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小五体能爆表,惊呆众人!
李林靠坐在一棵树下,脸色苍白但还挂着痞笑:“没事队长...就...蹭破点皮...”
王猛仍咬着牙摇头:“死不了...还能走...”
龙小五厉蹲下身检查两人的伤势,“晨峰,你背李林。张山,你背王猛。”
他动作利落地给王猛换上新的止血带,“我们得立刻转移,枪声会引来更多鬣狗。”
林小雪已经收拾好医疗包,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上:“队长,他们需要尽快手术。”
龙小五点点头,将李林扶到赵晨峰背上:“坚持住,兄弟。”
他转头看向苏谨柔焦急问道:“你怎么样?还好吗?”
苏谨柔瑶瑶头:“我没事,放心。”
龙小五松了一口气,看向众人说道:“所有人,向B3点移动。”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小队在丛林中艰难穿行。
就在众人体力接近极限时,赵晨峰突然停下脚步:“听!”
远处传来熟悉的螺旋桨轰鸣,如同天籁。
“是直升机!”李林虚弱地抬起头,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笑容。
所有人不约而同加快脚步。
舱门砰地打开,一名上尉敏捷地跳下飞机。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龙小五:“龙队长?林首长派我来接你们回家!”
龙小五挺直腰板敬礼,尽管这个动作让他后背的伤口撕裂般疼痛:“辛苦了,两名伤员需要紧急救治。”
上尉锐利的目光扫过血迹斑斑的队伍,微不可察地点点头:“立刻登机!医疗队已经待命。”
当最后一个队员登上直升机,舱门关闭的瞬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长舒一口气。
李林瘫坐在舱壁上,虚弱地比了个胜利手势:“妈的...总算踏上我们的直升机了...”
王猛被安置在担架上,医护兵立刻给他挂上血浆。
他颤抖的手指轻轻抚过舱壁上的龙国国旗徽章,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龙小五靠在舷窗边,目光扫过每一个战士,确保他们已经全部上了飞机。
苏谨柔坐在他对面,黑猫雪球蜷缩在她膝头。
一缕阳光透过舷窗落在她脸上,照亮了她睫毛上未干的泪珠。
她似乎察觉到龙小五的目光,微微抬头。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谁都没有说话,但某种无需言语的理解在硝烟与鲜血之后悄然生长。
直升机一个漂亮的转向,机头对准正东方向——那里,初升的太阳正照耀着祖国的山河。
··········
昏暗的作战指挥室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秃鹫背对着门口,肩膀绷得极紧,像是一头即将扑杀的猛兽。
他的副官——一个身材精瘦、眼神锐利的男人——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攥着刚刚收到的战报,喉咙微微滚动,却不敢贸然开口。
“说。”秃鹫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狱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副官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三支小队……全灭。沙狼和他的手下,一个都没回来。”
“轰——!”
秃鹫猛地转身,一拳砸在沙盘上,金属支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沙盘轰然倒塌,微型地形模型散落一地。
他的眼睛赤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像是下一秒就要炸开。
“三支精锐小队!”他低吼着,声音像是砂纸摩擦,“四十五个精锐!全折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
副官低着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知道,这个时候的任何一句话,都可能成为引爆秃鹫的最后一根导火索。
秃鹫的呼吸越来越重,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
他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地砸向墙壁,玻璃在撞击下四分五裂。
“龙小五……”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仿佛要把这三个字嚼碎了吞下去。
副官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口:“长官,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他的战术思维、临场判断,甚至比当年的'山鹰'还要难缠。”
秃鹫猛地抬头,眼神如刀般刺向副官:“你的意思是,我秃鹫现在连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都收拾不了了?”
副官立刻闭嘴,额角渗出一滴冷汗。
秃鹫缓缓走到窗前,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第一次……”他低声呢喃,声音里透着冰冷的杀意,“第一次有人让我栽这么大的跟头。”
副官不敢接话,只能沉默地站着。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秃鹫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他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眼中的怒火渐渐沉淀成一种更加可怕的东西——一种不死不休的执念。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危险,“从今天起,龙小五就是我秃鹫的头号死敌。”
他转过身,眼神如深渊般漆黑。
“不计一切代价,我要他死。”
··········
直升机的旋翼缓缓停转,舱门一开,早已等候在停机坪上的医疗队立刻冲了上来。
“担架!快!”为首的军医大喊,几名医护兵迅速将李林和王猛抬上担架,动作又快又稳。
苏谨柔也被两名女兵扶住,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清明,只是走路时微微蹙眉,显然伤势仍在隐隐作痛。
龙小五最后一个下机,他的步伐沉稳,脊背挺得笔直。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走一步都像有刀子在刮。
“医生,”他拦住正要离开的军医,声音低沉,“必须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治疗。”
军医点头:“放心,龙队,我们一定尽全力。”
龙小五又转头对身旁的勤务兵道:“去通知炊事班,给他们炖点补血养气的汤,再加些高蛋白的食物,伤员需要恢复体力。”
“是!”勤务兵立刻小跑着去安排。
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急匆匆地穿过人群,大步走来——是黑狼。
“小五!”黑狼一把抓住龙小五的肩膀,上下打量他,“怎么样?兄弟们都没事吧?”
龙小五微微扯了扯嘴角:“没事,就李林和王猛中了枪,没伤到要害,养一阵子就好。”
黑狼松了口气,但很快,他的目光落在龙小五的后背上,作战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隐约能看到里面渗出的血迹。
“你受伤了?”黑狼眉头一皱,语气瞬间严厉。
龙小五下意识地侧了侧身,想避开他的视线:“不碍事。”
“放屁!”黑狼直接拽住他的胳膊,“走,去医务室,现在就去!”
