方向,像条通往地狱的引路绳。
龙小五的指尖划过树干上新鲜的弹痕,指腹沾上尚未冻结的松脂。
他蹲下身,雪地上交错的脚印立刻让他瞳孔收缩——前脚掌着地深,后跟几乎悬空,这是龙焱特种兵标准的战术移动步伐。
三组脚印呈品字形分布,中间夹杂着拖拽痕迹,看来有人负伤了。
“西北方向……”
他轻声自语,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瞬间消散。
第二交战区的惨状还在他视网膜上燃烧。
被炸碎的战术头盔、半截插在雪地里的军刺、还有那本染血的士兵证……
现在第三交战区的血腥味更浓了,浓得像是有人把屠宰场搬进了这片白桦林。
龙小五的靴子突然踩到个硬物。
他拨开积雪,一枚变形的弹壳在月光下泛着冷光——5.8毫米步枪弹,弹底刻着“LY-19”的编号。
这是龙战专属的弹药标记。
他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耳边响起第一次出任务时龙战的吼声:“菜鸟!记住弹壳也是会说话的!”
那次边境缉毒行动现在想来简直像过家家。
毒贩的老式AK和眼前这片战场相比,就像是玩具枪对上重机枪。
龙小五数着岩壁上的弹孔,光这一处掩体就挨了不下两百发子弹,其中还有12.7毫米重机枪的贯穿痕迹。
敌人这是要把整座山都轰平的架势。
寒风卷着雪粒抽打在脸上,龙小五却感觉不到疼。
他循着血迹来到一处洼地,眼前的场景让他胃部痉挛——七具武装分子的尸体呈放射状倒伏,每个人眉心都有个完美的弹孔。
这种精准的射杀手法他太熟悉了,是龙战的“死亡钟表”战术:以自己为轴心,顺时针清除所有目标。
“大哥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龙小五的血液沸腾起来。
他检查了最近那具尸体的伤口,血液刚刚开始凝固,不会超过两小时。
远处水库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那里的天空被火光映成了暗红色,像块溃烂的伤口。
当龙小五终于爬上前方的高地时,整个水库战场尽收眼底。
他的呼吸瞬间凝滞——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至少三十具尸体,大部分是穿着杂牌军装的武装分子。
但让他眼眶发热的是那几抹熟悉的迷彩色。
一个龙焱战士至死都保持着跪姿射击的姿势,另一个扑在炸开的冰洞口,显然是想为战友开辟逃生通道。
雪越下越大,那些尚未冻结的血泊上覆了层薄薄的红雪,像是大地给这些勇士盖上的特殊裹尸布。
龙小五的视线突然被冰面反光吸引——那是一把半埋在雪里的军刀,刀柄上缠着的伞绳他认得,是黑狼的惯用款式。
冰层下突然传来闷响,龙小五的耳朵敏锐地抖动了两下。
有人来了,而且不止一个。
他像幽灵般滑进附近的弹坑,顺手抓起把雪抹在脸上。
战术手套触到腰间手枪的瞬间,他想起去军校前夕龙战说的话:“记住,愤怒是最好的子弹,但冷静才是扣扳机的手指。”
不远处。
一个代号毒蜂的武装分子用军靴踢开一具冻僵的尸体,冰碴子从作战服上簌簌掉落。
“妈的,”他啐了口血沫,护目镜上还沾着不知是谁的脑浆,“龙国这帮疯子,折了我们一百多号多个兄弟。”
山猫蹲下来检查弹痕,战术匕首在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值了。”他咧嘴露出满口黄牙,“他们至少躺下十来个。”
匕首突然碰到个硬物,挑起来是枚染血的军徽——展翅的雄鹰环绕闪电,边缘已经变形。
“看,山鹰的崽子们……”
听到这个代号,龙小五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认得那个代号,在龙焱的机密档案里见过——“山鹰”,龙战在境外行动时用的称呼。
他握枪的手突然青筋暴起,扳机护圈硌得指骨生疼。
“头儿说了,”毒蜂拉开面罩点了支烟,火光映出他鼻梁上的刀疤。
“那个山鹰中了五刀,绝对跑不远。”烟雾混着白气从嘴里喷出,“要捉活的,做成标本挂在基地门口。”
冰层下的暗流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山猫突然打了个寒战,不自觉地压低声音:“上面还特地悬赏山鹰的人头,五十万美金……够咱们潇洒半年了。”
他神经质地左右张望,“你说他会不会……”
“怕个卵!”毒蜂一脚踹在冰面上,裂纹蛛网般蔓延开来,“现在他就是条半死的鱼,一条翻不了身的咸鱼……”
“山鹰啊……那可是龙国的战神啊。”山猫突然感慨,声音里带着诡异的敬畏。
“缅北那次,他一个人端了我们整个哨站。”战术匕首在指间转出寒光,“听说他拧断人脖子就像折树枝……”
毒蜂突然暴起一脚踹翻同伴:“闭嘴!”
他的吼声在冰面上炸开,惊飞了枯树上的寒鸦,“现在他就是个血葫芦!等老子抓到他……我让他跪下来舔我的脚。”
山猫面色一冷,咬牙切齿地说:“没错,老子一定要他尝尝被扭曲的滋味。”
听着他们的对话,龙小五眼角狠狠抽了抽,但内心一阵狂喜,果然印证了他的猜测。
“他的大哥没死,那个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还活着!”
制作诡雷
龙小五的指节在望远镜上绷出青白色,镜片里映出毒蜂那张布满刀疤的脸,正在唾沫横飞地辱骂龙战。
“狗杂种!”
龙小五暗暗碎了一嘴,舌尖抵住上颚,血腥味在口腔里漫开。
雪坡后方影影绰绰晃动着至少上百号武装分子,他们呈扇形展开,重机枪的三角架在雪地上拖出深深的沟痕。
龙小五的瞳孔剧烈收缩,大哥到底是怎么在重伤状态下,从这种包围圈里杀出来的?
这一刻,他对龙战的敬佩已经到了五体投地的地步。
他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树干上的弹孔,那是龙战特有的点射节奏,三个呈品字形的弹痕间距分毫不差。
龙小五突然想起毕业考核时龙战说的话:“特种兵不是超人,能活下来的秘诀是让敌人永远猜不透你在哪。”
现在这句话在血腥的战场上有了全新注解。
毒蜂和山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积雪被军靴碾碎的脆响像催命符。
龙小五缓缓将望远镜收进战术包,右手反握军刺。
当毒蜂的阴影笼罩过来时,龙小五像捕食的雪豹般从弹坑里暴起。
军刺精准捅进山猫的第三第四肋骨间隙,锋刃切断肋间神经的瞬间,左手已经拧住毒蜂的下巴。
颈椎折断的咔嗒声被淹没在突然刮起的狂风中。
两人猛地瞪大眼睛,甚至没来得及闷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原来这就是割喉的感觉……”
龙小五盯着手上黏腻的血浆,温热触感顺着指缝蔓延。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杀人,不是用枪,而是用手。
没有想象中的反胃,反而有种诡异的清醒,他觉得非常刺激,全身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用枪击毙敌人,只有后坐力震得肩窝发麻的感觉。
而现在,他能清晰感受到刀刃切断肌肉纤维的震颤,听到喉骨碎裂的脆响,甚至闻到对方胃里未消化的压缩饼干气味。
毒蜂的尸体软倒在雪地里,扭曲的脖颈呈现出不正常的角度。
龙小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完好的第七颈椎,那里的皮肤还残留着龙战教他近身格斗时留下的疤痕。
他突然咧嘴笑了,露出沾血的犬齿,有种岩浆般的灼热感从丹田直冲脑门。
刺激!
太刺激了!
“都得死。”
他舔掉溅在唇上的脑浆,咸腥味刺激着舌根。
远处武装分子的手电光柱在树影间晃动,像一群发光的蜈蚣。
龙小五把两具尸体摆成倚靠树干的姿势,用雪掩盖血迹的动作娴熟得不像第一次。
他将背包卸下来,背包带解开时发出轻微的“嘶啦”声。
龙小五跪在雪地里,像外科医生准备手术器械般排列材料。
三枚82-2式手雷、一卷透明鱼线、医用胶布、半块C4塑胶炸药。
冻僵的手指在触碰到雷管时突然灵活起来,接下来他要制作诡雷。
舒婉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诡雷是艺术,要让敌人自己走进你的画框。”
“这招是我师姐教的,”舒婉当时眨着狡黠的眼睛,“她能在厕所隔间里做出绊发雷。”
想到“师姐”这两个字,龙小五的脑海中闪现了苏瑾柔的身影。
那个像风一样的女子,那个行走的“武器库。”
他暗暗下定决心,要是有机会再遇到她,一定要好好跟她学更高端的技术,还有她的独门暗器。
冰层在脚下发出危险的“咔咔”声。
龙小五用军刺在冻土上凿出小洞,他撕开止血绷带。
将手雷固定在白桦树被炸断的树杈处,绊线用透明的钓鱼线延伸五米,末端系在冻僵的敌军尸体食指上。
暴风雪突然加剧,龙小五趁机将最后一个诡雷藏在冰裂缝里。
钢珠用胶布固定在特定角度,确保爆炸时能形成扇形破片区。
完成时他后退三步检查,连自己都看不出这里被动过手脚。
远处枯树上,一只寒鸦突然惊飞。
龙小五眯起眼睛,抓起一块棱角分明的碎冰,朝三十米外的冰瀑用力掷去。
冰棱撞击岩壁的脆响在寂静的雪夜发出撞击声,回声在峡谷间来回震荡。
“在那边!”
“肯定是山鹰!”
“老子要活剥了他的皮!”
第一个嘶吼响起的瞬间,几个武装分子兴奋地往这边冲来。
龙小五像雪狐般滑进预先选好的观察点,一个被炮弹炸出的反斜面弹坑。
他缓缓吐出肺里的空气,让心跳降到每分钟40次。
这是龙战教他的“龟息法”。透过伪装网缝隙,他看见十二个全副武装的身影呈战术队形逼近。
“肯定是山鹰那杂种!”领头的刀疤脸压低声音,兴奋得唾沫星子飞溅。
他拍了拍腰间的手铐,“老子要把他铐在装甲车后面拖回基地。”
旁边戴着狼牙项链的壮汉发出夜枭般的笑声:“我要录视频,让全世界看看‘龙国战神’怎么像狗一样爬行!”
他故意用生硬的中文重复“战神”两个字,引来同伴一阵哄笑。
龙小五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些笑声像毒蛇般钻进耳膜。
但他必须保持静止——最优秀的猎手都懂得等待的艺术。
他透过瞄准镜看着他们排成扇形推进,静静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血迹!”
一个武装分子突然蹲下,手套抹过龙小五事先涂抹在冰面上的动物血。
所有人的眼睛在夜视仪后亮起贪婪的绿光,枪口齐刷刷指向东侧的冰瀑。
刀疤脸做了个包抄的手势:“活捉的赏金翻倍!记住打腿!”
他们像嗅到血腥的狼群般散开,战术靴碾过龙小五精心布置的死亡线。
“咔嚓”——
冰层下传来细微的弹簧机扩声,踩中诡雷的家伙还没反应过来,军靴底部的压力引信已经完成了0.3秒的击发流程。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突然隆起的雪堆,看到三枚82式手雷从诈尸般的战友遗体下弹射而起。
轰!
第一声爆炸来得比预计更震撼。
龙小五看见绊线被触发时,那个戴狼牙项链的壮汉正好踩在C4炸药上方。
爆炸冲击波将他的身体像破布娃娃般抛向空中,钢珠在月光下划出数百道银线,穿透周围五个人的身体时发出熟透西瓜破裂的闷响。
“诡雷!卧倒——”
你们才是猎物
刀疤脸的警告被第二波爆炸切断。
藏在尸体下方的跳雷腾空而起,在1.5米高度完美炸开,钢雨笼罩了剩余六人。
某个瞬间龙小五看见一个武装分子举臂格挡,下一秒那条手臂就变成了挂在白桦树上的碎肉。
轰!
气浪掀起的雪雾中有断肢高高抛起,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爆炸。
某个倒霉鬼被钢珠打成了筛子,惨叫声像被掐断的录音带戛然而止。
砰砰砰~
哒哒哒~
龙小五从雪堆里抬头,看见十二点钟方向的敌人正疯狂扫射,子弹把雪地犁出数十道焦黑的沟壑。
雪地上,浓烟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残肢断臂散落在爆炸中心周围,融化的雪水被染成暗红色。
幸存的武装分子躲在掩体后,惊恐地望着那片死亡区域,没人敢贸然前进。
“七组!汇报情况!”对讲机里传来指挥官愤怒的咆哮。
一个侥幸没被炸到的武装分子颤抖着按下通讯键,声音嘶哑。
“报、报告……是诡雷,专业的诡雷……我们中埋伏了!”
那名武装分子咽了口唾沫,目光扫过现场.
爆炸点布置得极其精准,绊线几乎隐形,钢珠的杀伤范围计算得恰到好处。
甚至连尸体的摆放位置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诱饵。
这种手法,绝不是普通士兵能做到的。
“是谁?”刀疤男急吼吼问道。
“现场……没有其他人的痕迹。”他低声道,“除非……除非是龙战自己布置的。”
“放屁!”领头的刀疤男一脚踹翻手下,“那杂种右肩胛骨都被打穿了,哪来的力气布雷?”
那名武装分子拧着眉说道:“队长,现场我们早就排查过,没有其他人。”
沉默了几秒后……
“妈的!”刀疤男忽然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他果然还活着!肯定就在附近!”
“接下来,都给我打起精神,今天我一定要把山鹰的人头带回去。”
“别忘了,五十万的悬赏美金在等着我们。”
周围的武装分子听到这个消息,原本的恐惧迅速被贪婪取代。
五十万美金——那可是足够他们挥霍半辈子的赏金!
“他跑不远!”一个满脸横肉的佣兵咧嘴狞笑,“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布置诡雷?”
“不愧是‘龙国战神’……但这次,老子要亲手打断他的腿!”
“别大意!”另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低吼,“能布置这种诡雷的人,绝对还有后手!”
但金钱的诱惑已经冲昏了大部分人的头脑,他们握紧武器,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所有人注意!”指挥官的声音再次从对讲机里传出。
“山鹰就在附近!加大搜索力度,活捉他!五十万美金,谁先拿下他,谁就拿大头!”
“记住!”指挥官的声音陡然转冷,“别再中他的圈套!检查每一步地面,注意任何异常痕迹!”
“他擅长心理战,别被他牵着鼻子走!”
武装分子们互相交换眼神,虽然狂热,但死亡的阴影仍让他们不敢完全放松。
他们开始小心翼翼地推进,每一步都仔细观察雪地,生怕再触发什么陷阱。
“妈的,这家伙到底藏在哪里?”有人低声咒骂。
“别急……”领头的佣兵冷笑,“他现在就是个重伤的猎物,我们有的是时间玩死他。”
远处,龙小五趴在雪地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猎物?”他在心里冷笑,“不,你们才是猎物。”
寒风在树梢间尖啸,雪粒像细碎的玻璃渣般抽打在脸上。
龙小五伏在雪地里,呼吸几乎凝滞,目光死死锁定着那群武装分子。
他们手中的武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通用机枪、美制M4A1卡宾枪,甚至还有人扛着RPG火箭筒。
龙小五的瞳孔骤然收缩。
“大哥……就是被这群畜生围剿的。”
他的心脏剧烈跳动,愤怒像滚烫的岩浆在血管里奔涌。
如果他不来,龙战会被活捉,然后……
那些武装分子的狞笑仿佛在耳边回荡——
“打断他的腿!”
“把他铐在车后拖回去!让他吊在门口当标本。”
“五十万美金,活捉他!”
龙小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审讯室的画面——烙铁、电击器、骨钳......
这些武器的主人会用什么手段对付重伤的龙战?
龙小五的指节捏得发白,牙齿几乎咬碎。
“你们……全都得死。”
枪声会暴露位置,而一旦被发现,十几挺机枪的火力会把他撕成碎片。
诡雷,依旧是最好的选择。
龙小五缓缓后退,像幽灵般滑进更深的阴影里。
他再次从战术包里摸出最后两枚82-2式手雷,轻轻拧开保险盖,动作精准得像在拆解一枚精密仪器。
黑夜是最好的掩护。
他将军用鱼线缠绕在树干上,另一头连接手雷的拉环,再轻轻覆盖一层薄雪,确保绊线几乎隐形。
第二枚诡雷藏在尸体下方,只要有人翻动,就会触发压发引信。
“诡雷不是炸弹,是心理战。”
现在,他深刻理解了这句话。
布置完毕,他再次抓起一块碎冰,用力掷向远处的岩壁。
“咔!”
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的雪夜里格外刺耳。
武装分子们猛地转头,枪口齐刷刷指向声源方向。
“那边!”
但这次,没人贸然冲锋。
领头的佣兵抬手示意停下,眼神阴鸷:“小心点,别又中招。”
他们端着枪,一步一步向前推进,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妈的,时间不多了……”一个佣兵低声咒骂,“再拖下去,对我们的情况越来越不利。”
“必须速战速决!”
可恐惧已经扎根,他们走得很慢,枪口不断扫视四周,生怕下一秒又踩进死亡陷阱。
龙小五趴在雪堆后,呼吸平稳得像一具尸体。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群人缓缓踏入雷区。
“再走三步……”
“两步……”
“一步……”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武装分子们端着枪,缓慢推进,靴子碾过积雪的声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走在最前面的壮汉扛着PKM机枪,枪管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咔嚓。
细微的金属断裂声。
壮汉的脚步骤然一顿,瞳孔骤缩——
“糟——”
轰——!!!
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钢珠呈扇形激射,瞬间撕裂了五人的身体。
后面的佣兵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枚诡雷在尸堆下轰然炸开,冲击波将残肢抛向半空,血雾混着雪粒簌簌落下。
远处的武装分子们僵在原地,枪口颤抖着指向爆炸中心。
“……又、又是诡雷?!”
恐惧像毒蛇般缠绕上他们的脊背。
“妈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佣兵声音发颤,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却不知道该瞄准哪里。
“龙战……真的是他吗?”另一人咽了口唾沫,眼神惊惶地扫视黑暗,“他不是已经快死了吗?怎么还能……”
“早就听说‘山鹰’是杀不死的……”有人低声道,嗓音干涩,“现在信了。”
夜风呜咽,树影婆娑,仿佛每一处阴影里都藏着一双冰冷的眼睛。
他们背靠背站着,枪口胡乱指向四周,却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
“我们……真的能抓住他吗?”
来啊,老子陪你们玩到底
死寂的雪原上,一道卫星电话铃声像催命符般刺耳。
血蛛的指节捏得发白,卫星电话几乎被他攥碎,显示来电的【秃鹫】二字让他喉结滚动
他看着上面的电话,眉心一拧,稳了稳心绪后,这才划开接听键。
“怎么回事?为什么到现在还没解决战斗?”秃鹫对着电话冷哼道。
“长官,我们确实被盯上了……”他嗓音嘶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短短十五分钟,已经折了三十多个兄弟……”
通讯器那头骤然一静,随后——
“废物!!!”秃鹫的咆哮几乎震碎耳膜,“山鹰已经是个半死的残废!你们一百多人拿枪指着他,还能被他反咬一口?!”
血蛛的额头渗出冷汗:“长官,他布置的诡雷太专业,我们……”
“放屁!”秃鹫厉声打断,“一个重伤的人能布置多少陷阱?!你们他妈的是被鬼缠上了吗?!”
通讯器里传来沉重的呼吸声,像是猛兽压抑着杀意。
“最后半小时。”秃鹫的声音冷得像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再带不回结果……”
“你们全队填进冰窟窿里。”
通讯切断,血蛛的脸色惨白如纸。
“操!这他妈算什么命令?!”血蛛狠狠踹向雪堆,“热成像要是没坏,老子早把山鹰揪出来了!”
“现在说这些有屁用!”另一人咬牙切齿,“那狗杂种专挑我们的装备下手!”
队伍末尾,一个瘦小的技术兵突然举起手,声音因兴奋而发颤:
“无人机……修好了!”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他手里托着一架四旋翼侦察无人机,屏幕上的热成像画面正闪烁着微光。
血蛛的眼中陡然迸出凶光:“立刻升空!给我把整片区域扫一遍!”
无人机“嗡”地一声腾空,红外镜头缓缓扫过雪地。
“这次,看你往哪藏!”
远处的阴影中,龙小五眯起眼睛,盯着那架升空的无人机。
“不好……”
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目光扫向更远处的山谷——那里是水库的下游,冰层更薄,地形更复杂。
“必须引开他们,否则无人机要是找到大哥就麻烦了。”
龙小五伏在雪堆后,呼吸凝滞。
他必须——
把他们全部引走!
他无声地卸下弹匣,确认剩余子弹,随后,猛地朝反方向掷出一枚震撼弹!
“轰——!”
刺目的白光在夜空中炸开,无人机镜头瞬间过曝!
“在那边!!!”武装分子们条件反射般调转枪口。
龙小五的身影如鬼魅般闪现,对着人群扫出一梭子弹,随后——
头也不回地冲向山谷!
龙小五猛地从掩体后探身,双臂肌肉绷紧,两颗86式全塑手雷划破夜空,朝着人群最密集处坠去!
“手雷——!!!”
武装分子中有人嘶吼出声,所有人条件反射般扑倒。
轰!轰!
爆炸的火光撕裂黑暗,破片和钢珠呈扇形激射,雪地上顿时溅开数朵血花。
“在那边!!!”
还活着的佣兵们猛地抬头,枪口齐刷刷指向手雷飞来的方向——
月光下,一道黑影正急速后撤!
“是山鹰!!”
“别让他跑了!!”
血蛛的眼中迸出狂喜,抓起对讲机嘶吼:“狙击手!打他的腿!!
龙小五的战术靴在雪地上踏出急促的足迹,但他的跑动轨迹毫无规律,时而Z字折返,时而突然变向,甚至借树干为轴心瞬间转向。
“张国辉教的‘鬼影步’……果然有用。”
子弹在他身后炸开一片片雪雾,但始终慢了半拍。
“妈的!他怎么跑得跟鬼一样?!”狙击手咬牙怒骂,准星死死咬住那道黑影,却总在扣动扳机的瞬间丢失目标。
龙小五突然一个急停,反身抬枪——
砰!砰!
两发点射,冲在最前面的两名佣兵眉心炸开血洞,仰面栽倒。
“不是山鹰!!!”有人惊叫,“山鹰没这么快!!”
血蛛的脸色骤然阴沉。
武装分子们僵在原地,枪口微微发颤。
月光下,那道黑影的移动速度快得近乎诡异。
每一次折返都精准避开弹道,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一声枪响,而他们的同伴便应声倒地。
这绝不是重伤的龙战。
“操!这不是山鹰!”血蛛的瞳孔骤缩,嗓音因惊怒而嘶哑,“山鹰的腿已经废了,不可能跑这么快!”
旁边的佣兵喉结滚动,声音发颤:“那……这是谁?!”
无人回答。
只有夜风卷着血腥味,冷冷地刮过每个人的脊背,他们只感觉有一双眼睛像猫一样扫过来。
“妈的,刚才那些诡雷……”一个老兵突然反应过来,脸色煞白,“不是山鹰布的!”
“是这小子!”另一人咬牙,“他一直在暗处玩我们!”
狙击手趴在雪地里,准星死死咬住那道黑影,却始终无法锁定。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夜间移动射击……在规避子弹的同时,还能一枪一个?这他妈是人是鬼?!”
血蛛的通讯器突然响起,秃鹫的咆哮声炸开:“你们到底在搞什么?!为什么伤亡还在增加?!”
血蛛的指节捏得发白:“长官……我们可能搞错了。”
“什么?!”
“山鹰应该还藏在某处……”血蛛盯着远处不断变换位置的死神,声音干涩,“现在和我们交手的,是另一个……怪物。”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不管是谁。”秃鹫的声音陡然阴沉,“半小时内,我要看到至少一具尸体。”
通话切断。
血蛛整个人面目扭曲,本来已经稳操胜券的局面,如今却出现了反转。
一个士兵战战兢兢地问:“头儿,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血蛛暴喝一声,”找,继续找,不要活捉了,只要看到人就射击。”
“我就不信,他还能在这片雪地里翻天了。”
这些武装分子对视了一眼,握紧手中的枪,但眼里依旧盛满恐惧。
他们感觉,这个怪物,比山鹰还要难缠。
不远处,龙小五的身影再次消失。
只有夜风中飘来一声冷笑。
“来啊,杂碎们!”他在心里冷笑,“老子陪你们玩到底!”
他会死,但绝不是现在
寒风在峡谷中尖啸,卷起的雪粒像玻璃碎片般抽打在脸上。
血蛛带领的武装分子呈扇形推进,每一步都踏得小心翼翼。
他们排成扇形,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靴底碾过积雪的声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妈的,那家伙到底在哪?”
一个佣兵低声咒骂,枪口不断扫视四周,夜视镜后的瞳孔因紧张而收缩。
“嘘!小点声!”旁边的老兵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嗓音压得极低,“那杂种听得见……”
没人敢再说话。
他们现在最大的目标已经不是重伤的“山鹰”龙战,而是那个在黑暗中神出鬼没的幽灵——那个快如闪电、杀人如割草的疯子。
他们甚至没看清他的脸,只知道他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有人要死。
“操,五十万美金……”一个满脸横肉的佣兵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有命赚,没命花啊……”
“闭嘴!”血蛛低吼,眼神阴鸷地扫过队伍,“再扰乱军心,老子先崩了你!”
可恐惧已经蔓延。
他们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钢丝上,生怕下一秒脚下的雪地就会炸开。
“你们说……他会不会已经在我们中间了?”一个年轻佣兵突然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所有人猛地顿住,枪口下意识地对准彼此,眼神里全是猜忌。
“放屁!”血蛛怒骂,可他自己也在环顾四周,仿佛那个幽灵随时会从阴影里扑出来。
寒风呜咽,雪粒如刀,刮过武装分子紧绷的面颊,但他们依旧强迫自己往前冲。
·······
与此同时。
龙小五趴在三十米外的弹坑里,呼吸几乎停滞。
刚才那轮交锋中,三发子弹擦着他的战术服飞过,最近的一发在他脸颊上留下一道血痕。
“原来这就是死亡的味道...”
龙小五舌尖舔过伤口,铁锈味在口腔蔓延。
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战场上的生死一线,感受到子弹从头皮贴过的刺激感。
每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求生,却又诡异地兴奋战栗。
他轻轻转动夜视望远镜,龙小五转动镜筒扫过每处岩缝、每棵枯树,甚至检查了所有可能藏人的雪堆。
没有,哪里都没有龙战那熟悉的身影。
“大哥到底藏在哪?”龙小五指节发白。
龙战中弹五处,失血严重,在这零下二十度的环境里...
他不敢往下想。
“必须速战速决。”龙小五眼中寒光一闪,再次将背包卸下来。
·········
岩洞内,寒气如刀,渗入骨髓。
龙战蜷缩在角落,身下的积雪早已被体温融化成血水,又冻结成暗红色的冰。
他紧闭双眼,呼吸微弱,嘴唇因失血而苍白干裂。
梦境如潮水般涌来——
蝎珍珠满身是血,怀里抱着年幼的龙安,正被一群黑影围堵。
她的眼神绝望而愤怒,匕首在手中闪烁寒光,可敌人太多,她的后背已经中刀,鲜血顺着衣角滴落。
“龙战……你在哪?!”她的声音在梦里回荡,撕心裂肺。
“爸爸!救我!”龙安的哭喊刺进他的心脏。
“不——!”
龙战猛地睁眼,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他大口喘息,冷汗浸透绷带,冰凉的空气灌入肺部,像刀割一样疼。
“珍珠……龙安……”
他低喃着,手指深深抠进冻土,指节发白。
他还不能死。
咬紧牙关,他颤抖着摸向腰间的急救包,动作熟练却因失血而迟缓。
右腹的刀伤最深,绷带已经被血浸透,结了一层薄冰。
他撕开新的止血绷带,撒上凝血粉,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可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喘着粗气,单手缠紧绷带,打结时牙齿咬住一端,狠狠一拉。
疼,但疼才能证明他还活着。
他想起临行前,蝎珍珠站在门口,轻轻抚摸着隆起的小腹,眼神坚定而温柔。
“记住,我和龙安等你回来。”
就这一句话,让他撑过了无数次绝境。
他会死,但绝不是现在,他还要给老婆孩子一个交代。
龙战抓起沾血的望远镜,缓缓挪到洞口,警惕地扫视外面的雪原。
太安静了。
没有枪声,没有追兵的脚步声,甚至连无人机的声音都消失了。
“黑狼他们不可能回来……”他低声自语,眉头紧锁。
他给黑狼下了死命令,坚决不能让他们带着兄弟回来营救他。
那帮追杀他的武装分子呢?
他眯起眼,仔细观察雪地上的痕迹——凌乱的脚印、弹壳、爆炸后的焦黑……还有血迹。
有人在这里交过火,而且……死伤惨重。
“是谁?”他心中疑惑,但没时间细想。
天色依然漆黑,但距离黎明已经不远。龙战很清楚——一旦天亮,他就彻底暴露了。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撑起身体,肌肉因失血而颤抖,可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不能走大路……不能留下脚印……”
他低声自语,目光扫向峡谷下游的乱石区。
那里地形复杂,积雪较薄,不容易留下痕迹。
他抓起一根枯木枝当拐杖,一步一挪地走出岩洞。
寒风如刀,刮过他的伤口,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他走得无比坚定。
“珍珠……龙安……”他默念着,仿佛这两个名字能给他力量。
“还有小五那小子……”他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雪地上,他的身影缓慢却坚定地向前移动,最终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
龙小五蹲在一处被炸塌的掩体后,手指在寒风中灵活翻动。
他从战术包里取出最后两枚82-2式手雷,眼神冰冷而专注。
这一次,他要玩点更狠的。
他先是用军刺在冻土上凿出一个小坑,将手雷半埋进去,只露出引信部分。
随后,他从敌尸上扯下一截战术背带,用鱼线缠绕成绊线,固定在两棵枯树之间,高度刚好在脚踝位置。
人在奔跑时,最容易忽略这个高度的障碍。
“光这样还不够……”
他从战术包里摸出半块C4塑胶炸药,用医用胶布固定在树干背面,雷管连接另一根鱼线,延伸至雪地下方。
双重保险——绊到第一根线,手雷炸;躲过去了?第二根线连着C4,照样送你上天。
他眯眼检查,雪地上的鱼线几乎隐形,连他自己都难以察觉。
“完美。”他无声地咧了咧嘴,眼中闪过一抹残酷的快意。
龙小五没有急着制造声响,而是像幽灵一样隐入黑暗。
他知道,真正的恐惧不是死亡,而是等待死亡的过程。
那帮武装分子现在一定草木皆兵,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雷区上。
他们的神经已经绷到极限,再施加一点压力……
就会崩溃。
他缓缓举起狙击枪,瞄准镜里,一个扛着PKM机枪的壮汉正紧张地扫视四周,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开火。
“先拿你开刀。”龙小五轻声低语,食指稳稳扣下扳机。
狙击手的舞台。
砰!
子弹撕裂空气,精准贯穿壮汉的太阳穴。
他的脑袋猛地一歪,鲜血和脑浆喷溅在雪地上,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狙击手!十点钟方向!”有人嘶吼。
龙小五早已翻滚到另一处掩体,同时甩出一颗烟雾弹。
嘶——
浓烟瞬间弥漫,遮蔽了整个区域。
“在那!追!别让他跑了!”
血蛛狂吼,声音里带着癫狂的兴奋。
“五十万美金是老子的!”一个佣兵嚎叫着冲进烟雾,其他人紧随其后,枪口疯狂扫射,子弹打得雪地炸开一片片白雾。
“杀了他!杀了他!”
他们像一群嗜血的狼,疯狂扑向烟雾深处,却不知道自己正奔向死亡陷阱。
龙小五伏在远处的雪堆后,冷眼看着他们冲进雷区。
咔嚓。
细微的绊线断裂声。
轰——!!!
手雷炸开的瞬间,钢珠呈扇形激射,最前面的三个佣兵直接被撕成碎片。
“绊雷!卧倒!”有人尖叫着扑倒,却正好压住了第二根鱼线——
轰隆——!!!
C4炸药引爆,冲击波将整棵枯树炸成碎片,木屑和弹片如暴雨般倾泻,惨叫声此起彼伏。
烟雾散去时,雪地上只剩下残肢断臂和几个奄奄一息的伤兵。
血蛛趴在地上,满脸是血,眼神里终于露出了恐惧。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怪物……”
龙小五没有补枪,而是无声地退入黑暗。
让他们恐惧。
让他们绝望。
让他们自己把自己逼疯。
这才是最高级的猎杀。
爆炸的余波还在雪地上震荡,钢珠和弹片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渐渐消散。
浓烟中,五六个武装分子像破布娃娃般被抛向空中,又重重砸在雪地上。
有个家伙的腿被炸飞了,断肢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啪嗒一声掉在血蛛面前,靴子里的脚趾还在神经性地抽搐。
“救...救我...”
一个满脸是血的佣兵爬向同伴,肠子拖在身后,在雪地上画出一道暗红色的轨迹。
血蛛一脚踢开那只断腿,双眼充血地扫视战场。
他的嘴唇颤抖着,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一百人的精锐小队,现在只剩下不到五十人。
更可怕的是,他们连对手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给老子搜!”血蛛的咆哮声里带着歇斯底里的颤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幸存的武装分子端着枪,战战兢兢地向前推进。
他们的战术动作完全走形,枪口胡乱摆动,有几个甚至紧张得忘记打开保险。
夜视镜里,同伴支离破碎的尸体呈现出诡异的绿色,有个家伙被炸得只剩下上半身,手指还保持着扣扳机的姿势。
“魔鬼...这绝对是魔鬼...”
一个年轻佣兵突然跪倒在地,呕吐物从防寒面罩边缘溢出来。
“闭嘴!”血蛛一枪托砸在他背上,“再扰乱军心,老子先毙了你!”
但他自己的手也在发抖。
自从交火开始,他们就仿佛被死神盯上了一样。
那个幽灵般的对手神出鬼没,每一次出现都必定带走几条人命。
最可怕的是,对方似乎能预判他们的每一个动作——埋伏、包抄、火力压制,所有战术在那个人面前都像儿戏。
他们不知道,此刻龙小五正趴在一处反斜面后,呼吸平稳得像冬眠的熊。
张国辉教官的教诲在他脑海中回响:“运动射击,速度、姿势、稳定,记住这三要素,你就是战场上的幽灵。”
龙小五的耳朵微微抖动,隔着三十米都能听到武装分子牙齿打颤的声音。
在军校时,他每天都要蒙着眼睛做听声辨位训练,现在这项技能让他在烟雾和夜色中如鱼得水。
而对面那些家伙,在恐慌和烟雾的双重干扰下,射击精度连平时的一半都不到。
“队长...我们撤吧...”一个老兵颤抖着说,“这钱...有命赚没命花啊...”
血蛛刚要发怒,突然听见“咔嚓”一声轻响——是树枝断裂的声音。
所有人瞬间僵住,枪口齐刷刷指向声源方向。
一只雪兔惊慌地窜过灌木丛。
就在他们精神松懈的刹那,龙小五的狙击枪再次响起。
最外围的机枪手后脑勺炸开一朵血花,尸体向前扑倒时,手指还扣着扳机,PKM机枪对着自己人扫出半梭子弹。
“啊!”一个佣兵大腿中弹,惨叫着栽倒。
“他在那儿!十一点方向!”
盲目扫射的子弹打得树皮纷飞,但龙小五早已转移到新的狙击点。
他像幽灵一样在雪地上滑行,每一次停顿都带走一条生命。
武装分子们彻底崩溃了,有人胡乱开枪,有人抱头鼠窜,更有人跪在地上画着十字。
血蛛看着这混乱的场面,终于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他们不是猎人,而是被猎杀的对象。
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对手,正在用最残忍的方式,一点一点摧毁他们的意志。
雪,还在下。
鲜红的血渍很快被新雪覆盖,仿佛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那些扭曲的尸体。
那帮武装分子握紧手中的枪,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血蛛的怒吼在雪谷中回荡,他一把揪住一个想要后撤的佣兵衣领,枪口直接顶在了对方太阳穴上。
“谁他妈再敢退一步,老子现在就送他去见上帝!”
他的脸扭曲得如同恶鬼,左耳被弹片削掉一半,血痂凝结在脸颊上,显得格外狰狞。
“火箭筒!给老子拿出来!”他咆哮着,“看到那个杂种,直接轰成渣!”
“队长!不行啊!”一个老兵急忙按住扛火箭筒的佣兵,声音发颤,“这里是峡谷,火箭弹一炸,雪崩能把我们全埋了!”
“放屁!”血蛛一脚踹翻他,“你他妈怕死就别干这行!”
可其他佣兵的眼神已经变了。
他们不怕死,但他们不想死得毫无意义——被雪崩活埋,连尸体都找不到,那算什么?
血蛛看着他们退缩的表情,气得浑身发抖。
他突然意识到,他们和那个疯子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们还想活,而对方根本不在乎命!
“无人机呢?!”他转头怒吼,“用热成像把他找出来!”
操作无人机的技术兵脸色惨白:“刚、刚才那混蛋用干扰弹把无人机打下来了……彻底报废了……”
血蛛的瞳孔剧烈收缩,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他们现在就像一群瞎子,在雪地里被一个幽灵玩弄于股掌之间。
“找!继续找!”他歇斯底里地吼着,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绝望,“找不到他,我们全都得死在这!”
龙小五伏在一处岩缝中,呼吸平稳。
他知道,诡雷已经玩到头了——那帮人现在每走一步都恨不得用探测器扫三遍,再布置陷阱意义不大。
现在,是狙击手的舞台。
龙小五是魔鬼
他从战术包里摸出最后一颗烟雾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烟雾弹不只是掩护,更是心理武器——让那群惊弓之鸟彻底崩溃的最后一根稻草。
远处,武装分子们三人一组,背靠背缓慢推进,枪口不断扫视着每一处阴影。
他们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稍有风吹草动就会疯狂开火。
完美的猎物。
龙小五缓缓抬起狙击枪,瞄准镜的十字线稳稳锁定了走在最前面的观察手。
砰!
子弹贯穿头颅的瞬间,他同时抛出了烟雾弹。
嘶——
浓烟瞬间炸开,遮蔽了整个区域。
“他在那儿!开枪!开枪!”
数十把枪同时喷吐火舌,子弹如暴雨般倾泻向烟雾中,可龙小五早已借着掩护转移到了侧翼。
他像幽灵一样在雪地上滑行,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一声枪响,每一次枪响都必定带走一条人命。
龙小五将狙击枪甩到背后,反手抽出95式自动步枪,枪托抵肩的瞬间。
他的眼神已经锁定目标——那些扛着PKM和M249的重火力手。
突突突突——!
枪口喷吐火舌,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最前方的机枪手胸口炸开血花,重型机枪轰然砸在雪地上。
旁边的副射手刚想捡枪,下一秒脑袋就像西瓜般爆开。
龙小五的左手已经拔开烟雾弹保险,甩向敌群中央。
嘶——
浓烟瞬间炸开,白雾翻滚,吞噬了整个战场。
“操!他又来了!”
“在哪?!根本看不见!”
武装分子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枪口疯狂扫射,子弹打得雪地炸起一片片白浪,却连龙小五的衣角都没擦到。
“妈的!这杂种到底在哪?!”
敌方狙击手趴在岩石后,气得浑身发抖。
他的瞄准镜里全是浓烟,根本捕捉不到目标。
“老子连他妈的人影都看不见!”另一个狙击手一拳砸在雪地上,“这还狙个屁!”
“他肯定在移动!听枪声!”
“听个鬼!枪声他妈的在四面八方响!”
他们愤怒地咒骂着,却毫无办法。
龙小五的每一次射击都精准狠辣,专挑他们的重火力手和指挥官下手。而他们,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他们疯狂扫射时,一颗82-2式手雷悄无声息地从天而降,骨碌碌滚到人群中央。
“手雷——!”有人撕心裂肺地吼了出来。
但已经晚了。
轰——!!!
钢珠呈扇形激射,最近的五个人直接被炸成筛子。
冲击波掀飞了三个佣兵,其中一个撞在树上,脊椎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烟雾散去时,雪地上只剩下残缺不全的尸体和十几个浑身是血的幸存者。
“不……不可能……”
一个满脸是血的佣兵跪在地上,看着周围堆积如山的尸体,声音颤抖,“一百多人……就剩我们这几个了?”
“这他妈根本不是人……”另一个佣兵神经质地啃着指甲,“是鬼……绝对是鬼……”
“山鹰好歹还能看见人影……”老兵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这个……连他妈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血蛛靠在一块岩石上,左臂被弹片撕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滴落。
他的眼神已经失去了最初的凶狠,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和茫然。
一百人的精锐小队,现在只剩下十几个残兵败将。
而他们,甚至连对手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夜风呜咽,卷起血腥味飘向远方。
“队长……我们撤吧!”一个满脸是血的佣兵抓着血蛛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哭腔,“再这样下去,我们全得死在这!”
“撤?往哪撤?”另一个老兵瘫坐在雪地里,眼神涣散,“那杂种会像猎狗一样追着我们咬……”
血蛛的呼吸粗重,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染红了半边战术服。他死死盯着通讯器,手指颤抖。
“头儿……必须叫增援了……”一个心腹凑过来,压低声音,“否则……我们一个都活不了。”
血蛛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最终,他一把抓起卫星电话,拨通了那个他最不想联系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秃鹫阴冷的声音传来:“任务完成了?”
血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长官……我们……遇到麻烦了。”
“什么麻烦?”秃鹫的语气骤然冰冷。
“就是那个……高手。”血蛛艰难地组织语言,“他像鬼一样,我们连人影都看不见……一百人的队伍,现在……只剩十几个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
“废物!”秃鹫的咆哮几乎震碎血蛛的耳膜,“一百个人被一个人杀得屁滚尿流?!”
“长官……他不是普通人。”血蛛的声音发抖,“他比山鹰还狠……我们连他的脸都没见到……”
秃鹫的呼吸粗重,显然在强压怒火。
“山鹰呢?”
“还没找到……但如果我们全死了,他肯定能逃出去。”
又是一阵沉默。
最终,秃鹫冷冷道:“增援半小时后到。在那之前,你们要是让山鹰跑了……”
“我会亲手把你们全宰了。”
挂断电话后,秃鹫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长官,真要派增援?”副官小心翼翼地问,“现在调人过去,风险太大……”
“闭嘴!”秃鹫一拳砸在桌上,“山鹰的人头值多少钱?五十万美金只是开始!只要活捉他,黑市上那些买家能出十倍的价格!”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贪婪和疯狂。
“调三架武装直升机,再派两个小队过去。”他狞笑着,“这次,我要亲眼看着山鹰的脑袋被砍下来!”
另一边。
血蛛放下电话,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既恐惧又兴奋。
“增援……马上到。”他对残存的手下低吼,“全部隐蔽!别再送死了!”
“那……那个杀手呢?”有人战战兢兢地问。
“等增援来了,他就是个死人!”血蛛咬牙切齿,“现在,都他妈给我藏好!谁再乱动,老子先崩了他!”
十几个残兵立刻散开,各自找掩体躲藏,枪口却仍死死指着四周,生怕那个幽灵般的杀手突然出现。
三十米外的雪堆后,龙小五的耳麦里清晰地传来血蛛的通话内容。
“增援?半小时?”他冷笑一声,眼神冰冷如刀。
他没时间等了。
大哥龙战生死未卜,每拖延一秒,危险就多一分。
他缓缓抽出最后一把军刺,寒光在月色下闪烁。
他无声地咧开嘴,犬齿上还沾着敌人的血,“没时间陪你们玩了。”
下一秒,他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雪夜中。
幽灵杀手
风在峡谷中发出鬼哭般的呜咽,卷起的雪粒像碎玻璃般刮擦着龙战裸露的皮肤。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吞噬,只剩下雪地反射的微弱幽光,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如同徘徊在生死边缘的幽灵。
龙战拖着受伤的左腿向前挪动,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红的拖痕。
五处刀伤像是五张咬住他血肉的嘴,随着每次呼吸撕扯得更深。
右腹的刀伤已经冻僵,绷带与血肉凝结成冰,每次迈步都会扯开新的伤口。
他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所有的痛觉神经都已经麻木了,只剩下机械般的移动本能。
他不知道已经走了多久,也许一小时,也许一整夜。
失血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雪地时而清晰时而扭曲。
奇怪的是,追兵的脚步声和无人机嗡嗡声都消失了,整片雪原安静得可怕。
甚至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只有风在峡谷中尖啸。
他的双腿已经失去知觉,仅靠意志力在拖动身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再走一步……再走一步……”
他的喉咙里全是血腥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滚烫的岩浆。
他现在只想一直往前走,走回龙焱基地,见他的老婆孩子,见他的弟弟妹妹,
这些强烈的信念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回荡,像是黑暗中的灯塔,让他不至于彻底沉沦。
但身体终究有极限。
他的膝盖重重砸进雪地,双臂颤抖着想要撑起自己,却再也使不出力气。
视野边缘的黑斑不断扩大,吞噬着他的意识。
“我……不能……”
他的指尖深深抠进冻土,试图再往前爬一寸,哪怕一寸也好。
但失血过多让他的肌肉彻底背叛了他。他的手臂一软,整个人重重倒下,侧脸砸进冰冷的雪里。
他的意识开始飘散,世界变得遥远而寂静。
风声消失了,寒冷消失了,甚至连疼痛都变得模糊。
——直到他听见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踩在雪地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龙战的瞳孔微微收缩,本能地绷紧神经。
即使濒临死亡,他的战斗直觉仍在运作——有人靠近了。
敌人?还是……?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手枪,但早已没有力气拔出。
如果来者不善,他至少还能用牙齿咬断对方的喉咙。
但下一秒,一只粗糙的大手按在了他的颈动脉上。
那只手布满老茧,指节粗大,触感很稳,没有颤抖,也没有杀意。
“还有气。”
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焦急,但更多的是冷静。
龙战的意识已经涣散,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没有危险。
如果是敌人,他会在最后一刻爆发,哪怕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拉对方同归于尽。
但此刻,他的身体却诡异地放松下来。
“不是敌人……”
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他沉重地闭上了眼睛。
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了。
·········
雪夜沉寂,风声呜咽。
龙小五像一只夜行的猫头鹰,无声地穿行在黑暗之中。
他的呼吸几乎与寒风融为一体,靴底踩在雪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那些武装分子已经不敢再露头了。
他们像受惊的老鼠,蜷缩在掩体后,枪口颤抖着指向四面八方,却根本不知道死神会从哪个方向降临。
但他们躲得再深,也逃不过龙小五的眼睛。
他伏在一处雪坡后,夜视镜的绿光映出他冷峻的侧脸。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战场,很快锁定了目标.
一个躲在岩石后的机枪手,正神经质地左右张望,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似乎随时准备胡乱扫射。
龙小五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找到你了。”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狙击枪,枪口稳稳对准了那人的太阳穴。
砰!
枪声在雪夜里炸开,子弹精准地贯穿了机枪手的头颅。鲜血和脑浆喷溅在岩石上,他的身体僵直了一秒,随后重重栽倒。
“狙击手!!快!”
有人惊恐地嘶吼,但没人敢冲出来查看。
恐惧像瘟疫般蔓延。
“操!他在哪?!谁看见了?!”
“不知道!根本看不见!”
“妈的,再这样下去,我们全得死在这!”
他们缩得更紧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雪地上,同伴的尸体还在汩汩流血,可没人敢去拖回来——谁敢露头,谁就是下一个靶子。
龙小五没有停留,他像幽灵一样转移位置,再次锁定下一个目标。
他现在只想杀人,把这些杂碎全部杀完。
砰!
又一个武装分子倒下,这次是被子弹打穿了喉咙。
他捂着喷血的脖子,跪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窒息声,几秒后彻底断气。
剩下的敌人彻底崩溃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同伴惨死,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摸不到。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死亡本身更折磨人——你不知道子弹会从哪来,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甚至不知道下一秒自己还能不能呼吸。
“操!老子不干了!!”
一个佣兵终于受不了了,猛地从掩体后跳出来,发疯似的往反方向狂奔。
砰!
他的后脑勺炸开一朵血花,尸体扑倒在雪地里,再也没能爬起来。
剩下的几个人彻底绝望了。
他们不是战友,不过是一群为了钱凑在一起的亡命徒。
现在命都要没了,谁还管别人死活?
“妈的,老子要活着……老子一定要活着……”
血蛛缩在掩体最深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五十万美金?去他妈的吧!他现在只想活着离开这个地狱!
可龙小五不会给他们机会。
他像死神一样游走在黑暗中,一枪一个,直到雪地上只剩下最后几个还能喘气的。
雪地已经被鲜血染红,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伏在各处。
龙小五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冷静而高效地收割着剩余敌人的生命。
砰!
又一个武装分子倒下,子弹精准地穿透了他的眉心。
他的同伴眼睁睁看着他倒下,因为恐惧连开枪的机会都错过了。
“操!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怪物?!”
有人终于崩溃了,猛地从掩体后探出身子,举枪疯狂扫射。
威胁
“反击!一起上!不然全得死!”
剩下的几个亡命徒终于被逼到了绝路,他们怒吼着。
同时从不同方向冲出,枪口喷吐着火舌,子弹在雪地上炸开一片片白雾。
龙小五躲在掩体处没出来。
他像幽灵般闪到另一处掩体,枪口微抬——
砰!砰!砰!
三声枪响,三条人命。
最后一个冲上来的佣兵绕到了龙小五身后,军刺高举,眼中闪烁着狰狞的杀意。
“去死吧!!”
龙小五头都没回,手腕一翻,一把战术匕首脱手而出——
噗嗤!
刀刃精准地割开了那人的喉咙。
佣兵踉跄两步,双手死死捂住喷血的脖颈,眼球凸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窒息声。
他跪倒在地,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雪地。
几秒钟后,他栽倒下去,再也没能爬起来。
龙小五冷冷地扫了一眼尸体,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一百多个人都杀不了我,现在剩这几个废物,还想翻盘?”
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战场。
剩下的武装分子彻底崩溃了。
他们蜷缩在掩体后,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连枪都握不稳了。
“救援呢?!他妈的说好的增援呢?!”
“再不来,我们都得死在这!”
“操!老子不干了!这钱有命赚没命花!”
他们咒骂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什么五十万美金,什么任务目标,什么山鹰的人头,现在统统都不重要了。
此刻,他们只想活着。
血蛛缩在岩石后,脸色惨白,嘴唇颤抖。
作为队长,他比谁都清楚,这次踢到铁板了。
“龙国……怎么会有这种怪物?!”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对手——冷静、精准、残忍,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他们一百多号人,全副武装,竟然被一个人杀得七零八落!
“妈的……只要能活着回去……老子这辈子都不接龙国的单子了!”
血蛛的眼中只剩下恐惧,什么荣誉、利益,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龙小五的目光锁定了最后一个重火力手——那个扛着火箭筒的壮汉。
那人躲在装甲车残骸后,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像是在祈祷。
龙小五无声地靠近,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枪打穿了他的后脑。
壮汉轰然倒地,火箭筒滑落在地。
龙小五走过去,单手拎起火箭筒,扛在肩上,冷冷地扫视战场。
“现在,该清场了。”
雪地上一片死寂,只剩下寒风卷着血腥味掠过。
龙小五扛着火箭筒,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他的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却像是死神的脚步声,重重踏在血蛛和最后一名士兵的心脏上。
“给你们三秒钟的时间。”
他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波动。
“不出来,就得死。”
血蛛蜷缩在掩体后,浑身僵硬,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
他的喉咙发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旁边的士兵更是吓得牙齿打颤,手指死死抠进冻土里,指节泛白。
“一。”
龙小五的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
血蛛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几乎停滞。他的大脑疯狂运转——逃?拼死一搏?还是……
“二。”
士兵终于崩溃了,猛地举起双手,颤声喊道:“别、别开枪!我出来!我出来!”
他哆哆嗦嗦地爬出掩体,膝盖发软,差点跪倒在地。
龙小五的目光转向血蛛藏身的位置,火箭筒缓缓抬起,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岩石后方。
“三。”
“等等!我出来!!”
血蛛终于扛不住了,连滚带爬地从掩体后钻出,双手高举,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嘴唇颤抖着,眼中满是惊惧和不可置信——他们一百多号人,竟然被一个人逼到这种地步?!
两人像丧家之犬一样站在雪地里,浑身发抖,目光死死盯着龙小五肩上的火箭筒。
那漆黑的炮口仿佛深渊,随时可能喷吐出毁灭的火焰。
——他们毫不怀疑,这个疯子真的会轰了他们!
龙小五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缓缓放下火箭筒,单手扶着,另一只手按在扳机上,随时可以开火。
血蛛这才有机会看清他的脸。
——年轻。
太年轻了!
那张脸甚至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眼神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没有一丝温度。
“你……你到底是谁?!”血蛛声音嘶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龙小五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血蛛的瞳孔剧烈收缩,脸上横肉抽搐着,声音发颤:“我们...我们根本不认识你!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龙小五的眼神骤然冰冷,手中的枪口缓缓下移,对准血蛛的裤裆:“一百多人围剿我大哥的时候,怎么不说无冤无仇?”
“你······你大哥?”血蛛突然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山...山鹰是你...的大哥?”
“没错。”龙小五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今天不仅要带他回家...”
枪口猛地顶住血蛛的裆部,“还要送你们下地狱。”
血蛛双腿一软,裤裆顿时湿了一片。
旁边的副手僵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饶...饶命!”血蛛扑通跪在雪地里,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我们没抓到山鹰!他真的还活着!我们搜了整个峡谷都没找到!”
龙小五眯起眼睛,突然一脚踹翻血蛛,将卫星电话踢到他面前:“打电话,就说你们抓到人了,正在撤离。”
血蛛颤抖着拿起电话,眼中闪过挣扎——增援马上就到,只要拖住时间...
寒光乍现!
“啊——!!”血蛛捂着鲜血喷涌的右耳惨叫。
龙小五的匕首上挑着一片血淋淋的耳朵,刀尖一甩,那片血肉就落在雪地上。
血蛛的惨叫声在雪谷中回荡,他捂着血流如注的右耳,浑身颤抖得像筛糠。
龙小五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珠,眼神冷得像极地寒冰。
“再废话,另一只耳朵也别要了。”
血蛛立刻用血淋淋的手捂住左耳,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求饶声。
旁边的副手吓得魂飞魄散,急忙爬过来,声音带着哭腔:“打!马上打!求你别杀我们!”
卫星电话被血蛛颤抖的手抓起,他艰难地吞咽着,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按下通讯键的瞬间,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被直升机轰炸
“报……报告……”血蛛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目标已捕获……山鹰……山鹰抓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秃鹫阴冷的声音传来:“这么快?”
血蛛的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他死死盯着龙小五抵在他太阳穴上的枪管,咬牙继续道。
“那个……那个怪物也被火箭筒炸死了……我们正在返程……请求取消增援……”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血蛛。”秃鹫的声音突然带着危险的意味,“你最好别耍花样。”
血蛛的呼吸几乎停滞,他急促地保证:“千真万确!我们马上带人回去!绝不敢骗您!”
电话那头传来秃鹫阴冷的哼声,最终道:“好。两小时内我要见到山鹰的人头,否则……”
“您放心!绝对完成任务!”血蛛几乎是吼着挂断了电话,随后像条死狗一样瘫在雪地里,大口喘着粗气。
指挥室内,秃鹫缓缓放下卫星电话,眉头紧锁。
副官小心翼翼地问:“长官,血蛛的话可信吗?十分钟前他们还在求救……”
秃鹫的眼神阴晴不定,指节敲击着桌面。“他不敢骗我。”但停顿片刻后,他又冷冷补充。
“但以防万一,派‘黑鹰’去接应,全程监控。如果血蛛撒谎……”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副官立刻会意,转身去安排直升机。
········
血蛛瘫坐在雪地里,捂着血淋淋的耳朵,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人声。
“我...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能放我走了吗?”
龙小五没有回答,而是缓缓蹲下身,军靴碾在血蛛的手指上,力道大得能听见骨节错位的声响。
“我大哥身上的刀伤,”他的声音很轻,却让血蛛如坠冰窟,“是谁捅的?”
血蛛和副手同时一颤,眼神闪躲。
“不...不是我!”血蛛急忙摇头,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是...是手下人干的!跟我们没关系!”
副手也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附和声。
龙小五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缓缓抽出战术匕首,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手下干的?”他轻笑一声,声音却像淬了毒,“那你们这些当老大的...”
刀光骤然一闪!
“啊——!!”
副手的惨叫声划破夜空。龙小五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他的腹部,又猛地拔出,带出一蓬鲜血。
还没等副手倒下,第二刀已经捅了进去。
“这一刀,是为我大哥右腹的伤。”
第三刀。
“这一刀,是为你们把他当狗一样追猎。”
第四刀、第五刀...
龙小五的动作快得惊人,每一刀都避开要害,确保副手能清醒地感受每一分痛苦。
血蛛瘫在一旁,裤裆再次湿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副手被捅成筛子。
第十刀落下时,副手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张着嘴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他的眼神涣散,手指抽搐着抓挠雪地,身下积了一大滩暗红的血。
龙小五最后一刀割开他的喉咙,冷眼看着这个曾扬言要把龙战拖在装甲车后羞辱的杂碎,在极度痛苦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血蛛彻底崩溃了。
“求求你!求求你!”他像条蛆虫一样爬过来想抱龙小五的腿,“我什么都愿意做!当狗也行!求你别杀我!”
龙小五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眼神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冷。
“放心,”他扯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你还有用。”
龙小五用伞绳将血蛛捆成粽子,随手扯下一块沾血的布料塞进他嘴里。
“再发出声音,就把你舌头割下来。”他的声音很轻,却让血蛛瞬间僵直。
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龙小五拽着血蛛的后领,像拖死狗一样在峡谷中穿行。
每经过一处掩体,他的目光都会锐利地扫过每一寸雪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已经将所有龙战的藏身之处找了个遍,依旧没有他的身影。
龙小五站在及膝的积雪中,望着茫茫峡谷。
大哥要么沉入了冰封的水库,要么...已经拖着残躯离开了这片死地。
血蛛浑浊的眼珠突然闪过一丝凶光。他注意到龙小五正凝望着水库方向出神,绷紧的肌肉猛地爆发!
“去死吧!”
他嘶吼着,被捆住的双腿如毒蝎摆尾般扫向龙小五膝窝。
这一脚带着垂死挣扎的狠劲,若是踢实了足以让人瞬间跪地。
但龙小五的反应快得不像人类。
他仿佛背后长眼般突然侧身,右手成爪精准扣住血蛛脚踝,顺势一拧。
“咔嚓”的骨裂声伴随着惨叫响起。不等血蛛第二波挣扎,龙小五已经翻身骑上他后背,左臂如铁钳般锁住咽喉。
“找死。”他在血蛛耳边轻声道,声音冷得像冰原上的风。
远处传来的螺旋桨声越来越近。
龙小五抬头瞥了眼天际——秃鹫果然不信血蛛的鬼话,直升机来得太快了。
血蛛还在挣扎,仅剩的左手疯狂抓挠着龙小五的小臂,指甲在防寒服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龙小五眼神一厉,右手军刀寒光闪过。
刀锋精准切入第三第四节颈椎之间,血蛛的身体瞬间僵直,喉管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
龙小五手腕轻转,刀刃在脊椎缝隙中剜出完美的圆弧。
血蛛的嘴唇蠕动着,涌出的血沫在雪地上画出诡异的图案,死相惨状地倒在地上。
龙小五像猎豹般窜出,肩上的火箭筒随着奔跑节奏晃动。
他专门选择Z字形路线,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岩石阴影处。
背后传来直升机旋翼的轰鸣,但他没有回头——回头只会浪费时间。
前方五十米处有个断崖。
龙小五在冲刺中计算着角度,在崖边纵身一跃!身体在空中舒展成流线型,双手护住头部滚入下方的灌木丛。
几乎同时,一枚导弹轰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爆炸的气浪掀飞积雪,灼热的弹片擦着他后背掠过,在战术背包上撕开一道口子,后背一片灼热。
龙小五在翻滚中调整姿势,单膝跪地稳住身形。
跑!
拼命地跑!
大哥不在这里,这个认知让他奔跑的脚步更加坚定。
直升机在头顶盘旋,探照灯像死神的独眼扫过雪地。
龙小五突然急停,反手扛起火箭筒。没有瞄准,纯粹凭借肌肉记忆扣下扳机。
“轰——”
火箭弹拖着尾焰撞向直升机底部。虽然被紧急规避,但爆炸的冲击波还是让机身剧烈摇晃。
龙小五要的就是这几秒混乱,趁机钻进一条岩缝,身影瞬间被黑暗吞噬。
寻找龙战下落
直升机舱内警报声刺耳得几乎要撕裂耳膜,仪表盘上所有指示灯都在疯狂闪烁。
飞行员杰克死死抓住操纵杆,指节发白,手臂肌肉因过度用力而颤抖。
“该死!液压系统失效了!”
杰克对着通讯器大吼,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尾旋翼受损,我们正在失去控制!”
副驾驶马克疯狂地拍打着仪表盘,仿佛这样能让机器恢复正常:“尝试重启系统!快!”
“没用的!”杰克猛地向左拉杆,机身倾斜到一个危险的角度,“我们被火箭弹击中了!血蛛那帮蠢货全死了!”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秃鹫冰冷的声音:“报告情况。”
“长官!我们被袭击了!”马克的声音几乎破音,“是那个龙国杂种!他用火箭筒——”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打断了通话。
机舱后部冒出浓烟,火舌迅速吞噬了舱门。
杰克感到操纵杆突然变得像铅块一样沉重,直升机开始不受控制地旋转下坠。
“Mayday!Mayday!”
杰克对着通讯器绝望地喊道,风声呼啸着灌入机舱,“我们正在坠落!坐标——”
通讯戛然而止,只剩下刺耳的电流杂音。
秃鹫的指挥室里,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听着通讯器里最后传来的金属扭曲声和惊恐的尖叫,然后是永久的静默。
秃鹫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眼角剧烈抽搐。
他的一百多名精锐,一架直升机,就这么被一个人全歼了?这不可能!
“长官...”副官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发颤,“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秃鹫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杀意。
“派出两支精英小队,告诉他们——”他的声音突然拔高,“我要那个龙国杂种的脑袋!”
“他杀了我这么多人,别想活着离开这片雪地!”
······
龙小五滚进岩缝的瞬间,左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咬牙将呻吟咽回喉咙,右手迅速摸向痛处。
作战服被弹片撕开一道十公分长的口子,里面的皮肉翻卷,鲜血正汩汩往外涌。
“操...”
他低骂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汗珠。
岩缝外爆炸的余波还在震荡,碎石簌簌落下,但此刻他必须争分夺秒。
单膝跪地卸下战术背包的动作牵动伤口,龙小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扯开急救包的动作近乎粗暴,牙齿咬住止血绷带一端,右手配合着在伤口上方三寸处死死扎紧。
当止血粉洒在伤口上时,他全身肌肉瞬间绷成铁块,脖颈上青筋暴起,却硬是没发出半点声音。
包扎完毕时,他的迷彩服后背已经湿透。
龙小五深吸几口零下二十度的空气,让刺骨的寒意缓解灼烧般的痛感。
岩缝外的爆炸声终于停歇,他握紧手枪,缓缓探头——
三百米外的山坡上,直升机残骸正在雪地中熊熊燃烧,黑烟如同扭曲的巨人直插铅灰色天空。
龙小五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喉结上下滚动:“运气不错。”
那发火箭弹原本只是干扰射击,却鬼使神差击中了尾旋翼要害。
他退回岩缝深处,颤抖的手指拧开水壶灌了几口。
冰水混合着血腥味滑入喉咙,刺激得他咳嗽起来,震得伤口又渗出新鲜血迹。
野战干粮硬得像砖块,但他用后槽牙狠狠撕咬着。
借着短暂休整,龙小五快速检查全身伤势:右肋一道子弹擦伤,左大腿被弹片划开两道血口。
最严重的是左臂的伤——如果弹片再偏两厘米就会切断动脉。
作战服早已千疮百孔,防寒内衬里结着冰碴的血痂随着动作簌簌掉落。
他知道这帮杂碎不会放过他,所以他要马上做一些准备工作。
龙小五像一头受伤的雪豹般窜出岩缝,拖着伤腿在雪地上快速移动。
他在弹坑边缘蹲下,从战术背心里掏出最后三颗跳雷。
冻僵的手指灵活地拆解引信,将绊线换成几乎透明的钓鱼线——这是他在上一个伏击点从尸体上搜刮来的战利品。
“喜欢追是吧?”他低声呢喃,将第一颗跳雷埋在雪松的阴影处。
这里地势略高,追兵必然会选择这个视野开阔的路线。
第二处陷阱选在两块岩石的夹缝间。
龙小五用匕首削尖几根树枝,陷阱上方悬着一颗拔了保险栓的手雷,用纤细的冰柱固定。
当体温融化冰柱,手雷就会给查看同伴尸体的敌人送上惊喜。
最阴险的装置藏在看似安全的低洼处。
龙小五将炸药与镁粉混合,埋在半米深的雪层下。
引爆器连接着压力传感器,但触发重量设定在九十公斤,足够过滤掉小动物,却能精准识别全副武装的士兵。
布置完最后一处诡雷,他用雪铲将踩踏痕迹全部抹平,再撒上一层新雪。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次。
龙小五站在水库边缘,靴子踩在结冰的湖面上,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寸雪地,寻找关于龙战任何可能的痕迹。
血迹、脚印、衣物碎片,甚至是挣扎的痕迹。
但什么都没有。
湖面冰层完整,没有破裂的迹象;岸边积雪平整,没有拖拽或滑落的痕迹。
龙小五蹲下身,手指轻轻拨开表层的浮雪,露出下面冻硬的冰层,依旧毫无线索。
“大哥……”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颤抖,“你没掉进去。”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如果龙战没有沉入水库,那就意味着他可能逃出了这片屠宰场!
龙小五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他还活着!
哪怕只是微弱的可能性,哪怕龙战可能已经倒在某个无人知晓的雪坑里。
但至少——他没有被冰冷的湖水吞噬,没有被永远埋葬在这片无人知晓的荒原。
希望,哪怕再渺茫,也足以支撑龙小五继续找下去。
龙小五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好不容易才知道自己有个大哥,好不容易才找到血脉相连的亲人。
龙战还没见过未出世的小侄子,还没真正和龙雪、蝎珍珠团聚……
他怎么能死在这里?
“大哥,我一定会找到你。”龙小五低声呢喃,声音坚定如铁,“就算把这片雪原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找到你。”
他转身离开水库,朝着峡谷更深处走去。
风雪呼啸,但他的步伐没有丝毫迟疑。
最后五天的期限
敌人的两支小队踩着积雪,谨慎地推进。
他们刚刚抵达直升机坠毁点,就看到了满地的尸体——血蛛的人,全死了。
“妈的……”沙朗队长“铁锤”啐了一口,握紧了手中的步枪,“那杂种到底在哪?”
“别分散!”鲨鱼低吼,“那家伙肯定还在附近,小心诡雷!”
话音刚落——
轰!
最前方的尖兵一脚踩进雪层,瞬间触发了地雷。
爆炸的冲击波将三人掀飞,残肢断臂混着鲜血溅在雪地上。
“狙击手!隐蔽!”铁锤大吼着扑向掩体,可下一秒,头顶的树枝突然断裂——
咔!
一根削尖的木桩如长矛般刺下,直接贯穿了一名队员的胸膛,把他钉死在雪地里。
“操!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鲨鱼脸色惨白,声音发抖,“这根本不是普通地雷!”
“我们被算计了!”一名雇佣兵崩溃地大喊,“那家伙是魔鬼!他早就算好了我们的路线!”
“闭嘴!”铁锤怒吼,但他的手也在微微发抖,“继续前进!秃鹫说了,抓不到人,我们都得死!”
剩下的八个人战战兢兢地向前推进,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们用枪管探路,生怕再触发什么机关。
可龙小五的陷阱,从来不会只设一处。
“等等!”鲨鱼突然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他死死盯着前方雪地——那里似乎有一根几乎透明的细线,横在离地十公分的位置。
“绊线!”他松了口气,“差点中招。”
他小心翼翼地跨过去,可就在他落脚的瞬间——
咔嚓!
脚下的冰层突然塌陷,他的整条腿直接陷了进去,紧接着——
轰!
雪层下的炸药被引爆,鲨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被炸成了碎片。
“不——!”铁锤目眦欲裂,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后又传来一声惨叫。
一名队员踩中了另一处诡雷,瞬间被弹片撕碎。
“这不可能……”铁锤浑身发抖,眼中满是恐惧,“这些陷阱……怎么可能和环境融为一体?!”
他们根本分辨不出来!
雪是白的,绊线是透明的,诡雷埋在雪层深处,甚至连木桩陷阱都伪装成自然断裂的树枝!
“撤退!撤退!”铁锤终于崩溃了,转身就要跑。
可就在他迈步的刹那——
轰的一声巨响,剩存的人全部被淹没在这一片血海之中。
两支小队,全军覆没。
·······
指挥室内,通讯器里只有沙沙的电流杂音。
秃鹫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他的眼角微微抽搐,额角的青筋如蚯蚓般暴起。
“沙朗,回话!”他再次对着通讯器低吼,声音里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火。
没有回应。
“鲨鱼,听到立刻回复!”
依旧只有死寂。
秃鹫猛地将通讯器砸在桌上,金属外壳在撞击下裂开一道缝隙。
他的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长官……”副官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发紧,“他们可能……已经遇害了。”
秃鹫猛地转头,眼神如刀般剜向副官。副官下意识后退半步,喉咙发干。
“二十四个人……”秃鹫的声音低沉得近乎嘶哑,“二十四条精锐,全没了?”
副官咽了口唾沫,艰难地点了点头。
秃鹫突然笑了,笑声阴冷得令人毛骨悚然。
“好,很好……”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一个龙国杂种,杀了我一百多号人,炸了我一架直升机,现在又灭了我两支小队……”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一种危险的嘶鸣。
“这个人……比山鹰还要恐怖。”
副官从未见过秃鹫这样的表情——那双眼睛里,竟闪过一丝……忌惮?
“他不是人……”秃鹫缓缓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他是恶魔。”
副官沉默片刻,终于鼓起勇气问道:“长官,还要继续派人吗?”
秃鹫的眼神骤然阴冷下来。他缓缓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不,暂时不用。”他的声音如毒蛇般冰冷,“让他放松几天,等他以为安全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狠辣的寒光。
“我们再送他一份大礼。”
········
五天过去了。
龙小五的靴子早已被雪水浸透,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的嘴唇干裂出血,眼窝深陷,颧骨因消瘦而更加突出。但他依然在走,依然在找。
雪原无边无际,寒风如刀,可他的目光始终锐利如鹰。
“在战场上松懈一秒,下一秒就会要了你的命。”
龙战的话在他脑海中回荡,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他哪怕在极度疲惫的状态下,依然保持着绝对的警惕。
他的手指始终搭在扳机护圈上,耳朵捕捉着雪原上最细微的声响,眼睛扫过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
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大哥,你到底在哪……
········
龙焱基地。
龙雪站在医务室走廊的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台的边缘。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基地大门的方向,仿佛下一秒,那个熟悉的身影就会从风雪中走来。
五天。整整五天,没有任何消息。
她的指甲在窗台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呼吸在玻璃上凝成白雾,又很快消散。
“喝点水吧。”
身后传来黑狼低沉的声音。她没回头,只是微微摇头。
黑狼叹了口气,将水瓶硬塞进她手里。
“小五没那么容易死。”他靠在窗边,语气笃定,“那小子比狼还狠,比狐狸还精,就算整个雪原塌了,他也能爬出来。”
龙雪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还有五天。”
“对,还有五天。”黑狼点头,“十天期限是他自己定的,说明他有把握。”
龙雪的手指紧了紧,水瓶在她掌心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如果他没找到大哥……”
“他会回来。”黑狼打断她,眼神坚定,“小五答应过你,就一定会做到。”
龙雪沉默良久,终于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风雪依旧。
龙雪转身往蝎珍珠的病房走去,她推开病房门时,龙雪调整了一下表情,将担忧深深藏进眼底。
返回龙焱基地
蝎珍珠半靠在床头,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比前几日清明许多。
她正用指尖轻轻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跟未出世的孩子说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抬头,眼中的期待一闪而过,又在看清来人后迅速掩去。
“今天感觉怎么样?”龙雪走到床边,顺手将窗帘拉开一些,让冬日的阳光透进来。
蝎珍珠扯出一个微笑:“好多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定,“孩子今天很安静,没闹我。”
龙雪注意到床头柜上的餐盘——食物基本没动,只有牛奶喝了一半。
她皱了皱眉,还没开口,蝎珍珠就抢先道:
“我吃不下,但都强迫自己吃了。”她指了指空了的牛奶杯,“至少补钙的喝完了。”
房间里沉默了一瞬。两个人都没提那个名字,但那个人的存在感却充斥在整个空间里。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这是她们心照不宣的默契。
蝎珍珠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通讯器,睡前最后一件事也是。
没有紧急联络,没有阵亡通知,就意味着龙战还在某个地方活着。
这个念头成了她最大的精神支柱。
“我给你带了汤。”龙雪从保温桶里倒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老中医开的方子,补气血的。”
蝎珍珠接过碗,热气氤氲中,她的眼眶有些发红。
“小雪...这段时间,多亏有你。”
“说什么傻话。”龙雪在她床边坐下,动作自然地帮她掖了掖被角,“你是我大嫂,肚子里是龙家的血脉,照顾你不是应该的?”
蝎珍珠低头喝了一口汤,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我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家人。”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更没想过,会有人这样照顾我。”
龙雪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指。
“以后这样的日子还长着呢。”她笑着说,“等大哥回来,等孩子出生,我们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
蝎珍珠重重点头,将剩下的汤一饮而尽。
········
离开病房后,龙雪径直去了医生办公室。
“陈医生,我嫂子情况怎么样?”
戴着眼镜的女医生从病历上抬起头:“蝎教官的身体指标稳定多了。胎儿心率正常,营养状况也在改善。”
她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了些,“最重要的是,她情绪比刚入院时平稳很多。”
“只要保持现状,不受剧烈刺激,应该不会有问题。”
龙雪松了口气:“那就好。”
“不过...”林陈医生犹豫了一下,“如果...我是说如果,前线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不会有。”龙雪打断她,眼神骤然锐利,“绝对不会有。”
陈医生了然地点头:“我明白了。你们家属也要注意调节情绪,孕妇很敏感,能感知到身边人的焦虑。”
龙雪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
又是三天过去了。
龙小五站在一处高坡上,寒风吹得他破烂的作战服猎猎作响。
他的眼底布满血丝,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又被他不耐烦地舔去。
还是没有。
他已经翻遍了整片峡谷,搜过了每一处可能藏身的岩缝。
甚至冒险下到冰封的水库边缘查看——没有血迹,没有脚印,没有任何龙战曾经存在的痕迹。
“大哥......”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不安像毒蛇般缠绕着他的心脏。
他忍不住想象最坏的情况,龙战是不是已经死在了某个他还没找到的角落?
尸体是不是被狼群拖走了?
还是说......他运气足够好,被路过的猎人或者牧民救走了?
但理智告诉他,在这片荒芜的雪原上,后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龙小五机械地啃着最后一块压缩饼干,食不知味。
他和龙雪的十日之约即将到期,明天就是最后期限。
按照约定,无论找没找到,他都必须返回龙焱基地。
可是......他怎么能空手而归?
·······
夜幕降临,龙小五找了个背风的岩洞暂作休息。
他不敢生火,只能靠体温硬扛零下二十度的严寒。
伤口已经结痂,但寒冷让旧伤隐隐作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半梦半醒间,他的耳朵突然狠狠跳动了几下。
有人!
多年战场历练养成的本能让他瞬间清醒。
他的手无声地滑向腰间手枪,肌肉绷紧,呼吸放得极轻。
岩洞外,积雪被踩压的“咯吱”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个人,而且脚步很轻,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
龙小五眯起眼睛,在黑暗中缓缓将手枪保险打开。
来者不善,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种地方的,只可能是秃鹫派来的追杀者。
看来,那混蛋终于坐不住了。
脚步声在岩洞外停下,接着是一阵刻意压低的交流声,用的是某种他没听过的语言。
龙小五屏住呼吸,手指稳稳地搭在扳机上,等待第一个探头进来的倒霉鬼。
既然送上门来,就别想活着回去。
黑影在洞口一晃而过的瞬间,龙小五的枪已经响了。
“砰!”
子弹精准地穿透第一个黑衣人的咽喉,鲜血在月光下喷溅成妖异的扇面。
龙小五没有停顿,身体如猎豹般窜出洞口,在雪地上翻滚躲避。
“咻咻咻——”
三道寒芒擦着他的耳际飞过,深深钉入身后的岩壁!
龙小五瞳孔骤缩,这些家伙不是普通佣兵!
他抬手又是两枪,逼退从侧翼包抄的敌人,同时一个侧滚翻躲过飞来的剑。
锋利的暗器擦破他的作战服,在肋间留下一道血痕。
“龙国的狗,身手不错。”一个黑衣人用生硬的中文冷笑道,手中武士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龙小五没有废话,突然一个前扑,在雪地上滑行的同时连开三枪。
两个黑衣人应声倒地,第三个却诡异地扭曲身体,竟用刀格挡了子弹!
龙小五眯起眼睛,突然从靴筒抽出军刀。
战斗在雪地上演变成残酷的近身厮杀。
龙小五的军刀与武士刀碰撞出刺目的火花,他的每一次挥刀都带着战场淬炼出的致命精准。
一个黑衣人突然甩出锁镰,锋利的镰刀缠绕住龙小五的左臂。
他闷哼一声,右手军刀顺势掷出,直接钉入对方眼眶。
最后两名黑衣人见状,同时从左右攻来。
龙小五猛地扯动锁链,将尸体甩向左侧敌人,同时一个扫堂腿放倒右侧袭击者,夺过对方武士刀反手一刺——
“噗嗤!”
刀刃贯穿心脏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格外清晰。
仅存的黑衣人踉跄后退,面具下的眼睛瞪得极大。
“不可能...你到底是什么人...”
龙小五没有回答,抬手就要结果对方。
砰!
伴随着一道枪声响起,那黑衣人中了一枪后,猛得纵身跃下悬崖,消失在漆黑的深渊中。
龙小五喘着粗气跪倒在雪地上,他的左臂被锁镰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
“妈的...”
他咬牙拔出暗器,迅速用止血带捆紧伤口。
这些黑衣人明显是专业杀手,比秃鹫的雇佣兵难缠十倍。
现在行踪暴露,这片区域已经不再安全。
更重要的是——十天期限已到。
龙小五望向茫茫雪原,喉结滚动,他没能找到大哥,但他记得对姐姐的承诺。
他知道,他的姐姐一直在等着他回来。
他闭着眼睛沉思片刻,随后猛得睁开,回头看了一眼这片水库。
最终,他只能无奈地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转身向龙焱基地的方向走去。
兄弟,我带你回家
指挥室内,秃鹫正惬意地靠在真皮沙发上,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女坐在他大腿上。
女人穿着紧身的红色连衣裙,勾勒出婀娜多姿的曲线,V字领口露出大片雪白肌肤。
她纤长的手指捏着一颗葡萄,正娇笑着往秃鹫嘴里送。
“长官,再来一颗嘛~”
女人的声音甜腻如蜜,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在秃鹫胸口画着圈。
秃鹫刚张开嘴,门突然被推开。
副官急匆匆闯进来,目光不受控制地在女人身上停留了一秒,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即迅速低下头。
“什么事?”
秃鹫不悦地皱眉,大手在女人腰间掐了一把,惹得她娇呼一声。
副官额头上渗出冷汗:“长官,任务...失败了,只有一个杀手负伤回来。”
秃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猛地推开腿上的女人,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红酒杯被震得跳起来,猩红液体洒在白色桌布上,如同鲜血般刺目。
“滚出去。”秃鹫对那女人冷冷道。
金发美女脸色煞白,慌忙整理着裙子退出了房间。
“把那个废物带进来。”秃鹫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片刻后,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黑衣杀手被搀扶进来。
他的右肩包扎处渗出血迹,走路时左腿明显拖在地上,整个人佝偻着,仿佛老了二十岁。
“五个人,全是顶尖杀手,”秃鹫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伤员,“抓不住一个龙国人?”
杀手痛苦地抽了口气:“那个龙国军人...不简单。”
他的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都要停顿一下,“他的反应速度...比我们见过的任何目标都快...动作精准得...像机器...”
“我花钱请你们来,不是听你们夸敌人的!”秃鹫暴怒地一脚踹翻茶几,玻璃碎裂声在房间里炸响。
杀手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我们...没完成刺杀任务...但拍到了这个...”
照片上,一个满脸血污的年轻士兵正在与四名黑衣人搏斗。
尽管画面模糊,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和凌厉的招式清晰可见。
画面因剧烈运动而模糊,却仍能清晰辨认出那个在四名杀手围攻中腾空跃起的身影。
秃鹫盯着照片,瞳孔骤然收缩,指尖突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原以为能造成如此大破坏的至少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可照片上的人看起来甚至不到二十岁。
年轻!
太年轻了!
可那双眼睛像出鞘的军刺般锐利,又带着西伯利亚狼群的嗜血。
“很稚嫩,对吧?”杀手苦笑,“我们当时看到...也很震惊...有些人...不需要太多训练...那是天赋...”
“天生就是为战场做准备的。”
秃鹫的手指在照片上摩挲,突然注意到年轻人的眉眼——与记忆中的山鹰竟有七分相似。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形成。
杀手继续说道:“我们身为杀手,秉承着职业精神,人没杀到,至少要带一些有用的东西回来。”
“我相信照片就是最有用的东西,至少让你们知道对手长什么样子。”
“长官,要继续追杀吗?”副官小心翼翼地问。
秃鹫阴冷地笑了:“不,暂时不用。”
他的目光如毒蛇般黏在照片上,“这么年轻的天才,杀了可惜...或许有一天,他能为我所用。”
副官打了个寒颤,他从没见过秃鹫露出这种表情——那是一种混合着贪婪、嫉妒和变态占有欲的眼神。
·········
龙小五没有马上回龙焱基地,而是回到了前面的及交战区,将之前他看到的龙焱士兵的残缺身体带回去。
哪怕已经腐臭,哪怕已经生虫,哪怕只剩下最后一根骨头,他也要带回去。
寒风呼啸,卷起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如同刀割。
冻土在军靴下发出脆响。龙小五跪在弹坑边缘,战术手套早已被血冰浸透。
他面前是半截裹着迷彩服的小臂,断口处的骨茬像枯萎的树枝般支棱着,手腕上还缠着褪色的红绳。
“老兵,我来接你了。”
他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腐肉与积雪混合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几只雪原蝇从断裂的指骨间惊飞。
龙小五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用野战匕首小心撬开冻住遗体的冰层,仿佛在挖掘什么珍宝。
三小时前还大杀四方的杀神,此刻动作轻柔缓慢。
“二十七处弹片伤...”龙小五将遗体残块装入尸袋时低声计数,突然摸到肋骨断茬上的刀痕——这是俘虏后被处决的痕迹。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喉间溢出野兽般的低吼。
当收集到第四袋遗体时,雪地里闪过一点金属反光。
龙小五扒开碎骨,发现是枚被血锈蚀的婚戒,内圈刻着“等我回家”。
龙小五内心狠狠一颤,这是一个准备结婚的战士,生命却永远停留在了这一刻。
“兄弟,我带你回家!”他低声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蹲下身,从雪地里捡起一块已经冻僵的残肢。
那是某个龙焱战士的手,手指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
龙小五小心翼翼地用布包裹好,放入随身携带的袋子中。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龙小五像寻宝者一样在雪地里搜寻。
一块沾血的布料,半截腿骨,甚至是一缕头发——只要是龙焱战士的遗物,他都会郑重地收集起来。
有些残肢已经腐烂生蛆,散发着刺鼻的恶臭,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都是英雄...”
龙小五喃喃自语,将最后一块遗骨放入袋中。
他的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珍宝,与战场上那个杀伐果决的战士判若两人。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龙小五终于登上了那辆停在隐蔽处的2号军车。
他将装满遗骸的袋子放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仿佛那是一位重要的乘客。
引擎轰鸣声中,军车碾过积雪,朝着龙焱基地的方向驶去。
龙小五的眼睛布满血丝,却仍然锐利如鹰。
十天来的厮杀在他脸上刻下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沧桑。
他的眼神变了
黎明前的雪原上,2号军车引擎轰鸣,拖着滚滚黑烟冲过最后一道山坡。
龙小五的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眼底布满血丝。
车身布满弹痕,挡风玻璃裂成蛛网状,轮胎碾过积雪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基地关卡处的哨兵正在交接班,突然被刺眼的车灯晃醒。
当看清那辆伤痕累累的军车时,哨兵猛地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视线。
“是……是2号军车!”
哨兵的声音在颤抖,立刻按下闸门开关,同时抓起对讲机嘶吼。
“指挥部!龙小五回来了!重复,龙小五回来了!”
军车刚刹停在广场中央,龙小五打开车门果断下车。
两道身影已经如狂风般冲了过来。
黑狼的速度最快,几乎是一瞬间就冲到龙小五面前,二话不说,一拳狠狠砸在他肩膀上!
“砰!”
龙小五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半步,却没有躲闪。
第二拳擦着他的脸颊掠过,最终停在了他鼻尖前,拳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
“你他妈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黑狼怒吼,声音震得周围士兵纷纷侧目。
“擅自离队!违抗军令!你当龙焱是你家开的?!”
龙小五低着头,沉默不语,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黑狼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最终却猛地一把将龙小五拽进怀里,铁钳般的手臂死死箍住他的肩膀。
“混账东西……”黑狼的声音突然哑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
龙雪站在几步之外,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的眼睛通红,死死盯着龙小五,像是要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活着回来。
她没有冲上来,没有怒骂,甚至没有动一下,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比任何言语都要强烈。
黑狼终于松开手,上下打量着龙小五,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些渗血的绷带上,眉头狠狠一皱。
“伤得重不重?”
龙小五机械地摇了摇头,目光越过黑狼,落在龙雪身上。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龙雪面前,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姐……对不起·····我没找到大哥。”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在场所有人的心脏。
龙雪的眼眶瞬间红了,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猛地伸出手,一把将龙小五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龙焱的战士们已经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他们原本带着一丝希望,期盼着龙小五能把龙战带回来。
可当他们看到龙小五独自一人,看到他那双黯淡的眼睛,所有人都沉默了。
没有人开口问。
答案已经写在了龙小五的脸上。
龙雪深吸一口气,拍了拍龙小五的后背。
“我们都收到消息了。”黑狼冷哼一声,但语气里已经没了怒意。
“一个人干掉一百多号敌人,还轰了他们一架直升机……你小子是真不怕死。”
消息像野火般在龙焱基地蔓延。
“一个人……干掉了一百多号全副武装的雇佣兵?”
“还他妈用火箭筒轰了直升机?!”
战士们面面相觑,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他们清楚敌人的实力——那些雇佣兵不是杂鱼,而是秃鹫手下的精锐,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能在那种绝境中活下来已经是奇迹,可龙小五不仅活下来了,还把对方全歼了!
“这战绩……连龙队当年都没做到过吧?”有人低声喃喃。
但更让他们震撼的,不是龙小五的战绩,而是他的选择。
他本可以撤退,可以等待支援,甚至可以放弃——毕竟连指挥部都已经认定任务失败。
可他没有。
他一个人杀进了敌阵,就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找到龙战。
就凭这份胆魄,就足以让所有龙焱战士肃然起敬。
龙小五沉默地转身,走回那辆伤痕累累的军车。
他拉开后车厢的门,寒风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车厢里,整齐地排列着几个黑色裹尸袋。
“我没找到大哥。”龙小五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但我把兄弟们……带回来了。”
黑狼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大步上前,手指微微发抖,轻轻掀开最前面的裹尸袋一角——里面是一截残缺的手臂,手腕上还系着一条褪色的红绳。
那是龙焱第七作战组的标志。
整个广场瞬间陷入死寂。
龙焱的老兵们死死盯着那些裹尸袋,呼吸变得粗重。
他们经历过太多战斗,见过太多兄弟倒下,可最让他们痛苦的,不是战死,而是……遗体无法归乡。
在境外作战,很多时候,他们连战友的尸体都带不回来。
可现在,龙小五做到了。
“第七组……”一个老兵突然摘下帽子,声音哽咽,“他们……全队覆灭,我们连收尸都做不到……”
可现在,他们回来了。
哪怕只剩下一只手,一块骨头,龙小五也把他们带了回来。
黑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抬手,重重拍在龙小五肩上。
“好样的。”他只说了三个字,可这三个字的分量,比任何嘉奖都重。
周围的龙焱战士们默默上前,一个接一个,抬手敬礼。
他们看向龙小五的眼神,再也不是看一个新兵,而是看一个真正的……战友。
一个值得托付生死的兄弟。
龙雪盯着他,轻声地说:“先去洗漱一下,一会儿去看看蝎教官。”
听到蝎教官这三个字,龙小五心里一咯噔,机械地点了点头,没有回头,只是沉默地朝着宿舍楼走去。
他的眼神空洞,仿佛还停留在那片雪原上,停留在没有找到龙战的遗憾里。
他的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肩膀微微佝偻着,仿佛还背负着战场上未卸下的重担。
黑狼盯着龙小五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这小子……真是邪门了。”
龙雪侧目:“怎么说?”
黑狼搓了搓下巴,眼神复杂:“一百多号全副武装的雇佣兵,连直升机都给他干下来了。”
“结果他就带回来几道皮肉伤?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龙雪的目光柔和了一瞬:“他是为了他大哥。”
黑狼哼了一声:“龙战是厉害,但也没这么夸张。这小子……”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眼神不一样了。”
“眼神里的杀气藏都藏不住。
龙雪沉默片刻,轻声道:“十天,一百多条人命。换做是谁,眼神都会变。”
黑狼眯起眼:“不是普通的变……是那种真正见过血的狼崽子才有的眼神。”
“就像当年龙战第一次执行斩首任务回来时那样——看人的时候,瞳孔都是缩着的。”
龙雪没有接话,只是望向宿舍楼的方向。
········
PS:各位读者大大,帮忙点亮五星写个好评吧,评价太少了,谢谢大家。
看望蝎教官
宿舍门被推开的瞬间,赵晨峰手里的水杯“啪”地摔在地上。
“卧槽!龙小五?!”他一个箭步冲上来,双手死死抓住龙小五的肩膀,眼睛瞪得滚圆,“你他妈终于回来了?!”
张山从床上弹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就扑了过来:“医疗兵!快叫医疗兵!”
他的手指颤抖着去掀龙小五的衣领,“伤哪了?让我看看!”
李林直接一拳捶在龙小五胸口,声音却带着哽咽。
“你小子...知不知道这十天我们怎么过的?!指挥部都说你大概率回不来了!”
龙小五被三人围在中间,嘴角扯出一丝疲惫的弧度:“没事,都是皮外伤。”
“放屁!”赵晨峰红着眼圈骂骂咧咧,一把扯开他的作战服,“这他妈叫皮外伤?!”
龙小五身上缠着的绷带已经渗出血迹,右肩一道狰狞的伤口隐约可见。
张山倒吸一口凉气,手忙脚乱地翻医药箱:“你管这叫没事?!这得缝多少针啊!”
李林突然压低声音:“龙队...有消息吗?”
宿舍瞬间安静下来。
龙小五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摇了摇头。
三人对视一眼,赵晨峰突然一把搂住龙小五的脖子。
“没事!回来就好!龙队肯定没事!那老狐狸命硬得很!”
龙小五点点头,拿着一套新的衣服,往卫生间走去。
简单的洗漱后,龙小五换上了干净的军装。
他站在镜前,看着里面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眼睛里的稚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后的冷峻。
犹豫再三,他还是走向了医务室。
在蝎珍珠的病房门前,龙小五来回踱步了足足五分钟,手几次抬起又放下。
远处走廊尽头,龙雪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上前打扰。
终于,龙小五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病床上的蝎珍珠闻声转头,当看清来人时,她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五!”
龙小五却愣在了原地。
记忆中那个英姿飒爽、一个鞭腿就能把他踢飞三米远的铁血教官,如今面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
隆起的腹部让被子拱起一个明显的弧度,她的眼神依然坚毅,却再没有当初那种锋芒毕露的气势。
“蝎教...”龙小五话到嘴边又改口,“大嫂...”
蝎珍珠被他这声称呼逗笑了:“不习惯就别勉强,还是叫蝎教官吧。”
病房里的挂钟滴答作响,龙小五走到她窗前,忽突然“扑通”一声跪在病床前,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你干什么!”蝎珍珠惊得撑起身子,输液管剧烈晃动,“快起来!”
龙小五按住她的手腕,力道轻柔却不容抗拒:“大嫂别动。”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第一,谢教官栽培。”
蝎珍珠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看着这个曾经被自己摔得鼻青脸肿的刺头兵,如今像棵雪松般笔直地跪着。
“第二,”龙小五又一个响头磕下去,这次更重,“谢大嫂为大哥留血脉。”
他的声音突然哽住,“医生说...大哥最多只剩半年...可您还...”
蝎珍珠的眼泪砸在雪白被单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
“第三。”龙小五抬起头,眼睛红得骇人,“长嫂如母。”
他每个字都咬得极重,“从今往后,谁敢动您和孩子,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蝎珍珠的眼眶湿润了。
她伸手想扶龙小五:“男儿膝下有黄金,快起来!”
龙小五缓缓起身,他小心翼翼扶蝎珍珠靠好,又往她腰后塞了个软枕。
“大嫂,你的身体怎么样?”
他生硬地转移话题,目光扫过她浮肿的脚踝。
蝎珍珠擦了擦眼角:“能吃能睡,就是...”她的手无意识地抚上腹部,“这孩子踢得厉害,跟他爹一样不省心。”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突然变得刺鼻,蝎珍珠的手指绞紧了被单,指节泛白。
“小五...”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找到他了吗?”
她一直都知道龙小五去找龙战,只不过没有当着龙雪的面问出来。
这次看到龙小五回来,她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她最想问的那个问题。
龙小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见她隆起的腹部随着呼吸急促地起伏,看见她嘴唇上被自己咬出的血痕,脑子里开始整理语言。
“我把追兵全宰了。”他声音很轻,却像刀锋般冷硬,“一百二十七人,一个没留。”
“直升机是用RPG轰下来的,残骸还在水库。”
蝎珍珠的瞳孔猛地收缩。
“但水库边...”龙小五顿了顿,“没有大哥。”
“雪地上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痕迹,我想,他可能是走出了水库,在某个地方养伤,或者被人救走了,您别担心。”
蝎珍珠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般软在枕头上,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至少不是最坏的结果,至少...他可能还活着。
“谢谢...”她哽咽着去擦眼泪。
“他是我大哥。”龙小五目光灼热,坚定地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蝎珍珠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腹部,目光却落在龙小五脸上。
“你恨过他吗?”
她问得很轻,却像一把刀,精准地挑开了龙小五心里最深的疤。
龙小五低下头,盯着自己满是伤痕的手掌。
那些旧日的愤怒、不甘、委屈,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
“恨过。”他声音沙哑,“恨不能把他骨头打断。”
蝎珍珠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断。
“但现在……”龙小五抬起头,眼神里已经没了当年的戾气,只剩下疲惫和坚定,“我只想他活着回来。”
龙小五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反问:“大嫂,您当初教我格斗……是因为大哥吗?”
蝎珍珠没有回避,直截了当地点头:“一开始是。”
“但后来……”蝎珍珠的眼神变得柔和,“是因为你值得。”
她顿了顿,“你天赋很好,比龙战当年还强。”
龙小五愣住,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评价。
“好好干。”蝎珍珠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又恢复了教官的严厉,“你以后会干出一番大事业的。”
龙小五的喉咙发紧,只能重重地点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龙小五站起身:“大嫂,你好好休息。”
蝎珍珠点点头,目送他走向门口。
刚推开门走到走廊窗外,龙雪就站在他对面,双手抱胸,眉头微挑:“聊完了?”
龙小五“嗯”了一声。
龙雪没多问,只是拽过他的手臂:“走,跟我去个地方。”
龙小五张了张嘴,最终没反驳,老老实实跟着她往前走。
烈士陵园
指挥室的铁门在身后关闭,龙小五站在走廊上,阳光透过高窗斜斜地照在他的作战靴上。
十天来的生死搏杀让他的眼神变得锋利如刀,却又藏着说不出的疲惫。
“跟我来。”龙雪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她没有回头,但脚步明显放慢了。
龙小五机械地跟上,穿过几条走廊后,熟悉的饭菜香气钻入鼻腔。
他这才发现,龙雪带他来到了炊事班。
“不是说要带我去个地方吗?”龙小五沙哑地问。
龙雪终于转身,伸手拂去他肩头不知何时沾上的雪粒:“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去。”
炊事班的老魏班长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小五!”老魏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龙小五的肩膀。
“你小子可算回来了!伤哪了?让老魏看看!”
龙小五还没回答,老魏已经像检查自己儿子一样上下打量起来,看到他手腕上露出的绷带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坐着别动!”老魏命令道,转身冲回厨房,“我熬了骨头汤,正好给你补补!”
不一会儿,热腾腾的饭菜摆满了整张桌子。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还有一大碗冒着热气的骨头汤。
龙小五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饿——过去十天,他吃的全是野战干粮。
“吃吧。”龙雪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给他夹了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老魏听说你要回来,从早上就开始准备了。”
龙小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头扒了一大口饭。
饭菜的香气在口腔里炸开,温暖从胃部蔓延到全身。
他吃得很快,但很安静,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碗边的轻响。
龙雪不停地给他夹菜,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
老魏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时不时插句话:“慢点吃,锅里还有。”
“这汤我炖了六个小时,骨头都酥了。”
当最后一粒米饭被刮干净,龙小五放下筷子,发现自己的眼眶不知何时湿润了。
他迅速抹了把脸,站起身:“谢谢老魏班长。”
“上回······我失态了,抱歉。”
老魏摆摆手:“说这些干啥,都过去了,你们这些孩子在前线拼命,我们后勤的也就这点本事了。”
龙小五感激地看了老魏班长一眼,内心被一种温暖填满。
·········
吃完饭,龙雪把龙小五带上了军车。
龙小五坐在副驾驶,看着龙雪放在档位后的军用水壶,里面盛满了酒,壶嘴隐约飘出高粱酒的辛辣气息。
路上,龙小五一直沉默,没有问龙雪带他去什么地方,就这么任由她开着车。
2个个小时后,军车停了下来。
“到了。”龙雪熄火时,发动机的余温在冷空气中蒸腾起白雾。
龙小五推开车门,鞋底刚触到地面就僵住了。
灰白色的石碑阵列顺着山势铺展,每一块都像挺直的脊梁。
正门花岗岩上“烈士陵园”四个鎏金大字像火一样耀眼,远处传来松涛的呜咽。
龙雪已经拎着酒壶往前走:“跟我来。”
落叶在脚下碎裂,发出折断的脆响。
龙小五数着自己的步伐,路过那些陌生的名字:有的碑前摆着新鲜苹果,有的放着半包香烟,有些摆有鲜花。
绕过纪念广场的汉白玉浮雕,龙小五的呼吸突然凝滞。
五座黑色大理石墓碑呈箭头状排列,最前方那座碑上刻着“龙建军烈士之墓”,烫金的五角星在夕阳下淌血般刺目。
龙小五的喉结上下滚动,作战服后背突然被冷汗浸透。
他看见墓碑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龙建军、龙卫国、龙保国——他的父亲和两个哥哥。
对父亲的回忆停留在了六岁,而两个哥哥他从出生都没见过。
龙雪沉声道:“我很早就想带你过来,但是因为大哥一直瞒着他的身份,所以没有付诸行动。”
“我想,现在是时候了。”
龙小五的膝盖砸在冻土上。
他颤抖的手指触碰父亲墓碑上“特等功臣”四个字,那些童年深夜咬着被角哭泣的记忆突然翻涌上来。
七岁那年发高烧,他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喊“爸爸”,回应他的只有穿堂而过的北风。
“爸离开家的时候,你才三岁。”龙雪把第一杯酒摆在父亲碑前,“大哥说,爸临走前一直攥着你的照片。”
龙小五拧开军用水壶的铜盖,浓烈的酒气顿时在寒风中撕开一道口子。
他蹲下身,将澄澈的酒液缓缓倾倒在父亲和两个哥哥的墓碑前。
龙小五抓起属于自己的那杯酒,仰头灌下。
六十度的白酒像火线般烧过喉咙,他却笑了:“好酒!”
“够劲吧?”龙小五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像烧红的铁丝从喉咙捅进胃里。
他龇着牙吸气,却笑得畅快。
十六年孤零零长大的委屈,随着每次吞咽被酒精冲刷得淡了些。
喉结剧烈滚动间,他恍惚看见三个穿军装的身影坐在对面,正举着搪瓷缸朝他微笑。
他已经释怀了。
没有国,哪有家,他的父亲和哥哥都是英雄。
这是龙小五长这么大,第一次认为他们是英雄,哪怕觉得他们对自己无情又绝情,但依然认他们为英雄。
龙小五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闷着喝。
但是他却觉得此刻特别爽,他这十几年的委屈和心酸,似乎在一口一口喝下这些酒后,慢慢地缓过来了。
那些年独自长大的孤独,那些被同学嘲笑“没爹的孩子”的屈辱,那些对父亲和兄长们的怨恨,此刻全都化成了苦涩的泪水。
恨吗?
恨过!
但是,一切的恨在看到墓碑上他们的经历后,已经化风一般吹走了,留下的只有亲人炙热又滚烫的泪水。
龙雪站在不远处,看着弟弟一杯接一杯地喝。
她想劝,但最终只是抱紧了胳膊。
月光照在龙小五挺直的背影上,龙雪看到他抬手狠狠擦了把脸。
她知道,今晚过后,那个总带着怨气的少年就真的长大了。
烈酒在胃里烧灼,却让龙小五的眼神愈发清明。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军靴后跟“咔”地并拢,溅起几粒碎石。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笔直如枪,投射在三座黑色墓碑上。
“立正——”
他忽然暴喝一声,仿佛在对着整个烈士陵园下达命令。
关禁闭一个月
小五沾着酒液的右手猛地抬起,五指并拢如刀,重重抵在太阳穴上。
这个军礼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小臂与地面绝对平行,连指尖颤抖的幅度都控制在最小范围。
“我,龙小五!”他的声音炸裂在寂静的陵园里,惊飞了几只栖息的乌鸦,“以龙家血脉起誓——”
喉结剧烈滚动,脖颈上暴起的青筋像缠绕的锁链。被硝烟灼伤的声带撕扯出铿锵字句:
“必接稳父兄手中战旗!”
墓碑上的五角星反射着最后一道夕照,在他眼中燃起金色火焰。
右臂肌肉因过度用力而微微痉挛,但军姿纹丝不动。
远处传来松涛声,像是千万个英魂在回应。
“龙焱军魂——”他突然哽咽,但立刻用更凶猛的力道咬碎字词:“我定会传承下去!”
每一句话,几乎都是从喉咙吼出来的,带着铿锵有力的气势,在烈士陵园里无声地回荡。
他保持着敬礼姿势,直到手臂僵硬如铁,直到夕阳完全沉入山脊。
回程的路上,酒精终于发挥作用。龙小五靠在座椅上沉沉睡去,十天的疲惫和刚才的情绪宣泄耗尽了他最后的体力。龙雪看了他一眼,轻轻调高了车内的温度。
当吉普车驶回基地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龙雪让两名哨兵将他带回宿舍。
·······
第二天早上!
刺眼的白光像把刀扎进眼眶,龙小五猛地抬手遮挡,手肘却撞在坚硬的水泥墙上发出闷响。
他瞬间清醒——这不是宿舍的上下铺。
四堵灰墙围出不到三平米的空间,角落里嵌着不锈钢马桶,铁门上的小窗透进一缕晨光。
“搞什么...”
他撑着硬板床坐起来,全身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右肋的伤处传来尖锐刺痛。
记忆碎片逐渐拼凑:烈士陵园、白酒、对着墓碑的誓言...
“哔——”头顶生锈的喇叭突然炸响电流杂音。
“龙小五!”黑狼的声音带着扩音器特有的金属质感,“歼灭敌军127人记二等功,擅自离队违抗军令记大过!禁闭一个月!”
龙小五张着嘴望向声源,像条被扔上岸的鱼。
喇叭继续噼啪作响:“给老子好好反省!条令条例每天播三遍,背不下来再加一个月!”
电流声戛然而止。
龙小五的拳头在半空悬了两秒,最终砸在棉花般的被褥上。
他盯着天花板某处霉斑,忽然笑出声。
这场景多熟悉啊,只不过上次禁闭室里还有周圆福那小子聒噪,现在只剩自己对着空气发愣。
“坐月子...”他嘟囔着用被子蒙住头,劣质棉布散发着消毒水味道。
一个月禁闭,正好三十天,跟女人产后休养期一模一样。
这个荒谬的联想让他嘴角抽搐,随即被肋骨的疼痛扯回现实。
门外,黑狼和龙雪并肩站着。
“这小子太莽了。”黑狼压低声音,“不关他禁闭,指不定又干出什么不要命的事。”
“一身伤不好好养,以后有他受的。”
龙雪轻笑:“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像只老狐狸。”
黑狼摇头苦笑道:“没办法啊,龙队不在,我得替他看着这小子。”
“现在我是打不过这小子了,所以只能采取一些强制措施了。”
龙雪突然笑了:“禁闭室朝阳,每天饭点准时送餐,还特意安排医生换药,难怪我大哥以前说你是龙焱的老妈子。”
黑狼嘿嘿一笑,没有反驳,似乎也认同龙雪这个说法。
·········
禁闭室的日子比龙小五想象的要漫长。
每天清晨六点,广播准时响起,机械地播放着条令条例,声音刻板而冰冷,像是某种无情的拷问。
龙小五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手指在床沿轻轻敲打,跟着广播的节奏默背。
“第三条,军人必须服从命令,听从指挥……”
“第四条,军人必须严守纪律,保守秘密……”
龙小五翻了个身,叹了口气。
这一个月,他几乎过上了养猪般的生活——吃了睡,睡了吃,每天医生定时来给他换药,检查伤势。
他的肋骨愈合得不错,肩膀的贯穿伤也结了痂,只剩下几道狰狞的疤痕。
唯一让他烦躁的是,龙战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龙雪每天都会派人去边境线附近搜寻,甚至联系了当地的情报网。
但龙战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尸体,没有踪迹,甚至连一点线索都没有。
龙小五有时候会盯着禁闭室的天花板发呆,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性——也许大哥被俘虏了?
也许他受了重伤,躲在某个地方养伤?又或者……
他不敢往下想。
广播依旧在耳边喋喋不休,龙小五闭上眼,强迫自己睡去。
这绝对是他入伍以来,最蛋疼、也是最闲的一个月。
第三十天清晨,禁闭室的门终于被打开。
刺眼的阳光从门外直射进来,龙小五眯起眼睛,抬手遮挡。
他已经一个月没见过这么强烈的光线了,一时间竟有些不适应。
“出来吧,月子坐完了。”黑狼站在门口,嘴角带着一丝揶揄。
龙小五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全身的骨骼发出咔咔的响声。
他摸了摸下巴,胡茬已经长得扎手,头发也乱糟糟的,几乎遮住了眼睛。
他走到阳光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自由的感觉,真他妈爽!
黑狼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他:“去收拾一下,有人要见你。”
龙小五一愣:“谁?”
黑狼神秘一笑:“去了就知道。”
龙小五皱眉:“黑狼教官,你这关子卖得也太刻意了吧?”
黑狼哼了一声:“少废话,赶紧去刮胡子剪头发,别让人家等你。”
龙小五心里嘀咕,但还是快步走向洗漱间。
热水冲刷在身上,洗去了一个月的疲惫和颓废。
龙小五对着镜子,用剃刀刮掉脸上的胡茬,又拿起剪刀,把过长的头发修剪整齐。
镜子里的人已经褪去了新兵的青涩,眼神沉稳而锐利,下颌线条更加硬朗。
他擦干脸,换上崭新的军装,整理好领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走廊尽头就是会议室。
龙小五站在门前,心跳莫名加速。
他不知道里面是谁,但能让黑狼亲自来通知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他整了整衣领,抬手敲门。
“报告!龙小五前来报到!”
门内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进来。”
接管龙焱!
龙小五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会议室光线明亮,落地窗外是训练场上奔跑的士兵,而窗前,一道笔挺如松的身影背对着他站立。
那人肩章上的将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军装熨烫得一丝不苟,宽阔的肩膀透着铁血军人特有的沉稳与威严。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凌厉的气势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龙小五脚跟一碰,挺直脊背,声音洪亮地报告:“报告首长!龙小五奉命前来报到!”
窗前的少将听到声音,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从容,仿佛每一个细微的举止都经过千锤百炼。
当他完全转过来时,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直直地盯向龙小五,目光如刀,仿佛能瞬间剖开人的伪装,直达本质。
少将的目光在龙小五身上停留了几秒,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眼前的年轻军人站姿笔直,肩膀平展,胸膛微微挺起,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内敛却又不失锐气。
他的眼神坚定而沉稳,已经褪去了这个年龄常有的浮躁和稚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生死后的沉淀。
“不错。”少将微微点头,声音低沉而有力,“比我想象中更有精神。”
“自我介绍一下。”少将双手背在身后,语气沉稳,“我是林建国。”
龙小五瞳孔骤然一缩,心脏猛地一跳。
林建国!
这个名字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军中赫赫有名的铁血将领,曾在边境冲突中指挥部队打出过惊人的战绩,是无数军人仰望的存在!
林建国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震惊,嘴角微微上扬,迈步走了过来。
他抬手拍了拍龙小五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透着一股长辈般的温和。
“放松点,不用这么紧绷。”林建国的声音缓和了几分,“我今天来,不是来训话的。”
林建国走到会议桌旁,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示意龙小五也坐下。
他的神情渐渐变得凝重,眼中闪过一丝沉痛。
“龙焱最近的任务,我都了解了。”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肃穆,“包括……龙战。”
听到大哥的名字,龙小五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
林建国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仿佛在回忆什么。
“他们都是英雄。”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敬意和惋惜,“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他们的付出,不会被遗忘。”
龙小五死死咬住后槽牙,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英雄……
是啊,大哥是英雄,父亲是英雄,两个素未谋面的哥哥也是英雄。
可为什么,英雄的代价,总是离别?
林建国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安慰,只是沉默地等待。
房间里只剩下时钟滴答的声音,和龙小五压抑到极致的呼吸。
林建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龙小五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
“你在军校的成绩单,我仔细看过。”
“国防大学的周校长对你评价很高——说你是他带过最出色的学员。”
他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更让我意外的是,你为了找龙战,单枪匹马杀进敌营。”
“一个人干掉了127个武装分子,连直升机都给你轰下来了。”
说到这里,林建国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好小子,这份胆量,这份血性,不愧是龙家的种。”
龙小五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绷直。
首长的语气虽然带着赞许,但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敲打他。
“报告首长!”他猛地站起来,声音发紧,“当时情况紧急,我…我只想着把龙队带回来。”
“确实违反了纪律,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
林建国摆摆手示意龙小五坐下:“黑狼那个老狐狸不是已经罚过你了吗?一个月禁闭,够你长记性了。”
他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现在,我们说说正事。”
龙小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军裤布料:“请…请首长指示。”
林建国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龙小五,声音低沉而有力:“龙战失踪已经一个月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龙焱不能没有主心骨。你是龙战一手带出来的,他早就把你当作接班人在培养。”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建国一字一顿地说:“现在,是时候让你接手龙焱了。”
龙小五的呼吸一滞,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军装下摆。
他确实在军校带过战术小队,也在国际军事交流中指挥过特训分队,可那都是十几二十人的小队。
龙焱不一样——这是真正的特种作战部队,是大哥龙战一手带出来的铁血劲旅。
“首长,我……”他的声音有些发干,“我……我想等我大哥回来。”
林建国目光一沉:“你以为以他的身体,还能在前线冲锋陷阵吗?”
他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龙战的身体早就垮了!这些年他全靠药物撑着!而且……”
林建国顿了顿,语气放缓,“他可能已经······”
他没再往下说,而是走到龙小五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让你进部队,让你进龙焱,就是为了这一天,这是你大哥早就安排好的路。”
“龙战接手龙焱的时候,比你还小一岁。”
林建国的语气不容置疑,“他当时的战绩还不如你,可他把龙焱带成了全军顶尖的特种部队。”
他重重拍了拍龙小五的肩膀,“你是龙家人,你必须可以。”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龙小五心上。
林建国的眼神锐利如刀,里面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这不是建议,不是商量,而是军令。
“这不是选择题,龙小五。”林建国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这是你的责任,是龙家子弟必须扛起的担子。”
他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龙小五,“龙焱不能没有主心骨,国家需要这支利剑时刻保持锋利。”
龙小五的脊背突然绷得笔直,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直视着林建国,声音沉稳有力:“首长,如果龙焱交给我,训练计划是否由我全权负责?”
林建国挑了挑眉:“只要不违反部队条例,训练方案你来定。”
龙小五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我认为,龙焱的陆地作战技能已经足够扎实,现在需要拓展其他领域的作战能力。”
他的语速渐渐加快,眼中闪烁着战术推演时的专注光芒。
“现代特种作战环境越来越复杂——雨林、沙漠、雪地、海上、空中……我们可能在任何地形作战。”
“但现在的训练体系,对非陆地环境的针对性还不够。”
林建国的眼睛骤然一亮,身体微微前倾:“说具体点。”
龙小五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我想把训练向海军和空军方向延伸。”
“不仅要让龙焱成为陆地上的猛虎,更要成为海中的蛟龙,空中的雄鹰!”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打造一支真正具备全域作战能力的特种部队!”
会议室突然安静下来。
阳光透过窗户,在龙小五的肩章上投下一道锐利的光痕。
林建国凝视着这个年轻人,眼睛猛得一亮。
任命中队长,提为上尉
林建国凝视着这个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在那个年代,海陆空三军是截然不同的兵种,各司其职,从未有人提出过将三者融合训练的想法。
“你是说……”林建国缓缓放下茶杯,拧着眉看向他问,“让陆军特种部队去学习海军和空军的作战技能?”
龙小五的军姿纹丝不动,汗水顺着太阳穴滑落:“报告首长,不是要成为全能兵种,而是突破单一作战环境的局限。”
他抬起右手,在虚空中划出三道平行线,“陆军擅长山地攻坚,海军精通水域作战,空军掌控制空权。”
他突然五指收拢,将三条线捏成一股,“但现代战场上,这些界限正在消失。”
“现代战争环境复杂多变,未来我们可能会在任何地形作战——雨林、沙漠、雪地、海上甚至空中。”
“如果只擅长陆地作战,一旦遇到其他环境,我们将处于绝对劣势。”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林建国站起身,踱步到窗前。
“你打算怎么做?”林建国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直视龙小五。
“我想带队去海军陆战队基地训练一个月。”龙小五毫不犹豫地回答,“两个兵种共同训练,互相学习,取长补短。”
林建国的眉毛几乎要挑到发际线去了。
他担任军区首长这么多年,还从未有陆军军官提出如此大胆的请求。
会议室陷入沉默,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你知道陆军士兵下海训练的风险吗?”林建国最终开口,声音低沉。
“哪怕会游泳,大多数也只是半桶水。海上训练比你们想象的更危险。”
龙小五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报告首长,我已经考虑过风险。”
“我们会从基础开始,循序渐进,龙焱的队员都是精锐,是从各个军区挑选上来的兵王,适应能力极强。”
“我以性命担保,不会出现任何训练事故。”
林建国盯着龙小五看了许久,突然笑了:“好小子,第一次见面就敢跟我提这种要求。”
“以往的中队长,哪个不是求稳?你倒好,上来就要突破常规。”
他走回桌前,手指敲击着桌面做出决定:“行,我批准了。我会跟海军那边打招呼。”
“安排你们下个月去海军陆战队训练。”他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记住你的保证,我要看到所有队员平安归来。”
“是!保证完成任务!”龙小五猛地起立敬礼,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林建国点点头,对这个年轻人的胆识和远见感到满意。
他拿起桌上的军帽戴上:“走吧,该向你的队员们宣布这个消息了。”
林建国整理了一下军装领口,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出会议室。
龙小五有些紧张,但还是快步地跟了上去。
操场上,龙焱特种大队全体官兵已列队完毕,一百二十名战士如钢枪般挺立在烈日下,连影子都整齐划一。
“立正——”值班军官的口令划破寂静。
林建国站在队列前,目光扫过每一张黝黑刚毅的面孔。
他看到有人眼窝深陷,有人手臂还缠着绷带,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如出一辙——那是经历血与火淬炼后的坚毅。
“同志们!”林建国声音洪亮,“在这次边境行动中,你们以寡敌众,歼敌三百余人,成功阻止了恐怖分子越境!”
队伍中传来轻微的骚动,一个个腰杆挺得更直了。
龙小五站在第一排,都能感受到龙焱士兵散发出炙热又凌厉的气势。
“经军区研究决定,”林建国的声音沉稳有力,“所有参与任务的官兵,记集体二等功!伤残及牺牲的战友,追授一等功!”
所有人目光灼热,浑身沸腾,就连眼神都变得极其锐利。
这是他们用生命和鲜血获得的荣誉,是国家和人民对他们的肯定,是他们身为军人的骄傲。
林建国停顿片刻,让战士们平复情绪,阳光照在奖章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下面宣布一项人事任命。”林建国的声音突然提高,“任命龙小五同志为龙焱特种作战中队中队长,军衔晋升为上尉!”
队列中出奇地安静。
没有惊讶的抽气声,没有交头接耳,只有整齐划一的立正声。
龙小五用余光看到,老兵们的表情平静而肃穆——这个结果似乎早在他们意料之中。
毕竟,龙战已经失踪一个多月了。
那个身负重伤、旧疾缠身的铁血军人,在那种恶劣环境下,生还几率微乎其微。
虽然没人说出口,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龙队,很可能已经牺牲了。
龙小五的后背渗出冷汗。
如果他没有单枪匹马杀入敌营,没有那127个击杀记录,没有冒死带回战友们的遗体。
此刻站在这里的他,恐怕会被老兵们的目光刺穿。
“向中队长敬礼!”
黑狼的口令突然响起。
一百二十名战士齐刷刷抬手,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个人。
龙小五看到王铁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微微颤抖,看到赵晨峰眼角的泪光,看到每一个战士眼中的认可。
那不是对“龙战弟弟”的宽容,而是对“龙小五队长”的敬重。
林建国满意地点头。
他看得出,这支铁血之师已经接受了新的领袖。
“龙小五同志在军校期间表现优异,在实战中更是展现出过人的勇气与智慧。”
“我相信,在他的带领下,龙焱会再创辉煌!”
任命颁布结束后,林建国拍了拍龙小五的肩膀:“你会是个好队长的,小子。龙战没看错人。”
“龙焱,就交给你了。”
龙小五挺直腰杆沉声道:“保证完成任务。”
林建国交代好一切后,便踏上军车离开了。
龙小五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比他年长十岁不止的老兵们向他投来的目光——没有质疑,只有信任。
“队长,接下来什么指示?”
黑狼走到龙小五身边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习惯的恭敬。
龙小五一时语塞。一个月前,黑狼还是他的教官;现在角色转换,他确实有些不适应。
“照常训练。”他最终说道,声音略显干涩。
“是!”黑狼低吼道。
看着他们陆续往训练场地走去,龙小五长长吐了一口气,独自走向龙战的办公室。
龙安出生
推开门的一瞬间,熟悉的烟草混合着皮革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大哥刚刚离开。
他的脚步顿在门口,心脏猛地收缩。
办公桌上还放着龙战常用的那只搪瓷缸,杯底残留着已经干涸的茶渍。
龙小五轻轻抚过桌面,指尖传来微微的凉意。
他想起自己十七岁生日那天,龙战就是在这个办公室里,给他准备了一碗长寿面,还偷偷准备了一个小蛋糕。
当时他觉得那是大哥难得的温情,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那些关怀一直都在。
训练时暗中关注的目光,受伤时放在床头的药膏...只是他太年轻,太执着于怨恨,没能看清那些沉默的爱。
龙小五开始整理办公室。
当他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时,一个牛皮纸信封映入眼帘。
信封上工整地写着“龙小五亲启”,笔迹苍劲有力——是龙战的字迹。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呼吸变得急促。
信封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显然已经放了很久。
龙小五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封遗书,落款日期是去年。
“小五: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军人马革裹尸是荣耀...”
信纸上的字迹突然变得模糊。
龙小五眨眨眼,发现自己的泪水已经滴落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他读到龙战对他未来的期许,对未能陪伴他成长的愧疚,还有那些从未说出口的兄弟之情。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的独断专行,恨我的自私自利,恨这个家。”
“如果大哥有的选择,又怎么舍得让你们每个人都踏进战场。”
“跟你相处了几个月,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许多闪光点,你比我更适合当一名军人,也比我更有能力带领龙焱走向新的高度...”
龙小五的喉咙发紧,泪水如决堤般涌出。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大哥的内心——那个外表冷硬的军人,背负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痛苦与责任。
他将信纸小心折好,放回信封。
另一封写给龙雪的信,他决定等姐姐休假回来再转交。
龙小五抬头看向墙上龙战的军装照,抬手敬礼:“大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
接下来的一个月,龙小五全身心投入训练。
每天清晨,他第一个出现在训练场。
每次负重越野,他冲在最前面;射击训练中,他的成绩遥遥领先。
他要让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们看到,他不仅仅是龙战的弟弟,更是凭实力赢得这个位置的军人。
“五哥又破纪录了!”赵晨峰看着秒表惊呼。四百米障碍跑,龙小五比大纲规定的优秀成绩快了整整15秒。
张山擦了把汗:“这哪是人啊,简直是台战争机器。”
“五哥现在简直是个怪物。”赵晨峰看着龙小五轻松完成第一百个引体向上,摇头感叹。
“两年前他还是个新兵蛋子,现在这成绩...我这辈子是追不上了。”
“龙队要是看到,肯定欣慰。”几个老兵蹲在训练场边抽烟,望着远处正在指导新兵战术动作的龙小五。
一个高瘦的老兵吐了个烟圈:“这小子比他哥当年还猛。”
“骨子里流的果然是龙家的血。”
一个月下来,龙焱上下都对这位新队长心服口服。
就连最挑剔的老兵,在看到龙小五示范水下战术动作后,也彻底折服了。
“五哥,”训练结束后赵晨峰追上龙小五,“我们几个商量好了,这辈子就跟着你干了。”
张山和李林在一旁用力点头,眼神坚定得像在宣誓。
龙小五笑笑没说话,只是重重地拍打着他们的肩膀。
现在整个龙焱都自然而然地称呼龙小五为“龙队”,没人再把他当成“龙战的弟弟”。
命令下达时,队员们的应答声整齐划一,执行起来毫不拖泥带水。
晚上加练时,龙小五常能看见赵晨峰他们自发跟来。
月光下几个年轻人挥汗如雨,训练场上的口号声传得很远。
一个月的高强度训练下来,龙焱队员们对龙小五的敬佩与日俱增。
他不仅个人能力出众,指挥决策也展现出超越年龄的成熟与智慧。
当他在战术推演中连续三次击败黑狼时,最后一丝质疑也烟消云散了。
·······
几天后,到了蝎珍珠生产的日子。
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下,龙小五背贴着墙,作战靴在地板上敲出焦躁的节奏。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隐约的血腥味,让他想起战场救护所。
“都五个小时了,怎么还没出来...”龙雪第十次站起来往产房门口张望,手指绞着衣角拧出深深的褶皱。
龙小五盯着产房门口的红灯,满脸惆怅,如果大哥在这里,一定会激动得来回踱步,说不定还会扒在门缝上偷看。
这个时候,最难过的莫过于他的大嫂,但最勇敢的,也莫过于他的大嫂。
突然,一声婴儿的啼哭穿透了紧闭的产房大门。
龙小五和龙雪同时跳了起来,冲向刚打开的门。
“是个健康的男孩!”护士抱着襁褓走出来,婴儿的小脸皱巴巴的,但哭声响亮。
龙雪一把抓住护士的手臂:“我嫂子怎么样?”
“产妇很坚强,母子平安。”护士微笑着说,“再等两小时就能回病房了。”
龙小五看着襁褓里那个红扑扑的小家伙,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龙雪已经激动得哭了出来,双手合十对着天花板直鞠躬:“谢天谢地,太好了太好了...”
护士把婴儿抱回去后,龙雪一把抱住龙小五,把眼泪鼻涕都蹭在了他的作战服上。
“太好了,太好了,大哥有后了,大哥有后了。”
龙小五轻轻拍着姐姐的后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大哥站在走廊尽头,冲他们露出欣慰的笑容。
········
当蝎珍珠被推回病房时,苍白的脸上还带着疲惫的汗珠。
龙雪小心翼翼地把襁褓递到她面前:“嫂子你看,这小鼻子小嘴,简直跟大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蝎珍珠颤抖着接过孩子,眼中瞬间盈满泪水。
她轻轻抚摸婴儿的脸颊,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却在看到孩子眼角那颗与龙战如出一辙的泪痣时,眼神突然黯淡下来。
直到现在,龙战依旧没有消息,但是蝎珍珠却依旧觉得他还活着,肯定会在某个地方思念着他们母子。
“给我抱抱。”
龙小五突然开口,伸出双臂的动作僵硬得像在拆弹。
当那个柔软的小生命被放入他怀中时,这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特种兵顿时手足无措。
“嘿小子,我、我是你五叔。”
他结结巴巴地对婴儿说,手臂肌肉绷得死紧,“以后...以后五叔教你打枪。”
这番笨拙的发言让蝎珍珠破涕为笑,龙雪更是笑得直不起腰。
龙雪打开保温桶,老魏班长熬的鸡汤香气顿时弥漫整个病房。
“嫂子,喝点汤。”她舀起一勺,仔细吹凉后才送到蝎珍珠嘴边。
蝎珍珠小口啜饮着,三个人的影子在夕阳下交叠在一起,温馨得让人鼻酸。
带蝎珍珠回老家
出院后,军区分配的房子成了温馨的港湾。
龙雪请了一个月的假期照顾蝎珍珠坐月子,忙前忙后。
半夜起来换尿布,清晨熬月子餐,把蝎珍珠照顾得无微不至。
“小雪,辛苦你了。”某天夜里,蝎珍珠看着正在晾尿布的龙雪轻声说道。
龙雪头也不回地继续忙活:“说什么呢嫂子,咱们是一家人。”
水龙头哗哗作响,龙雪搓洗尿布的手突然停住。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她泛红的眼眶上。
如果大哥在这里,他们该是多幸福的一家三口。
“小雪,你歇会儿吧。”蝎珍珠靠在床头,怀里抱着熟睡的婴儿,声音里满是心疼。
龙雪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咧嘴一笑:“大嫂,你跟我客气啥。”
说着又转身去厨房看正在炖的猪脚汤。
门铃突然响起。
龙小五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两罐进口奶粉、还有一堆连标签都没拆的婴儿衣服和小玩具。”
“不知道买啥合适,”他挠挠头,作战靴上还沾着训练场的泥,“就都买了点。”
蝎珍珠看着这些东西,笑骂道:“小五,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你又乱花钱。”
龙小五摆摆手道:“大嫂,你可千万别这么说,这可是我亲侄子,我这个当叔的,做这些还都是毛毛雨。”
“嫂子,你身体感觉怎么样?”
蝎珍珠轻声道:“我好多了,没事。”
龙小五看出蝎珍珠眼中的伤感,知道她还一直挂念着大哥,只不过都心照不宣地没有说出来。
一个月后。
蝎珍珠抱着已经白胖不少的孩子,轻声说:“雪儿,我想带安安回老家看看。”
龙雪正在叠小衣服的手一顿,蝎珍珠还没回过他们龙家的老家,身为他们的大嫂,确实应该回去看看。
她莞尔一笑,随即用力点头:“好,我送你们回去。”
··········
几经辗转后,他们终于回到了老家。
当蝎珍珠抱着孩子站在龙家老宅门前时,她的手指微微发颤。
作为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家”的含义。
斑驳的木门上贴着褪色的福字,门槛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刻痕,那是龙小五小时候量身高留下的。
龙雪利落地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阳光透过天井洒进来,照亮了堂屋正中央的祖宗牌位。
蝎珍珠轻轻抚摸着那些被岁月磨得发亮的牌位,郑重地上了三炷香。
“这是大哥的房间。”龙雪推开西侧厢房的木门,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房间里还保持着龙战参军前的模样,书桌上整齐摆放着几本军事杂志,床头的墙上贴着泛黄的世界地图。
怀里的龙安突然哭闹起来,蝎珍珠手足无措地轻拍着孩子。
龙雪急忙说道:“嫂子,你带安安进去躺一会儿,坐了这么久的车,他可能是累了。”
说来奇怪,当孩子一踏进这个充满父亲气息的房间,哭声戛然而止,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也许,这就是血缘的魅力。
门外。
七婶拎着水桶和抹布,牵着小不点的手刚走到龙家院门口,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半个月就会来帮忙打扫一次,今天刚好到了日子。
“妈妈,门怎么开着呀?”小不点仰起小脸问道。
“进贼了?”七婶皱起眉头,悄悄把小不点往身后拉了拉,抄起墙角的扫把,蹑手蹑脚地往里走。
正当她要探头张望时,龙雪恰好从堂屋走出来。
“雪丫头!”七婶手里的扫把“啪嗒”掉在地上,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开来。
“雪姐姐!”小不点欢呼一声,像只欢快的小鸟扑进龙雪怀里。
龙雪笑着将她高高抱起,在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这时蝎珍珠抱着龙安从里屋走出来,七婶瞪大了眼睛:“这位是...”
“七婶,这是我大嫂珍珠,这是我侄子龙安。”龙雪介绍道,眼里满是骄傲。
“哎哟我的老天爷!”七婶激动地拍着大腿,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
“这孩子长得可真俊,这眉眼,跟小战小时候一模一样!”她伸手想摸又不敢摸的样子把大家都逗笑了。
小不点从龙雪怀里探出身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龙安的小手:“妈妈,我是不是有弟弟啦?”
“是啊是啊,以后你有伴儿玩了。”七婶抹着眼角说。
“我要当姐姐了!”小不点郑重其事地宣布,“以后谁欺负弟弟,我就打谁!”
稚气的话语惹得众人开怀大笑,连一向清冷的蝎珍珠也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午饭时,七婶从家里端来了刚蒸好的腊肉和自酿的米酒。
小小的八仙桌旁,三代人其乐融融地吃着饭,院子里飘荡着久违的欢笑声。
小不点趴在桌边,小脑袋转来转去数着人头。
“雪姐姐,”她突然仰起脸,眼睛里盛满疑惑,“小五哥哥怎么不回来呀?”
筷子尖上还戳着一颗没吃完的花生米。
龙雪夹菜的手顿了顿,笑着揉了揉小不点的脑袋:“你小五哥哥去抓坏蛋了,要等过年才能回来呢。”
小不点的嘴角立刻耷拉下来,手里的花生米“啪嗒”掉进碗里。
她低头用筷子戳着米饭,小声嘟囔:“上次说好教我折纸飞机的...”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
忽然,小不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那等小五哥哥回来,我要把妈妈晒的红薯干都留给他!”
“我还要给他画一百幅画。”
蝎珍珠忍不住轻笑出声,往小不点碗里夹了块鸡蛋:“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村口接他,好不好?”
“嗯!”小不点重重点头,扒饭的动作都轻快起来,两条小辫子在脑后欢快地晃悠。
七婶给每个人的碗里都添了勺热腾腾的鸡汤。
········
第二天,龙雪到了归队的日子,这段时间她请了不少假期,是时候要归队了。
她收拾着行李,看了一眼龙安,不舍地问:“嫂子,你真要留在这儿吗?”
蝎珍珠轻轻拍着怀里的龙安,环顾这个充满龙战气息的老宅:“这里很好,安静,空气也好。”
“我想...让孩子在他爸爸长大的地方长大。”
龙雪点点头,把写好的电话号码塞在床头:“照顾好自己,有事随时打给我。我会常回来看你们的。”
蝎珍珠点点头:“好!你在部队也要照顾好自己。”
·········
与此同时,龙焱基地里,龙小五正在整理行装。
林建国打来电话:“海军陆战队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就出发。记住,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一支能下海的特种部队!”
“是!保证完成任务!”龙小五立正答道,眼神坚定而明亮。
窗外,夕阳为训练场镀上一层金色,仿佛在预示着新的征程。
到达海军陆战队
军用卡车在沿海公路上颠簸前行,咸湿的海风从敞开的车篷灌进来,带着盛夏特有的燥热。
车厢里,三十名龙焱特种兵挤在长凳上,迷彩服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
“我滴个乖乖!”赵晨峰突然从座位上弹起来,脑袋差点撞到车篷,“你们看那边!”
他手指颤抖地指向远处若隐若现的蔚蓝海平面。
张山一把将他拽回座位:“淡定点,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我还真没见过海!”赵晨峰眼睛发亮,像两盏小灯泡,“我家在内蒙,当兵前见过最大的水面就是村口那个养鱼塘!”
车厢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李林用枪托捅了捅他:“那你可得小心了,听说海水齁咸,呛一口能让你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怕啥!”赵晨峰拍着胸脯,“武装泅渡考核我可是优秀!”
“游泳池跟大海能一样?”角落里传来王铁柱沙哑的声音。
这位三十岁的老兵慢条斯理地卷着烟卷,“海里有暗流,有漩涡,一个浪头打过来……”
他划了根火柴,火光映出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伤疤。
“三年前在南海执行任务,我们小队十二个人,回来九个。”
车厢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赵晨峰咽了口唾沫:“哥,你别吓我……”
“不是吓你。”老兵深深吸了口烟,“海军那帮家伙从小在海里泡大的,咱们这些‘旱鸭子’……”
他瞥了眼坐在车尾闭目养神的龙小五,“新队长胆子不小。”
黑狼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昨天半夜才接到通知,这个刚上任的毛头小子竟然要带全队去海军训练!
更离谱的是,林建国居然批准了。
“队长。”黑狼挪到龙小五身边,声音压得极低,“这事……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海上训练风险太大,咱们的人虽然会游泳,但都是在静水环境。海里情况复杂得多。”
“现代战争没有边界。”龙小五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今天可能是沙漠,明天就是海岛。”
“敌人不会等我们准备好才开战。”
车头突然一个急转弯,所有人都向一侧倾斜。
龙小五纹丝不动,继续说道:“林首长为什么批准?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龙焱需要蜕变。”
黑狼盯着龙小五轮廓分明的侧脸,突然意识到这个年轻人眼里燃烧的东西。
那不是新官上任的三把火,而是能将钢铁都熔化的烈焰。
“我就是担心……”黑狼望向车厢里嬉笑打闹的队员们,“这些小子没轻没重的。”
龙小五嘴角微扬,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心里有数。”
黑狼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
海军侦察大队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侦察大队大队长刘宏毅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
他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陆军特种部队来我们海军训练?开什么国际玩笑!”
几个军官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这他娘的是谁批的?”刘宏毅咬牙切齿,手指狠狠戳着桌上的文件。
“陆军那帮旱鸭子,连海都没见过几次,现在要跑到我们这儿来搞海上训练?他们以为这是游泳池吗?”
少校周明咳嗽了一声,试图缓和气氛:“大队长,这是军区首长的命令,咱们……”
“命令?”刘宏毅冷笑一声,“要是他们在训练里淹死几个,责任算谁的?”
“算我的?还是算他们陆军自己的?”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墙上的海域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上面。
“海上训练跟他们在湖里游泳完全是两码事!潮汐、暗流、离岸流、突发的风暴……”
“随便哪一样都能要了他们的命!他们懂吗?”
中校陈志国叹了口气,摇头道:“龙战这次的想法确实有点出格了,不像他的作风。”
刘宏毅冷哼一声,“我跟他打过两次交道,他一向稳重,怎么这次搞出这种天马行空的主意?”
周明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会不会是……有人撺掇的?”
刘宏毅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听说龙焱最近来了一批新成员,年轻得很。”周明压低声音,“搞不好是这些小子起哄怂恿的。”
刘宏毅沉默了几秒,随即冷笑:“不管是不是受人蛊惑,等他们到了,我得好好跟龙战‘聊聊’。”
他双手撑在桌上,目光扫过在座的军官:“海军有海军的规矩,不是他们陆军撒野的地方!”
“要是他们真以为海上训练跟在陆地上一样简单,那就大错特错了。”
刘宏毅冷冷道,“等他们来了,我会让他们知难而退。”
军官们互相交换眼神,没人敢反驳。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龙战早已不在龙焱。
他的事情被军区列为机密,外界根本不知情。
刘宏毅上次见到龙战还是半年前,所以他理所当然地以为,这次带队的仍然是那个铁血硬汉。
他根本没想到,即将到来的,会是一个比龙战更狠的角色。
·······
几经辗转后,军用卡车终于驶入海军陆战队基地的大门。
车门一开,龙焱的队员们陆续跳下车,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愣住了。
宽阔的柏油路一尘不染,两侧栽种着整齐的棕榈树,远处训练场上各种先进的设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我滴个乖乖……”赵晨峰瞪大眼睛,嘴巴半天没合上,“这、这比咱们军区机关还气派!”
张山吹了个口哨:“都说海军富得流油,今天算是开眼了。”
李林酸溜溜地嘀咕:“咱们龙焱的训练场还是水泥地,人家这儿都铺塑胶跑道了……”
黑狼教官皱了皱眉,低声道:“都闭嘴,列队!”
龙小五站在队伍最前方,目光平静地扫视着整个基地,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比约定时间早了五分钟。
“全体都有,立正!”龙小五沉声下令。
三十名龙焱特种兵瞬间站得笔直,如同一排钢枪插在地上,纹丝不动。
然后,他们开始等。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烈日当空,汗水顺着队员们的额头滑下,但没人擦,也没人动。
二十分钟后,基地办公楼的大门终于慢悠悠地打开,一个海军少尉懒洋洋地走了出来。
你就是龙焱的中队长?
“哎呀,抱歉抱歉!”少尉敷衍地敬了个礼,脸上挂着假笑,“刚才有点事耽搁了,一时间忘了时间。”
龙焱的队伍里,几个老兵的拳头瞬间捏紧,指节咔咔作响。
这他妈分明是故意的!让他们在太阳底下干等二十分钟,最后轻飘飘一句“忘了”?
赵晨峰咬着牙,低声骂道:“狗日的,给咱们下马威呢……”
张山眯起眼睛:“海军这帮人,架子挺大啊。”
黑狼教官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但他没说话,只是看向龙小五。
龙小五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嘴角还微微扬起。
少尉领着龙焱一行人往基地内部走,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扫视众人,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你们……哪个是队长?”
龙小五向前一步,平静道:“我是。”
少尉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睛瞪得溜圆,上下打量着龙小五。
这小子看上去最多二十,一张娃娃脸,身材虽然精壮。
但在这群铁血老兵里,他简直像个刚入伍的新兵蛋子!
“你……是龙焱的中队长?”少尉的语气充满怀疑。
“是。”龙小五依旧淡然。
少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嗤笑一声,转身继续带路:“行吧,跟我来。”
龙焱的队员们憋着笑,眼神里满是骄傲——他们的队长,就是这么年轻,但也就是这么强!
走进基地内部,龙焱的士兵们再次被震撼。
这里的训练设施,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先进!
体能训练场铺着专业的防滑塑胶,单杠、双杠、障碍跑道一尘不染,甚至连沙坑里的沙子都筛得细腻均匀。
战术训练区完全模拟了海上作战环境,有模拟舰艇甲板、水下渗透训练池。
甚至还有一座小型人工岛,专门用于两栖突击演练。
赵晨峰咂舌:“这他娘的……咱们龙焱跟这儿比,简直就是贫民窟啊!”
张山酸溜溜道:“海军这帮人,真是亲儿子待遇。”
李林摸了摸崭新的训练器械,感叹道:“这回算是开了眼界了……”
黑狼教官冷哼一声:“装备再好,也得看用的人。”
龙小五没说话,只是默默观察着一切,眼神深邃。
少尉带他们来到宿舍区,推开门:“你们住这儿。”
宿舍宽敞明亮,床铺崭新,每个床头都有储物柜和电源插座,甚至还有小风扇。
龙焱的队员们面面相觑——这条件,比他们龙焱的军官宿舍还好!
少尉看着他们惊讶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优越感。
“收拾好东西,别乱跑,基地有些区域是禁入的。”说完,他看向龙小五,语气随意:“
我们侦察大队的大队长要见你,麻烦您跟我走一趟。”
龙小五点点头,对黑狼道:“你先带他们安顿,我去去就回。”
“是!”黑狼点头。
········
少尉带着龙小五穿过宽敞明亮的走廊,龙小五注意到墙上挂着都是的荣誉锦旗和功勋照片。
“报告!龙焱特种部队队长带到。”少尉在办公室门前立正报告。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低沉浑厚的男声。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烟味扑面而来。
侦察大队大队长刘宏毅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宽阔的肩膀将海军制服撑得棱角分明。
窗外,海军陆战队员正在进行战术训练,喊杀声隐约可闻。
刘宏毅缓缓转身,手指间夹着的雪茄冒着袅袅青烟。
他国字脸上刻着几道深深的皱纹,浓眉下是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当他看清站在面前的龙小五时,眉头猛地皱起。
“你就是龙焱的队长?”刘宏毅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报告首长,龙焱特种作战中队中队长龙小五。”龙小五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不卑不亢。
刘宏毅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大步走到办公桌前,将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放屁!”他突然提高音量,“龙战才是龙焱的队长!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么个毛头小子来充数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少尉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
龙小五依旧保持着立正姿势,眼神平静如水:“龙战同志因伤病退役,现由我接任龙焱中队长职务。”
“伤病退役?”刘宏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龙战?那个在南海演习中单枪匹马端掉蓝军指挥所的龙战?”
“那个在边境冲突中带着十二个人挡住敌军一个加强连的龙战?”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满是不可置信,“他会因为伤病退役?”
龙小五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着。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锋利的轮廓。
刘宏毅突然沉默了。他死死盯着龙小五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
那是真正上过战场的人才会有的眼神,冷静中带着杀气,沉稳中透着疯狂。
“坐。”刘宏毅突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缓和了些。
龙小五没有动:“首长有话请讲,我站着听就行。”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
刘宏毅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十年前,我跟龙战在联合演习中认识的。”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那时候他还是个中尉,带着一个小队,硬是在我们海军布下的天罗地网里杀出一条血路……”
他摇摇头,苦笑一声,“没想到啊……”
龙小五注意到刘宏毅眼中闪过的一丝落寞。
这个铁血军人此刻流露出的,是对昔日对手的敬意和惋惜。
“你多大了?”刘宏毅突然问道。
龙小五立正道:“报告首长,十八。”
“十……十八?!!”刘宏毅一愣,完全没想到龙小五这么年轻就接手了龙焱。
刘宏毅的目光如探照灯般在龙小五身上来回扫视。
“你真是龙焱的队长?”刘宏毅忍不住又问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报告首长,如假包换。”龙小五的声音很轻,却像出鞘的军刺般锋利。
刘宏毅突然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龙小五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半米,他能闻到年轻人身上传来的硝烟味——不是真的火药味,而是长期与枪械为伴的人特有的气息。
那一瞬间,刘宏毅的后颈汗毛倒竖。
这双看似平静的眼睛里,藏着令人心惊的锋芒。
瞳孔深处跳动着某种近乎危险的火焰,那是真正经历过生死厮杀的人才有的眼神。
刘宏毅突然想起三年前在南海见过的一条虎鲨。
当时那条鲨鱼也是这样,看似悠闲地游弋,眼神却冷得让人发颤。
刘宏毅盯着龙小五,眼神里的审视丝毫未减。
但,会杀人,不代表会带兵。
这是他三十年军旅生涯总结出的铁律。
战场上最可怕的不是孤狼般的杀手,而是能把一群狼拧成一股绳的领袖。
眼前这个年轻人眼里的杀气他认得——那是真正见过血的人才有的眼神。
但杀气再盛,也掩盖不了他脸上尚未褪去的稚气。
太年轻了。刘宏毅在心里摇头。十八岁的中队长?
放在海军,这个年纪的军官最多带个排,而龙焱可是陆军最精锐的特种部队之一。
他辗转一想,不是龙战也好。
如果来的是那个铁血硬汉,事情反而难办。
龙战的脾气他清楚,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或许更好“说服”。
我跟你们蛙人比一场
“龙中队长,”刘宏毅坐回椅子上,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龙焱在陆地上的威名我早有耳闻。但海里——”他敲了敲桌面,“和你们熟悉的战场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海域地图前,手指划过复杂的洋流线。
“潮汐、暗涌、离岸流,随便哪一个都能要了旱鸭子的命。更别说水下作战的装备使用、战术配合……”
他转身,直视龙小五,“术业有专攻,这不是逞强的事。”
龙小五静静听完,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我相信我的兵。”
刘宏毅眉头一跳——他说了这么多,这小子就回他六个字?
“你这是在拿士兵的生命冒险!”刘宏毅的声音陡然提高。
“首长,”龙小五突然反问,“您是不是认为,陆军一旦到了海上,就是一群毫无还手之力的小白?”
刘宏毅一愣,随即冷笑:“不然呢?你们连基础的两栖作战理论都没系统学过,不是小白是什么?”
龙小五站得笔直,眼神毫不闪躲:“听说海军侦察大队有一支蛙人小队,相当于海军的特种部队。”
他顿了顿,“如果首长不相信陆军能在海上训练,不如这样——我和您的蛙人比一场,就比你们海上的训练项目。”
刘宏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神锐利如刀:“赌注呢?”
“如果我赢了,”龙小五嘴角微扬,“我们这次训练的经费全免,以后龙焱来海军训练,想练什么项目,海军必须全力配合。”
反正海军经费多,正好找个机会给自个部队省钱。
刘宏毅眉毛一挑:“口气不小。要是你输了呢?”
龙小五目光平静:“我立刻带人回龙焱,从今以后,绝不再提跨军种训练的事。”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刘宏毅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一个十八岁的陆军中队长,竟敢单挑海军最精锐的蛙人部队?还押上这么大的赌注?
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龙中队长,你知道我们的蛙人小队是什么水平吗?”
“知道。”龙小五语气平淡。
“那你还要比?”
“为什么不比?”
刘宏毅盯着龙小五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动摇,但他看到的只有平静如水的自信。
这小子……不简单。
刘宏毅突然意识到,龙小五刚才说话的气势,根本不像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军官,反倒像个在军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
那种从容不迫的谈判方式,那种精准拿捏对手心理的能力,甚至比当年的龙战还要老练。
“有意思。”刘宏毅缓缓靠回椅背,“你知不知道,就凭你刚才这番话。”
“如果换个人,我会直接把你轰出去?”
龙小五没说话,只是静静站着。
刘宏毅突然拍桌而起:“好!我跟你赌!”
“今天天色已晚,你们舟车劳顿,先好好休息一晚。”
他指了指窗外,夕阳已经沉到海平面以下,“我们海军还不至于连这点待客之道都没有。”
“明天早上六点,训练场见。”
龙小五敬礼:“是!”
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刘宏毅紧绷的肩膀突然松懈下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转身走向酒柜,取出一瓶珍藏的茅台和两个杯子。
“老周,出来吧!”他对着暗门方向喊道,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轻松。
“这小子比我想象的还好对付!”
暗门吱呀一声打开,周少校快步走出来,脸上同样挂着胜券在握的笑容。
“我听见了,这小子简直不知天高地厚!敢跟我们蛙人比。”
刘宏毅往杯子里斟满酒,琥珀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年轻人嘛,总得交点学费。”他将一杯推给周少校。
“不过这小子倒是提醒了我——让食堂今晚准备海鲜大餐,按接待外宾的标准来。”
周少校抿了口酒,眉毛高高扬起:“这么隆重?”
“人家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刘宏毅晃着酒杯,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明天就要灰溜溜回去了,总得让人吃顿好的,传出去也好听——咱们海军,大气!”
“高!实在是高!”周少校会意地笑起来,掏出对讲机,“我这就去安排,龙虾海鲜管够!”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刘宏毅按下办公桌上的通讯器:“让张冲立刻来见我。”
不到五分钟,一个皮肤黝黑、肌肉精壮的少校推门而入。
他身上的作训服还滴着水,显然是刚从训练场被叫来。
他就是蛙人的中队长。
“大队长,您找我?”张冲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水珠顺着他的短发甩到地板上。
刘宏毅示意他坐下,慢条斯理地把龙小五的挑战说了一遍。
张冲的表情从疑惑逐渐变成震惊,最后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他算什么东西!”张冲一拳砸在茶几上,震得酒杯跳了起来。
“一个旱鸭子也配挑战我们蛙人?大队长,我请求明天亲自上场,三分钟内就让他哭着喊妈妈!”
刘宏毅摆摆手:“稍安勿躁。这小子虽然狂妄,但毕竟是龙焱的队长,龙战的接班人。”
“龙战?”张冲的表情突然凝固,“那个在南沙……”
“没错。”刘宏毅神色凝重起来,“所以这不只是你个人的较量,更关系到海军和陆军两个军种的荣誉。”
“张冲,我要你拿出全部实力,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张冲唰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大队长放心!”
“我以军衔担保,明天一定让那个小崽子知道,大海不是他们陆军撒野的地方!”
“好!”刘宏毅满意地点头,“去准备吧,记住——赢得漂亮点。”
“是!”张冲用力敬礼,嘴角一扬,眼里溢出了浓浓的战意。
“断头饭”?
龙小五推开宿舍门时,黑狼教官正坐在床边擦拭手枪。
见他进来,黑狼立刻放下枪起身:“大队长找你什么事?”
“打了个赌。”龙小五脱下外套挂好。
黑狼皱眉:“什么赌?”
龙小五把和刘宏毅的约定简单说了一遍。黑狼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几乎要凸出来。
“你疯了?!”黑狼一把抓住龙小五的肩膀,“要是输了怎么办?真卷铺盖走人?”
龙小五拍拍黑狼的肩膀,开始整理床铺:“放心,我不会输。”
“你——”黑狼的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他看着龙小五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真的老了。
人人都说他是最狡猾的“草原狼”,可现在他连这毛头小子下一步要干什么都猜不透。
“老了,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了。”黑狼摇摇头,转身走出宿舍。
傍晚六点整,宿舍门被轻轻叩响。
早上那个鼻孔朝天的海军少尉站在门口,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活像换了个人。
“各位龙焱的战友,”少尉和颜悦色地说,“晚餐已经准备好了,请随我来。”
赵晨峰正蹲在地上擦军靴,闻言手一抖,他捅了捅旁边的张山:“卧槽,这孙子吃错药了?”
“早上还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现在怎么跟个酒楼迎宾似的?”
张山眯起眼睛,压低声音:“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李林系好腰带,冷笑:“八成是被我们龙焱的气势给吓到了。”
少尉站在门口,笑容不变,仿佛没听见这些嘀咕。
龙小五整理好军容,淡淡说了句:“列队。”
三十名龙焱特种兵迅速排成两列,动作整齐划一。
少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挤出笑容:“这边请。”
少尉领着他们穿过几栋白色营房,来到一间装潢考究的餐厅。
推开包间门的瞬间,龙焱的士兵集体愣住了——
直径三米的大圆桌上,摆满了小龙虾、蟹、鲍鱼、等各种海鲜,中间还放着各种冷饮。
活像是接待外宾的国宴标准。
“我滴个乖乖......”赵晨峰瞪大眼睛,喉结滚动,“这他妈是年夜饭吧?”
张山咽了口唾沫:“海军这么阔?”
李林狐疑地扫视一圈:“不对劲,早上还晾着咱们,晚上就搞这么隆重?”
少尉笑眯眯地站在一旁:“各位远道而来,我们海军自然要尽地主之谊。虽然咱们兵种不同,但都是一家人嘛!”
龙焱的士兵互相交换眼神,早上的不快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赵晨峰搓着手,嘿嘿笑道:“少尉同志说得对!海军陆军一家亲!来来来,一起坐下吃!”
少尉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已经吃过了,各位慢用。”
说完,他快步退了出去,临走前还贴心地把门带上。
龙焱的士兵齐刷刷看向龙小五,等待指令。
龙小五扫了一眼满桌的珍馐,嘴角微扬:“看我干嘛?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话音刚落,三十条饿狼瞬间扑向餐桌。
赵晨峰抓起一只比他手掌还大的龙虾,直接掰开壳,雪白的虾肉冒着热气。
“卧槽!这龙虾绝了!比咱们食堂的土豆炖牛肉强一万倍!”
张山往嘴里塞了块鲍鱼,含糊不清地说:“早知道海军伙食这么好,我当年就该报海军!”
李林灌了口冰镇可乐,满足地叹气:“这待遇,说是来度假都有人信。”
包间里觥筹交错,龙焱的士兵们彻底放开了。
赵晨峰左手抓着半只帝王蟹,右手举着可乐瓶,跟张山碰杯:“兄弟们,这趟值了!海军够意思!”
张山灌了口饮料,满足地打了个嗝:“这鲍鱼嫩得跟豆腐似的,咱们军区食堂那帮炊事班真该来学学!”
李林正专心致志地剥龙虾,头也不抬:“别扯淡了,咱们食堂的大锅饭能跟这个比?”
黑狼教官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啃着一只蟹钳,冷笑:“吃吧,吃饱了明天好上路。”
赵晨峰一愣,差点被可乐呛到:“老黑,你这话怎么听着瘆得慌?”
龙小五没参与讨论,只是安静地吃着一条清蒸石斑鱼。
酒足饭饱后,龙焱众人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回到宿舍。
赵晨峰瘫在床上,满足地拍着肚皮:“这辈子没吃过这么爽的海鲜,值了!”
张山打了个饱嗝:“海军这帮人虽然傲了点,但伙食是真没得说。”
黑狼冷哼一声:“断头饭罢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龙小五坐在床边,慢条斯理地解开作战靴的鞋带,终于开口:“明天,我跟海军蛙人比一场。”
“输了,咱们直接打道回府;赢了,海军包咱们所有训练经费。”
“什么?!”赵晨峰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队长,你赌这么大?”
张山瞪大眼睛:“比什么?不会是海上项目吧?”
“没错!”龙小五点头。
整个宿舍鸦雀无声,所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李林咽了口唾沫:“队长......那可是海军最拿手的项目,咱们在游泳池里练的那点水性,跟人家海里泡大的比?”
赵晨峰抓了抓头发:“完了完了,这顿饭还真是断头饭!”
“海军那帮人肯定觉得咱们必输,所以今晚算是给咱们送行......”
这就好比,一个人被斩首前,都会吃一顿好的断头饭,是一个道理。
黑狼冷冷道:“现在知道怕了?吃海鲜的时候不是挺欢吗?”
众人拉耸着脸,一个个都担忧地看向龙小五。
龙小五完全不在意他们的看法,只是叮嘱他们一句:“将内务卫生搞好,明天就要训练,睡早点,海训会更加辛苦。”
众人满脸苦逼。
还训练?估计明天比赛完都要卷铺盖走人了。
龙小五没搭理他们,而是自顾自地忙去了,留下他们在那里站着凌乱。
········
第二天。
清晨五点五十分,海风裹挟着咸腥味掠过训练场。
龙焱三十名队员已列队完毕,迷彩作战服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色泽。
六点整,训练馆的金属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十二名蛙人队员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出,古铜色的肌肤在朝阳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他们穿着贴身的潜水作战服,胸前的海军徽章熠熠生辉。
张冲走在队伍最前方,肌肉虬结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昨晚的作战会议上,他已经把龙小五的挑衅原原本本告诉了队员。
此刻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龙焱众人,声音洪亮:“陆军特种部队的弟兄们,早上好啊!”
海风突然变得凛冽,卷起细碎的沙粒在两支队伍之间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龙焱队员的作战服下摆猎猎作响,蛙人队员的潜水镜反射着冷光。
训练场边的棕榈树剧烈摇晃,仿佛也在为这场对峙感到不安。
“敬礼!”龙小五突然开口。
好小子,够狂!
三十名龙焱队员齐刷刷抬手,动作整齐划一到令人心悸。
蛙人队员明显怔了怔,随即在张冲的带领下回礼。
两支精锐部队就这样隔着五米的距离互相致意,空气中弥漫着比海水更咸涩的火药味。
礼毕,张冲上前两步,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视:“哪位是龙小五?”
龙小五向前一步:“我是。”
张冲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像大学生的年轻人,下巴上的胡茬还带着青涩的痕迹。
唯一能证明他军人身份的,只有那双如深潭般平静的眼睛。
这就是龙战的接班人?
张冲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那个在南海让海盗闻风丧胆的龙战,居然把位置传给这么个毛头小子?
正当双方剑拔弩张之际,训练场尽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刘宏毅披着海军将官大衣,在周少校等一众参谋的簇拥下阔步走来。
“都到齐了?”刘宏毅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刮过每个人的耳膜。
他站定在两支队伍中间,目光在龙小五身上停留片刻,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这小子怎么比昨天看起来更老练。
周少校凑到他耳边低语:“大队长,要不要再劝劝他们?万一出什么意外...”
刘宏毅抬手打断,朗声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比赛项目你们自己定,我就当个观众。”
“毕竟这是你们年轻人的较量。”
海上项目,陆军怎么可能赢?
刘宏毅在心里冷笑。
是让这群旱鸭子在我的地盘赢了,我这三十年海军算是白干了。
张冲得到示意,转身面对龙小五,胸前的肌肉在紧身潜水服下隆起。
“说吧,想比什么?”他掰着手指数道,“武装泅渡?水下爆破?深潜耐力?·······”
每报一个项目,蛙人队伍中就传来几声嗤笑。
这些对他们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的技能,对陆军来说却是致命的短板。
龙焱的队伍里,赵晨峰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偷偷瞥了眼不远处的海面——浪头已经掀到两米高,白色的泡沫像猛兽的利齿般咬噬着礁石。
完了...
他在心里哀嚎,这些项目咱们在训练场连见都没见过!
张山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这里是大海,是真正会吃人的地方。
“你确定让我选?”龙小五微微偏头,看向张冲戏谑性地问道。
张冲双臂抱胸,古铜色的肌肉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随便选,我们海军不欺负人。”
龙小五的目光扫过波涛汹涌的海面,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那就海中自由搏击吧。”
龙小五当然不傻,他知道海军作为东道主,作为他们自认为优势比较足的一方,肯定会让龙焱自己来挑选比赛项目。
武装泅渡?水下爆破?深潜耐力?
不!
傻子才会选择这些,他绝对不会用自己的短板去对别人的长处。
那既然如此,肯定就选择一个他们陆军最擅长玩的一个项目。
“这小子倒会挑。”张冲心里暗笑,“选了个看似公平的项目,却不知道在海里,我们蛙人就是主宰。”
他打量着龙小五的身板,爽快点头:“行!就这个!”
海中自由搏击,与陆地格斗天差地别。
在陆地上,一个标准的侧踢只需要0.3秒。
而在海水阻力下,这个动作会延长到1.5秒,力量衰减超过60%。
更致命的是,每一次出拳踢腿都会打破身体平衡,一个浪头打来就可能让人失去重心。
最危险的是呼吸节奏,在陆地上可以自由换气,但在海中,你必须抓住每一个浮出水面的瞬间换气。
经验不足的人往往会在激烈打斗中忘记呼吸,从而因缺氧而昏迷。
蛙人队伍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一个皮肤黝黑、脖子上有刀疤的老兵抱着胳膊,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海中自由搏击?我们张队在这项目上保持三年不败纪录!”
“上次东海舰队来交流,他们的格斗冠军三分钟就被浪打趴了!”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精瘦的蛙人队员阴阳怪气地接话,“那哥们上岸时吐得胆汁都出来了,躺了整整一天医务室。”
他故意提高音量,“陆军弟兄们,待会儿记得准备几个呕吐袋啊!”
“行了!”张冲突然喝止,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蛙人识趣地闭上了眼睛,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赵晨峰盯着越来越汹涌的海浪,喉结上下滚动:“队长是不是太托大了...这浪看着能吃人啊...”
李林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压低声音:“你们看那个张冲的体格,比队长壮了整整一圈...”
“都他妈给我闭嘴!”黑狼突然低吼,“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龙焱的士兵无奈地闭上了嘴巴,但眼里满是担忧。
岸边的休息区。
刘宏毅接过周少校递来的保温杯,惬意地啜了一口浓茶。
“老周啊,你看那个龙小五,细胳膊细腿的,怕是连张冲一拳都接不住。”
周少校赔着笑:“张队可是咱们海军连续三年的格斗王,上次联合演习,一个人放倒了三个海军陆战队的教官。”
“年轻人啊...”刘宏毅眯着眼看向海边,“有点成绩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龙战那么稳重的人,怎么选了这么个冒失鬼当接班人?”
“要不要让医务组多准备些急救设备?”周少校故作担忧,“万一...”
刘宏毅摆摆手:“用不着。张冲有分寸,顶多让那小子喝几口海水,长点记性。”
海训场上。
达成一致后,龙小五跟张冲两人卸掉身上的装备,脱掉自己的衣服,齐步往海中的区域走。
“就在这儿吧。”张冲在海水没过膝盖处站定,指了指脚踝深的浅水区。
“要不要往岸边挪挪?我们海军不欺负人。”
龙小五径直走向更深的水域,直到波涛拍打在他的腰际。
“不用。”他的声音混在海风里,“没过脚踝和没过腰部,对结果不会有任何区别。”
龙小五的想法很简单,要比就比个彻底,不会让别人钻了空子。
张冲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好小子,够狂!
他最喜欢教训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上次这么跟他说话的海军陆战队员,现在见到他还绕道走。
“行!”张冲大步走向龙小五所在的位置,海水在他健硕的胸膛上拍打出白色的泡沫。
“那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海中搏击!”
人生的第一次免单
远处的海平线上,一道异常高大的浪头正在缓缓隆起。
海水没过两人的腰际,浪花在两人之间炸开,白色的泡沫如战意般沸腾。
张冲像一座铁塔般矗立在波涛中,古铜色的肌肉上滚动着水珠,每一块肌腱都绷紧如钢索。
他的眼神如鲨鱼般凶狠,胸膛起伏间带着海军蛙人独有的沉稳与暴戾。
他微微弓身,双臂张开,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虎鲸,随时准备撕碎猎物。
“小子,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张冲咧嘴一笑,牙齿在阳光下森白如刃。
“海里的规矩,可不像你们陆地上那么温柔。”
龙小五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站在他对面,身形随着海浪轻轻起伏。
他的肌肉线条不如张冲那般夸张,却如精钢锻造般紧实,每一寸都蕴含着恐怖的爆发力。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像深海般难以窥测,唯有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透露出绝对的自信。
“废话少说。”龙小五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让我看看,海军的最强,到底有多强。”
张冲的瞳孔骤然收缩。
海浪突然拔高,一道两米高的巨浪在两人身后隆起,阴影笼罩而下。
就在浪峰即将砸落的瞬间——
两人同时动了!
张冲抓住这一瞬间猛然突进,右拳如炮弹般轰向龙小五面门。
这一记“破浪拳”是海军格斗术的杀招,借助浪涌的推力能将威力提升三成。
龙小五却在拳头即将触及时突然下沉。
海水瞬间淹没他的头顶,张冲的拳头只打中一团泡沫。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水下突然传来剧痛。
龙小五的膝撞精准命中他的腹部,力道之大让他差点把早餐吐出来。
张冲惊骇转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绕到自己侧面,正随着退潮的海水轻盈后撤。
这怎么可能?
张冲心中警铃大作。
他在水里的移动速度比我还快!
海浪在两人之间炸开雪白的浪花,观战区的气氛同样剑拔弩弩张。
“张队这是让着他呢!”一个蛙人队员梗着脖子喊道,“等真正发力,三招就能把那小子按进海里喝饱!”
赵晨峰立刻反唇相讥:“放屁!我们队长在陆地上能打十个,下海照样收拾你们!”
训练场边,周少校的望远镜微微发抖:“大队长,张冲的‘破浪拳’怎么被躲开了?那小子预判得太准了......”
刘宏毅的保温杯盖子半天没拧开:“慌什么!张冲最拿手的‘漩涡绞杀’还没用......”
话音未落,海面上突然出现一个明显的漩涡。
蛙人队伍顿时沸腾:“来了来了!张队的绝杀!”
“这招从来没人破过!”
第二波浪涛袭来时,张冲使出了看家本领“漩涡绞杀”。
他借助浪涌的旋转力,双腿如螺旋桨般搅动海水,瞬间在龙小五周围制造出一个湍急的漩涡。
这招曾让无数对手在晕头转向中被潮水卷走。
龙小五的身体果然随着漩涡开始旋转。
张冲趁机一个猛子扎下去,右手成刀直取对方咽喉——这是海军近身格斗中的“断流斩”,在水下能使对手瞬间窒息。
就在他的掌刀即将命中时,龙小五突然像条鳗鱼般扭动身体。
不仅避开了致命一击,反而借着漩涡的旋转力一记倒钩踢,正中张冲下巴。
“砰!”
张冲的脑袋猛地后仰,脖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嗒声。
他踉跄后退,咸腥的海水灌进鼻腔,眼前一阵发黑。
“这不可能!”周少校猛地站起来,“那是...南海‘随浪势’?他怎么会......”
浪涛中,张冲又一次被击退。
蛙人队员们的叫嚣渐渐变成了不敢置信的嘀咕:
“张队是不是放水了......”
“那小子动作怎么比鱼还滑溜?”
龙焱这边却越喊越响:“队长!干翻他!”“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格斗!”
蛙人这边也不甘示弱。
“张队!干他啊!”蛙人队伍最前排,一个满脸疤痕的老兵突然扯着嗓子吼起来,脖子上青筋暴起。
“队长,加油啊,干他!”
休息区,周少校的望远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这怎么可能?”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张冲的‘断流斩’从没失手过...”
刘宏毅的指节捏得发白,茶杯里的水面剧烈晃动着:“闭嘴!张冲还没输!”
他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那双总是胜券在握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蛙人队员们的声音已经扯破了嗓子:“队长!振作点!”
“别给海军丢脸啊!”
“队长,你可是我们的格斗冠军啊。”
浪花拍打在礁石上的声音突然变得刺耳,就像倒计时的钟表。
张冲摇晃着站稳时,嘴角已经渗出血丝。
他听见战友们的呼喊,可那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海水,模糊而遥远。
张冲吐出一口带血丝的海水,瞳孔剧烈收缩。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龙小五身上——这个看似单薄的年轻人站在及腰深的海浪中,双脚如同生了根一般稳固。
每一次潮涌袭来,他的身体只是微微晃动,随即就调整回完美的战斗姿态。
这不可能......
张冲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就算是海军最精锐的蛙人,在这种强度的浪涌里也不可能站得这么稳!
更可怕的是龙小五的出招速度。
在海水阻力下,普通人的动作会变得迟缓,可他的每一拳每一腿都快得惊人,仿佛海水对他而言根本不存在。
张冲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眼前这个年轻人对海洋的熟悉程度,恐怕不亚于他们这些常年泡在海里的蛙人。
海面上,战局已经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张冲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动作也开始变形。
而龙小五的气势却越来越盛,他的每一次出击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将张冲逼得节节败退。
最后一击来得突然而致命。
龙小五借着一道大浪的掩护突然潜入水中,下一秒如同炮弹般从张冲正下方破水而出。
他的右肘狠狠砸在张冲下巴上,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
这位海军格斗冠军像截木头般仰面倒下,溅起巨大的水花。
“赢了!!!队长牛逼!”赵晨峰第一个跳起来,把帽子狠狠甩向天空。
龙焱的队伍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队长,吊炸天!”
张山和李林抱在一起又蹦又跳,几个年轻队员甚至激动得红了眼眶。
黑狼教官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发白,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反观蛙人队伍。
所有人都像被雷劈了一般僵在原地。
那个满脸疤痕的老兵手中的矿泉水瓶“啪嗒”掉在地上,水流了一地。
年轻的新兵咬着嘴唇,握紧双拳。
不知是谁喃喃了一句:“我们......输了?”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每个海军官兵的脸上。
刘宏毅的脸色铁青,手中的望远镜镜片已经出现裂痕。
周少校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海水中,龙小五弯腰拉起已经半昏迷的张冲,将他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慢慢向岸边走去。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所有海军官兵感到无地自容。
他们引以为傲的海上霸主地位,今天被一个陆军的“旱鸭子”碾得粉碎。
当龙小五浑身湿透地站在刘宏毅面前时,他只说了两个字:“承让。”
这两个字像一柄重锤,将海军最后的骄傲砸得支离破碎。
龙小五看着海面上的日出,暗暗笑了,经费全免,这下子可以放开地练了。
人生的第一次免单,大单!
海军被摆了一道
“让开!都让开!”
海军医务官的声音刺破海风,四名医务兵抬着担架冲进齐膝深的海水中。
“张队!张队!”蛙人队员们围了上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龙小五宽慰他们说:“别担心,他没多大问题。”
医务官俯下身检查,手指按在张冲颈动脉上,“脉搏正常,应该只是暂时性昏迷。”
“但肋骨估计断了几根,需要立即回医务室治疗。”
“都愣着干什么?”一个满脸疤痕的蛙人老兵突然暴喝,“帮医务兵抬人啊!”
几个蛙人队员如梦初醒,连忙上前帮忙。
“轻点...轻点...”有人小声提醒,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惶恐。
岸上,海军官兵们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在原地。
“这不可能...”一个年轻的蛙人队员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潜水服的领口,“张队怎么可能会输...”
“那个陆军小子使诈了吧?”另一个蛙人咬牙切齿地说,眼睛死死盯着海中的龙小五,“肯定用了什么阴招!”
“闭嘴!”疤痕老兵厉声喝道,“输就是输,别给海军丢人!”
但他的拳头也攥得死紧,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个在海军服役十二年的老兵,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和愤怒。
龙小五没有理会周围海军官兵复杂的目光,径直走向刘宏毅。
“刘大队长,”他的声音平静得出奇,“这回是我们赢了吧?”
刘宏毅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咽下了一块烧红的炭。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眼角跳动的肌肉暴露了内心的剧烈波动。
“...是。”这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海风的咸涩。
龙小五点点头,继续问道:“那之前的赌约——训练经费全免,海军全力配合我们的训练项目,还算数吧?”
沙滩上一片死寂,连海浪拍岸的声音都似乎变小了。
所有海军官兵的目光都集中在刘宏毅身上,等待他们的指挥官回应这个让他们尊严扫地的赌约。
刘宏毅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当初他答应这个赌约时,根本没想到会输。
在他三十年的海军生涯中,还从未见过有陆军能在海上项目中胜过专业蛙人。
可现在...
刘宏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憋闷,沉声道:“男子汉,大丈夫,一个唾沫一个钉!既然输了,我刘宏毅说到做到!”
他目光如电,直视龙小五:“不过,我有个条件。”
海风呼啸,卷起两人的衣角。
龙小五站得笔直,眼神平静:“刘大队长请说。”
“海训不是儿戏。”刘宏毅指了指波涛汹涌的海面,“这片海域暗流多,浪大时能掀翻小型舰艇。”
“你们要训练可以,但必须接受我们的安全监管。”
他朝周少校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递上一叠鲜红的布条。
“每人随身带一块。”刘宏毅抖开布条,“遇到危险就抛到海面,我们的救援艇会立即出动。”
龙小五接过布条,在掌心掂了掂。
轻飘飘的红布,此刻却重若千钧。
龙小五的表情终于松动,嘴角微微上扬:“多谢刘大队长。”
他转身面向自己的队员,声音陡然提高:“都听见了吗?海军战友讲义气,是我们的亲兄弟。”
“咱们这一个月的训练经费全免,海军全力配合!”
“还不快谢谢刘大队长。”
“谢谢刘大队长!”三十名龙焱队员齐声吼道,脸上难以压抑的兴奋。
海风卷着咸腥味扑面而来,刘宏毅站在沙滩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动着,太阳穴突突直跳。
栽了!
这回真是栽到姥姥家了!
不仅输了比赛,丢了面子,现在还得倒贴一大笔训练经费!
刘宏毅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狰狞地暴起。
他死死盯着龙小五的背影,恨不得用眼神在那小子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大队长……”周少校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我怎么觉得,龙小五打这个赌,就是在给咱们挖坑啊?”
刘宏毅的嘴角狠狠一抽,猛地转头,瞪向周少校:“你的意思是,他一开始就是冲着经费来的?”
周少校苦着脸点头:“不然呢?他一个陆军,凭什么敢跟咱们海军比海上项目?”
“还偏偏选了个'海中自由搏击'?这不明摆着……”
刘宏毅如同棒头一击,眼睛微微眯起来。
“这小子阴我!”刘宏毅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脸色铁青。
他回想起龙小五当时提出赌约时的神情。
那小子眼神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早就料定了结局。
妈的,被算计了!
刘宏毅越想越气,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堂堂海军特种部队的指挥官,竟然被一个初出茅庐的陆军特种兵耍得团团转!
“真是小看龙小五了……”刘宏毅咬牙切齿,“这小子年纪轻轻,城府倒是深得很!”
周少校叹了口气:“大队长,那现在……”
“还能怎么办?”刘宏毅冷哼一声,“赌约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定的,现在反悔,海军的脸往哪搁?”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角还是忍不住抽了抽。
这一回,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远处,龙小五已经带着龙焱的士兵列队离开,背影挺拔如松,步伐沉稳有力,丝毫看不出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而海军这边,蛙人队员们还沉浸在失败的震惊中,一个个垂头丧气,士气低迷。
刘宏毅看着这一幕,心里更堵了。
“看看你们的样子!”刘宏毅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凌厉,“一场比试输了,就连军人的骨气都输没了?”
蛙人队员们低着头,没人敢与他对视。
那个疤痕老兵死死咬着嘴唇,直到渗出血丝。
“张冲输了,是他技不如人。”刘宏毅继续道,“但海军的精神不能输!从今天起,训练量加倍!”
“我要你们用实力把今天丢的脸,一点一点挣回来!”
“是!”蛙人队员们齐声应答,但声音里少了往日的底气。
不远处的龙焱队员们已经列队往训练场走去。
龙小五走在队伍最前面,背影挺拔如松。刘宏毅盯着那个年轻的身影,眼神复杂。
“龙小五...”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
这个年轻人,将会在海军基地掀起更大的风浪。
开始海训
龙小五没有注意他们的目光,而是笔直地站在沙滩上,海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精悍的腰腹线条。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三十名龙焱队员,声音低沉而有力:
“海训和陆地训练不一样。”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刺穿每个人的犹豫。
“海浪、暗流、盐度、水压——每一样都能要你的命。”
他顿了顿,“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甚至没见过大海,更不知道它的深浅。”
海风呼啸,浪涛拍岸,仿佛在呼应他的话。
“但越了解大海,就越会敬畏它。”龙小五的声音沉稳而坚定。
“可既然来了,我们就得征服它!”
“因为未来某一天,这片海可能会成为我们的战场,多一分熟悉,就多一分活命的保障!”
队员们神情肃穆,但眼中燃起战意。
赵晨峰咧嘴一笑:“队长,放心吧!咱们龙焱的兵,没怂的!”
张山捏了捏拳头:“不就是海吗?游就完了!”
李林没说话,但眼神坚定,显然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龙小五看着他们,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但很快又恢复冷峻。
“想征服大海?”他淡淡道,“那就先认识它!”
他一挥手:“全体都有!沙滩两公里热身,然后下海游五公里!”
“跑!”
一声令下,三十名龙焱队员如离弦之箭,瞬间冲了出去。
沙滩松软,普通人跑两步就得陷进去。
可龙焱的兵却像是踩在平地上一样,步伐沉稳有力,节奏丝毫不乱。
“卧槽……”远处,一个海军蛙人瞪大眼睛,“他们跑沙滩怎么跟跑水泥地似的?”
另一个蛙人咽了口唾沫:“这核心力量……也太变态了吧?”
龙小五跑在最前面,身形如猎豹般矫健,每一步都精准发力,沙滩上只留下浅浅的脚印,转瞬就被海浪抹平。
海军观察员忍不住低声议论:
“这他妈是陆军?跑得比我们蛙人还稳?”
“你看那个领头的……他速度根本没降过!”
两公里结束,龙小五连气都没怎么喘,直接站在浅水区,回头看向自己的队员:“热身结束,下海!”
龙小五没有废话,转身一跃,整个人如利剑般扎进海里,溅起一片浪花。
“扑通!扑通!扑通!”
队员们紧随其后,像下饺子一样跳进海中。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咸涩的味道灌进鼻腔,不少人刚下水就呛了一口,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这水怎么这么咸!”赵晨峰吐着舌头,一脸扭曲。
张山抹了把脸,骂道:“妈的,比咱们训练池的水难喝一万倍!”
李林没说话,但脸色发白,显然也被海水呛得不轻。
龙小五已经游出去十几米,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声音冷静:“调整呼吸,别急着换气,浪来了就憋住!”
队员们咬牙跟上,逐渐适应海水的阻力。
龙小五的这份水性不是军校练出来的——是小时候在老家的大湖里,一个夏天接一个夏天泡出来的。
小时候独自一个人长大,他像个野孩子般在山林湖泊间疯跑。
每年的夏天,天气炎热,他就光着膀子在湖里一泡就是一整天。
摸鱼、潜水、和村里孩子比谁憋气久......
没人管的日子,反倒练就了他一身胆量和绝佳的水性。
但湖水和大海终究不同。
龙小五很清楚,刚才能赢张冲,靠的不是对海的熟悉,而是纯粹的格斗技巧。
他的下盘稳如磐石,海浪的晃动对他影响有限,每一拳每一脚都像在陆地上一样精准有力。
可真正的海训才刚刚开始——在这里,蛮力没用,得学会和大海相处。
又一个浪头打来,他顺势潜入水中,再浮起时已经调整好呼吸。
作为队长,他必须冲在最前面。
不仅要开浪,更要摸清这片海域的脾气。
三十名龙焱队员像一群刚下水的鸭子,扑腾着追赶领头的“头鸭”。
而他们的队长——龙小五,简直像条天生的海鱼。
“队长这水性......”赵晨峰目瞪口呆地看着龙小五一个猛子扎下去,十几秒后在前方二十米处冒头。
“他该不会是人鱼变的吧?”
张山抹了把脸上的海水:“我在游泳队待过三年,都没见过游这么快的......”
黑狼教官游在队尾压阵,闻言冷哼:“专心游你们的!谁掉队今晚加练!”
远处的救援艇上。
海军观察员举着望远镜,忍不住咂舌:“这陆军队长......确定不是我们海军的人?”
另一人摇头:“看他的转身动作,绝对是野路子,但......”
他顿了顿,“太自然了,就像海豹一样。”
龙小五时而蛙泳,时而自由泳,时不时还来个潜泳,不停地测试哪种方式最适合海况。
咸涩的海水刺激着眼睛,但他连眨都不眨。
这就是大海吗?
他想,比湖水更咸,更凶,但也更......自由。
一个巨浪迎面扑来,他非但不躲,反而加速冲了过去。
水墙拍在脸上的瞬间,他听到血液在耳膜里轰鸣的声音。
痛快!
身后,队员们看着队长破浪而去的背影,不约而同地咬紧了牙关。
如果队长能做到,他们凭什么不行?
海浪依旧汹涌,但龙焱的战士们已经不再畏惧。
他们像一群初识水性的幼鲨,笨拙却坚定地追逐着领头的那道身影。
远处,海军军官们站在岸边,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还真敢游……”周少校皱眉,“这浪可不小。”
刘宏毅冷哼一声:“让他们游,待会儿撑不住了,自然知道求援。”
海面上。
救生艇的引擎低吼着,海军观察员们站在甲板上,望远镜片刻不离海面。
尽管刚才的比试输了,但此刻每个人的神情都紧绷着。
虽然军种不同,但他们都是长在国旗下的铁血军人,都是战友,是兄弟,骨子流的都是龙国的血脉。
谁也不想他们出事。
浪花拍打着船舷,咸湿的海风裹着水汽扑在脸上。
一个年轻的海军士官忍不住嘀咕:“这帮陆军真是不要命,第一次下海就敢游这么远......”
士官不说话了,只是把望远镜攥得更紧了些。
随着时间的推移,浪潮越来越高,海风都吹得呼呼响。
刘宏毅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抢过望远镜,只见远处的海面已经翻起白沫,浪头一个比一个高。
“妈的,偏偏赶上大潮!”他狠狠捶在栏杆上,“这帮陆军运气真是......”
周少校已经抓起了通讯器:“救援一组、二组立即出动!保持安全距离跟随!”
龙战的下落
救生艇瞬间撕开海面,朝着龙焱队员的方向疾驰而去。
但令人意外的是,那些陆军并没有慌乱,反而在龙小五的指挥下调整了队形,像雁群一样排成了楔形。
“他们......在破浪?”周少校愣住了。
刘宏毅的瞳孔微缩——那个年轻的陆军军官正带头冲在最前面,用身体为队友劈开浪涛。
这种战术,分明是海军陆战队的标准队形!
“大队长,要不要强制叫停?”周少校声音发紧,“万一......”
刘宏毅的指节捏得发白。
他清楚,现在强行中断训练,等于在打龙焱的脸。
但若真出了事......
“再等等。”他咬牙道,“红布信号还没出现。”
救生艇上的海军官兵们已经做好了随时跳海的准备。
龙国的军人都这样,在竞争的时候为一口气,会拼尽全力去打。
但是当对方有危险的时候,又会第一个冲上前。
哪怕是素不相识的兵种,也会毫不犹豫地为他挡子弹。
放眼世界,没有一个国家的军人能做到龙国军人这么纯粹,这就是龙国军人最大的魅力之处。
正在他们忧心忡忡之时。
海天交界处,一个个人头终于破浪而出。
海军官兵们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但一个个还是心有余悸。
龙小五最后一个上岸,海水顺着他的作战服哗啦啦往下淌。
他抹了把脸,呼吸只是略微急促:“没事,就喝了几口海水。”
周围的海军官兵瞪大眼睛。
这个陆军军官跑了两公里的沙滩跑,又继续在这么大的浪潮中游了五公里,居然连大气都不喘?
那个曾经嘲笑他们是“旱鸭子”的蛙人队员张了张嘴,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其余龙焱队员横七竖八地瘫在沙滩上,像一群搁浅的海豹。
“老子的肺......要炸了......”赵晨峰仰面朝天,胸膛剧烈起伏。
张山趴在沙滩上干呕:“这海水......比炊事班的老陈醋还带劲......”
李林勉强坐起来,颤抖着手去解鞋带:“我算是知道......为什么海军......看不起陆军了......”
黑狼教官挨个踢他们的屁股:“都给我起来!肌肉不拉伸明天等着抽筋吧!”
队员们哀嚎着爬起来,互相搀扶着做放松运动。
“你们是不知道,”赵晨峰灌了半瓶水,突然来了精神,“刚才那个大浪拍过来的时候,我他娘看见我太奶奶在招手!”
张山嗤笑:“得了吧,你游得跟抽筋的蛤蟆似的。”
“放屁!老子至少没像某人一样喊'妈妈救命'!”
“谁喊了?谁喊了?”
李林揉着发酸的后颈,突然插话:“最吓人的是那个暗流......”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就像有只手在下面拽你。”
众人沉默了一瞬。
黑狼教官挨个拍他们的头盔:“现在知道为什么必须海训了?”
众人对视了一眼,都是笑着点点头。
十五分钟刚到,龙小五就吹响了集合哨。
“全体都有!水下憋气训练!”
队员们哀嚎一片:“还来?”“队长,肺要炸了啊!”
龙小五已经走向海浪:“战场上敌人会等你喘够气?”
“每人三十组,现在开始!”
海军观察员们再次举起望远镜。
这次他们看到的是——三十个陆军特种兵在齐腰深的海水里,一次次把脸埋进波涛,任凭浪花拍打后脑勺。
那个叫龙小五的年轻军官,甚至能在水下停留超过三分钟。
刘宏毅站在观测台上,望远镜里的画面让他眉头紧锁。
龙焱的士兵们正在海浪中一次次埋头憋气,像一群不知疲倦的海豹。
刘宏毅轻哼一声,指了指海面:“看看人家陆军。”
“沙滩两公里,海游五公里,才过了十五分钟,现在又加三十组憋气。”
他放下望远镜,眼角抽了抽,“这群疯子是铁打的?”
周少校苦笑着摇头:“大队长,我算是看明白了。龙焱这帮人不是来训练的......”
“嗯?”
“是来玩命的。”周少校指了指自己太阳穴,“他们这儿有问题。”
刘宏毅突然笑了,从兜里掏出烟盒:“传令下去,今晚加菜。给陆军兄弟......”
他顿了顿,“每人加两个鸡蛋。”
··········
晨雾笼罩着这个与世隔绝的小山村,青翠的山峦如同巨人的臂弯,将一间简陋的茅草屋轻轻环抱。
七岁的周昊踮着脚尖,趴在简陋的木床前。
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浓黑的剑眉下双目紧闭,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爸爸,”小男孩转过头,乌溜溜的眼睛里盛满疑惑,“这个叔叔真的还活着吗?他都睡了好几个月了......”
“活着。”周峰头也不抬,正在将刚才打猎回来的雪兔杀掉,“但能活多久,得看他的造化。”
周昊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男人的手指——冰凉得像山涧里的石头。
“那他什么时候能醒来呀?”男孩的声音里带着天真的怜悯,“一直躺着多可怜......”
周峰的动作顿了顿,火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不知道。”他声音低沉,“我能做的,就是续着他的命。至于其他......”
他抬头看了眼窗外的远山,“听天由命吧。”
“爸爸认识这个叔叔吗?”周昊好奇地问。
周峰放下野兔和弓箭,走到床前。
他粗糙的手指拂过男人额角的一道伤疤,眼神复杂。
“不认识。”他轻声道,“但他......很像一位曾经救过我命的恩人。”
“所以,我要报恩。”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身从木盆里拧了条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男人苍白的脸庞。
“叔叔,你要快点好起来,”他稚嫩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你的家人一定很想你......”
床上的男人依旧沉睡,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仿佛在回应孩子的呼唤。
周峰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颗暗红色的药丸。
他掰开男人的下颌,将药丸放入舌下,然后开始一套奇特的按摩手法。
从太阳穴到锁骨,再到手腕内侧,每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做完一切后,这才走了出去。
周峰的目光落在墙上的老式日历上——距离他在雪山发现这个浑身是伤的男人,已经过去了一百零一天。
他,到底是什么人?
把蛙人卷疯了
一天的训结束了,夕阳将海水染成血色。
龙焱队员们拖着灌铅般的双腿,一步一挪地向宿舍走去。作训服上的海水不断滴落,在沙滩上留下一串串潮湿的印记。
“老子的腿......”赵晨峰龇牙咧嘴地挂在张山肩上,“感觉不是自己的了......”
张山的嘴唇因为海水浸泡而发白:“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抽筋,我们组能最后一个上岸?”
走在前面的大个子李林突然一个踉跄,单膝跪地。
“操......”他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双腿,“这比在越野负重三十公里还狠......”
龙小五从队尾快步走来,一把扶起李林。
虽然他的呼吸也比平时粗重,但步伐依然稳健。“都慢点走,肌肉过度疲劳容易抽筋。”
“队长......”赵晨峰哭丧着脸,“咱们以前在陆地上折腾一个月也没这么累过......”
“海水阻力是空气的800倍。”龙小五抹了把脸上的盐粒,“而且你们还不适应水下呼吸节奏,消耗自然大。”
黑狼教官从后面赶上来,挨个检查队员状态:“回去先做拉伸,不然明天你们连床都下不来。”
“教官......”一个新兵带着哭腔,“我手臂抬不起来了......”
“正常。”黑狼捏了捏他僵硬的肩膀,“第一次海训都这样。记住今天喝饱海水的感觉,明天少喝点。”
队伍缓慢地挪动着,像一群受伤的海龟。
远处海军基地的灯光渐渐清晰,对此刻的龙焱队员而言,那比任何五星级酒店都令人向往。
洗漱完毕后,所有人再也撑不住地立马就躺床上,不到三秒就入睡了。
龙小五习惯了游泳,所以没有他们这么累,躺在床上,脑子里又开始浮现龙战的影子。
这是他第一次带队在海中训练,要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每次下水,他比任何的队员都要紧张,因为他是队长,他要负责这么多人的生命安全。
好在,龙焱的士兵的抗压能力都非常强,适应能力也快,龙小五这才放宽了心。
他躺在床上休息,想起了龙战,忽然才发现龙战这些年的担子这么重。
他侧过身,看向窗外的明月,不禁又在想,大哥在哪里,是否还活着,是否也在看着明月思念着他们。
··········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早上龙小五又带着他们下海游泳。
从开始的五公里慢慢到六公里,再到后面的七八公里,下午武装泅渡,晚上夜游。
他们几乎一天都泡在海里。
清晨五点,天刚蒙蒙亮,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龙小五站在沙滩边,吹响了集合哨。
三十名龙焱队员迅速列队,他们皮肤黝黑发亮,有些人的背上还挂着脱皮的痕迹,但眼神却比两周前更加锐利。
“今天的目标——八公里游泳,武装泅渡五公里,晚上夜游三公里!”
龙小五的声音在海风中格外清晰,“俯卧撑训练,每组五十个,脸埋进海里憋气!”
“是!”三十个声音整齐划一,没有一丝犹豫。
两周前,他们第一次下海时,喝一口海水都能呛得眼泪直流,现在却已经能在浪涛中自如穿梭。
海风裹挟着咸腥味拍打在龙焱队员黝黑的皮肤上,阳光在他们结实的背肌上镀了一层古铜色。
短短两周,这群原本白皙的陆军特种兵已经脱胎换骨。
“老赵,你后背又脱皮了。”张山伸手从赵晨峰肩上撕下一块晒伤的皮肤。
“嘶——轻点!”赵晨峰龇牙咧嘴,“老子现在跟蛇似的,天天蜕皮。”
李林对着海面照了照自己的倒影:“黑得我亲妈都认不出来了。”
他屈起手臂,肱二头肌像小山包一样隆起,“不过倒是壮实不少。”
龙小五走过来,挨个检查队员们的状态。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晒得发红的皮肤上扫过:“适应得不错,现在没人再呛水了吧?”
“呛水?”赵晨峰捧起一抔海水直接灌进嘴里,像喝酒一样咽下去,“这玩意儿现在跟矿泉水似的,甜着呢!”
众人哄笑起来。
两周前,他们第一次下海时,一个浪头打来就能呛得眼泪鼻涕横流。
现在,就算被按在水里半分钟,他们也能从容不迫地调整呼吸。
不远处的礁石上,七八个蛙人队员举着望远镜,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我滴个乖乖......”年轻蛙人小王揉了揉眼睛,“他们这是把训练当饭吃?从早到晚泡海里?”
疤痕老兵老周放下望远镜,喉结滚动:“早上八公里,下午武装泅渡,晚上还加练......”“这帮人不用睡觉的吗?”
“你看他们的俯卧撑!”另一个蛙人指着沙滩,“脸埋水里憋气做?这他妈是自杀式训练吧?”
老周眯起眼睛:“两周前他们游得像落水狗,现在......”他顿了顿,“都快赶上我们新兵结业考核的水平了。”
“最可怕的是那个队长。”小王压低声音,“我观察好几天了,他游完十公里跟散步似的,连气都不带喘。”
蛙人们沉默下来。
“都他妈看戏呢?!”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在蛙人身后响起。
张冲铁青着脸大步走来,作战靴踩在礁石上咔咔作响。
“队、队长......”小王手忙脚乱地收起望远镜。
张冲飞起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人家陆军练得跟牲口似的,你们倒好,在这当观众?!”
老周硬着头皮解释:“队长,我们刚完成......”
“完成个屁!”张冲额角青筋暴起,“再这么下去,你们连这帮旱鸭子都比不过,趁早卷铺盖回家种地!”
他像赶鸭子一样把蛙人们往海里轰:“今天加练!武装泅渡十公里!完不成就别吃晚饭!”
“啊?十公里?”蛙人们哀嚎一片。
“啊什么啊!人家陆军天天这么练!”张冲又补了几脚,“丢人现眼的东西,滚下去!”
扑通扑通一阵落水声,蛙人们哭丧着脸开始训练。
老周一边游一边嘟囔:“这叫什么事儿啊......陆军来之前咱们明明还是海军王牌......”
夜幕降临,海军食堂里却异常热闹。
往常这个点早就吃完饭的蛙人们,此刻才拖着疲惫的身体来打饭。
炊事班长老李探头看了看:“稀奇了,你们最近怎么比陆军回来得还晚?”
老周瘫在椅子上,连拿筷子的力气都没了:“别提了......自从那帮陆军来了后,队长跟疯了似的加练......”
隔壁桌的小王扒着饭,含混不清地说:“今天......今天游了十二公里......”
说完脑袋一歪,差点栽进饭盆里。
食堂角落,张冲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糖衣炮弹。
“队长,咱们是不是练得太狠了?”副手小心翼翼地问。
张冲冷哼一声:“狠?人家陆军比咱们狠十倍!”
他猛地拍桌,“明天开始,凌晨四点加练夜间潜泳!”
整个食堂的蛙人同时发出一声哀鸣。但奇怪的是,在这抱怨声中,却隐隐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老周扒完最后一口饭,突然站起身:“哥几个,一会儿加练一组俯卧撑去?不能让陆军看扁了!”
几个蛙人面面相觑,最后齐刷刷站起来:“走!”
·······
月光洒在海面上,银色的浪花轻轻拍打着沙滩。
龙焱队员们像被抽了骨头的虾一样,横七竖八地瘫在岸边,任由海水冲刷着他们疲惫的身体。
“老子……动不了了……”赵晨峰仰面朝天,胸膛剧烈起伏。
张山趴在沙滩上,半张脸埋进湿沙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谁……谁拉我一把……我要被海浪卷走了……”
李林闭着眼睛,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我现在……理解为什么鱼也会累了……”
黑狼教官走过来,踢了踢赵晨峰的腿:“起来,别躺这儿睡觉,回宿舍再睡。”
赵晨峰哀嚎一声:“教官……我腿没了……你让我再躺会儿……”
黑狼冷笑:“行,那你就在这儿睡,半夜涨潮别怪我没提醒你。”
赵晨峰一个激灵,挣扎着爬起来:“操……差点忘了这茬……”
“集合!”龙小五的声音在沙滩上响起。
三十个人条件反射般地站直,尽管腿还在发抖,但军姿依然挺拔。
“这半个月,我们天天泡在海里。”龙小五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从最开始喝一口海水就呛得半死,到现在能在浪里自由穿梭,你们进步很大。”
“我们已经摸透了这片海的脾气,也学会了根据不同的海况调整游泳姿势。”
他顿了顿,“所以,明天开始,我们训练新项目。”
“新项目?!”三十个人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终于不用一天到晚游啊游啊游了!”赵晨峰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老子现在四肢都变长了,再游下去,我怕我进化成带鱼!”
张山捏了捏自己的胳膊:“我感觉我身高都长了两厘米。”
李林低头看了看:“我觉得我第三条腿也长大了。”
赵晨峰坏笑:“长大了好,长大了回家,你老婆估计三天都不让你下床,把你当祖宗供起来。”
张山嘿嘿一笑:“那必须的,我老婆上次休假见我的时候就说,当兵的身材就是好。”
李林淡定补刀:“然后呢?三分钟就结束了?”
众人爆笑,张山涨红了脸:“放屁!老子起码八个小时……”
底下又是一阵哄笑。
黑狼教官走到龙小五旁边,低声道:“这帮小子,嘴上没个把门的。”
龙小五笑了笑:“让他们说吧,训练够苦了,总得有个发泄的方式。”
龙焱里有好几个老兵都是有家室的,一年到头见不到老婆孩子几次。
平时训练再苦再累,也只能在电话里简单说几句。
要是连这种男人之间的玩笑都不能开,那这兵当得也太憋屈了。
“行了。”龙小五打断他们,嘴角却微微上扬,“明天早上六点,沙滩集合,别迟到了。”
月光下,龙焱队员们的背影拉得很长,笑声在海风中飘荡。
龙小五看着他们走远,去小卖铺买了几瓶饮料,作训服口袋里揣着包软中华,轻车熟路地摸到了蛙人宿舍。
推门瞬间,喧闹的宿舍顿时鸦雀无声。
十几个光着膀子的蛙人齐刷刷扭头,像看外星人一样盯着这位不速之客。
“龙····龙队长?”正在做俯卧撑的疤痕老兵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龙小五笑容和煦地晃了晃手中的饮料:“兄弟们训练辛苦了,我来找张队长。”
说着把饮料放在桌上,“天气太热了,大家喝点饮料解解渴。”
蛙人们面面相觑,谁都没敢动。
角落里传来一声冷哼,张冲叼着牙刷从洗漱间晃出来,泡沫还挂在嘴角。
看到龙小五的瞬间,他瞳孔猛地收缩,牙刷咔嚓一声被咬断了。
“你来干什么?”张冲吐掉牙刷,语气硬得像礁石。
自从上次比武输给龙小五,他总觉得战友们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刺,总有人在背后戳他脊梁骨。
龙小五不慌不忙地拧开瓶盖递过去:“张队长,上回要不是您手下留情,我早被揍进海里喂鱼了。”
“您那记扫堂腿,我现在想起来膝盖还疼呢。”
“要我说,海军的兄弟就是大气,连切磋都让着我们陆军。”
张冲的眉毛微妙地扬了扬,心里一阵舒坦。
人,都是喜欢听好听话的,哪怕知道这些好听话是假的,也喜欢听。
张冲接过饮料猛灌一口,突然转身对战友们咧嘴一笑。
“都听见了吧?上回是老子看他是陆军,让了三招!”
“是是是...”蛙人们点头如捣蒜,疤痕老兵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那天谁都看见龙小五收着力道,否则张冲怕是要去见他太奶了。
张冲挑眉地看着龙小五问:“你····找我有事?”
龙小五笑着点点头,自来熟地挽着张冲的肩膀:“有事,有事,你看今天天气好,海风习习,咱们出去走一圈。”
没等对方拒绝,又补了句:“整个海军就数您对这片海域最熟。”
张冲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拐着往外走。
潮水轻拍着礁石,月光在海面上铺开一道银色的碎影。
龙小五找了块平坦的岩石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张冲也坐。
张冲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坐了下来,但身体仍绷得笔直,显然还没完全放下戒备。
龙小五掏出一瓶功能饮料递过去:“来,张队,喝点。”
第一次出海
张冲接过,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甜腻的味道让他皱了皱眉,但冰凉的口感确实缓解了夜训后的燥热。
“说真的,”龙小五望着远处的海面,语气真诚,“上回那场比试,我回去琢磨了好久,越想越觉得张队你放水了。”
张冲的脊背微微绷紧,眼神警惕:“什么意思?”
龙小五转过头,目光坦然:“你那记侧踢,角度再偏一点,我肋骨至少断三根。”
他指了指自己的肋侧,“可你最后收了力,对吧?”
张冲一愣,随即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算你小子识货。”
龙小五趁热打铁:“不光这个,你水下憋气的时间,比我预估的还长了十几秒,要不是你最后故意露破绽,我根本抓不到机会。”
张冲的胸膛微微挺起,眼神里的敌意淡了几分:“哼,算你还有点眼力。”
龙小五殷勤地拉开易拉罐,“听说您当年曾经护航时,单枪匹马干掉过三个海盗?”
张冲的眉毛扬了起来:“你咋知道的?”他灌了口饮料,胸膛不自觉地挺高,“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浪花拍岸声中,龙小五像个虔诚的学生般倾听张冲吹嘘完所有战绩。
等对方说得口干舌燥时,适时递上第二瓶饮料。
龙小五见气氛缓和,继续道:“说实话,我们陆军在陆地上怎么练都行,但到了海里,跟你们蛙人比,还是差远了。”
“要说水下功夫,我们龙焱拍马也赶不上蛙人弟兄。”他望着漆黑的海面叹气,“特别是水下爆破,我们练来练去都像小孩放炮仗。”
“这技术,还真不行。”
“不行你找我啊。”张冲打了个嗝,豪气干云地拍大腿:“明天我亲自带队教你们!”
龙小五眼睛一亮,又递上根烟:“那怎么好意思...”
“嗐!都是兄弟部队!”张冲已经彻底飘了,烟头在夜色中明灭。
“不是我吹,整个海军陆战队,爆破技术我认第二没人敢...”
龙小五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从内袋掏出一包软中华:“就知道张队最讲义气。”
他立刻从兜里摸出一包软中华,熟练地弹出一支,递到张冲面前:“张队,来一根?”
张冲瞥了一眼,故作矜持地接过来,龙小五立刻掏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给他点上。
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张冲深吸一口,缓缓吐出,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
他眯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你小子,倒是挺会来事儿。”
龙小五笑得真诚:“那是,张队肯教我们,那是给我们面子。”
张冲被捧得浑身舒坦,大手一挥:“以后有事尽管来找我,别的不说,海里的事儿,我张冲还是能说上话的。”
龙小五心里乐开了花——一瓶饮料,一支烟,换蛙人一对第一的教学,这买卖简直血赚。
·······
第二天早上。
清晨五点的海风还带着凉意,张冲的哨声刺破晨雾。
三十名蛙人队员在沙滩上列队,不少人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
“都给我听好了!”张冲背着手,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今天,咱们要教龙焱那帮旱鸭子玩水下爆破!”
“啥?!”蛙人们集体傻眼。
蛙人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队长该不会被忽悠了吧……”
张冲耳朵尖,立刻吼道:“谁在放屁?!”
他指着海面,“今天都给我拿出真本事来!要是让陆军看扁了,回去全体加练!”
蛙人们立刻挺直腰板:“是!”
龙小五这边也跟自己的队员说了,所以早早就在岸边等候了。
蛙人走过来,龙焱的士兵一直笑脸相迎,只不过蛙人这回作为师父,头昂得高高的。
龙焱的士兵倒是不介意,人家现在是老师,老师总是压比学生高一个头的。
两支队伍陆续下海,海水没过胸口时,蛙人队员开始分组教学。
张冲亲自带龙小五,他掏出一枚训练用的模拟水雷,沉声道:“水下爆破,最关键的不是炸,而是怎么让炸药在水里待得住。”
龙小五认真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冲的动作。
“水流、压力、附着物的材质,全得考虑进去。”
张冲一边说,一边演示如何将水雷固定在礁石上,“手要稳,力道要准,否则一个浪打过来,炸药就漂走了。”
龙小五学着他的动作,反复尝试,哪怕海水呛进鼻腔也没停下。
远处,赵晨峰正跟着疤痕老兵学习引线布置。
他憋着气,小心翼翼地将导线缠绕在指定位置,生怕一个失误就前功尽弃。
张山和李林则跟着其他蛙人练习水下爆破的战术配合。
两人虽然动作生疏,但眼神专注,显然不想错过任何细节。
潮水涌动,阳光穿透海面,照在一群认真学习的陆军特种兵身上。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旱鸭子,而是一群渴望征服大海的战士。
“触发放置要像对待情人。”张冲的声音透过水面传来,手指抚过引信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重了会惊醒,轻了又......”
“轰!”模拟爆炸掀起的水花浇了众人满头。
赵晨峰吐出嘴里的海藻:“卧槽!完全没看到引爆装置!”
“他们居然用海流来辅助爆破......”李林在沙地上画着示意图,手指微微发抖。
张山揉着酸胀的太阳穴:“最绝的是那个延时装置,利用水压变化来......”
“都记下来没有?”龙小五甩着湿漉漉的头发走来。
众人一边看,一边点头:“记下来了,都记在脑子里。”
龙焱的学习能力很强强,几乎是两天的时间,他们就把这项技能给掌握了。
两个军种也在这种相互交流学习当中,关系缓和了少。
·········
第二天早上。
晨雾未散的码头上,蛙人队员正陆续登船,枪械碰撞声和战术指令此起彼伏。
龙小五站在岸边,眯眼望着忙碌的海军官兵,随后目光落在正在指挥的张冲身上。
他走过去,语气随意:“张队,这是要出海?”
张冲回头,见是龙小五,扬了扬下巴:“船上移动靶训练,这可是我们海军必练项目。”
龙小五眼睛一亮,恭维地说道:“在船上打靶?这倒是个新鲜项目。”
张冲哼了一声:“海军救人、作战都在海上,枪法不稳怎么行?”
龙小五点头,露出思索的表情:“有道理,陆地上打得准,不代表在海上也行。”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张队,要不让我们也跟着见识见识?我可听说蛙人的射击水平那可是相当牛逼的。”
张冲挑眉:“你们?”
龙小五立刻笑道:“放心,我们绝不添乱。”
“再说了,张队带出来的兵,枪法肯定没得说,正好让我们学学。”
张冲被他这一捧,心里舒坦,再加上龙小五说得合情合理,他也不好拒绝,只能大手一挥。
“行吧,上船!但你们得上另外一艘船,咱们分开训练,否则会影响训练进程。”
龙小五点头:“没问题。”
很快,两艘巡逻艇驶离码头,破开海浪向训练海域前进。
张冲站在甲板上,海风吹得他衣领猎猎作响。
他望着另一艘船上兴奋的龙焱队员,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被龙小五绕进去了。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但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这小子,还真会找机会。”
另外一条船上。
龙焱队员们正摩拳擦掌,一个个兴奋不已,第一次坐船出海眼睛亮晶晶的。
只不过·······他们不知道,接下来他们要接受的是地狱般的磨难。
风浪越大,练得越狠
清晨,海风微凉,浪花轻拍着码头。
龙焱特种部队的士兵们站在甲板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停泊在岸边的海军巡逻艇。
“我靠,这船比我想象的大多了!”赵晨峰兴奋地拍了拍船身,金属外壳发出沉闷的回响。
张山咧嘴一笑,伸手摸了摸船舷:“比咱们在河里训练用的破渔船强多了。”
李林双手叉腰,眺望着一望无际的海平线,深深吸了一口咸腥的海风:“爽!比整天泡在海里舒服多了!”
“就是!”赵晨峰一个箭步跳上甲板,像只猴子似的东摸摸西看看,“海里训练累得跟狗一样,现在总算能享受享受了!”
老船员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暗暗笑了:“笑吧,尽情地笑吧,待会儿有你们受的。”
龙小五最后一个登船,目光扫过兴奋的队员们,淡淡一笑:“都站稳了,船要开了。”
随着引擎的轰鸣声,巡逻艇缓缓驶离码头,朝着蔚蓝的大海前进。
起初,海面平静如镜,阳光洒在甲板上,暖洋洋的。
龙焱的士兵们或站或坐,有说有笑,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
“这感觉真不错啊!”赵晨峰靠在船舷边,眯着眼睛感受海风,“比在陆地上跑步舒服多了。”
“确实,”张山点头,“至少不用喝海水。”
李林嘿嘿一笑:“要是每天训练都这样,我宁愿天天出海。”
然而,好景不长。
远处的天空渐渐阴沉下来,海风开始变得狂躁。
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掀起波浪,船身猛地一晃!
“卧槽!”赵晨峰一个踉跄,差点栽倒,连忙抓住栏杆,“怎么回事?”
“起风浪了!”船员大喊,“都抓紧!”
船身开始剧烈摇晃,像一匹失控的野马,上下颠簸。
龙焱的士兵们脸色瞬间变了,一个个死死抓着身边能抓的东西,指节都泛白了。
“我……我有点不对劲……”张山的脸色开始发青,额头上渗出冷汗。
“我也是……”李林捂着肚子,喉结滚动,“胃里翻江倒海的……”
“呕——!”
赵晨峰第一个没忍住,直接趴在船舷边吐了起来。
紧接着,像是连锁反应一样,张山、李林,甚至黑狼教官都开始干呕。
“呕——!”
“不行了……呕——!”
“救命……我要死了……”
海况正在急剧恶化。
原本湛蓝的海面此刻翻涌着墨绿色的浪涛,狂风卷起的白沫像野兽的獠牙般撕咬着船身。
巡逻艇如同一片枯叶,被抛上浪峰又狠狠砸进波谷,钢铁龙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左舷三十度!抓紧!”船长大吼。
又一个巨浪轰然拍来,船体猛地倾斜。
赵晨峰死死抱住固定在甲板上的救生艇支架,整个人像钟摆般悬空晃荡。
他的作训服早已被海水浸透,咸腥的海水顺着发梢流进眼睛,刺得生疼。
“呕——”张山整个人趴在甲板上,随着船身倾斜滑出三米远,直到撞上船舷护栏才停下。
他刚撑起上半身,船尾又猛地一沉,整个人就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在甲板上翻滚了两圈。
甲板上瞬间一片狼藉,龙焱的士兵们东倒西歪,吐得昏天黑地。
龙小五脸色煞白,强撑着站稳,但胃里翻涌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队长……咱们……呕——!返航吧……”赵晨峰虚弱地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船员们看着这群陆军特种兵的惨状,既同情又好笑。
一个老水手走过来,拍了拍龙小五的肩膀:“第一次都这样,习惯就好。”
龙小五勉强点头,但下一秒,一个巨浪打来,船身猛地倾斜!
“呕——!”
他终于也撑不住了,趴在船舷边吐得天昏地暗。
此时此刻,别说在船上打枪了,能稳住不吐,都谢天谢地了!
当巡逻艇终于驶入一片相对平静的海域时,龙焱的士兵们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甲板上,脸色惨白,眼神涣散。
“我宁愿武装泅渡十公里……也不想再坐船了……”
“老子这辈子都不想看见海了……”
“我现在……连呼吸都是海鲜味的……呕~”
黑狼教官靠在船舷边,虽然没说话,但脸色同样难看,显然也在强忍着不适。
龙小五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感,看着队员们这副惨状,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
想在船上稳定射击,他们首先得克服晕船!
龙小五扫视过去,龙焱士兵现在这状态,别说打枪了,能站稳就不错了。
赵晨峰虚弱地说:“队长……返航……求求了……”
龙小五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不返航。”
“什么?!”赵晨峰猛地抬头,一脸绝望。
“队长。”张山哀嚎,“再这么晃下去,我连胃都要吐出来了!”
龙小五没理会他们的抗议,而是抬头看了看天色,沉声道:“我看了天气预报,待会儿还有更大的浪。”
“更大的浪?!”李林差点哭出来,“队长!你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龙小五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冷静:“既然都开出来了,就要适应最恶劣的环境。”
甲板上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龙小五缓缓开口:“如果这是在战场上,敌人追到海边,我们被迫登船撤退,你们是不是打算在船上吐到死也不反击?”
龙小五扶着剧烈摇晃的船舷,声音穿透呼啸的海风:“龙焱的任务从来不会挑环境!”
“三年前东南沿海那次行动,二队七名队员被逼到悬崖边,最后只有四个了解海况的活了下来!”
“现代战争,两栖作战占比越来越高!”
“所以从今年开始,”龙小五的声音斩钉截铁,“每年夏季都必须进行海训!不仅要会游泳,还要能在任何海况下战斗!”
队员们愣住了。
“我们是龙焱特种部队,战场上什么情况都可能遇到。”龙小五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想要多一分生机,平时就得比别人多付出一分心血。”
所有人眼睛猛地一亮。
赵晨峰咬了咬牙,挣扎着爬起来,尽管脸色依旧惨白,但眼神已经不再涣散。
“队长说得对……不就是晕船吗?老子……一定能克服!”
张山深吸一口气,扶着船舷缓缓站直:“妈的……拼了!”
李林擦了擦嘴角,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行吧……反正已经吐得差不多了,再吐也就是胆汁了……”
龙小五看着他们,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就继续。”
“继续!”队员们齐声喊道,尽管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已经带上了不服输的狠劲。
他们一边扶着船舷干呕,一边咬牙坚持,眼神里重新燃起了斗志。
“继续前进!”龙小五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声音嘶哑却坚定。
“不用跟着蛙人,我们今天的任务就是学会在船上站稳!”
船长犹豫地看了眼海图:“龙队长,前面就是强流区,浪高可能超过4米......”
“正好。”龙小五死死抓住摇晃的栏杆,指节发白,“风浪越大,练得越狠。”
龙焱集体失联了?
巡逻艇调转航向,朝着远处翻滚的墨绿色海面驶去。
黑狼凝视着龙小五这个年轻队长的背影。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龙战的影子——那个永远把战士生存率放在第一位的铁血指挥官。
一阵浪潮冲来,龙焱的士兵一个个又爬起来,紧紧抓着船岩,集体向海里大吐狂吐。
八百米外。
张冲放下望远镜,嘴角抽搐:“龙焱这帮疯子......”
“怎么了队长?”疤痕老兵凑过来。
“他们第一次出海就敢闯强流区?”张冲把望远镜递过去,“看那个赵晨峰,吐得脸都绿了。”
几个蛙人轮流观察,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陆军老哥也太拼了!”
“你看那个大高个,刚才被浪掀了个跟头!”
“卧槽他们队长还在组织训练?是个狠人!”
疤痕老兵突然皱眉:“不对啊队长,预报说那边浪高要超4米了......”
张冲摆摆手:“放心,他们撑不住自然会......”
话没说完,望远镜里出现的一幕让他僵住了——
龙小五居然解开了安全绳,在剧烈摇晃的甲板上尝试站立。
“疯了!绝对疯了!”年轻蛙人小王咂舌,“这帮陆军是来玩命的吧?”
疤痕老兵眯起眼睛:“当年咱们第一次海训,在平静海湾练了一个星期才敢出海......”
“他们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另一个蛙人摇头,“何必呢?”
张冲突然夺回望远镜,死死盯着那个在浪涛中摇摇欲坠却始终不倒的身影。
“队长,要不要呼叫他们返航?”疤痕老兵有些担忧。
张冲沉默片刻,突然笑了:“不用。传我命令——”
他转身对蛙人队员们吼道:“都他妈看什么看?人家陆军这么拼,你们好意思偷懒?今天加练两组速射!”
海面上,两支队伍在风浪中各自展开训练。
一边是此起彼伏的呕吐声,一边是震耳欲聋的枪声。
而谁都没注意到,龙焱队员们摔倒的次数正在慢慢减少......
龙小五背靠着船舷,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刚才吐得胆汁都出来了,喉咙火辣辣的疼。
但此刻,他还是强撑着站起来,从战术背包里掏出几包压缩饼干,“啪”地扔在众人面前。
“吃。”他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
赵晨峰瞥了眼饼干,立刻别过脸:“队长......我现在看到食物就想吐......”
“我也是......”张山虚弱地摆手,“胃里翻江倒海的......”
龙小五抓起一包饼干,撕开包装,硬塞进赵晨峰手里。
“吐完了就更要吃。你现在胃里空空如也,血糖低得跟什么似的,真来场战斗,你连枪都端不稳。”
黑狼教官虽然没说话,但也默默拿起饼干,皱着眉头咬了一口。
“我们是军人。”龙小五环视众人,声音低沉,“24小时待命,随时准备战斗。”
“你们想因为晕船就在战场上当活靶子?”
甲板上响起一片哀叹,但队员们还是艰难地抓起饼干。
赵晨峰把饼干掰成小块,像吃药一样一点一点往嘴里送。
每咽下一口,他的喉结都要滚动好几下,仿佛在吞咽刀片。
张山干脆把饼干泡在淡水里,搅成糊状,闭着眼睛往嘴里灌。
即使这样,他还是干呕了好几次,眼泪都呛出来了。
“呕——”一个小战士终于忍不住,又趴到船舷边吐了起来。
但吐完后又红着眼睛爬回来,继续啃那块被海水打湿的饼干。
黑狼教官咽下最后一口饼干,擦了擦嘴:“接下来怎么安排?”
龙小五望向远处又开始翻涌的海面,眼神坚定:“今天一整天,我们都会在船上。”
“还来?!”赵晨峰哀嚎一声,差点把刚吃下去的饼干又吐出来。
“直到你们能在任何风浪下都站稳为止。”龙小五的声音不容置疑,“记住,敌人不会挑风平浪静的日子来打仗。”
张山绝望地闭上眼睛:“我现在跳海游回去还来得及吗......”
“可以啊。”龙小五冷笑,“游回去的人加练夜间海训。”
甲板上顿时一片死寂,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队员们面面相觑,最后齐刷刷地抓起剩下的饼干,像壮士赴死般塞进嘴里。
李林突然笑了,尽管笑容很虚弱:“行吧......反正已经吐得差不多了......再吐也就是胃酸了......”
龙小五点点头,转身对船长喊道:“调头,往浪更大的区域开!”
在队员们一片哀嚎声中,巡逻艇再次劈波斩浪,驶向更汹涌的海域。
而这一次,虽然依旧有人趴在船舷边呕吐,但已经没有人再提返航的事了。
·······
岸边。
“见鬼了,他们怎么还没回来?”蛙人的一个疤痕老兵第三次看表,时针已经指向下午五点。
蛙人队员们聚集在码头,不安地眺望着海面。
按照计划,龙焱的巡逻艇应该两小时前就返航了。
小王突然指着雷达屏幕:“他们最后出现在B7海域,那边今天有强洋流......”
“该不会触礁了吧?”有人小声嘀咕。
张冲一把抓起望远镜,镜片里只有翻滚的浪涛。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那片海域暗流复杂,就算是经验丰富的海军都容易出事。
“接通讯室!”张冲冲进指挥中心,一把抓起卫星电话。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像钝刀般折磨着神经。
三十秒后,电话那头终于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喂...呕——”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呕吐声。
“老陈?你们在哪儿?”张冲握电话的手暴起青筋。
“张队...呕...稍等······”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副船长的声音传来:“我们在...呕...C11区...”
嘟嘟嘟!
对面突然中断了电话。
“操!”张冲摔下电话,冷汗浸透后背。C11区是着名的“鬼见愁”。
“再打!”张冲的手指几乎要把重拨键按碎,可这次连杂音都没有了——通讯完全中断。
指挥中心瞬间鸦雀无声。
张冲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金属外壳被砸出凹痕。
他眼前浮现龙小五倔强的面孔,还有那三十个吐得东倒西歪却依然坚持训练的陆军特种兵。
“走,去找刘大队长。”
办公室。
刘宏毅正在批阅文件,看到张冲铁青地冲了进来,手中的钢笔“啪嗒”掉在桌上,墨水溅了一桌。
“出什么事了?”刘宏毅猛地站起身。
“大队长,龙焱那帮疯子,”张冲声音发紧,“他们闯进C11区,现在失联了!”
海盗出没
刘宏毅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什么?!谁批准他们去那里的?!”
他一把揪住张冲的衣领,“我不是说过陆军只能在近海训练吗?!”
“我他妈哪知道他们敢往台风区钻!”张冲甩开刘宏毅的手,“龙小五那小子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所有频道都试过了,”通讯兵额头渗出冷汗,“他们最后传回的位置在C11区边缘,现在连雷达信号都消失了。”
张冲抓起无线电再次呼叫:“海狼号,这里是基地,收到请回答!”静电噪音在扬声器里嘶嘶作响。
“会不会……”一个参谋小声说,“触礁了?C11区暗礁密布……”
“放屁!”刘宏毅暴喝一声,但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想起龙小五那双倔强的眼睛——和龙战简直一模一样。
刘宏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等半小时。”
他盯着墙上的电子钟,秒针每走一格都像刀割,“龙小五不是莽夫,老陈更是二十年老船长。”
张冲在指挥室里来回踱步,作战靴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窗外,海天交界处已经泛起暮色,乌云像浸了墨的棉絮压在海面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
正当他们准备出动救援寻找时,观察哨突然大喊:“有船回来了!”
刘宏毅他们急忙冲了过去。
当巡逻艇艰难靠岸时,刘宏毅第一个跳上甲板。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三十名龙焱队员横七竖八地瘫在甲板上。
就连副船长都瘫坐在舵轮旁,怀里还抱着呕吐袋。
这群第一次出海的陆军特种兵,居然活着把船开了回来。
“你他妈……”刘宏毅一把揪住龙小五的衣领,声音发颤,“知不知道今天阵风达到九级?”
“老陈他们二十年船龄的老海狼都吐得不成人样,你带着这群旱鸭子……”
“看看你的兵!”刘宏毅松开龙小五,指着横七竖八的队员们,“这就是你要的结果?一个个跟死鱼似的……”
龙小五突然笑了。
这个苍白如鬼的笑容让刘宏毅的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龙小五站稳身体,宽慰他说:“抱歉,大队长,让你担心了,但我们真没事。”
“谁说他们站不起来了?”龙小五转身,声音突然拔高:“龙焱!集合!”
甲板上响起一片痛苦的呻吟,但更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三十名队员,三十具看似已经报废的身体,此刻正以惊人的意志力重新组装。
有人扶着船舷,有人互相搀扶,但所有人都在移动,像一群从地狱爬回来的亡灵士兵。
当他们在码头列队时,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这不就站起来了?”龙小五的轻声说道。
他转向刘宏毅,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感谢海军提供的训练机会,谢谢刘大队长,明天我们继续。”
说完,他转身走向队列,带着他们往宿舍走。
刘宏毅站在原地,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小子……”张冲的声音飘过来,“不是来训练的……是来要我们命的……”
刘宏毅咬牙切齿,脸色铁青:“烧老子的油,用老子的船,现在还要吓破老子的胆!”
他指着远去的绿色身影,“你们看见没有?那帮家伙的腿都在抖,可就是不肯倒下!”
码头上的海军官兵鸦雀无声。
“通知后勤,”刘宏毅突然对参谋说,“明天给他们准备最好的救生设备。”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给我备点速效救心丸。”
“等他们训练结束,老子至少得折寿三年!”
陈船长扶着墙,脸色发青,额头上还挂着冷汗:“首长……明天……换老周他们去吧……”
副船长瘫坐在椅子上,虚弱地摆摆手:“那小子……简直是个疯子……”
刘宏毅皱眉:“你们两个老海狼,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见过大风大浪,没见过这么折腾的!”陈船长苦笑,“他让我们往浪最大的地方开,船都快掀翻了,他还嫌不够刺激!”
副船长揉了揉太阳穴:“我现在闭上眼睛,都感觉地板在晃……”
刘宏毅无奈地叹了口气——龙小五这小子,不仅把陆军练成了海军,连海军的老油条都被他练出心理阴影了!
接下来的几天,一天的基础海训结束后,龙小五每天都带着龙炎的士兵坐船出海。
龙炎的士兵在前面的两天虽然吐得厉害。
但到了第三天,精神已经慢慢好了,虽然还会吐,但已经能吃睡了。
一个星期后,他们已经完全适应了在船上的任何环境。
就算让他们坐着船过三百六十度过山车,也都不带尖叫一声的。
他们坐船稳定后,龙小五从海军的仓库带了十几箱的子弹上船,让他们在船上训练射击。
这也是他们训练的重中之重。
每天天不亮,海上就传来了龙炎士兵打靶的声音,他们一天就干了好几箱子弹,还在以惊人的量暴涨。
只要龙炎士兵打靶子的声音一响,刘宏毅的心就跟着跳动几下。
那可都是钱啊·····
刘宏毅盯着手中的支出清单,手指微微发抖,眼镜片后的瞳孔地震般收缩。
“这……这……”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变了调,“每天巡逻艇出海,枪支弹药无限供应?!”
“这比我们海军演习还烧钱!”
周少校站在一旁,表情淡定:“首长,这是您签字同意的。”
“我同意的是常规海训!”刘宏毅猛地拍桌,“可你看看他们——!”
周少校轻咳一声:“龙队长说,他们陆军平时没机会练海上射击,难得来一次,得抓紧机会。”
“抓紧机会?!”刘宏毅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们是抓紧机会烧钱吧!”
“你看看这清单——子弹、燃油、维修费,连甲板防滑垫都磨坏了三套!他们是在训练还是在拆船?!”
周少校无奈道:“龙队长说,他们陆军平时训练强度大,习惯了。”
周少校试探性问道:“那……要不限制一下弹药供应?”
刘宏毅瞪眼:“限制?龙小五那小子能直接冲进我办公室拍桌子!”
“你没看他上次为了多要一艘船,跟我掰扯了半小时?!”
周少校点头:“确实,龙队长挺执着的。”
“再忍忍,再忍一个星期他们就回去了。”
刘宏毅深吸了一口气。
他觉得,龙小五就是来坑他的,坑得他内裤都不剩。
他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跟龙小五打赌了,坚决不会。
夜色深沉,海浪轻拍沙滩,远处灯塔的光束扫过海面,映出粼粼波光。
张冲坐在礁石上,手里捏着一罐啤酒,仰头灌了一口,笑道:“龙队,说真的,你们这帮陆军,比我想象的狠多了。”
龙小五坐在他旁边,手里也拿着一罐啤酒,闻言挑眉:“怎么,嫌我们太能折腾了?”
张冲哈哈一笑:“折腾?你们那是往死里练!第一天就敢闯强流区,第二天打光了我们半个弹药库,第三天连蛙人队都被你们刺激得加练!”
龙小五嘴角微扬:“不狠点,怎么对得起‘龙焱’这块招牌?”
张冲侧头看他,眼神认真:“说实话,你这带队风格,我喜欢。”他顿了顿,“明天我们两支队伍一起出海,怎么样?顺便比划比划枪法。”
龙小五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哦?海军要跟我们陆军比射击?”
张冲咧嘴一笑:“怎么,怕了?”
龙小五嗤笑一声,仰头喝完最后一口啤酒,捏扁罐子:“行啊,比就比。不过输了的人,得请全队喝酒。”
张冲伸手:“一言为定!”
两只手重重握在一起,海风拂过,带着咸湿的气息,却吹不散两人眼中燃起的战意。
······
翌日清晨,海面薄雾弥漫,两支队伍整装待发。
张冲正和龙小五站在码头边讨论射击战术,忽然,通讯器急促地响起。
“张队!紧急情况!”通讯兵的声音带着紧迫感,“东南方向15海里处,发现海盗船!”
“他们挟持了两艘商船,人质近三十人!海警最快也要一小时才能赶到,上级命令我们立刻前往救援!”
张冲脸色骤变,迅速转向龙小五:“龙队,抱歉,我们有紧急任务,今天的比试得取消了。”
龙小五眉头一皱:“海盗?多少人?”
“情报显示大概一百号人,携带武器。”张冲快速说道,“你们按原计划训练,我们得先走了。”
他说完就要转身登船,龙小五却一把拉住他:“等等。”
张冲回头:“怎么?”
龙小五目光锐利:“我们跟你们一起去。”
张冲一愣:“这……这是海军任务,你们……”
龙小五打断他:“三十条人命,分什么陆军海军?”
他回头对身后的队员们吼道,“全体都有,战斗准备,登船!”
分兵行动
警报声撕裂海雾弥漫的清晨,码头上瞬间沸腾。
张冲刚张开嘴要拒绝,龙焱的士兵已经如离弦之箭冲向海军巡逻艇。
赵晨峰第一个跃上甲板,作战靴砸在金属舱面上发出“咚”的闷响。
紧接着是张山、李林......三十名迷彩身影在十秒内完成登船。
“龙队!”张冲一把拽住龙小五的战术背心,“这是海军任务!”
龙小五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张冲暗自吃惊:“我只知道这是龙国军人的任务。”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在晨光中灼灼逼人,“缺的人手我们补上。”
甲板上忽然安静下来。
两支队伍隔着三步距离对峙——一边是身着黑色潜水服的蛙人,一边是迷彩作战服还带着晨露的龙焱。
海风卷着咸腥味掠过,吹不动他们如钢枪般笔直的脊梁。
张冲的视线扫过龙焱队员们的装备:88狙、95式突击步枪、战术匕首......。
他突然想起上周这群陆军在浪高四米的海况下仍能打出95环的场景。
“操!”张冲拳头砸在龙小五胸口,“全员登船!”
两支队伍瞬间化作精密齿轮咬合的战争机器。
蛙人队员检查潜水装备的“咔嗒”声与龙焱队员装填弹匣的“咔嚓”声此起彼伏,像首铁血交响曲。
没人说话,但每个动作都透着千锤百炼的默契。
赵晨峰单手为狙击枪装消音器时,旁边的海军通讯兵自然侧身让出空间。
张山调试夜视仪时,蛙人的军械官顺手递来专用工具。
龙小五站在指挥室窗前,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热。
这些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五分钟前还在互相调侃谁的女朋友更漂亮,对比谁尿得更远,此刻却像古代出征的死士般肃杀。
每个士兵灵魂深处都燃着不灭的军魂,这是他们骨子里刻着同样的基因。
命令下达时,血肉之躯就是移动的钢铁长城。
这就是龙国军人。
“全速前进!”张冲的吼声惊起海鸥。
“方位135,距离15海里。”航海长报出坐标。
龙小五将子弹推入枪膛的“咔嚓”声,在肃杀的甲板上格外清脆。
“老陈!再快!”张冲一拳砸在驾驶舱门框上,指节在钢板上撞出闷响,“离领海线只剩二十海里了!”
老船长把油门杆推到底,布满老茧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巡逻艇的柴油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航速指针颤抖着逼向红色警戒区。
船尾螺旋桨搅起的浪花突然拔高两米,像条暴怒的白龙。
“已经是极限了!”老船长吼着,突然猛打方向盘。
船身三十度倾斜着切开一个巨浪,咸腥的海水“哗”地拍在前甲板上。
几个海军新兵踉跄着抓住护栏,而三步外的龙焱队员们却像焊死在甲板上——
龙焱额士兵单膝跪地,狙击枪托稳稳抵在肩窝,右手正用战术笔调节瞄准镜焦距。
船身一个剧烈颠簸,他们整个人随着甲板倾斜了四十五度,却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调整完毕的“咔嗒”声,恰好与海浪拍打船身的轰鸣重叠。
“见鬼了...”蛙人队的疤痕老兵喃喃道。
七天前他亲眼看着这个陆军狙击手抱着垃圾桶吐得昏天黑地,此刻对方却在浪高四米的海况下,如此淡定自若。
“这他妈是陆军?”年轻的蛙人队员小王下巴都要掉下来,“上周他们不是连站都站不稳吗?”
“不是陆军厉害,”疤痕老兵突然用胳膊肘捅了捅张冲,指着驾驶舱方向,“是带兵的人厉害。”
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玻璃,能看到龙小五正用匕首尖在海图上划出航线。
船身突然被巨浪抛起,他左手撑住桌面,右手匕首纹丝不动,在图纸上刻出的直线分毫不差。
这个七天前吐得脸色发青的年轻指挥官,此刻冷静得像是坐在指挥部里。
张冲突然意识到驾驶舱安静得反常。
“龙队,”张冲按住耳麦,声音发紧,“你的人...都他妈是水鬼转世?”
龙小五正在检查潜水装备,闻言抬头。
一个浪头打来,船头猛地沉下去又高高扬起。
“每天吐八次,连吐七天,铁打的胃也练出来了。”
“现在情况怎么样?”
“最新情况。”张冲单刀直入,手指在电子海图上划出两道红线,“两艘商船,航向东南,速度15节。”
张冲把卫星热成像推过来,画面里两个红点正在分离。
“A船载有15名人质,B船20人。”他的指甲在屏幕上刮出刺耳声响,“海军负责A船,你们处理B船。”
突然通讯器爆出电流杂音,老船长猛地调大音量。
“...重复...海盗正在破坏船上监控...疑似在轮机舱布置...”信号戛然而止。
“操!”张冲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金属外壳凹下去一块。
“这帮杂碎是惯犯了,和去年一样的套路!”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危险。
“上次我们突袭到第三层甲板,那杂种就把一个六岁的孩子绑在燃油罐上...”
“三次。”张冲的食指在电子海图上重重敲击三下,屏幕随之闪烁红光。
“去年八月、十月、今年三月,同样的手法。”他的指尖划过三段相似的航线。
“都在临近公海处戛然而止,”每次我们都差一步,眼睁睁看着他们越境。”
“那次我们牺牲了两个兄弟。”张冲的声音突然嘶哑,他扯开领口露出锁骨处狰狞的疤痕,
龙小五注意到张冲右手小指不自然地抽搐——这是职业军人特有的创伤后应激反应。
他不动声色地递过望远镜:“他们的头目是?”
“代号'海狼'。”张冲的声线突然降到冰点,“专挑龙国商船下手,三次越境逃脱。”
他忽然扯开领口,露出锁骨处狰狞的疤痕,“这是他给我的见面礼——用渔民的孩子当诱饵。”
窗外炸响一道闪电,照亮龙小五瞬间绷紧的下颌线。
龙小五放下望远镜,镜片上还挂着几滴咸涩的海水。“分兵。”他突然开口,声音压过引擎的轰鸣,“两路夹击。”
第一次带队出战
张冲皱眉看向海图,手指在标注海盗船位置的红点上敲击:“太冒险了,他们可是惯犯,精得很。”
“正因为是惯犯。”龙小五的匕首“铮”地钉在海图上,刀尖精准刺入两船之间的航线空白处。
“他们肯定在等我们大部队正面强攻。”他转动刀锋划出一道弧线,“小船走暗礁区,打时间差。”
暴雨中,两人目光相接。
“2号船准备接应!”张冲终于对着通讯器吼道,转头时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但你们只有三十分钟窗口期。”
两条快艇在浪谷间靠拢的瞬间,龙小五已经跃上船舷,身后的队伍陆续登船。
“活着回来。”张冲的声音被雷声劈碎,但龙小五看清了他的口型。
“你们也是。”龙小五同样回应。
两支队伍在摇晃的甲板上无声敬礼,迷彩服与潜水服被暴雨浇得透湿。
一周前还在格斗训练中打得鼻青脸肿的战士们,此刻眼神里只剩下最纯粹的信任。
谁也不知道这次会不会有人牺牲,也许这是最后一次相见,也许明天他们就能把酒言欢
虽然他们只相处了不到一个月,甚至刚开始还结下了恩怨。
但经过后面的相处,他们的感情也逐渐深厚。
龙国的军人,服务着同一片土地,流淌着同一样的血脉。
就算在训练场上斗个你死我活,到了战场上,他们就会自觉地拧成一股绳子,毫不犹豫地互相为对方挡子弹。
两条快艇如同离弦之箭,朝着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冲锋艇在怒海中颠簸前行,龙小五的指节在船舷上攥得发白,深邃的瞳孔里倒映出深不见得的黑。
这是他第一次带队执行实战任务,肩上沉甸甸的担子压得他喘不过气。
127个——这个数字突然浮现在脑海。
那是他上次独自端掉佣兵营地时的杀敌数。
当时他只背了一个包,子弹打光就用匕首,匕首断了就徒手,抱着必死的决心血战到底。
可现在不同,他身后是三十个兄弟的性命,甚至可以说是三十个家庭的顶梁柱。
“队长,你脸色不太对。”黑狼靠过来,递过一壶水。
龙小五接过水壶,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汗。
“我没事。”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黑狼拍了拍他的肩:“第一次带队都这样。你大哥当年比你还紧张,把作战计划书都攥湿了。”
龙小五惊讶地抬头。
黑狼继续说:“但你比他强,你的战术布置很周密。弟兄们都信你,不是没有原因的。”
海风夹杂着雨水打在脸上,龙小五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正在检查装备的队员们,赵晨峰正帮一个新兵固定防弹衣,张山在调试通讯设备。
每个人都专注地做着战前准备,眼神坚定。
“谢谢,黑狼教官。”龙小五轻声说。
虽然龙小五现在的职位比黑狼高,但他依旧把黑狼当成他的教官,当成他的长辈一样尊敬。
黑狼拍拍他的肩膀,给予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他的声音不再颤抖,眼神也变得坚定。
这一刻,他真正明白了什么是责任,什么是担当。
这次他不是独自深入敌后的孤狼,而是要带着整个狼群活着回去的头狼。
········
办公室。
“什么?!”刘宏毅猛地拍案而起,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龙小五带着他的人出海了?谁批准的?!”
周少校擦了擦额头的汗:“首长,张队长说情况紧急...”
“放屁!”刘宏毅一把抓起桌上的海图,“这是海上作战!不是他们陆军在泥地里打滚!”
“张冲这个兔崽子也敢瞒着我,回来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报告!”通讯兵突然插话,“张队长十五分钟前尝试联络,当时...当时首长正在和总部通话...”
刘宏毅僵住了。
他这才注意到操作台上闪烁的未接来电提示
他快步走到窗前,暴雨拍打着玻璃,远处海面已经变成一片墨色。
“大队长...”周少校小心翼翼地劝说,“龙焱的作战能力咱们又不是不清楚,他的兵一个个都是出了名的能打...”
“那是在陆地上。”他嘴上骂着,却把数据单攥得死紧,“海上作战跟陆地作战差了远了,那些可都是经验丰富的的海盗!”
“连海警都栽了三次跟斗,我们上回都牺牲了两个兄弟。”
“大队长,龙焱这帮小子现在比我们不少海军打得都准。”周少校声音里带着惊叹。
“昨天他们还破了我们的海上速射记录。”
刘宏毅眉头紧锁,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他眼角的皱纹。
周少校快步走到电子屏幕前,调出一组数据:“首长,您看,龙焱这周海上实弹训练消耗弹药五十八箱,移动靶命中率达到92%。”
他指着一段监控录像,画面中龙焱队员们在颠簸的甲板上快速更换弹匣。
“他们的基础本来就好,适应能力比我们预期的强得多。”
“现在蛙人队缺编三分之一,确实需要支援。”周少校继续道,“况且龙小五带队的风格您也了解,他...”
“够了!”刘宏毅猛地拍桌,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翻滚的海浪,肩膀突然垮了下来。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人都已经派出去了。”
他转过身,脸上的怒气已经变成了无奈:“开弓没有回头箭...倒是要感谢那小子训练时往死里练。”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要是他们像常规部队那样训练,我现在怕是要急得跳海。”
刘宏毅深吸一口气,转向周少校:“传我命令,第一,每五分钟报告一次两队位置。”
“第二,医疗救援组立即前出待命;第三...”
他顿了顿,“所有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周少校刚要转身,刘宏毅又补充道:“还有,让炊事班准备好热食...等他们回来。”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但足够清晰。
········
另一边。
被海盗挟持的商船驾驶舱内,一支黝黑的AK-47枪管正抵在老船长花白的太阳穴上。
持枪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左眼戴着黑色眼罩,裸露的手臂上纹着滴血的鲨鱼图案。
“再快!”独眼龙用枪管狠狠顶了顶,“老子数到三,看不到速度上来就送你见阎王!”
“大、大哥...”老船长颤抖的手在控制台上滑动,汗水浸透了蓝色制服,“引擎已经超负荷了...”
老船长偷偷瞥了眼藏在仪表盘下的全家福——妻子和双胞胎孙子正对着他笑。
这本该是他退休前的最后一趟航行...
如今,却站不好最后一次岗。
甲板上,五个全副武装的海盗来回巡逻。
他们清一色穿着迷彩裤和黑色背心,腰间挂满弹匣。
其中最高大的一个突然停下脚步,眯眼望向远处的海平面——那里隐约可见一道不自然的浪痕。
“老大!”他操着浓重的东南亚口音吼道,“东面有情况!”
龙小五的决策
船舱内,昏暗的灯光下,两个海盗头目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旁,桌上摆着半瓶劣质威士忌和几个脏兮兮的玻璃杯。
“老大,这回真是大丰收啊!”一个满脸横肉、代号“鲨鱼”的海盗头目咧嘴笑道,露出几颗金牙。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这条商船上的货,加上勒索的赎金,少说也得有个几千万美金。”
对面坐着的,是一个身材瘦削、眼神阴鸷的男人,代号“毒蝎”。
他慢悠悠地转动着酒杯,冷笑道:“鲨鱼,你他妈别高兴得太早,龙国的海警可不是吃素的。”
“怕什么?”鲨鱼不屑地挥了挥手,“咱们又不是第一次干了,哪次不是顺利越境?
这回只要按计划走,等到了公海,他们连个屁都不敢放!”
“哼,最好是这样。”毒蝎眯了眯眼,“不过,这次干完,确实可以歇一阵子了。”
鲨鱼咧嘴一笑,露出贪婪的神色:“等钱到手,老子要去东南亚买个小岛,天天晒太阳,再找几个金发妞伺候着,嘿嘿……”
毒蝎嗤笑一声:“就你这品味?老子要去欧洲,赌场、游艇、名模,一样都不能少。”
两人碰杯,哈哈大笑,仿佛已经看到了纸醉金迷的未来。
就在这时,舱门被推开,一个浑身伤疤、代号“刀疤”的海盗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猥琐的笑容。
“老大,这回的人质里,有个女的,长得真他妈水灵!”
刀疤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淫邪的光,“皮肤白得跟牛奶似的,那腰细得……嘿嘿,能不能让兄弟们开个荤?”
鲨鱼还没说话,毒蝎猛地站起身,一巴掌狠狠扇在刀疤的脑袋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蠢货!”毒蝎冷声骂道,“你跟老子干了这么久,还不懂规矩?龙国海警最他妈忌讳的就是动女人!”
现在那些人质是咱们的护身符,要是逼急了他们,鱼死网破,咱们谁都别想活着出去!”
刀疤被扇得一个踉跄,捂着头,不甘心地嘟囔:“可是……憋了这么久……”
“憋不死你!”毒蝎眼神阴冷,“等出了境,你想怎么玩都行,但现在——给老子忍着!”
刀疤咬了咬牙,喉咙滚动了几下,狠狠咽了口唾沫,仿佛要把那股邪火硬生生压下去。
“……是,老大。”他低声道,眼神却仍不甘心地瞟向关押人质的船舱方向。
毒蝎冷哼一声,重新坐下,倒了一杯酒推给他:“喝点酒,压压火,别他妈坏了大事。”
刀疤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烈酒烧得他喉咙发烫,却浇不灭心里的那股躁动。
他死死盯着关押人质的舱门方向,喉结上下滚动,像头饿极了的野兽盯着近在咫尺的猎物。
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匕首,刀柄都被他攥出了汗。
“妈的...”他狠狠啐了一口,突然一拳砸在锈蚀的栏杆上。
指关节渗出血丝,疼痛却压不住那股邪火。
他想起那个女人被拖上船时苍白的脸,纤细的脚踝上还挂着条断了的珍珠项链——那截雪白的脖颈要是被他掐住...
“刀疤!”身后传来毒蝎阴冷的声音,“管不住裤裆就自己跳海喂鱼。”
刀疤浑身一僵,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回应:“...明白。”
甲板上,海盗们被紧急集合。毒蝎站在集装箱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像柄弯刀。
“都听好了!”他踹翻一个正在擦枪的喽啰,“龙国海警的雷达不是摆设!最快两小时就能咬上我们屁股!”
鲨鱼扛着火箭筒补充道:“现在谁他妈敢动人质,老子先崩了他!”
他猛地拉开枪栓,“等过了领海线,钱到账了,你们爱怎么玩怎么玩——但现在!”
“砰!”一发子弹擦着刀疤头皮射进桅杆。
“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毒蝎的独眼在夜视仪后泛着绿光,
“了望塔双岗,轮机舱埋炸药,发现任何船只——”他比了个割喉手势,“直接送他们见龙王!”
两个头目再次碰杯,船舱里回荡着贪婪的笑声,而外面的海浪声,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
暮色四合,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海天交界处只剩下一线暗红的光。
龙小五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海水。
“全体注意。”他按住耳麦,声音压过呼啸的海风,“两公里外发现目标,左舷有武装巡逻艇。”
海浪将冲锋艇猛地抛起,船底钢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龙小五单手抓住护栏,身体随着船身倾斜成危险的角度。
他扫视过每个队员的脸——三十张涂满油彩的面孔在暮色中如同青铜雕塑。
“常规战术。”他猛地扯开防水背包,“A组水下渗透,B组掩护。”
“他们的船上可能有重机枪,火箭筒等重火力武器,我们不能直接开船靠近。”
“海盗在等我们正面强攻。”
黑狼会意地拍了拍背上的潜水装备:“你想让我们游过去。”
“没错!”龙小五点头。
他扫过身后三十张涂满油彩的脸:“特种兵最擅长的,伪装渗透暗杀,当面对抗绝对不是我们的首选,在海上也一样。”
“记住,龙焱的刀从来都是从背后捅进去的。”
“龙焱——”
三十道身影同时立正,战术靴跟撞击甲板的声音盖过了海浪。
“下海!”
没有犹豫,没有多余动作。
第一个入水的黑狼像海豚般划出完美的弧线。
紧接着是张山、李林......
冰冷的海水吞没头顶时,防水耳机里传来此起彼伏的确认声:
“A组就位。”
“B组就位。”
防水耳机里传来清晰的电流声。
龙小五一边划水,一边感受着耳机完美贴合耳道的舒适度。
海军提供的这套水下通讯系统确实厉害,即便在汹涌的海浪中,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这可比他们陆军那些动不动就进水短路的好太多了。
他在心里暗暗记下:回去一定要找刘大队长要几套,大不了再跟他打个赌。
三十条黑影如同嗜血的鲨鱼,向着远处的猎物无声潜去。
渗透登上商船
海浪如同一堵堵移动的灰色高墙,不断撞击着蛙人部队的快艇。
张冲死死抓住船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又一个巨浪打来,快艇被抛向空中,又重重砸回海面,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
“老陈!再快点!”张冲对着驾驶舱吼道,声音几乎被引擎的轰鸣和海浪的咆哮淹没。
老船长双手紧握方向盘,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张队,这已经是极限了!风浪太大,再加速船会散架的!”
张冲一拳砸在舱壁上,金属外壳凹陷下去。
“龙焱那边已经出发了,人质随时有生命危险!我们没时间跟这破天气耗!”
他转向身后全副武装的蛙人队员,雨水顺着他们的面颊流下,却浇不灭眼中的战意。
“检查装备!准备战斗!一旦接近目标,立刻展开行动!”
“是!”
·········
被海盗挟持的商船上。
商船驾驶舱内弥漫着劣质烟草和酒精的浑浊气息。
毒蝎将最后一口威士忌倒进喉咙,火辣辣的液体滑过喉管,却没有丝毫醉意。
他那只完好的右眼始终盯着雷达屏幕,瞳孔随着绿色扫描线有规律地收缩。
“了望台,报告情况。”毒蝎按下对讲机,声音像砂纸摩擦般粗糙。
对讲机传来沙沙的电流声:“报告老大,海面风平浪静,连只海鸥都没有。”
毒蝎的指节在控制台上敲出不安的节奏。
太安静了——这不正常。
按照以往经验,龙国的海警早该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上来。
他转向舷窗外,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海浪在暮色中翻滚,却看不到任何船只的踪影。
“不对劲...”
毒蝎眯起独眼,眼角的疤痕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龙国海警这次这么慢?”
鲨鱼闻言大笑,露出镶金的犬齿。
他庞大的身躯靠在舵盘上,迷彩背心被汗水浸透,露出左肩处一道蜈蚣似的弹痕。
“老蝎子,你太紧张了!”他拍了拍立在身旁的火箭筒。
“那群穿制服的软蛋哪次不是这种尿性?等他们磨蹭到这儿,咱们早就在公海开香槟了!”
毒蝎没有理会,而是从腰间抽出一把格洛克,动作熟练地退下弹匣检查。
子弹黄铜的色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三次。”他突然说,“过去八个月,我们干了三票,每次龙国海警的反应时间都在缩短。”
他抬起独眼,目光如刀,“这次太反常了。”
鲨鱼不屑地啐了一口,浓痰落在生锈的金属地板上。
“管他们来不来!”他粗壮的手指抚过火箭筒的瞄准镜,“老子新搞的这家伙能打三公里远,够那群软蛋喝一壶的!”
鲨鱼用枪管挑开脏兮兮的窗帘,铅灰色的海面在暮色中起伏。
他咧开嘴,金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令人不适的光泽。
“看吧,老蝎子,”他粗壮的手臂一挥,指向波涛汹涌的海面。
“连个鬼影子都没有。那群穿制服的龟孙子现在说不定还在港口系鞋带呢!”
毒蝎没有回应,他的独眼依然紧盯着雷达屏幕,指节在控制台上敲出不安的节奏。
多年的海盗生涯磨砺出野兽般的直觉,此刻他后颈的汗毛全部竖起——这片海域安静得反常。
鲨鱼见毒蝎不说话,嗤笑着拍了拍腰间的手雷:“你就是想太多。”
“咱们手里捏着二十多条人命,借龙国海警十个胆子也不敢乱来。”
他突然压低声音,带着残忍的愉悦,“知道为什么咱们每次都能全身而退吗?”
他不需要等待回答,自顾自地继续道:“因为咱们手上有人质,而龙国海警——”
鲨鱼做了个扼喉的手势,“有软肋。他们宁可放咱们走十次,也不敢冒险让人质掉一根汗毛。”
毒蝎一把抓起对讲机:“所有单位报告!立刻!”
对讲机里陆续传来各岗位的回应:
“了望台正常。”
“轮机舱正常。”
“甲板巡逻正常。”
毒蝎的指节发白。
难道真是他多虑了?
鲨鱼的大嗓门从楼梯口传来:“我就说你太紧张了!再有半个小时就到公海,到时候咱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毒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肩膀。
也许鲨鱼是对的。
他走向舷窗,海面依然空荡,只有越来越大的浪头拍打着船身。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如浓墨般浸染整片海域,吞噬了最后一丝残阳的光辉。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随时会坠入汹涌的海浪中。
风势渐强,卷起层层浪涛,拍打在船身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海面不再平静,而是翻涌着狰狞的白色浪尖,像无数张开的利齿,随时准备撕碎任何胆敢靠近的猎物。
这样的天气,对普通人来说是噩梦,但对龙焱的士兵来说,却是绝佳的掩护。
三十道黑影如幽灵般破开海浪,无声地向商船靠近。
冰冷的海水浸透了他们的作战服,却浇不灭他们眼中的战意。
过去一个月的海上特训让他们早已适应了这种恶劣环境——武装泅渡本就是他们的日常训练项目,而现在,他们比任何时候都更熟悉这片海域。
黑暗,是他们的第一重掩护。
浪潮,是他们的第二重掩护。
低温的海水,则让热成像仪彻底失效。
他们的体温早已与海洋融为一体,即便最先进的探测设备,也无法从这片汹涌的波涛中分辨出他们的存在。
他们像一群真正的海狼,悄无声息地逼近猎物。
冰冷的海水顺着龙小五的战术手套滴落,他贴在商船锈蚀的船体上,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黑豹。
耳机里传来黑狼低沉的确认声:
“A组就位,B组待命,无异常。”
龙小五简单回应,目光锁定上方船舷。
那里站着两个海盗,正懒散地靠在栏杆上抽烟,AK-47随意地挂在肩上。
他们刚刚喝过酒,虽然没醉,但反应速度已经比平时慢了半拍。
就是现在。
他朝身旁的赵晨峰打了个手势,两人同时抓住锚链,肌肉绷紧,无声无息地攀爬而上。
他们的动作极轻,连附着在船体上的藤壶都没有惊动。
龙小五的手指扣住船舷边缘,身体如猫般轻盈翻越。
他的靴底在湿滑的甲板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赵晨峰紧随其后,两人迅速隐入集装箱的阴影中。
两个海盗还在闲聊,其中一人打了个酒嗝,骂骂咧咧地抱怨天气太冷。
三秒后,他们再也没机会抱怨了。
深入敌后
龙小五从背后接近左侧的海盗,左手如铁钳般捂住他的口鼻,右手的战术匕首精准刺入后颈神经丛。
海盗的身体瞬间瘫软,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
同一时刻,赵晨峰解决了另一个——他直接拧断了目标的颈椎,手法干净利落,仿佛只是折断一根树枝。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将尸体拖到集装箱缝隙的阴影处,迅速扒下他们的外套和帽子套在自己身上。
龙小五压低帽檐,将海盗的AK-47背在肩上,伪装得毫无破绽。
赵晨峰则把匕首藏进袖口,顺手从尸体上摸出一包烟,叼了一根在嘴里,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懒散的海盗喽啰。
商船很大,空间很多,而他们,只是潜入了冰山一角。
甲板上,其他海盗的注意力全在海面上,警惕着可能出现的海警船只。
没人注意到,两个“自己人”已经换了灵魂。
龙小五压低声音,对着微型通讯器说道:“暗哨清除,渗透成功,继续按计划行动。”
耳机里传来黑狼的回应:“收到,B组已就位,随时支援。”
龙小五和赵晨峰在阴影中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
无需言语,两人便分头行动,如同两道幽灵般在错综复杂的船舱内游走。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首先找到人质关押点,并确定最佳突入路线。
赵晨峰沿着左侧通道潜行,身影在昏暗的应急灯下时隐时现。
龙小五则向右移动,贴着冰冷的金属舱壁前进。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不放过任何细节。
在穿过一个堆满杂物的走廊时,龙小五的瞳孔骤然收缩。
前方的舱室内,赫然架设着两挺NSV重机枪,黑黝黝的枪口对准了舷窗外的海面。
旁边还堆放着几箱弹药,黄澄澄的子弹链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更令人心惊的是,角落里竟躺着两具RPG-7火箭筒,旁边还有三枚备弹。
龙小五的呼吸微微一滞,心中暗想:要是刚才他们直接开船强攻,恐怕还没靠近就被轰成渣了。
他继续观察,发现海盗的武装远超预期——AK-74突击步枪、PKM轻机枪、甚至还有几枚F1手雷随意地堆放在木箱上。
这根本不是普通海盗该有的装备,倒像是一支小型军队。
龙小五闪身躲进一个配电室,确认四周安全后,立即按下耳麦:“霸王龙,收到请回答。”
几秒后,张冲的声音传来,伴随着海浪的杂音:“收到,请讲。”
“敌方火力配置确认,”龙小五压低声音,“两挺NSV重机枪,两具RPG,至少二十把自动步枪,弹药充足。重复,敌方有重火力。”
通讯器那头明显停顿了一瞬。
“什么?!!”张冲的声音陡然提高:“你们现在在什么位置?”
“B船,主甲板下层,已渗透。”龙小五简短回答。
“操!”张冲的震惊通过电波清晰传来,“你们他妈怎么上去的?我们还在全速赶路!”
“没时间解释了,”龙小五快速说道,“海警还要多久?”
“至少半小时!你们先别轻举妄动,等——”
“来不及了,”龙小五打断他,“半小时后这船就到公海了,既然龙焱已经接下这个任务,就一定会完成。”
一阵脚步声传来,龙小五果断切断了通讯。
另一边
“喂,喂,喂?”海军快艇上,张冲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把旁边的通讯兵吓了一跳。
“操!操!操!”他连骂三声,额头青筋暴起,“这疯子已经上船了!”
老船长从驾驶舱探头:“出什么事了?”
“龙焱的人已经渗透到B船了!”张冲咬牙切齿,“他们发现海盗有重火力,RPG、重机枪全都有!”
老船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张冲已经扑到海图前,手指颤抖着测量距离。
“全速前进!妈的,再快点儿!A船那边搞不好也要越境了!”
海浪疯狂拍打着快艇,柴油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张冲死死盯着前方漆黑的海面,脑海中全是龙小五刚才的地话语。
他不得不承认,尽管气得要命,但心里对那个年轻的陆军指挥官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敬佩。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无声渗透到敌人老巢,这种能力简直可怕。
“全体准备战斗!”张冲对着舱内怒吼,“给老子把弹药备足!这次绝不能再让这群杂种跑了!”
··········
商船上。
海风呼啸,浪涛拍打着船身,发出沉闷的轰鸣。
龙焱的士兵们按照龙小五之前制定的作战计划,如同鬼魅般从漆黑的海水中浮现,沿着龙小五和赵晨峰清理出的路线分批登船。
甲板上,被龙小五解决的两名暗哨尸体已被拖到隐蔽处,他们的衣服穿在了两名龙焱队员身上。
借着夜色的掩护,伪装成海盗的特种兵们自然地混入了巡逻队伍。
船上的灯光昏暗,加上海盗们本就松懈的警戒,没人注意到队伍中多了几张陌生面孔。
“缺口已控制,B组正在渗透。”黑狼的声音在龙小五耳机中响起。
“按照计划行动,切记不要被发现。”龙小五简单回应,继续沿着阴影前进。
他们的计划正在完美执行中,但最关键的一环还没解决:还找到人质。
商船太大,结构太复杂,海盗人员流动,这些都成了他们寻找人质的阻碍。
驾驶舱内,空气凝固得几乎能捏出水来。
一名满脸横肉的海盗用AK-47的枪管狠狠顶在老船长的太阳穴上,金属的冰冷触感让老人不由自主地发抖。
“再快点儿!老东西!”海盗唾沫横飞,“半小时内不到公海,老子把你脑浆打出来涂甲板!”
老船长的手颤抖着推下油门杆,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他偷偷瞥了一眼导航屏幕——还有28海里就到公海线了。
一旦越界,一切就完了。
就在这时,舱门被猛地踢开,鲨鱼庞大的身躯挤了进来。
他肩膀上扛着火箭筒,迷彩背心被汗水浸透,露出左肩狰狞的弹痕。
“还要多久?”鲨鱼的声音像砂纸摩擦。
“半、半小时...”老船长结结巴巴地回答,喉结上下滚动。
鲨鱼突然俯身,满是烟臭味的呼吸喷在老人脸上:“你最好别耍花样。”
他拍了拍腰间的格洛克手枪,“否则我会让你看着自己的肠子流出来再死。”
老船长的手指在舵轮上收紧,指节发白。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自己正在助纣为虐,帮助这群恶魔逃脱法律制裁。
但枪口下的他别无选择。
“我...我想上厕所,”老船长突然说,声音虚弱,“肚子不太舒服...可能是中午的鱼不新鲜...”
鲨鱼眯起眼睛,似乎在判断这是否是个借口。
全队到位
鲨鱼沉思片刻,最终冷笑一声,朝门口的海盗扬了扬下巴:“跟他去。要是敢玩花样,直接打断腿拖回来。”
“是!”
海盗冷哼一声,押着老船长往厕所走。
与此同时。
赵晨峰在底层船舱快速移动,避开巡逻的海盗。
他已经搜索了货舱、储物间甚至燃料舱,却始终没发现人质的踪迹。
“队长,没人。”他压低声音对着通讯器说,“每个可能的地方都查过了,防守太严密,不能硬闯。”
龙小五正藏身于一根粗大的管道后方,闻言眉头紧锁。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船正在全速驶向公海。
如果不能在越境前找到人质,任务就将失败。
“继续监视,”他沉声回应,“我来想办法。”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捕捉到一个佝偻的身影——是老船长,正被一名海盗押送着走向卫生间。
老人走路时左脚似乎有些不自然,像是在刻意拖着脚步。
龙小五的眼睛微微眯起。机会来了。
老船长拖着步子走向卫生间,身后跟着一个满脸不耐烦的海盗。
那家伙腰间别着手枪,手指不停地敲打着枪柄,眼神阴鸷地盯着老船长的背影。
“快点!”海盗用枪管戳了戳老船长的后背,“别磨蹭!”
老船长点点头,推开了卫生间的木门。
里面是一个狭小的独立单间,左侧是马桶,右侧是一个锈迹斑斑的洗手池,下方有个储物柜。
空间不大,但足够一个人活动。
海盗探头往里看了看,作势要跟进去。
“呃...我可能要上大号,”老船长突然捂着肚子,脸色尴尬,“这两天有点拉肚子...你要不...一起进来等?”
海盗立刻嫌恶地皱起鼻子,后退两步:“妈的,老东西事真多!”
他挥了挥枪,“五分钟!敢耍花样,老子让你吃枪子儿!”
“我的命都在你们手上,能耍什么花样...”老船长苦笑着关上门。
门一锁上,老人就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靠在墙上深深吐出一口气。
他根本不是拉肚子,只是想争取哪怕几分钟的时间。
他颤抖着摸出怀表——距离公海线还有25海里,最多二十分钟航程。
“老天爷啊...”他无声地祈祷着,“给海警多点时间吧...”
正当老船长转身准备假装冲水时,洗手池下方的储物柜门突然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老船长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黑影闪电般窜出,一只带着战术手套的大手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嘴。
“别出声。”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是龙国军人。”
老船长瞪大眼睛,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当听到纯正的中文时,老船长眼眶瞬间湿润了。
被挟持了这么久,没有什么比听到祖国的语言更让人安心。
他颤抖着点了点头,龙小五这才慢慢松开手。
“您...您是怎么...”老船长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龙小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确认海盗还在外面踱步,才压低声音说。
“时间紧迫,细节我们回去再说,你知道人质关在哪里吗?”
老船长激动地抓住龙小五的手臂,就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密室的入口在轮机舱左侧第三根蒸汽管道后面...有个伪装成检修面板的电子锁...”
老人颤抖的手指在龙小五掌心划出密码数字,“7753...按这个才能开...”
龙小五眼睛一亮:“守卫情况?”
“四个武装分子,两班轮换...”老船长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他们还在轮机舱装了炸弹!说万一情况不对就...”
门外突然传来海盗粗暴的敲门声:“老东西!你他妈掉马桶里了?”
老船长深吸一口气,按下冲水键,故意弄出很大声响。
“快...快了!”
老船长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攥住龙小五的战术背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泣血。
“里面...里面还有孩子...”老船长突然哽咽,“最小的才八岁...海盗用枪指着她脑袋逼我们加速...”
一滴浑浊的泪水砸在龙小五的手背上,烫得像熔化的铅。
他反手握住老人颤抖的手,力道坚定如钢索:“再坚持一会儿,我们带所有人回家。”
这不只是承诺,更是铁律。
神明不会救他们,但龙国解放军一定会。
老船长布满皱纹的手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像风中枯叶。
他死死咬住下唇,却还是没能阻止那滴浑浊的泪水滚落。
“回家...”老人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调。
他佝偻的背脊突然绷直,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顺着龙小五握着他的手灌注进来。
“老不死的!”海盗的枪管捅进门缝,“老大让你立刻滚回驾驶舱!”
门外海盗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龙小五身形一闪重新隐入储物柜。
老船长迅速抹了把脸,在门被踹开的瞬间按下冲水键。
“来了来了...”老船长佝偻着背往外走,却在跨过门槛时故意绊了一下,整个人重重摔在走廊上。
“哎哟...我的腿...”
“fuck,你个老不死的。”海盗咒骂着拽他起来。
当海盗骂骂咧咧地拖着老船长走远后,龙小五如幽灵般滑出卫生间。
他的耳机里传来各小组的加密通讯:
“A组就位,重机枪点位已控制。”
“B组到达轮机舱外围,发现炸弹导线。”
龙小五贴着潮湿的舱壁移动,每一步都精确避开会发出声响的金属接缝。
“黑狼,”他按下通讯器,“密室有四个守卫,优先解决持引爆器的。”
“收到。”
耳机里传来三十声轻微的敲击声,那是龙焱特有的战斗确认信号。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三十双握紧枪柄的手,和三十颗为同胞而战的赤子之心。
在距离公海线还有20海里的此刻,一场无声的雷霆正在商船内部凝聚。
锁定人质位置
黑狼贴着潮湿的金属舱壁,像一道无声的幽灵,缓缓靠近密室门口的两名海盗警卫。
他们正懒散地靠在墙边,其中一人叼着烟,另一人低头摆弄着一把折刀,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着无聊的看守任务。
而且他们来抢夺了三次,从来都没有人渗透上来船只过,所以他们在内部的境界非常松懈。
正是因为这种松懈,才让龙焱这支战术有素的特种兵渗透进来。
再加上商船很大,能钻的漏洞很多,无形中又给龙焱提供了不少有利的条件。
黑狼的眼睛在夜视镜下泛着冷光,他像一只捕猎前的黑豹,缓缓靠近。
三步。
两步。
一步。
——动手!
他左手如铁钳般扣住抽烟海盗的喉咙,右手军刀精准刺入后颈神经丛。
海盗的身体瞬间瘫软,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
另一人察觉到异样,刚抬头,黑狼已经一个箭步冲上。
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刀锋横拉,割断了他的气管。
鲜血喷溅在舱壁上,“咯嚓”的骨裂声被轮机噪音完美掩盖。
黑狼扶住瘫倒的尸体,轻轻放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
两个海盗至死都瞪着眼睛,瞳孔里凝固着难以置信。
黑狼面无表情地拖住两具尸体,迅速将他们塞进旁边的检修通道里。
他扒下其中一人的外套和帽子,套在跟他在一起的张山身上,又捡起地上的AK-47,随意地挂在肩上。
现在,张山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海盗守卫。
他靠在舱门旁,学着海盗们懒散的样子,低头点了一支烟,眼睛却始终警惕地扫视四周。
确认无人注意后,他轻轻按下通讯器,声音压得极低:
“报告,门口守卫已清除,正在准备进入人质舱。”
耳机里传来龙小五冷静的回应:“收到,B组已就位,随时支援。”
黑狼深吸一口气,手指在电子锁上输入老船长提供的密码——7753。
舱门“滴”的一声解锁,缓缓滑开。
密室内,昏暗的应急灯下,二十多名人质蜷缩在角落。
他们衣衫褴褛,脸色苍白,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当舱门打开的瞬间,所有人猛地抬头,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往后缩去,像受惊的羊群一样挤成一团。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吓得话都说不出,立刻被母亲死死搂进怀里,捂住嘴巴,生怕引来海盗的暴打。
黑狼迅速摘下帽子,露出自己的脸,同时用中文低声说道:
“别怕!我们是解放军!来救你们的!”
——解放军!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人质们心中的黑暗。
所有人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黑狼,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个中年男人颤抖着嘴唇,声音哽咽:“解……解放军?真的是解放军?!”
黑狼点头,快步走进来,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他们平齐,声音坚定而低沉:
“对,我们是龙国陆军特种部队,我们是来带你们回家的。”
听到回家这两个字,所有人质无比动容,眼眶瞬间就红了。
小女孩从母亲怀里探出头,怯生生地问:“叔叔……你们真的能带我们回家吗?”
黑狼冷峻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柔和,他从战术背心的暗袋里摸出一颗糖果,轻轻塞进小女孩手里:
“我保证。”
人质们的眼里打转的泪水滚烫地落了下来,几个女人死死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滚落。
在龙国,军人就是护身符,是绝境中的希望,是来拯救他们的英雄!
黑狼环顾四周,确认人质们的状态后,压低声音道:
“你们听着,接下来我们会和海盗交火,外面会有枪声、爆炸声。”
“但无论发生什么,你们都必须保持安静,子弹,炮火,我们会替你们挡。”
“但没有我们带领,你们绝对不能出来,明白吗?”
人质们对视一眼,全都用力点头。
中年男人咬着牙,声音沙哑:“我们懂!我们绝不会拖累你们!”
黑狼站起身,最后扫视一圈,确保没有遗漏后,缓缓后退到舱门口。
“记住,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别开门。”
人质们再次点头,眼神里不再是恐惧,而是信任。
黑狼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舱门,轻轻关上。
门外,两名换上海盗服装的龙焱队员已经就位,黑狼冲他们打了个手势,三人迅速分散,隐入黑暗。
黑狼轻轻关上人质舱的金属门,转身时,两名龙焱队员已经从阴影中现身。
张山压低声音道:“灯已经关了,监控也黑了,海盗暂时发现不了异常。”
黑狼点头,目光扫过走廊尽头。
整条通道陷入黑暗,只有几盏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勉强勾勒出金属舱壁的轮廓。
这种环境对海盗来说是障碍,但对龙焱来说,却是最好的掩护。
他们的夜视装备,能让他们在黑暗中如鱼得水。
“保持伪装,守住这里。”黑狼低声命令,“如果海盗靠近,直接放倒,别让他们有机会喊人。”
两名队员点头,随即像真正的海盗守卫一样,懒洋洋地靠在墙边,仿佛只是在无聊地站岗。
但他们的手指,始终没有离开扳机。
与此同时,龙小五的耳机里传来黑狼的汇报:“人质安全,已控制密室出口。”
他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但战斗才刚刚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驾驶舱的金属门——船必须停下!
他贴着舱壁无声靠近,耳朵贴在门上,隐约能听到里面海盗不耐烦的咒骂声和老船长唯唯诺诺的回应。
就是现在!
他猛地推开门,身形如猎豹般冲入!
驾驶舱内的两名海盗闻声转头,瞳孔骤然收缩——他们根本没想到会有人从船内突袭进来!
“你——”其中一人刚张嘴。
龙小五已经闪电般欺身而上,左手成刀,一记手刀精准劈在他的喉结上,海盗顿时窒息倒地!
另一人慌乱地去摸腰间的枪,但龙小五的动作更快,右腿如鞭子般横扫,一记低扫踢碎了他的膝盖骨!
海盗惨叫着跪倒,还没等他喊出声,龙小五已经一记肘击砸在他的太阳穴上,让他彻底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老船长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浑身颤抖地看着眼前这个如战神般的军人。
龙小五没废话,直接道:“船长,把船停下,现在!”
老船长脸色惨白,声音发抖:“可……可是如果船停了。”
“鲨鱼他们马上就会发现不对劲!他们会杀了我。”
海盗疯了,怎么是陆军过来?
龙小五按住他的肩膀,声音低沉而坚定:“放心,我们的人已经控制了整艘船。”
老船长咽了口唾沫,眼神挣扎。
龙小五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相信我。”
老船长深吸一口气,终于重重地点头。
他转身,枯瘦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推动引擎操纵杆——
船速,开始下降!
甲板上,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水汽扑面而来。
鲨鱼仰头灌下一大口劣质威士忌,酒精烧得喉咙火辣辣的。
他咧嘴一笑,金牙在阳光下闪着令人厌恶的光泽。
“再有个二十分钟,就到公海了!”他得意地拍了拍身旁的火箭筒。
“那群龙国的软蛋海警,连个屁都不敢放!”
毒蝎没说话,独眼始终盯着海面,手指在船舷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越来越快。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船速慢了。”他冷冷道。
鲨鱼一愣,随即嗤笑一声:“老蝎子,你太紧张了,这破船本来就不快——”
话音未落,商船猛地一震,引擎的轰鸣声明显减弱,船身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了下来!
鲨鱼的笑容僵在脸上。
毒蝎的独眼眯成一条缝,声音像刀锋般冰冷:“去驾驶舱看看,那个老东西在搞什么鬼。”
鲨鱼骂骂咧咧地站起身,一把抄起放在旁边的AK-47。
“妈的,肯定是那老不死的又想耍花样!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他摇摇晃晃地朝驾驶舱走去,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完全没注意到,阴影中,几双冰冷的眼睛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鲨鱼一脚踹开驾驶舱的门,怒吼道:“老东西!你他妈活腻——”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把冰冷的战术匕首,悄无声息地贴上了他的喉咙。
鲨鱼浑身僵硬,瞳孔骤缩!
他缓缓低头,看到持刀的手——那是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稳如磐石,没有一丝颤抖。
“别动。”一个低沉冷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再动一下,我马上割断你的喉咙。”
鲨鱼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缓缓转动眼珠,终于看清了身后的人——
“你……你是谁?!”鲨鱼的声音因恐惧而扭曲,“你他妈知道老子是谁吗?!敢动我,你——”
“龙国陆军特种部队。”对方冷冷打断他,“给我闭嘴。”
陆军?!
鲨鱼的大脑瞬间空白!
他做梦都没想到,渗透进来的不是海警,不是海军,而是龙国的陆军特种部队!
鲨鱼的冷汗顺着额头滚落,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刀刃的冰冷触感让他浑身发毛。
“陆……陆军?”他的声音发颤,“你们不是应该在陆地上吗?!怎么会……”
他在东南亚混了十几年,抢过无数商船,跟各国海军周旋,甚至从大漂亮海军的围剿中逃脱过。
但他从没遇到过陆军上船抓人!
龙小五的刀锋微微用力,鲨鱼的皮肤立刻被割开一道细小的血线。
“在龙国,不管是哪个兵种。”龙小五的声音像淬了冰,“一旦你们敢进来为非作歹,犯我中华。”
“哪怕你们逃到天上,我们也会追上去,把你们一个个揪下来。”
鲨鱼的腿开始发抖。
他知道陆军特种部队,那是一支让国际雇佣兵都闻风丧胆的特种部队,是真正从血与火中淬炼出来的铁血之师!
而现在,这把尖刀,正抵在他的喉咙上!
鲨鱼的眼珠疯狂转动,喉咙里挤出一声干笑:“呵...呵呵...你们陆军再厉害又怎样?”
他强撑着最后的底气,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船上二十多个人质的命都在我们手里!”
“你敢动我,我兄弟立刻——”
“人质已经安全了。”龙小五打断他,声音平静。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砸在鲨鱼头上。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哆嗦着:“不...不可能!我们安排了四个弟兄......”
“现在他们正躺在储物间里做僵尸。”龙小五的匕首轻轻上挑,在鲨鱼下巴划出一道血线,“叫毒蝎过来。”
战术耳机里突然传来黑狼的汇报:“A组就位,C4已布置在轮机舱。”
鲨鱼看到面前这个杀神居然微微颔首,仿佛在回应某个看不见的人,顿时毛骨悚然。
妈的,这些陆军到底来了多少人?!
“给你三秒的时间。”龙小五突然翻转匕首,锋利的刀尖抵住鲨鱼裆部,“马上喊毒蝎过来。”
“一。”
鲨鱼两腿一软,战术匕首冰冷的触感穿透布料直刺皮肤。
他这辈子挨过枪子儿,被砍刀劈过肩膀,但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恐惧过,那把刀正抵着他身为男人最致命的要害!
“二。”
鲨鱼裤裆处传来布料撕裂的声响,冰冷的刀锋擦过皮肤,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能清晰感觉到刀刃就贴在最脆弱的部位,再往前半寸就会让他永远失去做男人的资格。
“我打!我马上打!”鲨鱼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的手指几乎握不住对讲机。
他哆哆嗦嗦地按下通话键:“老...老大,驾驶舱的...的舵机故障了,你...你过来看看...”
甲板上,毒蝎缓缓放下威士忌酒瓶,独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知道了。”他简短回应,起身时顺手抄起靠在栏杆上的PKM轻机枪。
“全体戒备,”毒蝎的声音像砂纸摩擦般刺耳,“有老鼠溜上船了。”
海盗们瞬间炸锅,七手八脚地抄起武器。
毒蝎一把拽过身旁的心腹:“带两个人去货舱,确认人质情况。要是出了岔子...”
他没说完,只是拍了拍腰间的格洛克。
龙小五的耳机里传来各小组的加密通讯:
“A组就位,目标接近走廊。”
“B组锁定,随时可以切断退路。”
他嘴角微扬,鲨鱼瘫坐在角落,裤裆湿透,惊恐地看着这个杀神居然在笑。
“你……你们到底来了多少人?”鲨鱼的声音发抖。
龙小五没有回答,只是用枪口点了点角落:“面朝墙,跪好。”
他按下通讯器,声音冷冽如刀:“各小组注意,老鼠要进来了。”
龙小五自然是知道毒蝎不会轻易相信鲨鱼的话,他让鲨鱼打给毒蝎的目的,就是骗他进来舱内。
毕竟龙焱的士兵都在舱内,这样才有机会对他下手。
当然,如果毒蝎相信最好,这样一来,龙小五他们就省事很多。
毒蝎带着队伍,在通往驾驶舱的走廊前停下脚步。
常年刀头舔血养成的直觉正在疯狂报警——太安静了,连轮机舱的噪音都变得异常沉闷。
他猛地抬手制止身后手下,独眼眯成一条缝:“不对劲,散开队形!”
“砰!”
第一声枪响几乎同时爆开!
CQB的实战对抗
走在最前面的海盗脑袋猛地后仰,眉心炸开一个血洞,脑浆和碎骨喷溅在舱壁上!
“敌袭!”毒蝎怒吼,瞬间翻滚躲到掩体后,同时抬起PKM,对着枪声来源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哒——”
子弹风暴席卷走廊,金属舱壁被打得火星四溅!
但龙焱的士兵早已转移位置。
“砰!”
第二枪!
又一个海盗的喉咙被子弹贯穿,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他捂着脖子跪倒,双眼瞪大,嘴里“嗬嗬”地冒着血泡。
“砰!”
第三枪!
这一枪直接打爆了一个海盗的膝盖。
他惨叫着倒地,还没等他爬起,第四枪已经精准命中他的太阳穴!
“操!操!操!”毒蝎怒吼,他从未见过这么恐怖的枪法——一枪一命,弹无虚发!
“开火!开火!”他咆哮着扣动扳机,PKM喷吐出火舌,子弹在金属舱壁上擦出连串火花。
黑暗中传来几声闷哼,但毒蝎惊恐地发现,倒下的全是自己人。
那些神出鬼没的敌人仿佛能透视黑暗,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命中海盗的要害。
“撤退!退回甲板!”毒蝎声嘶力竭地吼道。
“冲过去!宰了他们!”毒蝎咆哮,端起PKM就要冲锋!
可就在这一瞬间——
“砰!”
一颗子弹精准命中舱顶的大灯!
整条走廊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
毒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们看不见了!
而龙焱的士兵,全都戴着夜视仪!
“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海盗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可黑暗中,子弹却精准地找到每一个目标!
“噗嗤!”——刀刃割喉的声音。
“咔嚓!”——颈骨断裂的脆响。
“砰!”——近距离爆头的闷响。
毒蝎的心脏狂跳,他猛地转身,对着手下嘶吼。
“快!”毒蝎的吼声里首次带上慌乱,“C组去密室!把人质带......”
“老...老大!”满脸是血的海盗喽啰跌跌撞撞扑过来,“密室外弟兄们全死了!那些当兵的穿着我们的衣服......”
毒蝎的独眼在黑暗中剧烈颤抖,他终于明白。
从鲨鱼那个反常通讯开始,他们就落入了精心编织的死亡陷阱。
现在整艘商船已经变成黑暗迷宫,而龙焱特种兵,才是这里真正的猎人。
毒蝎的独眼在黑暗中剧烈收缩,太阳穴上的青筋像蚯蚓般暴起。
他猛地一拳砸在舱壁上,指关节迸裂出血也浑然不觉。
“操他妈的!”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毒蛇般的嘶嘶声。
“人质没了就给我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海盗们像被逼入绝境的狼群,红着眼睛,带着满脸的杀气扫射四周。
他们知道,这是最后的活命机会。
驾驶舱内,鲨鱼蜷缩在角落,双手死死护着裤裆。
当龙小五的军刀闪过时,他甚至还下意识地夹紧双腿。
刀锋割开气管的瞬间,鲨鱼的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
他徒劳地捂着喷血的喉咙,另一只手却还固执地护着裆部,直到瞳孔扩散,眼神溢出对这个世界浓烈的不舍。
这个可怕的军人没有要他的命根子,而是要他的命。
鲜血在金属地板上蔓延,龙小五在尸体上擦了擦刀,眼神冷得像极地的冰。
龙小五从战术背心的暗袋里抽出一把92式手枪,塞进老船长颤抖的手里。
老人的指节因常年掌舵而粗大变形,此刻却死死握住了枪柄。
“船长,这枪给您防身用,上膛,开保险,瞄准,扣扳机。”龙小五一边操作,一边冷静地说。
“三米内打肚子,三米外打胸口。”
老船长接过来,演练了一下,重重地点头。
“小伙子,我知道了”他拍了拍锈蚀的舱壁,“这艘船的每条管线我都摸过,我很熟悉,你放心去干自己的事。”
龙小五点头,转身时,老船长突然低声道:“一定要活着带人质回家。”
“一定。”
龙小五冲出驾驶舱的瞬间,老船长立刻反锁舱门。
厚重的金属门发出“咔嗒”一声闷响,内部液压锁死,除非用炸药,否则绝无可能从外部破开。
船舱内,仅有几盏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勉强勾勒出走廊的轮廓。
人影在黑暗中晃动,枪口的火光偶尔照亮一张张狰狞或惊恐的脸。
——这是CQB(近距离作战)的完美环境,而龙焱,正是这门杀戮艺术的大师。
龙小五贴着舱壁移动,每一步都精准避开会发出声响的金属接缝。
前方拐角处,两名海盗正背对背警戒,AK-47的枪口胡乱扫视着黑暗。
战术手语:两点钟方向,双目标,无声清除。
身后的赵晨峰点头,两人如幽灵般欺身而上——
“咔嚓!”
龙小五的军刀从第一名海盗的下颌刺入,直贯脑干。
同一秒,赵晨峰的钢丝绞索已经勒住另一人的喉咙,颈椎断裂的脆响被轮机噪音完美掩盖。
尸体还未倒地,两人已经跨过他们,继续向前推进。
前方走廊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四名海盗正疯狂扫射着冲来,子弹将舱壁打得火星四溅。
龙小五抬手示意小队停步,自己则闪身到一处检修口旁,单手扯开一枚震撼弹的保险销。
三、二、一——
“轰!”
强光与巨响中,四名海盗瞬间丧失战斗力。
龙小五如猎豹般冲出,95式步枪三次点射,三具尸体几乎同时倒地。
最后一名海盗刚恢复视力,就看到龙小五的枪口顶在自己眉心。
毒蝎的独眼剧烈颤抖着,瞳孔里倒映着走廊里横七竖八的尸体。
他见过死人——他亲手杀过的人,堆起来能填满半个货舱。
可眼前这一幕,却让他第一次感到脊椎发寒。
这些不是普通军人。
他以前跟各国海军周旋过,可从来没有一支队伍,能像这群人一样——冷静、精准、残忍得像机器。
“fuck!”毒蝎一拳砸在舱壁上,指节迸裂出血也浑然不觉。
那些架设在甲板上的NSV重机枪,那些RPG-7火箭筒,那些足以轰沉一艘军舰的重火力——此刻全都成了摆设!
在舱内交火,这些武器根本不能用!
一梭子重机枪扫射,打穿的不仅是龙国的人,还有他自己的手下,甚至是船体本身!
一枚火箭弹轰出去,整条船都可能被炸出个窟窿,大家一起喂鲨鱼!
他只是海盗,他只想赚钱贪图富贵,他只想活着,活着享受一切荣华富贵。
同归于尽?
不!
他要活着!
毒蝎的独眼剧烈收缩,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撤退!全部跳海!往公海游!”
他一把拽过身旁的心腹,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癫狂。
“十公里!只要游过十公里就是公海!龙国海军不敢越界抓人!”
幸存的七八个海盗早就被打得肝胆俱裂,听到这话像抓到救命稻草,连枪都顾不上拿,争先恐后地冲向船舷。
活捉毒蝎
海盗常年混迹海上,个个水性了得,此刻为了活命更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龙小五眼中寒芒一闪:“拦住他们!”
他一个箭步冲出掩体,95式步枪抵肩射击。
“砰!砰!砰!”三发点射精准命中跑在最前面的三名海盗。
子弹从后心贯入,在胸前炸开血花,尸体像破麻袋般栽进海里。
赵晨峰带着B组队员迅速形成交叉火力网,子弹在海盗们脚边溅起一串火花。
两个海盗慌不择路,直接撞上弹幕,身体被5.8毫米子弹撕得支离破碎。
但毒蝎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空隙。
他像条黑鳗般窜到船舷边,金牙在阳光下闪过一道狞笑:“龙国的杂种,后会有期!”
说完一个猛子扎进波涛中,黑色皮衣在海浪中一闪而没。
“毒蝎跳海了!”张山急得大喊,冲到船舷边对着海面扫射。
子弹在浪花间激起一连串水柱,却不见血花浮现。
龙小五瞳孔骤缩。
这个纵横南海十余年的海盗头子,一旦逃到公海,必定会卷土重来。
他二话不说摘下战术背心,单手撑住船舷纵身跃下。
“队长!”赵晨峰的惊呼被海风吹散。
三米高的落差,龙小五像柄出鞘的军刀直插海面,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海水瞬间淹没头顶,咸涩的液体灌入鼻腔。
龙小五睁开刺痛的眼睛,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前方十几米处,毒蝎正像条鲨鱼般疯狂摆动身体逃窜。
毒蝎回头看了一眼,独眼顿时瞪得滚圆——那个龙国军人竟然追来了!
他曾在suo马里海域从漂亮国的海豹队员手中逃脱,可身后这个追兵的速度快得吓人,标准的战斗泳姿每一次划水都推进两三米。
“见鬼!”毒蝎心里咒骂,肺叶因剧烈运动火辣辣地疼。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潜入更深的水层。
龙小五同样深吸一口气下潜。
水下的世界突然安静,只有心跳声在耳膜上敲打。
他看到毒蝎的脚蹼在前方搅动水流,立即调整姿势减少阻力。
特种部队的水下作战训练在此刻显现成效——他的每一次蹬腿都精准有力,像装了马达般快速逼近。
毒蝎再次回头,惊骇地发现两人距离已不足五米。
那个龙国军人冷峻的面容在水波中扭曲变形,如同索命的死神。
这是他纵横南海十余年来,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恐惧。
来不及多想,他拼命地舞动四肢往前游,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甲板上。
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鲜血混着海水在钢板上流淌。
张山趴在栏杆上,眯着眼睛在海面搜寻:“看见没?队长追到哪了?”
远处的海面波涛汹涌,白浪翻滚。
一个黑色的小点在前方拼命游动,后面一道醒目的迷彩色紧追不舍。
“妈的,起浪了!”赵晨峰一拳砸在栏杆上。
突然一个巨浪打来,两个身影瞬间被吞没在浪谷中。
“要不要支援?”李林紧张地摸着救生圈,“队长一个人...”
黑狼走过来,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别去,现在下去就是给他拖后腿。”
他踹了脚地上的尸体,“赶紧清理战场。”
“去两个人检查轮机舱,别留活口。”
“是!”李林他们回头看了一眼海面,只能无奈地向甲板上走去。
海面下。
毒蝎的肺像要炸开一般疼痛,他借着浪涛的掩护潜入水下。
但当他回头查看时,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那个龙国军人不仅没被浪冲散,反而借着浪势加速逼近,标准的战斗泳姿每一次划水都像装了推进器。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毒蝎心里咒骂,金牙咬破了嘴唇。
他猛地改变方向朝一处暗流游去,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龙小五察觉到毒蝎的意图,一个猛子扎入水中。
他看到毒蝎的脚蹼在前方疯狂摆动,调整呼吸,双腿并拢一蹬,身体如箭般射出。
五米、三米、一米...
毒蝎突然转身,手里寒光一闪——是把潜水刀!刀刃割开海水直刺龙小五咽喉。
龙小五早有预料般侧身避让,右手成刀猛劈毒蝎持刀的手腕。
“咔嚓”一声脆响,腕骨错位,匕首旋转着沉入深海。
毒蝎痛得张嘴吐出一串气泡,独眼中满是惊恐,拼命踢蹬想浮上水面,却被龙小五抓住脚踝猛地下拉。
两人翻滚着沉向更深的海底,四周的光线越来越暗。
毒蝎使出浑身解数:肘击、膝顶、甚至想用牙齿撕咬。
但水下的每一次攻击都像慢动作,被龙小五轻松化解。
相反,龙小五的每一击都精准狠辣——一记手刀劈在毒蝎颈动脉,让他眼前发黑。
接着右拳重重轰在肾脏位置,剧痛让毒蝎全身痉挛。
最后的意识里,毒蝎看到龙小五冷峻的脸在幽蓝海水中逼近,一个标准的军用擒拿手锁住他的咽喉...
毒蝎的身体在海水中瘫软如泥,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龙小五单手钳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划水,拖着他朝商船游去。
海浪翻涌,冰冷的海水不断拍打在脸上,但龙小五的呼吸依旧平稳。
他的肌肉紧绷,每一寸力量都被精准控制,哪怕拖着一个人,他的游速依然不减。
商船甲板上,赵晨峰等人焦急地注视着海面。
“队长回来了!”张山突然大喊。
远处的海面上,龙小五的身影破浪而来,毒蝎像条死鱼一样被他拖拽着。
“我去接应!”赵晨峰二话不说,直接翻过船舷跳进海里,快速游向龙小五。
两人在海中汇合,赵晨峰一把抓住毒蝎的手臂,减轻龙小五的负担:“队长,你没事吧?”
“没事。”龙小五的声音沉稳,没有丝毫疲惫,“拉他上去。”
两人合力将毒蝎拖到船边,甲板上的黑狼和张山迅速放下绳索,将昏迷的毒蝎拉了上去。
龙小五攀着绳梯翻上甲板,浑身湿透,作战服紧贴在身上,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黑狼立刻递过来一条干毛巾,皱眉打量着他:“受伤没?”
“小伤,不碍事。”龙小五接过毛巾,随意地擦了擦脸,然后看向被扔在甲板上的毒蝎。
“绑紧点,这家伙狡猾得很。”
赵晨峰已经麻利地用扎带捆住了毒蝎的手脚,甚至还额外加了一道锁扣。
“船上的海盗都控制住了?”龙小五环视四周,确认甲板上的情况。
“全部搞定。”黑狼点头,“抓了2个活的,都捆在底舱了。”
龙小五微微颔首,眼神冷峻:“去跟人质说一声,让他们安心,我们马上就带他们回家。”
黑狼点头:“行。”
他转身走向密室,而龙小五则站在甲板上,目光扫过远处的海平线。
张冲联系不上
龙小五踩着金属阶梯来到驾驶舱外,抬手在舱门上轻叩三下——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门“咔哒”一声打开一条缝,老船长布满血丝的眼睛警惕地张望,看清是龙小五后,老人猛地拉开门。
他嘴唇哆嗦着,手里的92式手枪还在微微发颤。
“都......都解决了?”老船长声音嘶哑,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
“嗯。”龙小五点头,伸手帮老人把手枪保险关上,“海盗全部肃清,您可以开船了。”
“按原定航线走,海警会在中途接应。”
老船长突然一把抓住龙小五的手。
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在油渍斑斑的工装服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我......我以为要死在这儿了......”老人哽咽得说不下去,突然就要跪下,“我闺女刚考上师范......”
“我的双胞胎孙子刚出生不久·····”
龙小五眼疾手快扶住他:“使不得!”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铿锵,“我们是人民子弟兵,这是我们的职责。”
老船长用袖子胡乱抹着脸,突然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我糊涂啊!要不是我贪近道走这片海域......”
“现在都过去了。”龙小五拍拍老人佝偻的背,“您看,现在能开船吗?”
“能!能!”老船长踉跄着扑向操纵台,枯瘦的手指在仪表盘上飞快操作。
随着引擎的轰鸣,商船缓缓调转船头。
老人突然挺直腰板,浑浊的眼里泛起光亮:
“回家!咱们这就回家!”
·······
黑狼站在密室门口,先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只有压抑的抽泣和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
他开始输入密码,金属门滑开的瞬间,二十多双惊惶的眼睛齐刷刷望过来。
那个曾收到糖果的小女孩猛地往母亲怀里钻,却被黑狼摘头盔的动作定住了。
“解放军叔叔!”她脆生生的喊声像柄小锤,敲碎了密室里凝固的恐惧。
“各位同志。”黑狼蹲下身,让视线与坐着的人质平齐,“海盗已经全部制服,你们安全了。”
死寂。
突然,一个中年女人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哭。
这像打开了某种闸门,密室里顿时哭声一片。
有人跪地磕头,有人抱头痛哭,更多人颤抖着抱成一团。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船上的这几个小时经历了什么,这是他们这辈子最黑暗的时刻。
“恩人啊!”那个想下跪的中年男子被黑狼一把架住,“要不是你们......”
“快起来,使不得。”黑狼扶他坐下,顺手整理对方皱巴巴的衬衫领子。
“外面还在清理····,大家继续待在这里不要乱跑。”
他看了眼小女孩,把“尸体”这个词咽回去,“等海警到了,直接送各位去医疗船。”
小女孩突然挣脱母亲,扑过来抱住黑狼的腿。
黑狼僵硬了一瞬,轻轻摸了摸她枯黄的头发:“怕不怕?”
“不怕!”孩子仰起脸,脏兮兮的小手举着那颗化了一半的糖果,“解放军叔叔给的糖,我都没舍得吃!”
黑狼冷峻的面容罕见地柔和下来。
他认真帮孩子把糖果重新包好:“留着,等上岸了和妈妈分着吃,好不好?”
“好!”小女孩苦笑着点点头。
人群中传来更多啜泣声。
这次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温暖的、滚烫的情绪在密室里流动。
黑狼起身环视众人,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大家别担心,无论何时何地,祖国永远不会放弃她的儿女。”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猛地一惊,都是重重地点点头。
商船划开蔚蓝的海面,朝着祖国的方向平稳航行。
甲板上,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拂过龙小五的脸庞。
他站在船舷边,目光沉静地望向远方的海平线,手指摩挲着通讯器的开关。
“还是联系不上?”黑狼走过来,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龙小五摇头,仰头灌下一大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水渍,声音低沉:“三次呼叫,全部无应答。”
黑狼皱眉,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A商船最后已知的位置。
“张冲不是冒失的人,无线电静默这么久......”
“太久了。”龙小五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已经超出战术需要的时间。”
两人沉默下来,只有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龙小五突然转身,大步走向通讯室,作战靴在金属甲板上踏出急促的声响。
通讯室内,设备指示灯在昏暗的空间里明明灭灭。
龙小五熟练地调整频道,再次按下通话键:“蛙人一号,这里是龙焱,收到请回答。”
静电杂音在扬声器里沙沙作响,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蛙人一号,听到请回复。”龙小五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指节已经因用力握持通讯器而发白。
三十秒过去,回应他的依然只有沉默。
张山站在门口,忍不住开口:“会不会是设备故障......”
随着第七次呼叫无果,通讯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龙小五“啪”地关掉设备,转身时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焦虑:“联系指挥部。”
与此同时。
海军陆战队作战指挥部内,电子钟的红色数字跳转到01:27。
刘宏毅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办公桌上的咖啡早已冷透。
“首长,您该休息了。”周少校忍不住劝道,“有消息我会立刻......”
“闭嘴。”刘宏毅揉了揉通红的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敲出不安的节奏,“两支队伍都在行动,你让我怎么睡?”
周少校欲言又止,转身去续咖啡。
就在这时,刺耳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刘宏毅几乎是扑向电话,动作快得差点带翻椅子。
“讲!”
“报告首长,我是龙小五。”
刘宏毅猛地站直身体,周少校清楚地看到首长的手在微微发抖。
“现在你们情况?”刘宏毅简短地问,同时按下免提键。
龙小五道:“B船已控制,俘虏三人,包括头目毒蝎。二十六名人质全部安全,无伤亡。我们正在返航。”
指挥部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周少校瞪大眼睛,手中的咖啡杯倾斜,褐色的液体滴在地毯上都没察觉。
“你......”刘宏毅深吸一口气,“再说一遍?”
“任务完成,首长。”龙小五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平静中带着军人特有的克制。
“但联系不上张冲。A船情况不明,请求指示。”
刘宏毅重重坐回椅子,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预想过各种结果,却没想到龙焱能如此干净利落地解决战斗。
刚开始他还觉得龙小五这小子年轻,缺乏阅历,现在看来,他真是被现实狠狠打了一巴掌。
周少校适时递上平板,上面显示着A船最后的定位信息。
支援蛙人
刘宏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张冲他们......被海盗逼到了东北侧的一个小岛。”
“最后一次通讯是在1小时前,之后无线电静默。”
电话那头传来金属扭曲的声响——龙小五不自觉地捏扁了手中的矿泉水瓶。
“岛上情况怎么样?”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锋利。
“热带雨林地貌,面积约1.2平方公里。”周少校凑近话筒补充道,“海盗挟持两名人质逃窜,是一对母子。”
通讯器里传来龙小五急促的呼吸声,然后是果断的请求:“首长,请批准我部前往支援。丛林作战不是海军的强项。”
刘宏毅和周少校交换了一个眼神。
墙上,电子地图显示龙焱所在的B船距离那个小岛仅有37海里。
刘宏毅思索片刻,小岛上属于陆地作战,刚好是龙焱的强项,而且他们刚才的表现这么出色。
他心里一直挂念着蛙人的安危,最终还是同意了龙小五的请求,
“批准。”刘宏毅最终说道,声音突然苍老了许多,“注意安全,我等你们回来。”
“是!”龙小五的回答斩钉截铁,“一个不少。”
通讯器挂断的“滴”声还未消散,龙小五已经转身面向甲板上集结的队员。
海风掀起他作战服的衣角,露出腰间那把沾着海水的92式手枪。
“情况有变。”他的声音像淬了冰,“张冲的蛙人小队被困在东北侧小岛,海盗挟持两名人质逃入雨林。”
黑狼的瞳孔骤然收缩。
“队长!”张山突然指向海平面,声音拔高,“快看!”
远处,一艘白色巡逻艇正劈波斩浪而来,船艏飞溅的浪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桅杆上,鲜艳的五星红旗猎猎作响。
“是海警!”赵晨峰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龙小五眯起眼睛,直到看清船舷上“龙国海警”四个蓝色大字,才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转向队员:“全体注意,准备交接。”
巡逻艇娴熟地靠帮,防撞垫与商船轻轻相触。
舷梯刚放下,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中年男子就敏捷地跳了过来。
“陈智勇,海警南海分局第三支队队长。”他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龙小五指节并拢回礼:“龙小五,龙焱特种部队中队长。”
陈智勇的目光在龙小五年轻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扫过甲板上那些被捆成粽子的海盗,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他早就接到指挥部通报,说是一支陆军特种兵解决了劫船事件。
但亲眼见到这个看起来像大学生的年轻军官,还有甲板上那十几具死状各异的尸体,冲击力还是远超想象。
“感谢你们...”陈智勇的声音有些发涩,“这本该是我们的职责。”
“军警一家。”龙小五简短地说,转身指向船舱,“二十六名人质在底舱密室,状态稳定,但有老人和孩子需要医疗评估。”
“蛙人现在在岛上,我们要现在要去支援他们。”
“让我们去支援蛙人吧!”陈智勇急切地说,“这本该是我们的任务。”
龙小五摇摇头:“岛上地形复杂,雨林作战是我们陆军的强项。”
陈智勇还想说什么,突然被轮机舱方向传来的撞击声打断。
两名海警押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走来。
那人右眼戴着黑色眼罩,手腕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却还在疯狂挣扎。
“毒蝎?!”
陈智勇倒吸一口凉气。这个让多国海警头疼十年的海盗头子,此刻像条丧家之犬被拖行在甲板上。
他想起三个月前那场失败的联合围剿,三艘海警船围堵,却让这家伙从眼皮底下溜走。
龙小五一脚踩住毒蝎试图挣脱的右腿,胫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活着呢,留着给你们审讯。”他抬头看了眼天色,“潮汐不等人,我们该走了。”
陈智勇突然拦住他:“至少让我们派医疗兵跟着!”
“不必了,陈队长”龙小五已经跃上巡逻艇的舷梯,“雨林里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暴露风险。”
陈智勇无奈地点头:“好吧,那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汽笛鸣响,两艘船缓缓分离。
海警们站在商船甲板上,看着那支迷彩小队在晨光中渐行渐远。
巡逻艇的引擎声渐渐远去,甲板上突然安静得可怕。
陈智勇转身刚要说话,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猛地钻进鼻腔。
他捂住口鼻,推开舱门。
应急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照出走廊里横七竖八的尸体。
血水在地上积了半指深,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咕啾”声。
一颗眼珠正漂在血泊里,瞳孔还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恐。
“呕——”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干呕声。
几个年轻海警转身就往甲板跑,还没到栏杆就吐了出来。胃酸混着早餐的馒头渣溅在制服上。
“队、队长......”一个新兵脸色惨白地指着舱内,“这他妈是屠宰场吗?”
陈智勇强忍着反胃,用战术手电照向一具尸体——喉骨粉碎性骨折,颈动脉却只开了个铅笔粗细的洞。
“专业手法。”他声音发颤,“一刀毙命,血都喷不到墙上。”
另一具尸体仰面朝天,眉心有个完美的圆孔,后脑勺却炸开碗大的窟窿。
弹道专家出身的周警官跪在旁边,手指哆嗦着比划:“7.62毫米,抵近射击......可这弹道角度......”
“他们在移动中爆头。”陈智勇踢开地上一把扭曲的AK-47,“海盗连枪都没来得及举。”
突然,轮机舱传来一声惊叫。
众人冲过去,看见老李正对着一具尸体发呆——那海盗双手被自己的皮带反绑,天灵盖凹陷成诡异的弧度。
“这是......”老李喉结滚动,“用舱壁撞碎的。”
甲板上呕吐声更响了。
有人边吐边吐槽:“陆军这帮杀神......”
“闭嘴!”陈智勇突然暴喝,“他们流的血,本该是我们流的。”
海警们沉默了。
不知谁小声说了句:“这就是......真正的特种兵啊。”
远处海平线上,载着龙焱的巡逻艇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正驶向更深的血色黎明。
蛙人的丛林作战
小岛上。
潮湿闷热的空气像一块湿毛巾糊在脸上,张冲抹了把迷彩油和汗水混合的液体,右手猛地抬起。
二十名全副武装的蛙人立即静止,警惕地看着四周。
“九点钟方向。”
张冲用战术手语比划,匕首尖挑起一根断枝。
树枝断口处渗出的汁液还未氧化,在指腹留下黏腻的触感。
李锐蹲下身,战术手电的光束在苔藓上照出半个模糊的鞋印,这是海盗惯用的丛林靴。
“这条路没错,他们应该就是往这边跑了。”
王磊突然感觉一阵刺痛从脖子传来,本能地绷紧身体。
这才发现作战服肩章处趴着只足有硬币大小的花斑蚊,腹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成暗红色。
张冲见状闪电般出手,“啪”地一掌拍下,掌心骤然浮现一抹鲜红的血迹。
“草,这已经是第三只了。”王磊挠了挠脖子,愤恨地说道。
这不是他们熟悉的战场——没有舰艇金属舱壁的触感,没有海风提供的方向感,只有无穷无尽的绿色迷宫。
张冲看了眼腕表上的GPS,信号栏在不断闪烁,这片雨林的树冠层太密了。
“继续前进。”他解开腰间的止血带扎紧袖口,防止蚂蟥钻入。
雨林的夜声骤然放大,蝉鸣、蛙叫与不知名动物的嘶吼混成令人窒息的声浪。
这里的环境,远远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复杂。
王磊看着四周,不由得感叹道:“我以前还觉得我们海军辛苦,现在看来,陆军的作战领域还更加复杂。”
“闭嘴!”张冲冷哼道:“现在不是说废话的时候,我们必须马上找到海盗的下落。”
张冲抹了把脸上的汗水,迷彩油混合着血水在掌心化开。
他举起拳头示意队伍停下,二十名蛙人立即分散隐蔽。
“血迹还没干。”李锐蹲下检查叶片上的暗红痕迹,“他们带着人质走不远。”
王磊拍死脖子上第四只花斑蚊:“队长,你说龙焱他们那边会不会有事...”
“有海警支援,他们应该没事。”张冲打断他,匕首尖挑起一根粉色线头,像是小女孩身上掉下来的。
他眼神一沉:“继续搜索,每耽搁一秒,人质就多一分危险。”
夜色如墨,雨林里连月光都透不进来。
盘根错节的树根在夜视仪里泛着惨绿的光,像无数扭曲的肢体。
“东北方,五十米。”李锐突然压低声音。
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
张冲做了个包抄手势,战术靴踩断枯枝的脆响让他心头一紧,但却阻挡不了他们前进的步伐。
·········
一处山洞里。
两个人质被绑着四肢,像垃圾一样被丢在一旁。
麻绳深深勒进林女士的手腕,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她拼命扭动身体,粗糙的岩石磨破了她的后背。
三米外,她的女儿,十岁的小雨被渔线捆着脚踝,小脸惨白。
“唔...唔...”林女士从被破布塞住的嘴里发出呜咽。
她多希望时光能倒流——如果当时跑得再快一点...
记忆闪回到几个小时前:货轮甲板上,蛙人队员如神兵天降。
她本该拉着女儿第一个冲出去,可常年办公室工作的双腿却在这关键时刻发软。
就这一秒的迟疑,“山豹的爪子已经抓住了小雨的后衣领。
她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悔恨不已。
如果当时跑得再快一些,哪怕是一秒钟,她们都不会被俘虏到这里来。
“老实点!”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海盗踹了她一脚,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妈的,这次栽大了。”
角落里,绰号“山豹”的海盗头子正在包扎肩膀的枪伤,疼得龇牙咧嘴。
“操!居然是海军特种部队,不是平时那些海警。”
“他们装备太猛了,”外号“猴子”的年轻海盗捂着流血的耳朵发抖,“夜视仪、热成像...我们根本...”
“闭嘴!”山豹一巴掌扇过去,扯到伤口又疼得直抽气。
他一把拽过小雨,鲨鱼刀抵在孩子脖子上:“小兔崽子,再敢乱动,我就让你见血!”
小雨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林女士发疯似的挣扎,麻绳勒进皮肉也浑然不觉。
山豹不再理会他们,而是不停地联系B船的毒蝎,可是无线电里只有刺耳的电流声。
山豹狠狠地把通讯器摔在石壁上,碎片四溅。
“B船彻底失联了!”他山豹中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三十多个兄弟,全折了!”
他一拳砸在岩壁上,指节渗出血来:“妈的,老子在这片海域混了十年,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一个代号猴子海盗哆哆嗦嗦地抱着枪:“龙国海军肯定追到岛上了...我们、我们怎么办...”
洞内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火堆偶尔爆出“噼啪”声。
山豹缓缓转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母女俩,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
“慌什么?”他踢了踢被绑成粽子的人质,“有这两个宝贝在,海军敢乱来?”
他啐了一口血沫,“再说,这热带雨林可不是他们海军的地盘。”
山豹突然看向角落里一个瘦小如猴的男子:“‘地鼠’,该你露一手了。”
叫“地鼠”的海盗闻言抬头,一双小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他因为擅长在丛林里布置陷阱而得名。
“方圆一公里,”山豹做了个爆炸的手势,“给他们准备点‘惊喜’。”
地鼠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老大放心,我新搞到些‘玩具’...”
他从背包里掏出几个小巧的金属装置,熟练地组装起来,“保证让那些旱鸭子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要、要埋诡雷?”“猴子”结结巴巴地问。
地鼠阴笑着把一个改造过的破片雷塞进竹筒:“不止呢...绊发雷、跳雷、还有...”
他晃了晃装着绿色液体的玻璃瓶,“涂了箭毒蛙汁液的竹签陷阱。只要划破点皮...”
山豹满意地拍拍他肩膀:“去吧,让龙国的海军少爷兵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丛林战。”
龙焱急速追踪
山洞内潮湿阴冷,林女士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身上。
当地鼠描述那些陷阱的可怕之处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胸口剧烈起伏着。
电视新闻里那些血肉模糊的地雷受害者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闪回。
断肢、鲜血、哭嚎......
而现在,那些年轻的海军战士正为了救她们母女,一步步走向这样的死亡陷阱。
“唔...唔唔!”她突然剧烈挣扎起来,麻绳深深勒进皮肉也浑然不觉。
泪水混着冷汗滚落,在脏污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小雨感受到母亲的颤抖,小小的身子也跟着哆嗦起来。
孩子拼命往母亲身边蹭,被渔线勒出血痕的脚踝在岩石上拖出淡淡的血印。
压抑的抽泣声从塞着破布的小嘴里漏出来,像只受伤的小兽。
“哟,这娘们身材不错啊。”一个绰号“黄牙”的海盗突然眯起眼睛,目光在林女士湿透的衬衫上游移。
他舔着嘴唇走近,脏手伸向林女士的衣领:“反正都要死,不如让老子先...”
“啊!唔——”林女士疯狂向后蜷缩,后背在粗糙的岩壁上磨出血痕。
小雨也惊恐地蹬着腿往后躲,母女俩的呜咽声在洞内回荡。
“砰!”一块碎石突然砸在“黄牙”后脑勺上。
“你他妈精虫上脑是吧?”山豹阴沉着脸,手里的匕首闪着寒光,“现在是什么时候?外面全是特种兵!”
“黄牙”捂着脑袋讪讪退开,但眼睛还黏在林女士身上:“老大,反正她们也活不...”
林女士脱力般靠在岩壁上,劫后余生地大口喘息。
小雨轻轻蹭着母亲的手臂,孩子冰凉的小手让林女士回过神来。
她强压下恐惧,对女儿眨了眨眼睛,试图传递一丝安慰。
黄牙舔着干裂的嘴唇,眼睛在林女士身上来回扫视:“老大,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兄弟们...”
“啪!”
山豹一记耳光抽得“黄牙踉跄几步,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
“管好你的裤裆!”山豹揪住黄牙的衣领,眼里里闪着凶光。
“龙国的女人把名节看得比命还重。你现在碰她们,信不信下一秒就咬舌自尽?”
他甩开黄牙,从腰间掏出酒壶灌了一口:“等出了这片海,到了老子的地盘,随你怎么玩。”
“但现在...”他阴森森地晃了晃鲨鱼刀,“坏了老子的大事,老子先阉了你!”
黄牙悻悻地退到角落,眼睛还黏在林女士身上。
小雨吓得往母亲身后缩了缩,林女士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从海盗淫邪的眼神里读懂了危险,浑身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山豹满意地看着手下安分了,这才盘腿坐下,从行囊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银酒壶。
他冲另一个头目花蛇扬了扬下巴:“来一口?正宗的苏格兰威士忌,上个月从那艘东南亚商船上搞来的。”
花蛇接过酒壶猛灌一口,烈酒顺着胡须滴落:“他娘的,这次真是阴沟里翻船。早知道是龙国特种部队,就该...”
通讯器突然“滋滋”作响,地鼠沙哑的声音传来:“老大,都搞定了。十二个触发点,三个诡雷区,还加了点‘小惊喜’。”
山豹眼睛一亮:“确定看不出来?”
“放心,”通讯器里传来地鼠得意的笑声,“我在地雷上撒了腐叶,绊线用的透明渔丝。”
“那群旱鸭子在大海上威风,到了丛林里就是瞎子!”
花蛇又灌了口酒,冷笑道:“让他们尝尝‘地鼠’的招牌菜——跳雷加毒箭,连环套。”
“踩中一个,方圆十米都得开花!”
山豹盯着腕表泛着绿光的表盘,突然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弹药箱。
“不能再拖了!”山豹中闪过一丝焦躁,“‘地鼠’的陷阱需要时间生效,我们得主动出击。”
黄牙正用磨刀石打磨着他的砍刀,闻言抬头:“老大,你的意思是...”
“制造点动静。”山豹从腰间掏出一颗手雷,在掌心掂了掂,“把那些当兵的引到雷区去。”
他咧开嘴,露出熏黄的牙齿,“速战速决,等他们的援军到了就麻烦了。”
猴子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我、我去吧...”
“滚一边去!”山豹一巴掌把他扇回地上,转头看向正在检查弹匣的黄牙,“你带两个人,往东边放几枪,再留点‘礼物’。”
“是!”
·········
巡逻艇上。
咸涩的海风拍打着龙小五的脸庞,他像尊雕塑般伫立在甲板上,作战服被浪花打湿了大半。
每隔三分钟,他就会转头看向通讯兵张山,而每次得到的都是摇头。
“还是联系不上。”张山第十次摘下耳机,“可能是设备故障,也可能是雨林里信号太差。”
赵晨峰走过来,递过一瓶水:“队长,别太担心。张冲他们是老特种兵了,什么场面没见过...”
龙小五没接过水,只是盯着漆黑的海面。
“还有多久到?”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最快十分钟。”舵手在驾驶室喊道,“已经开到32节了!”
龙小五猛地转身:“加到35节!”
他抓起望远镜看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岛影,眼里满是不安。
········
小岛上。
张冲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战术手套擦过夜视仪镜片。
“队长!”王磊突然压低声音,指着地面一处被踩断的蕨类植物,“新鲜的!”
张冲蹲下身,指尖掠过叶片上未干的露珠。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泥地里半枚清晰的鞋印,边缘还带着细微的纤维,是小孩运动鞋的纹路。
“五百米内!”张冲眼睛一亮,声音像绷紧的钢丝,“全速追击!”
队员们呈战斗队形快速推进。
李锐的步枪突然被藤蔓缠住,他粗暴地扯断那些坚韧的植物,手背上留下几道血痕。
这不是他们的战场,但必须成为他们的战场。
两公里后
张冲突然竖起拳头,整个小队瞬间凝固。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太安静了。连虫鸣都消失了。
“散开!”
几乎在同一秒,三个黑影从前方树丛窜出。
海盗以人质威胁
张冲的95式步枪喷出火舌。
“砰!”
跑在最前面的海盗后脑勺炸开血花,尸体因为惯性还往前冲了三米才栽倒。
李锐的子弹精准穿过第二个海盗的眉心,那家伙到死都瞪着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引以为傲的S形跑位毫无作用。
他最后的念头是:这他妈是海军?
王磊的射击慢了半拍,但子弹依然钻进第三个海盗的肺叶。
那家伙跪倒在地,看着胸前汩汩冒血的弹孔。
黄牙在子弹穿透肺叶的瞬间,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不可能!
他的身体还在保持着战术规避动作——教科书般的Z字形跑位,每隔0.5秒变换一次方向。
在东南亚的丛林里,这招让他无数次从政府军的枪口下逃生。
但这一次,那颗5.8毫米子弹像是预判了他的轨迹,精准地找到了他第三根和第四根肋骨之间的空隙。
“咳...”鲜血从黄牙嘴角溢出,他跪倒在地,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汩汩冒血的弹孔。
那个海军狙击手明明是在移动中开枪...怎么可能...
他们这才明白,哪怕他们是海军,哪怕这里是陆地,海军特种兵的枪法也不是盖的。
忽然,就在蛙人继续冲锋之际,周围又出现了海盗的踪迹。
砰!
一声枪响划破雨林的寂静。
张冲猛地侧身,子弹擦着他的战术背带飞过,在身后的树干上炸开一团木屑。
“九点钟方向!”他厉声喝道,同时一个战术翻滚躲到树后。
队员们立即展开反击,95式步枪的短点射在雨林中织出一张火网。
两名海盗从灌木丛中栽倒,但更多的子弹从不同方向射来。
“啊——”
一声痛呼让张冲心头一紧。
他扭头看去,新兵陈浩捂着肩膀倒地,鲜血从指缝间涌出。
“医务兵!掩护!”张冲的声音几乎撕裂。
他一个箭步冲到伤员身边,拽着战术背带将两人拖到一棵巨大的榕树后。
医护兵小李匍匐着爬过来,急救包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半。
“陈浩贯穿伤,没伤到动脉!”
张冲死死盯着不断有枪火闪烁的丛林,牙齿咬得咯咯响。
这些海盗太熟悉地形了,打完就躲,根本不给追击的机会。
“所有人听着!”他按下通讯器,“二组留下保护伤员,建立防御圈!其他人跟我继续追击!”
“是!”
··········
山洞里。
山豹得知自己的几个兄弟死亡后,狠狠将耳机摔在地上,血丝狰狞可怖。
“三个兄弟全折了!”他暴怒地踹翻弹药箱,“他妈的这些海军在陆地上枪法也这么准?”
角落里,林女士听到这个消息,灰暗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但下一秒,山豹阴鸷的目光就扫了过来,吓得她心头一紧。
“把那个小崽子带过来!”他狞笑着抽出鲨鱼刀,“以人质做威胁,我看他们还敢不敢动...”
“老大英明!”一个满脸横肉的海盗谄媚道,“龙国军人最在乎人质,看到小孩肯定不敢开枪!”
两个海盗立即扑向角落里的母女。
小雨惊恐地瞪大眼睛,瘦小的身子拼命往后缩。
“不要!求求你们!”林女士发疯似的用身体挡在女儿面前,被麻绳磨得血肉模糊的手腕再次渗出鲜血,“她还是个孩子啊!”
“滚开!”山豹一脚踹在她肚子上。林女士痛苦地蜷缩起来,却仍用牙齿死死咬住一个海盗的裤腿。
“妈妈!妈妈!”小雨凄厉的哭喊声在山洞里回荡。
海盗粗暴地扯开林女士,像拎小鸡一样抓起小女孩。
孩子纤细的手腕被捏得发紫,粉色连衣裙上沾满了泥浆和血迹。
林女士挣扎着向前爬行,额头在岩石上磕得鲜血淋漓:“小雨!我的孩子!你们这些畜生!”
她的哭嚎撕心裂肺,本能地冲过去,却又被拽了回来。
山豹不耐烦地挥挥手:“把她嘴堵上,太吵了。”
随着又一块破布塞进嘴里,林女士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呜”声,眼睁睁看着女儿被扛出山洞。
小雨倒挂在海盗肩上,小手拼命伸向母亲的方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妈妈...妈妈救我...”
稚嫩的哭喊声渐渐消失在雨林深处。
张冲突然抬手,整个小队瞬间静止。
他的耳朵微微抽动——前方隐约传来小女孩的哭声,还有海盗粗鲁的叫骂声。
“注意,人质出现。”他通过单兵电台低声警告,“重复,发现小女孩,各单位注意火力控制。”
李锐突然瞪大眼睛:“队长!十点钟方向!”
树丛晃动间,一群海盗的身影若隐若现。
“不准动!”海盗嚣张地大喊,把小女孩像盾牌一样挡在身前,“再靠近我就拧断她的脖子!”
“哈哈哈!来啊!开枪啊!”一个代号老虎的海盗癫狂地大笑着,把小雨像麻袋一样扛在肩上。
小女孩的粉色连衣裙已经被树枝刮得破烂不堪,露出青紫交错的手臂。
她像只被折翼的雏鸟,在海盗肩头无力地颤抖。
李锐的瞄准镜刚锁住老虎的太阳穴,就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操!”他狠狠捶地,溅起一团泥水,“有种放下孩子单挑!”
王磊的枪口随着海盗移动而移动,食指在扳机上微微发抖:“队长,我有把握打中他的右眼...”
“不行!”张冲一把按住他的步枪,“流弹会伤到孩子。”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额头上青筋暴起。
老虎突然把小雨扔在地上,黑洞洞的枪口顶住孩子的后脑勺。
“都给老子爬过来!”他狞笑着用脚踩住小雨的背,“不然这小杂种脑袋开花!”
月光下,小雨惨白的小脸上全是泪痕。
枪管压得她不得不趴在地上,瘦弱的脊背随着抽泣剧烈起伏。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极度的恐惧已经让她失声。
“别动她!”张冲猛地站起身,战术背心上的弹匣碰撞发出清脆声响,“我过来换她!”
“队长!”李锐一把拽住他的裤腿,“这是陷阱!”
张冲一脚踢开他的手,眼神凌厉如刀:“这是命令!”
他转向海盗,声音在雨林中回荡:“我是队长,他们只听我的。挟持我,你们能安全离开。”
老虎和同伙交换了个眼神,嘴角咧到耳根:“好啊,大英雄。把枪丢了,像狗一样爬过来。”
他故意用枪管碾了碾小雨的后颈,“我数到十——”
“哗啦”一声,张冲解下战术背心,然后是手枪、匕首、弹匣...最后连头盔都摘了下来。
“快点!磨蹭什么!”老虎的枪口在小雨太阳穴上狠狠顶了顶,孩子发出一声小动物般的呜咽。
“队长·····”王磊死死拽着他的衣袖,被他一个眼神瞪得松开了手。
“九...”老虎开始倒数,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
张冲俯下身,像条蓄势待发的眼镜蛇般贴地爬行。
每一寸肌肉都绷紧到极限。泥水灌进他的领口,碎石割破膝盖,但这些疼痛都比不上胸腔里燃烧的怒火。
那双眼睛里的杀意浓得几乎实质化,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去咬断敌人的喉咙。
………
PS:各位读者大佬,帮忙写个好评吧,拉到最后一页就可以点亮五星写个好评了,帮忙提提分,小作者跪谢大家。
蛙人步步逼近陷阱
张冲的战术手套陷入泥泞,膝盖被尖锐的碎石割出深深的血痕。
他像一条受伤的蟒蛇般在泥水中缓慢爬行,每前进一寸都让身后的蛙人队员咬碎了牙。
“队长...”王磊的指节捏得发白,95式步枪的枪托被他攥出了汗。
他看到张冲的作战服被泥浆浸透,平日里永远挺直的脊梁此刻卑微地贴着地面。
那个在演习中一人端掉蓝军指挥部、在ya丁湾让海盗闻风丧胆的蛙人队长,此刻正像狗一样爬向敌人。
“哈哈哈,这就是龙国的特种兵?”
老虎用枪管戳着张冲的太阳穴,靴子踩在他沾满泥水的后颈。
“爬快点!没吃饭吗?”他故意用鞋跟碾了碾,泥浆立刻灌进张冲的衣领。
小雨瘫软在地上,泪水模糊的视线里,那个满脸迷彩油的解放军叔叔正一寸寸向她爬来。
她认得这个叔叔——在货轮甲板上,是他第一个冲进来营救他们。
现在这个像山一样高大的叔叔为了她,正被坏人用枪指着脑袋。
十岁的小雨突然明白了课本上说的“英雄”是什么意思,这个画面像烧红的烙铁,永远烙在了她幼小的心灵上。
张冲的膝盖深深陷进泥泞里,每爬一步,海盗们的讥笑声就愈发刺耳。
他的脸几乎贴在地上,泥水混着汗水滑进眼睛里,但他连眨都没眨一下,目光死死锁定在小雨身上。
“快点!再磨蹭老子一枪崩了她!”
老虎狞笑着,枪口在小雨的太阳穴上狠狠顶了顶,小女孩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张冲终于爬到距离海盗三米处,停下。
他缓缓抬头,眼神如刀锋般锐利:“现在,放了她。”
海盗们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
“放人?”老虎夸张地瞪大眼睛,转头看向同伴,“兄弟们,你们听见没?他真以为我们会放人?”
“哈哈哈!龙国的特种兵脑子进水了吧?”另一个海盗咧嘴露出满口黄牙,“我们什么时候说过要放人?”
张冲的指节捏得发白,但他脸上依旧冷静:“你们要的是我,抓一个孩子没用。”
“谁说没用?”老虎一把揪住小雨的头发,疼得她呜咽出声,“多一个人质,游戏才好玩啊!”
“我操你妈!!”王磊猛地从掩体后站起来,双眼血红,枪口直指老虎,“有种冲老子来!欺负孩子算什么本事?!”
“来啊!开枪啊!”老虎嚣张地把小雨往身前一挡,“看看是你们的子弹快,还是这小崽子的脑袋先开花!”
“畜生!你们他妈还是人吗?!”李锐怒吼着,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这帮杂碎撕碎。
海盗们笑得更加猖狂,枪口在张冲和小雨之间来回晃动,享受着海军们的愤怒。
“啧啧啧,龙国海军就这点本事?”老虎讥讽道,“除了像疯狗一样乱叫,还能干什么?”
蛙人依旧对着他们破口大骂,这个时候语言攻击,最容易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海盗听到这些骂声,依旧持着嗤之以鼻的态度,甚至蛙人越骂他们,他们越得意。
局势占据了主导地位的他们,整个人傲慢不已,慢慢放松了警惕。
就在老虎得意忘形、海盗们放松警惕的一瞬间,张冲的肌肉骤然绷紧,眼中寒光一闪——
他猛地暴起!
泥水飞溅,张冲如猎豹般扑出,一把将小雨按倒在地,同时右手如铁钳般扣住老虎持枪的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骨头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老虎的惨叫还未出口,张冲已经夺过他的枪,反手对准周围的海盗——
“突突突!”
三发点射精准爆头,三个海盗应声栽倒!
张冲能当上蛙人队长,靠的绝不只是资历。
他是海军陆战队比武的纪录保持者,曾在一人端掉整艘海盗船。
他的反应速度比常人快0.3秒,这是无数次生死关头淬炼出来的本能。
更可怕的是他对危险的感知——就像现在,他能在海盗扣动扳机前0.1秒做出规避动作。
这种能力,是子弹和鲜血教出来的。
从暴起到夺枪,整个过程不超过1.5秒。
海盗们甚至没来得及眨眼,局势就已经逆转。
他们脸上的狞笑还没褪去,死亡的子弹就已经穿透了头颅。
这就是海军特种兵的战斗力——在敌人最得意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开火!”李锐的怒吼响彻雨林。
蛙人们的子弹如暴雨般倾泻,但海盗们也反应过来,疯狂扫射还击。
“哒哒哒!”
子弹在张冲周围溅起泥花,他死死护住小雨,突然左臂一热,一股剧痛传来。
“呃!”一发子弹穿透了他的上臂,鲜血瞬间浸透迷彩服。
但张冲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一个侧滚翻躲到树后,同时单手换弹匣,动作行云流水。
“撤!快撤!”海盗地鼠的吼声从密林深处传来。
海盗们且战且退,子弹故意打在蛙人周围的树干上。
更阴险的是,他们正把海军往预设的雷区引。
“追!别让他们跑了!”王磊红着眼睛就要冲锋。
海盗们像一群受惊的野兽,在雨林中疯狂逃窜。
他们知道,一旦被海军锁定,以蛙人的枪法,他们必死无疑。
所以,他们根本不回头交火,只是偶尔胡乱扫射几枪,目的只有一个——把海军引入死亡陷阱!
地鼠跑在最前面,嘴角挂着狰狞的笑容。
他的大脑里已经浮现出海军踩中地雷的画面。
跳雷炸开的瞬间,破片和毒刺会像暴雨一样覆盖方圆十米,那些训练有素的特种兵会在惨叫声中变成血肉模糊的尸体。
“快点!再快点!”地鼠兴奋地低吼,仿佛已经看到胜利在望。
海盗们的反击零零散散,子弹大多打在树干上,溅起碎木屑。
他们根本不打算正面交火,而是像狡猾的狐狸,故意留下痕迹,引诱猎人踏入致命的圈套。
“妈的,这帮杂种跑得真快!”王磊咬牙骂道,脚下不停,紧追不舍。
“别让他们跑了!队长还等着我们!”李锐怒吼着,加快速度。
海军们完全没意识到,他们正在一步步走向死亡。
龙焱及时赶到
海军们的脚步越来越快,他们对丛林地形并不熟悉,复仇的怒火让他们失去了冷静的判断。
他们只想追上这帮畜生,救出最后一名人质,为受伤的队长报仇!
追,不停地追,拼命地追。
距离陷阱区还有最后一百米。
——就在这时!
“突突突!”
一梭子弹突然打在海军们脚下,泥土飞溅!
“卧倒!”李锐本能地大喊,所有人瞬间伏低身体,枪口迅速指向子弹射来的方向。
紧接着,一道撕心裂肺的吼声从侧面传来——
“不要动!!前面有陷阱!!”
是龙小五!
他带着龙焱特种部队,终于赶到了战场!
刚才那梭子弹,是他故意打在海军脚下的。
他知道,在激烈的追击中,仅靠喊声根本不可能让愤怒的蛙人停下。
所以,他只能用枪声来强行制止他们!
“前面一百米全是诡雷!”龙小五冲过来,声音冷厉,“再往前一步,你们全得死!”
海军们这才惊觉,全部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距离死亡,只差最后一百米。
龙小五他们一下船,就往里面赶,从他们的枪声方向来确定他们的位置,一路上几乎都是全速前进。
海盗的一个小队长毒蛇的无线电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接着是地鼠惊恐到变调的声音。
“老大!他们...他们找到雷区了!他们知道怎么绕过去!”
“什么?!”毒蛇脸上的刀疤扭曲起来,鲨鱼刀差点脱手。
地鼠布置的陷阱连缅甸政府军的特种部队都栽过跟头,怎么可能被人一眼看穿?
无线电里突然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接着是地鼠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们在包抄我们!这些人不是普通——”
通讯戛然而止。
毒蛇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来,他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恐惧——能在丛林里反猎杀地鼠的人,绝对是比野兽更可怕的存在。
“跑!快跑!”毒蛇声嘶力竭地吼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
海盗们像一群受惊的野狗,疯狂地往丛林深处逃窜。
他们不再节省体力,不再讲究战术走位,只求能离后面那群死神远一点,再远一点。
龙小五的冷笑在雨林中回荡:“黑狼,陪他们玩玩。”
“收到。”黑狼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带着四名队员瞬间消失在灌木丛中。
对于这些常年在中缅边境缉毒的特种兵来说,潮湿闷热的丛林就是他们最熟悉的游乐场。
黑狼的战术堪称艺术。
他们像一群幽灵,时而出现在海盗左侧开两枪,时而又从右后方投掷震撼弹。
海盗们被驱赶着,像一群无头苍蝇般在丛林里乱窜。
“左边!左边有埋伏!”一个海盗刚喊完,就被黑狼精准的点射击中大腿,惨叫着栽倒在地。
海盗们被迫改变方向,却不知道这正是龙焱想要的结果。
他们像牧羊犬驱赶羊群一样,把海盗们往雷区核心赶去。
当地鼠看到自己亲手埋设的诡雷标志时,整张脸都扭曲了:“不!不能往那边——”
但已经晚了。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海盗们继续向前狂奔。
毒蛇是第一个踩中跳雷的,他的身体被爆炸的气浪掀到三米高,落下来时又触发了第二枚诡雷。
“轰!”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突然撕裂了丛林的寂静。
跑在最前面的海盗“疯狗”只觉得右脚突然一轻,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抛向空中。
他的作战靴连带着半截小腿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线,还没等他发出惨叫,身体又重重砸在了另一处诡雷上。
“砰!”
第二声爆炸更加猛烈。
疯狗的腹部瞬间被数十枚钢珠贯穿,肠子和内脏像被挤爆的番茄酱袋一样喷溅而出,将周围的树叶染成了暗红色。
一块带着肋骨的碎肉啪地糊在了后面海盗的脸上,温热的血液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淌。
“啊...啊啊啊!”
这个海盗疯狂地抹着脸,却抹不散鼻腔里浓重的血腥味。
他踉跄着后退,突然脚下一沉——
“咔嚓”一声轻响,藏在腐叶下的压发雷被触发。
“不!不!”他绝望地看着自己陷下去的右脚,下一秒——
“轰隆!”
这次是定向破片雷。数以百计的钢珠呈扇形喷射而出,最近的三个海盗瞬间变成了筛子。
一个人的眼球被直接打爆,黏稠的玻璃体混着鲜血从眼眶里流出。
另一个的喉咙被撕开一个大洞,气管暴露在空气中,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钢珠直接打碎了他的盆骨,他像被抽掉骨头的鱼一样瘫软在地,下半身完全失去了知觉。
地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杰作吞噬着同伴,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惊恐。
他转身想逃,却被一根不起眼的藤蔓绊倒。在摔倒的瞬间,他看到了那根闪着寒光的绊线——
“不!这是我亲手...”
“轰!”
跳雷从地下弹射而起,在离地一米五的高度轰然炸开。
地鼠的下巴以上瞬间消失,天灵盖像被掀开的罐头盖子一样飞了出去,脑浆呈放射状喷洒在周围的树干上。
他无头的尸体在原地摇晃了两下,才重重倒地。
其他的老海盗凭着经验躲过了前几个陷阱,却在后退时撞上了一棵看似普通的树。
树皮突然裂开,露出里面绑着的十二根毒竹签——
“噗噗噗...”
淬了箭毒蛙毒素的竹签尽数钉进了他的后背。
他们张大嘴想喊,却发现舌头已经开始麻痹。
他跪倒在地,看着自己迅速肿胀发紫的双手,终于明白地鼠说的“见血封喉”是什么意思。
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前,他浑浊的眼珠倒映出最后一个血腥的画面。
整个雷区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断肢和内脏散落各处,一棵棕榈树的叶子上还挂着一截肠子,随着夜风轻轻摇晃。
几只食腐的夜行动物已经循着气味而来,发出兴奋的“吱吱”声。
远处的龙焱队员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黑狼甚至掏出水壶喝了口水。
对他们来说,这不过是丛林法则的一次完美演绎——当你布置陷阱时,就要做好自己也会踩中的准备。
看到这一幕,蛙人的瞳孔剧烈收缩,喉结剧烈滚动。
眼前这片血肉模糊的雷区让这些过ya丁湾护航的老兵都感到胃部抽搐。
被炸碎的海盗残肢像破布娃娃一样散落在方圆二十米的范围内,一棵棕榈树的树干上甚至还嵌着半块头骨。
“这...这他娘的...”
李锐的声音有些发抖,他蹲下身,用匕首尖挑起一根染血的透明渔线。
这根不起眼的绊线距离他刚才冲锋的位置只有不到三米远。
所有蛙人的作战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们这才意识到,如果不是那梭及时打在脚下的子弹,现在变成碎肉的就是他们自己。
海军特种兵们面面相觑,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丛林作战的残酷。
在茫茫大海上,至少还能看清敌人来自何方;而在这片绿色地狱里,死亡可能就藏在下一片落叶下面。
“张冲呢?”龙小五的声音突然炸响。
海军听从龙小五指挥
王磊猛地回神,指向不远处一棵榕树:“队长在那边!肩膀中弹了!”
龙小五像阵风一样冲了过去。医护人员正在给张冲注射镇痛剂,染血的绷带在强光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目。
“老张!”龙小五单膝跪地,一把按住想要起身的战友,“别动!伤到骨头没有?”
张冲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笑容:“皮肉伤...B船那边怎么样?”
“所有海盗全部拿下,人质半小时前就移交海警了。”龙小五边说边检查伤口,看到子弹是贯穿伤才松了口气。
闻言,周围的蛙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从接到任务到现在不到五小时,龙焱不仅全歼B船海盗,还横跨整片海域赶来支援。
这样的作战效率,简直颠覆了他们对常规部队的认知。
张冲突然一把扣住龙小五的手腕。
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龙队长...要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我的这些兄弟都没了...”
“谢谢!”
龙小五直接用手背拍了下他完好的右肩,迷彩油和血迹在两人接触的地方混成一团,“海陆都是一家,咱们都是兄弟,是战友。”
“你在这养着。剩下的事交给我。”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钢钉般一字字钉进地面,“我保证把人给你全须全尾带回来。”
张冲的咬肌剧烈鼓动了两下。
作为海军陆战队的尖刀,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躺在后方当伤员。
但此刻左臂传来的剧痛和不断渗血的绷带都在提醒他——现在逞强只会拖累整个行动。
“全体都有!”张冲突然暴喝一声,声音震得榕树叶子簌簌作响。
所有蛙人条件反射般挺直脊背。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个队员的脸:“从现在开始,你们归龙队指挥。”
蛙人们脚跟并拢的声音整齐划一。王磊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地点头。
海军们交换着眼神,眼神里溢出了浓浓的敬意。
十分钟前,他们亲眼目睹龙焱队员如何在丛林中如鱼得水。
黑狼带人包抄时,那些看似随意的走位,实际上完美避开了所有可能的伏击点。
负责排雷的队员甚至能通过落叶的细微起伏判断诡雷位置。
这种对丛林的掌控力,让习惯了浩瀚大海的蛙人们既震撼又钦佩。
龙小五下令道:“狐狸带三个人留下,照顾伤员和人质。”
“其余人,”龙小五的匕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弧,“跟我追。”
两支特种部队的身影很快融入丛林。
海军们刻意落后半个身位,这不是谦让,而是对丛林专家最朴素的尊重。
·········
山洞里。
山豹正用鲨鱼刀削着一块木头。
突然传来的连环爆炸声让他手指一抖,刀尖在拇指上拉出道血口。
“哈哈哈!”他狂笑着站起来,伤口在岩壁上蹭出长长一道血痕也不在乎。
“听这动静,至少炸飞了七八个!地鼠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老大英明!”满脸横肉的海盗赶紧递上酒壶,“这下看谁还敢追我们!”
另一个海盗已经开始收拾装备:“趁着海军乱成一团,咱们赶紧往国境线撤!”
山豹灌了一大口酒,烈酒顺着胡须滴落:“通知所有人,十分钟后出发!等到了公海...”
他的目光阴鸷地扫过角落里的林女士,“有他们好受的!”
林女士的呜咽声被破布堵在喉咙里。
泪水混着血水在脸上冲出两道白痕,她发疯似的用头撞击岩壁,恨不得立刻死去。
那些年轻的面孔在她脑海中闪回——货轮上为她挡子弹的战士,雨林里爬行救人的军官...
现在全都因为救她们母女而粉身碎骨。
“唔...唔唔!”她拼命摇头,被捆住的手腕已经磨得血肉模糊。
如果时光能倒流,她宁愿当时和女儿一起跳海,也不愿连累这些最可爱的人。
最痛苦的是,她连为恩人们收尸都做不到。
这个念头像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脏,让她在绳索中痉挛起来。
海盗们的狂笑声像钝刀,一刀刀凌迟着她的灵魂。
洞外突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一个满脸是血的海盗踉跄着冲进来,战术靴在湿滑的岩石上打滑,整个人重重摔在山豹面前。
“老...老大...”他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血和汗混成暗红色的泥浆往下淌。
山豹一把揪住他的领子,鲨鱼刀已经抵上了他的喉咙:“慌什么慌!是不是地鼠他们得手了?”
海盗的喉结在刀尖下滚动:“不...不是海军...”他的瞳孔因为恐惧剧烈收缩,“是地鼠他们...全完了...”
“放你妈的屁!”山豹一刀划破他的脸颊,“老子的陷阱怎么可能——”
“是龙国的援军!”海盗崩溃地哭喊起来,“他们像鬼一样...把地鼠他们全赶进了雷区...现在连个全尸都...”
山豹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洞内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火堆偶尔爆出“噼啪”声。
山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想起地鼠曾经炫耀的话——“这跳雷一响,方圆十米寸草不生”。
现在,这些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全用在了自己人身上。
“老大...”一个海盗颤抖着举起枪,“咱们...咱们怎么办?”
山豹的视线扫过洞内——原本五十多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下七个残兵败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壶,金属表面凝结的水珠像极了冷汗。
角落里的林女士突然停止了挣扎。
她布满血丝的眼睛亮得吓人,被堵住的嘴发出“呜呜”的声响。
绑在身后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那些年轻的战士还活着!他们还活着!
一滴滚烫的泪水砸在岩石上,瞬间被吸收得无影无踪。
山豹突然暴起,一脚踢翻了燃烧的篝火。
火星四溅中,他狰狞的面容如同恶鬼:“所有人,立刻转移!”
他粗暴地拽起林女士,“这娘们是我们最后的筹码!”
“老大,咱们往哪走?”手下慌乱地收拾着弹药,“国境线还有二十海里...”
海盗全部落网
山豹的目光在丛林中快速扫视,最终锁定在一条被杂草覆盖的小路上。
那里植被茂密,几乎看不出有人走过的痕迹,是绝佳的隐蔽路线。
“走那边!快!”
他低吼一声,一把扛起林女士,像扛麻袋一样将她甩在肩上,随即带头冲进荆棘丛中。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海盗们紧随其后,在灌木丛中疯狂奔逃。
尖锐的荆棘划破作战服,带刺的藤蔓抽打在裸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山豹的战术靴踩断枯枝,泥浆飞溅,但他顾不上这些,只顾埋头狂奔。
林女士被颠簸得几乎窒息,她的脸紧贴在山豹的后背上,每一次跳跃都让她的肋骨撞击到坚硬的肩胛骨,疼得她直抽冷气。
她衣服早已被荆棘撕扯得破烂不堪,布料在尖锐的树枝上挂住,又被蛮力扯开,发出“嘶啦”的撕裂声。
手臂、小腿、后背,全都被划出一道道细密的伤口,血珠渗出。
在泥水和汗水的混合下,染红了残破的衣料。
她想挣扎,想尖叫,可山豹的手臂像铁箍一样死死扣住她的腰,让她动弹不得。
她的嘴唇咬出了血,眼泪无声地滑落,却只能任由这群亡命之徒带着她在丛林中逃窜。
龙小五带着龙焱小队赶到洞口时,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地面,泥泞中还能感受到微弱的余温。
“刚走不久。”他低声道,目光迅速扫视四周。
很快,他发现了被踩断的杂草和泥地上的脚印,方向直指那条隐蔽的小路。
“黑狼,你带A组从左侧包抄。”龙小五冷声下令。
“狐狸,B组右侧迂回,注意隐蔽。我带狙击组正面追击。”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记住,头目要活的,其他人——杀无赦。”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但人质必须安全,不惜一切代价。”
队员们无声点头,随即分散开来,迅速消失在丛林中。
龙小五端起狙击枪,目光锁定前方,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跑得再快,也逃不掉。”
山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四周异常的动静。
树叶的沙沙声不是来自风,而是来自快速移动的脚步;断枝的脆响不是野兽踩踏,而是有人在逼近。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狂跳。
“妈的,怎么来得这么快?!”他咬牙低吼。
海军在丛林里的追踪能力他见识过,绝不可能这么精准、这么迅速。
这只能说明——来的不是海军,而是真正的丛林猎手。
陆军特种部队。
“快!再快!”山豹嘶吼着,海盗们已经彻底慌了神,像一群被狼群追逐的野狗,拼命往前冲。
他们的队形完全乱了,有人被树根绊倒,有人撞上低垂的藤蔓,狼狈不堪。
“砰!砰!砰!”
枪声骤然炸响,子弹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
“啊——!”一个海盗胸口爆出血花,踉跄两步栽进泥里。
“噗!”另一人的脑袋猛地后仰,子弹从眉心贯入,后脑炸开。
山豹的余光瞥见同伴一个接一个倒下,但他不敢停下,反而跑得更快。
他的步伐诡异地变换着节奏,忽左忽右,让狙击手难以锁定。
更关键的是——他肩膀上还扛着林女士,对方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开枪。
林女士被颠得几乎昏厥,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和枪响。
她能感觉到子弹擦着头皮飞过的灼热气浪,吓得浑身发抖。
山豹猛地刹住脚步,一把将林女士拽到身前,枪口狠狠顶在她的太阳穴上。
“都他妈给老子停下!”他嘶声咆哮,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凶光,“再靠近一步,老子崩了她!”
林女士的呼吸几乎停滞,冰冷的枪管紧贴皮肤,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扳机的轻微颤动。
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山豹狞笑着,目光扫向四周的丛林,挑衅般地大吼。
“来啊!开枪啊!看看是你们的子弹快,还是她的脑袋先开花!”
他的声音里透着歇斯底里的傲慢,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你们不是要救人吗?”他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那就乖乖退后,否则——”
他的手指微微扣紧扳机,林女士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黑狼的耳麦里传来龙小五冷静的指令:“拖住他,我来解决。”
黑狼眼神微动,随即缓缓从掩体后站起身,双手摊开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山豹!”他声音沉稳,带着一丝劝说的意味,“冷静点,你现在的处境很清楚——你逃不掉的。”
山豹的枪口仍死死抵在林女士的太阳穴上,眼神疯狂地扫视四周。
“少他妈废话!给老子让开一条路,否则我现在就杀了她!”
黑狼没有逼近,而是站在原地,语气放缓:“杀了她,你就彻底没筹码了。”
“我们谈谈条件——你想要什么?船?钱?还是安全通道?”
山豹的呼吸粗重,眼神闪烁,显然在权衡利弊。
黑狼继续道:“你很清楚,带着人质你还有谈判的资本,但如果她死了……”
他故意没说下去,让山豹自己想象后果。
八百米外,龙小五静静地趴在一棵古树的枝干上,狙击枪的枪管稳稳架在分叉处。
他的呼吸几乎停滞,眼睛紧贴瞄准镜,十字准星牢牢锁定山豹持枪的手臂。
风速、湿度、子弹下坠——所有数据在他脑中快速计算完毕。
他在等。
等山豹的情绪被黑狼牵制住的瞬间。
终于,山豹的注意力被黑狼的话吸引,持枪的手臂微微晃动了一下——
就是现在!
“砰!”
狙击枪的轰鸣在寂静的丛林中炸响,子弹精准命中山豹的右臂,血肉瞬间爆开!
“啊——!”
山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手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黑狼如猎豹般暴起,两步冲上前,一记凶狠的勾拳砸在山豹的下巴上!
“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山豹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昏死过去。
两名龙焱队员迅速扑上,动作利落地将山豹反剪双手,用战术绳索捆得结结实实。
回到海军陆战队
赵晨峰快步上前,迅速割断林女士手腕上的绳索,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没事了,您安全了。”
林女士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大口喘息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颤抖着抓住赵晨峰的手臂,声音嘶哑:“同志,我女儿……小雨……她怎么样了?”
赵晨峰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放心,孩子很安全,我们的人一直在保护她。”
林女士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捂住脸痛哭出声:“谢谢……谢谢你们……”
她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赵晨峰连忙扶住她:“您别激动,我们马上送您去见孩子。”
林女士用力点头,泪水混着泥土滑落,但她的眼神终于不再绝望,而是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感激。
龙小五从狙击点滑下树干,大步走向被制服的山豹。
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山豹的颈动脉,确认对方只是昏迷后,转头对黑狼道。
“检查战场,没死的补枪,不留活口。”
黑狼点头,带着几名队员迅速分散开来,枪口对着倒地的海盗挨个检查。
偶尔响起一两声补枪的闷响,丛林很快又归于寂静。
“把他带上。”龙小五踢了踢山豹,“情报处会喜欢这份'礼物'的。”
当龙小五带队回到临时营地时,张冲正靠在树干上让军医重新包扎伤口。
看到龙小五身后被押着的山豹,他猛地直起身子,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卧槽?这就完事了?”
龙小五把狙击枪往肩上一扛,嘴角微扬:“不然呢?等着吃晚饭?”
张冲看了看手表,从龙焱出发到完成任务,总共不到两小时。
张冲一把拽住龙小五的作战背心,把他拉到跟前。
微风把他缠着绷带的左臂吹得猎猎作响,但这位蛙人队长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龙队长,”他声音沙哑得像是被海水泡过,“这次要不是你们龙焱,我们海军弟兄至少得折进去一半。”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那帮杂碎布置的雷区......”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仿佛又看见那些被炸得支离破碎的海盗尸体。
龙小五刚要开口,张冲突然一拳捶在他胸口:“他娘的!以后你们陆军有事尽管开口!”
“要船给船,要人给人!”
这一拳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还是梗着脖子喊:“我张冲说到做到!”
“有张队这句话,”龙小五眼睛突然亮得像发现猎物的狼,“就够了。”
张冲的表情瞬间凝固,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又掉进了龙小五的圈套里。
“妈妈——!”
不远处突然传来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
小雨挣脱医护人员的阻拦,光着脚丫在泥地上狂奔。
林女士踉跄着迎上去,母女俩紧紧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妈妈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女士颤抖着抚摸女儿的脸,检查她身上的每一处伤痕。
“他们有没有欺负你?饿不饿?受伤了吗?”
小雨拼命摇头,把脸埋在妈妈怀里,抽噎着说:“解放军叔叔......给我糖吃......还讲故事......”
林女士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龙小五和张冲:“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她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为了救我们,还让你们受伤......”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职责所在。”龙小五摆摆手。
张冲晃了晃包扎好的胳膊,笑道:“这点伤算什么,我们海军皮实着呢。”
小雨突然从妈妈怀里探出头,怯生生地举起小手,掌心躺着一颗已经化掉的巧克力。
“叔叔,这个......给你吃......”
龙小五愣了一下,冷峻的面容罕见地柔和下来。
他蹲下身,郑重其事地接过那颗黏糊糊的糖果:“谢谢,这是我收到最好的战利品。”
龙小五站起身,看向众人说道:“走吧,这里不安全,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所有人将受伤的伤员背起来,快步地朝着外面的路口走。
··········
两艘突击艇划破漆黑的海面,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
龙小五站在船头,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
通讯兵第三次尝试联系基地无果后,无奈地摇了摇头:“指挥部还是没信号,汇报不了情况。”
张冲靠在船舷边,用没受伤的右手点了根烟,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刘大队长这会儿估计要把指挥室的地板踩穿了。”
龙小五嘴角微扬:“正好,给他个惊喜。”
···········
海军陆战队指挥部。
刘宏毅双手背后,像头困兽般在沙盘前来回踱步,军靴在地板上踏出沉闷的声响。
墙上的电子钟数字不断跳动,每变化一次都像在他心头重重敲了一记。
“通讯还没恢复?”刘宏毅第三次拍向通讯台,震得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
通讯兵摘下耳机,摇了摇头:“报告首长,还是受干扰......”
周少校递来一杯浓茶,杯底的茶叶厚得能立住筷子:“大队长,坐下歇会儿。龙焱加蛙人,这阵容出不了岔子。”
“歇?”刘宏毅一把推开茶杯,陶瓷杯在桌面划出刺耳的声响,“老周你听听!”
他猛地指向窗外,“三个小时了!连个坐标信号都没有!你让我怎么休息......”
话音未落,指挥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哨兵扶着门框大口喘气:“报...报告!发现我方快艇!”
两人几乎是同时弹起来的。
刘宏毅的椅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周少校的军帽都来不及戴正。
他们冲出指挥楼时,东方的海平线刚泛起蟹壳青,潮湿的海风里裹着柴油和血腥味。
码头的探照灯将海面照得波光粼粼。
远处,两艘迷彩快艇正劈开墨色海浪驶来,船头激起的浪花在灯光下如同碎银般闪耀。
刘宏毅的望远镜里最先出现的是龙小五的身影。
这个年轻的陆军军官站在船头,狙击枪的瞄准镜反射着冷光。
“是...是他们!”刘宏毅的声音突然哽住。
刘宏毅手中的望远镜微微发颤,镜片上映着越来越清晰的船影。
当看清甲板上整齐列队的迷彩服时,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周少校突然长舒一口气,这口气仿佛憋了整整七个小时,连带着肩膀都垮下来半寸。
紧绷了这么久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这帮兔崽子......”
刘宏毅的声音突然哑了,他摘下军帽抹了把脸,海风一吹才发现额头冰凉。
海训结束
快艇靠岸的瞬间,龙小五第一个跃上码头。
他身后的特战队员们像下饺子般跳上岸,却十秒钟秒内自动列成方阵。
张冲吊着左臂走在最后,迷彩服上的血迹已经发黑。
“报告首长!”
两人同时敬礼,龙小五的声音像淬火的钢,“任务完成,击毙海盗52人,俘虏头目1人。”
张冲补充道:“人质全部获救,我军轻伤5人,无牺牲。”
刘宏毅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看龙小五溅满泥浆的作战靴,又看看张冲被血浸透的绷带,突然一把将两人搂住。
肩章硌得人生疼,但谁都没动。
“好!好!好!”
刘宏毅连说三个好字,转身面向列队的战士。
晨光中,这些满身硝烟的年轻人站得比旗杆还直。
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结着盐霜的作战服,突然抬高嗓门:“炊事班准备了红烧肉!全体放假两天!”
队伍里不知谁先“嗷”了一嗓子,随即爆发出压抑的笑声。
龙小五嘴角抽了抽——这帮家伙饿得眼睛都绿了。
望着两支队伍远去的背影,刘宏毅揉了揉发酸的后颈:“老周,这回要不是龙焱...”
“龙焱是一把好刀。”周少校望着食堂方向亮起的灯光,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总参把他们当战略级武器藏着,今天算是见识了。”
刘宏毅突然笑出声:“张冲那小子现在肯定在骂娘——又欠了龙小五一个大人情。”
“首长,”周少校突然打断他,指了指手表,“您已经36小时没合眼了。”
刘宏毅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苦笑着点点头。
·········
海军食堂的白炽灯下,龙焱队员们围坐在长条餐桌前。
炊事班特意准备的清蒸石斑鱼还冒着热气,红烧肉的油花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卧槽!这鱼绝了!”黑狼一口咬下半条鱼尾,鱼刺在他嘴里灵巧地分开,“比咱们基地的罐头强一万倍!”
赵晨峰已经往嘴里塞了三个狮子头,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你是不知道...刚才在船上...我肚子叫得比枪声还响...”
龙小五慢条斯理地剥着虾,突然把剥好的虾仁堆到一个小碟里:“狐狸,别光扒饭。”
角落里,瘦小的通讯兵狐狸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他面前的米饭已经扒拉了半天,却一口菜都没夹。
“队长...”狐狸心头一暖,“你也吃,你都还没...”
“吃饭。”龙小五把虾仁推过去,声音不容置疑,“明天还要训练。”
“是!俺······俺马上吃。”狐狸嘿嘿一笑。
吃完饭后,他们洗了一个热水澡,把一身的疲惫洗褪去,最后躺在床上美美睡了一个觉,
这一刻,是他们最放松的一刻,足足睡了一天一夜,才把精神全部养足起来。
休息好了之后,龙小五被刘宏毅喊去了办公室。
龙小五站在刘宏毅办公室门前,悄悄整了整衣领。
推门进去时,他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刘大队长居然在亲自泡茶,脸上还挂着堪称“慈祥”的笑容。
“来来来,龙队长,坐。”刘宏毅热情地招手,那语气活像招呼回家过年的孙子。
“休息得怎么样?床铺还舒服吗?食堂饭菜合不合胃口?”
龙小五的屁股刚沾到沙发就弹了起来,活像椅子上有钉子。
这位在枪林弹雨里眼皮都不眨的特种兵队长,此刻后背沁出一层细汗。
刘宏毅这态度比敌方狙击手还让人发毛。
“报、报告首长,都挺好的。”龙小五的应答罕见地结巴了一下。
刘宏毅递来茶杯,突然正色:“张冲都汇报了。”
他手指摩挲着杯沿,“这次要不是你们龙焱,我们至少得折进去半个中队。”
他深吸一口气,“难怪龙战会把龙焱这个重担交给你,现在看来,他果然没看走眼。”
“这次你们立了大功。”刘宏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只要在海军能力范围内。”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龙小五的眼睛“唰”地亮了,那眼神活像狙击手锁定目标。
刘宏毅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忽然后背觉得阵阵发凉。
这小子,不会又来跟我打什么赌吧?
“首长,我们确实有个小小的请求...”龙小五搓着手,活像过年要压岁钱的小孩。
刘宏毅的眼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你...你说。”
“您看啊,我们还有一周训练时间。”龙小五掰着手指头,“能不能开放武器库让我们...”
“行!”刘宏毅咬牙打断,心想反正有保管员盯着。
龙小五立刻乘胜追击:“那个新型防水耳机装备非常好。”
“这次任务我们之所以训练得这么顺利,这套防水通讯设备功不可没...”
“能不能·····送我们三十套?”
“三十套是吧?批了!”刘宏毅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还有一个请求...”
“还有?!”刘宏毅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声音都变调了。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突破天际,眼前这个笑眯眯的陆军军官简直比海盗头子还难对付。
“海上作战我们确实经验不足。”龙小五诚恳地说,“能不能请蛙人兄弟当陪练?场地最好24小时开放......”
刘宏毅的嘴角开始疯狂抽搐。
他盯着龙小五那张人畜无害的脸,突然觉得这小子要是去菜市场砍价,绝对能把白菜价砍成白送。
“行......”刘宏毅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龙小五刚张开嘴要提第四个要求,刘宏毅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哎呦喂——”
他夸张地捂住屁股,面部表情扭曲得像是同时遭遇了痔疮发作和胃痉挛,“我这老毛病又犯了!痔疮又长出来了!”
还没等龙小五反应过来,刘宏毅已经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
既像螃蟹横移又像袋鼠蹦跳——快速向门口移动。
临出门前还不忘回头补充:“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现在当务之急是...嗷!我的痔疮!”
走廊上传来战术靴凌乱的脚步声和刻意压低的哀嚎:“军医!快给我来针封闭!”
龙小五望着晃动的门板,摸了摸下巴:“我还没说要借直升机呢...”
········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龙炎他们第一天开着海军的两栖装甲车在海上训练。
还有蛙人的随身教练,几乎做到了一对一教学。
每天至少上演两次抢滩登陆,蛙人全程陪护,还外带学习了其它的海上项目。
龙焱每天睡觉时间不超过4个小时,几乎都是在学海上项目。
蛙人跟他们并肩作战后,双方都是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兄弟。
两支军种的关系突飞猛进,在教学当中蛙人几乎是倾尽毕生所学。
经过这个任务后,他们终于明白跨军种作战有潜在多大的危险,无形中给龙焱提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警告。
每天的海上射击训练子弹也是造个不停,龙焱士兵的本来基础就好,进步非常大。
当然,这些都是用海军的钱堆积出来的。
刘宏毅看着龙焱每天的费用清单,眼睛都直了,但却又无可奈何,谁让人家是恩人呢。
一个星期很快过去,终于到了龙焱在海军训练的结束时间。
临走前再坑一次
夕阳西沉,海天交接处铺开一片绚烂的晚霞。
海浪轻拍着沙滩,留下一道道湿润的痕迹又迅速退去。
海军基地旁的空地上,几张长桌一字排开,铺着洁白的桌布,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长桌上摆满了海鲜:清蒸石斑鱼泛着油光,红彤彤的龙虾整齐排列,蒜蓉粉丝蒸扇贝冒着热气,还有一盆盆香辣蟹和椒盐皮皮虾。
冰镇啤酒和饮料堆成小山,瓶身上的水珠不断滑落,在桌面上汇成小小的水洼。
“来!干杯!”
张冲举起啤酒瓶,左臂的绷带依然吊在胸前,却丝毫不减豪迈,“这次任务,多亏了龙焱的兄弟们!”
“干!”众人齐声应和,酒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龙焱队员和蛙人们勾肩搭背坐在一起,迷彩服上还带着训练留下的盐渍和汗渍。
黑狼正和一名蛙人掰手腕,周围围了一圈起哄的战友。
赵晨峰嘴里塞满了蟹肉,含糊不清地跟旁边的海军士兵比划着任务中的惊险时刻。
张山则红着脸,小口抿着啤酒,被几个蛙人轮流灌酒。
酒过三巡,张冲站起来,拍了拍桌子,示意大家安静。
“兄弟们!”他声音洪亮,带着几分醉意,但眼神格外认真。
“这次任务,我们并肩作战,一起流汗,一起流血,这份情谊,比什么都珍贵!”
“对!”一名蛙人班长站起来,举起酒瓶,“龙焱的兄弟,就是我们的亲兄弟!”
“不管以后你们去哪儿,只要一句话,我们蛙人一定到!”
“你们蛙人也是我们亲兄弟。”龙小五内心一热,举起酒杯慷慨激昂。
“这一个月同吃同住同训练,还一起干掉了那群海盗,这交情,咱们一辈子都变不了!”
“敬蛙人!”龙焱队员们齐声喊道。
“敬龙焱!”蛙人们举杯回应。
海风轻拂,篝火燃起,跳动的火光照亮了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龙小五和张冲坐在最中间的位置,面前的小桌上摆着几瓶已经空了的啤酒。
张冲的脸涨得通红,右手死死搂着龙小五的肩膀,酒气喷在他脸上。
“兄弟,你...你就是我亲兄弟!”张冲大着舌头说,左手笨拙地想去拿酒瓶,却碰倒了一个空瓶。
“以后...不管你在哪,一个电话,我张冲...立马到!”
龙小五虽然也喝了不少,但眼神依然清明。
他扶正被张冲碰倒的酒瓶,真诚地说:“张队,这次海训多亏你们蛙人。”
“一对一地教,让我的兵在这么短时间内进步这么大。这份情,龙焱记下了。”
“嗐!”张冲摆摆手,“以前我总觉得...陆军比不上我们海军,觉得我们海军才是三军中最牛的。”
他打了个酒嗝,“但这次...我是真服了!你们陆军,牛逼!我们蛙人...心服口服!”
海风渐渐大了起来,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隐约可闻。
张冲突然凑近龙小五,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兄弟,你们陆军来我们海军训练了,学到了海军的本领...”
“那啥,以后我们能不能也去你们陆军训练?教教我们一些陆军的绝活?大家互相学习嘛!”
龙小五眼睛一亮,随即露出为难的表情:“这个嘛...当然可以。不过...”
他搓了搓手指,“我们陆军穷啊,经费紧张,怕是招待不周...”
“钱不是问题!”张冲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当作响,“我们去训练,付你们三倍经费!够意思不?”
龙小五差点被啤酒呛到,他强压下嘴角的笑意,故作镇定地握住张冲的手。
“张队果然豪爽!龙焱的大门永远为海军敞开,一定倾囊相授,绝不藏私!”
心中却在暗喜:海军果然财大气粗,这下训练经费有着落了!
“张队,说到装备...”龙小五给张冲又倒了杯酒,“你们那套海上防水通讯设备真是救命神器。”
“这次任务要不是有它,我们早就失联了。”
张冲大手一挥:“喜欢?送你五十套!”
龙小五眼睛一亮,随即又故作矜持:“这...不太好吧?”
“少来这套!”张冲笑骂着捶了他一拳,“五十套?小意思!”张冲大手一挥,“明天就给你装上直升机!自家兄弟,别客气!”
“谢谢了兄弟。”龙小五搂着他的肩膀,再跟他碰了一杯。
他们笑着,闹着,仿佛这一刻,陆军和海军的界限早已模糊。
剩下的,只有最纯粹的兄弟情谊。
这份感情,不会因为距离而变淡,也不会因为时间而消散。
因为,他们是战友,是兄弟,是真正可以托付生死的人。
远处的指挥楼窗前,刘宏毅和周少校默默注视着沙滩上的欢庆场面。
“首长,下去喝两杯?”周少校问道。
刘宏毅摇摇头:“算了,他们年轻人聚会,我去了反而拘束。”
他揉了揉太阳穴,“再说了,我现在看见龙小五就头疼。这小子见一次坑我一次,我都怕了。”
周少校苦笑着点头,想起被龙小五要走的装备清单,不禁为海军仓库感到一阵肉疼。
这小子,把趁火打劫演示得淋漓尽致啊·····
欢送会持续到深夜,炊事班贴心地准备了醒酒茶。
············
第二天。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向海面时,两支队伍已经整齐列队在训练场上,军姿挺拔,丝毫看不出昨晚的狂欢痕迹。
龙小五走到刘宏毅面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报告首长,感谢海军这段时间的栽培,龙焱受益匪浅!”
刘宏毅回礼,正色道:“龙队长,以后每年夏季海训,欢迎你们来共同学习。海军的大门永远为龙焱敞开!”
朝阳下,两支队伍互敬军礼,迷彩服上的军徽熠熠生辉。
龙焱队员们依次登上直升机,舱门关闭前,龙小五最后看了一眼沙滩上列队送行的蛙人们。
他们保持着敬礼姿势,如同一排挺拔的青松。
直升机缓缓升空,直到看不到他们的影子海军才放下手。
“你刚才给龙焱拿的那箱子是什么?”他皱眉问道,“送别礼物?这么小的箱子,显得我们海军小气。”
张冲得意地说:“防水通讯设备,五十套。体积小,一个箱子就够了。”
“什么!五十套?!”刘宏毅瞪大眼睛,“我不是已经批了三十套给他们吗?”
前往龙雪的基地
“啊?”张冲一脸茫然:“您批了?没人告诉我啊!”
刘宏毅扶额长叹:“龙小五这小子...不去做奸商真是屈才了,年纪轻轻就老奸巨猾,两边坑啊!”
“那...我们的备用设备...”张冲突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你自己拉的屎,自己擦干净!”刘宏毅甩手就走,留下张冲在原地欲哭无泪。
“等我们去龙焱训练...”张冲咬牙切齿地对着远去的直升机挥拳,“一定要让龙小五加倍奉还!”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下次见面时,他又被龙小五“坑”了个彻底。
········
几经辗转后,才回到了龙焱基地。
直升机降落在龙焱基地的停机坪上,螺旋桨卷起的风吹乱了周围的草丛。
龙小五第一个跳下飞机,深吸一口熟悉的丛林空气。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啊!”赵晨峰伸了个懒腰,贪婪地看着周围郁郁葱葱的树林。
基地留守的士兵们已经列队迎接,看到归来的战友时,不少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我的天,你们这是去挖煤了吗?”一名留守士兵小声嘀咕,“黑得我差点认不出来!”
“海边的太阳,专治各种不服。”赵晨峰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在晒黑的脸上格外显眼。
龙小五看了看表,突然厉声道:“全体注意!刚才在车上休息了三小时,现在立刻整理内务。”
“十分钟后集合!负重三十公斤,二十五公里越野!”
哀嚎声顿时响成一片。
“队长,刚回来就...?”狐狸可怜巴巴地问。
“敌人会等我们休息好再进攻吗?”龙小五反问,“解散!”
队员们垂头丧气地散去,龙小五则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推开门,熟悉的陈设让他紧绷了一个月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龙战的相框上。
龙小五拿起相框,轻轻擦拭并不存在的灰尘。
四个月了,龙战依然杳无音信。照片中的兄长笑容灿烂,眼神坚定。
“大哥,你到底在哪,你还好吗...”龙小五喃喃自语。
·······
金三角边境的私人庄园。
湛蓝的无边泳池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秃鹫懒洋洋地躺在定制的气垫床上,古铜色的壮硕身躯布满狰狞的伤疤,左肩那只展翅欲飞的秃鹫纹身在汗珠映衬下栩栩如生。
他将近两米的身躯像头慵懒的雄狮,肌肉线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三个金发女郎正在泳池里嬉戏,水花溅在铺着大理石的池畔。
她们穿着比基尼,曲线在荡漾的水波中若隐若现。
其中两个正互相泼水打闹,银铃般的笑声混着水声在庭院里回荡。
“Boss,该补充维生素了。”
左侧跪着的混血女郎用纤纤玉指捻起一颗冰镇葡萄,鲜红的指甲油衬得果肉晶莹剔透。
右侧的棕发女郎则捧着水晶杯,将82年的拉菲缓缓倾入秃鹫口中。
这时,副官蜘蛛匆匆走来,停在秃鹫的面前。
眼神不受控制地在那些女郎身上扫过,随即低下头:“老板,山鹰小队搜索了边境所有可能区域,没有发现龙战的踪迹。”
“估计...已经死了,尸体可能被野兽...”
气垫床突然晃了晃。
秃鹫撑起身子,水珠顺着他的背肌滚落。
混血女郎识相地递上雪茄,却被他一把拍开。
秃鹫突然抬手打断他,眼神阴鸷:“那个年轻人呢?查清楚了吗?”
“根据间谍内线消息,他叫龙小五,最近参与了剿灭海盗的行动。”蜘蛛恭敬地回答。
“但之后的行踪就查不到了,他的部队非常神秘。”
秃鹫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水晶杯“咔”地裂开一道细纹。
“龙小五?”他咀嚼着这个名字,突然发出夜枭般的笑声,“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随手将碎酒杯扔进泳池,惊得女郎们四散游开,“龙战,龙小五...我早该想到的。”
蜘蛛看着老板反常的表现,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只见秃鹫猛地站起身,两米高的身躯在阳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
他左肩的秃鹫纹身随着肌肉贲张而振翅欲飞,胸前那道贯穿锁骨的刀疤泛着暗红。
“难怪...”秃鹫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却让蜘蛛寒毛直竖,“难怪这小子敢单枪匹马闯我的地盘。兄弟情深?呵...”
他突然一脚踹翻旁边的香槟塔,玻璃碎裂声惊飞了树丛中的鸟群,“现在他带队的,就是龙战那支‘幽灵部队’吧?”
“应该是。”蜘蛛点头。
“但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棘手。”蜘蛛滑动着全息投影,数据流在他阴鸷的脸上投下诡谲的蓝光。
“龙小五的部队最近一次行动,单兵作战评分全部突破S级。”
“陆军出身却精通海战,黑鲨的海盗窝被端得干干净净。”
他放大一段模糊的夜视影像,“更可怕的是他们的协同作战能力,简直像一群共用一个大脑的杀人机器。”
“这个龙小五,比龙战更疯狂,更狡猾。”
“强者都有弱点。”秃鹫捏碎手中的葡萄,汁液顺着指缝流下,“跟这些强者用强,没有任何用处,他们最大的软肋...就是亲情。”
“但他们的亲属保护得很严密...”
秃鹫嗤笑一声,仰头将红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酒液在杯中残留的暗红色泽映衬着他眼底的狠厉。
“不着急。”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阳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是亲人,总会见面的。我们只需要……等待时机。”
他走到泳池边,俯视着水中的倒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龙小五杀了我这么多兄弟,要是不让他付出点代价,我在佣兵界还怎么混?”
“通知‘变色龙’。”秃鹫从女郎手中扯过浴袍披上,丝绸下摆扫过满地玻璃渣,“该他上场了。”
蜘蛛立刻低头:“是,老板,我马上去安排。”
他刚转身要走,秃鹫却突然叫住他:“等等。”
蜘蛛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自己的老板。
秃鹫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露出一个罕见的笑容:“蜘蛛,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出生入死,忠心耿耿。”
他抬手拍了拍蜘蛛的肩膀,“一个忠诚的手下,理应得到奖励。”
说完,他朝泳池里那个最漂亮的金发女郎勾了勾手指:“艾琳娜,过来。”
艾琳娜是现场最漂亮的,魔鬼的身材,天使的面孔,几乎男人一见就会沉沦。
她跟在秃鹫身边将近两年,是他所有手下的梦中情人。
但是,他们只敢远远看着,完全不敢靠近,因为这是他们老大的女人。
女郎立刻从水中起身,水珠顺着她曼妙的曲线滑落。
她走到秃鹫身边,眼神顺从。
秃鹫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随后松开,对蜘蛛道:“以后,她是你的了。”
蜘蛛一愣,随即慌忙摆手:“老板,这……这不行!”
秃鹫眯起眼睛,语气不容置疑:“怎么?不满意?”
蜘蛛猛地瞪大眼睛,额头渗出冷汗:“不、不是!只是……”
“只是什么?”秃鹫冷笑,“女人只是衣服,穿一次就没价值了。”
“但是”秃鹫缓缓转头,看向蜘蛛,“兄弟是手足,你跟了我十二年,这一点,永远没得比。”
蜘蛛张了张嘴,还想推辞,但秃鹫的眼神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最终,他只能低头,但心里却一顿狂喜:“……谢谢老板。”
艾琳娜识趣地走到蜘蛛身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娇媚一笑:“跟我来吧,长官。”
蜘蛛僵硬地被她带着往别墅走去,背影显得有些狼狈。
秃鹫看着他们离开,重新坐回躺椅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他轻轻摇晃着酒杯,深红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折射出妖冶的光泽。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眼神深不见底,仿佛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
从海军陆战队回来后的第二天,龙焱的一切工作都恢复正常。
龙小五将工作都安排好了,便开车往龙雪的基地走。
他从来没有去过龙雪的基地,一直都是龙雪抽空过来看他。
一直以来,他只知道龙雪是夜莺小队的成员,其他的一概不知。
到了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是时候走进姐姐的生活了。
你和我姐是什么关系?
吉普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三个小时,龙小五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发紧,窗外掠过的松树林在暮色中化作模糊的剪影。
后视镜里,最后一道夕阳正被连绵的群山吞噬。
“夜莺基地...”
他轻声念着路牌上斑驳的字迹,轮胎碾过警戒线前最后一段碎石路。
远处山坳里突然亮起探照灯,将隐藏在松林中的铁丝网照得森然发亮。
这座基地比龙小五想象的还要隐蔽,三面环山的天然屏障,唯一的入口处矗立着两道混凝土哨塔,塔顶的狙击镜反光一闪而过。
“军事禁区,立即停车!”
暗处突然闪出两名全副武装的女兵,战术手电的强光直射驾驶座。
龙小五眯起眼睛,微微一愣,没想到这里竟然是女兵在看守。
他没有多想,直接将证件出示给她们。
其中一名女兵接过证件时,他看清了她领章上的夜莺徽章。
“龙队长在C区3号楼。”女兵归还证件时突然压低声音,“她不知道你要来?”
龙小五摇头,注意到对方眼中闪过的讶异。
女兵退到一旁,示意他可以继续通行。
“谢谢!”龙小五冲她点点头,开车走下车。
他站在夜莺基地的主干道上,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陌生又神秘的世界。
夕阳的余晖给迷彩涂装的建筑镀上一层金边,却掩不住这里森严的军事气息。
两侧是清一色的迷彩伪装建筑,不同于龙焱基地的肃杀。
这里随处可见攀满藤蔓的花架,甚至有几处精心打理的小花园。
但那些看似随意的景观石摆放位置,分明构成了完美的射击掩体。
“同志,请问龙雪队长办公室在哪?”他拦住一个匆匆走过的女兵。
女兵警惕地打量他,看到他领章上的龙焱徽记才放松下来:“C3栋二楼尽头。不过龙队去参加联合培训了,下周才回。”
龙小五心里一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吉普车钥匙。
开了四个小时的山路,却扑了个空。
他苦涩地对女兵笑着点点头。
远处的训练场上,一队女兵正在进行夜间射击训练,枪口焰在暮色中明灭闪烁。
龙小五转身准备离开时,身后传来一阵皮鞋的脚步声正向他靠近,他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去。
一个穿白大褂的高挑身影正从医疗楼的方向快步走来,夕阳在那人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金色的光晕。
“龙小五?”
他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龙小五眯起眼睛。
来人约莫三十出头,一米八五左右的个子,白大褂下是笔挺的军装衬衣,领口的风纪扣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
他走路时肩背挺直的姿态,一看就是长期军旅生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长得帅,身材板正,虽然看起来像个绅士,但是眼神里却透露出一抹桀骜不驯。
“你是?”龙小五看向他诧异地问道。
“陈慕锋,基地医疗处主任。”男人在距离两米处站定,冲他伸出右手。
“你好。”龙小五礼貌地握了上去。
握手的瞬间,龙小五的瞳孔微微收缩。
陈慕锋的掌心有着不符合军医身份的厚茧,特别是虎口处的硬茧,那是常年持枪才会留下的痕迹。
“你比照片上更精神。”陈慕锋上下打量着他,目光锐利得像X光。
“照片上你还带着点娃娃脸,现在完全是个硬汉模样了。”
他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前段时间在军校参加过国际交流会,把漂亮国打得一败涂地。”
“一个人单枪匹马勇闯虎穴,干掉127个雇佣兵,还打下一架直升机。”
“现在是龙焱的中队长,最近的一次任务协助海军干掉了一百多号海盗。”
“干得漂亮。”
龙小五眼睛狠狠眯了一下,声音陡然冷了下来,“陈医生从哪得到的消息?”
暮色中,陈慕锋的白大褂被晚风吹得微微飘动。
他从容地从内袋掏出一包烟,递到龙小五面前,“来一根?”
龙小五接过来,陈慕锋刚想帮他点,最后被龙小五委婉拒绝了,他掏出自己的打火机点燃。
陈慕锋笑笑,也给自己点了一根。
“别紧张。”陈慕锋吐出一口烟圈,“我在总参有个老朋友,偶尔会聊起军中后起之秀。”
他忽然压低声音,“特别是...龙雪的弟弟。”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让龙小五心头一震。
他注意到陈慕锋提起姐姐名字时,眼角会不自觉地微微弯起,眼神里溢出了一抹复杂又温柔的神色。
龙小五心里一咯噔,震惊地问:“你认识我姐?”
陈慕锋突然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他抬手将烟头按灭在随身携带的金属烟盒里:“去年她胸口中弹,我主刀取了子弹。”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轻柔,“术后感染高烧三天,是我守的夜。”
“她是我见过最坚强的女人。”
龙小五的呼吸一滞,他想起过年前龙雪在家因为感染高烧晕倒在家。
当时他焦急送姐姐去医院的时候,医生说就是因为给她主刀的医生医术高明,才将感染降到最低。
“谢谢。”龙小五诚恳地说了一声。
陈慕锋吹了一口烟雾,勾了勾嘴角:“这是我应该做的。”
“为什么调查我?”龙小五向前逼近一步。
陈慕锋没有后退,反而微微低头迎上他的目光:“因为你可能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龙战下落不明,而你——”
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龙小五的胸口,“是她在战场上最牵挂的软肋。”
“所以,”龙小五眯起眼睛,盯着他问,“你和我姐,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