龙小五这一路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疼痛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的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终于不再逞强,低声道:“行,我现在就去。”
黑狼拍了拍他的肩,语气缓和下来:“龙焱有我盯着,你安心养伤。”
龙小五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跟着医护兵朝医务室走去。
可刚走了几步,一阵巨大的眩晕感袭来,整个人轰然倒下。
“小五!”黑狼大吼一声,急忙冲了过来。
千万别学你大哥
医务室的灯光冷白刺眼,医生快速剪开他早已被血浸透的作战服。
当布料剥离伤口时,两名年轻的医护兵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后背一片血肉模糊,弹片深深嵌入肌肉。
周围的组织因爆炸冲击而呈现可怕的青紫色,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茬。
更严重的是,内脏受到震荡,轻微出血,胸腔内已有淤血堆积的迹象。
“这……”主治医师的手顿了顿,声音发紧,“他伤成这样,是怎么撑到现在的?换作普通人,早就休克了。”
黑狼阴沉着脸,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下:“这混小子,跟他大哥一样喜欢硬撑。”
“你们马上给他做手术,一定要治好他,尽量不留后遗症,我回去煮点汤药给他补补。”
医生点点头,不再多言,迅速指挥护士准备手术器械。
“必须立刻取出弹片,再拖下去,感染风险会大幅增加!”
“麻醉准备!”医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龙小五意识模糊,感觉到冰凉的针头刺入皮肤,麻醉剂缓缓推入血管。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视野边缘渐渐暗沉下来……
当龙小五被推出手术室时,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麻醉的药效还未完全消退。
医生对守在外面的勤务兵低声交代:“失血过多,加上过度疲劳,需要至少24小时严密观察。”
他被推入单人病房,输液瓶里的透明液体一滴一滴落下,顺着导管流入他的静脉。
窗外,夕阳的余晖洒进来,为他苍白的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苏谨柔站在医务室的走廊上,耳边回荡着医生的话——
“后背三处弹片伤,内脏出血,肌肉撕裂……能撑到现在,简直是奇迹。”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微微发白。
她知道龙小五受了伤,却没想到竟严重到这种地步。
而她自己的伤势,相比之下不过是一些皮肉擦伤。
这些伤,都是因为保护她而留下的。
她抿了抿唇,推开龙小五病房的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病床上的男人安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胸口轻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他的上半身缠满了绷带,隐约还能看到渗出的血迹。
苏谨柔站在床边,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的伤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得发疼。
她缓缓坐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又很快收回。
她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疼惜。
黑狼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刚想进来,却看到苏谨柔坐在龙小五的旁白。
他当场愣在原地,一瞬间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蝎珍珠。
她也是这样,安静地守在龙战的病床前,眼神柔软得不像话。
苏谨柔察觉到有人进来,立刻站起身,神情瞬间恢复成往日的冷静。
黑狼这才看清她的脸——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眉眼间透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
“我是黑狼,龙焱的教官。”他主动开口,声音刻意放轻,怕吵醒床上的人。
“你好,我是苏谨柔。”她简短地自我介绍,语气平静。
黑狼点点头,把汤药放在床头柜上:“你也受伤了,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看着。”
苏谨柔没有多言,只是最后看了龙小五一眼,转身离开。
黑狼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龙小五这小子,眼光倒是不错。
两个小时后,龙小五的麻药渐渐退去。
他皱了皱眉,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喉咙干涩得发疼。
他下意识想撑起身子,却猛地扯到后背的伤口,疼得闷哼一声。
“别乱动!”黑狼立刻按住他的肩膀,“伤口刚缝合,你想再崩开一次?”
龙小五喘了口气,额上渗出冷汗:“……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手术很顺利。”黑狼倒了杯温水递给他,“不过医生说,你再晚点送过来,感染风险会很高。”
黑狼掀开保温饭盒的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立刻飘了出来。
老魏班长熬的骨头汤,里面还加了当归和枸杞,专门补气血的。
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龙小五嘴边。
“喝点,老魏特意给你熬的,说是能加速伤口愈合。”
龙小五皱了皱眉,有些不自在地伸手:“我自己来。”
“得了吧,”黑狼躲开他的手,“你现在连坐直都费劲,逞什么能?”
龙小五无奈,只好低头喝了一口。热汤入喉,胃里顿时暖了起来。
黑狼一边喂他,一边状似无意地说道:“刚才苏谨柔来了,守了你挺久。”
龙小五的动作一顿,立刻抬头:“她伤好了?怎么能随便下床?”
黑狼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哟,这么关心人家?”
龙小五的耳根瞬间红了,他别过脸,闷声道:“她是任务目标,自然要确保她的安全。”
“少来这套,”黑狼嗤笑一声,“你什么时候对别的'任务目标'私底下这么上心?”
龙小五不说话了,只是盯着被子上的褶皱,他的脸颊微微发烫,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红色。
黑狼叹了口气,语气忽然认真起来:“小五,喜欢就去追,别磨叽。”
龙小五抬眼看他。
“男子汉大丈夫,敢爱敢恨,”黑狼继续说道,眼神却渐渐黯了下来,“千万别学你大哥……瞻前顾后,什么都憋在心里,最后……”
他的话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喉咙。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龙小五的目光落在黑狼的脸上——这个平日里雷厉风行的硬汉,此刻眼中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他们都想起了同一个人——蝎珍珠。
那个曾经和龙战彼此倾心,却因为种种顾虑最终错过的人。
如果当年……他们能再勇敢一点……
“黑狼……”龙小五低声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黑狼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行了,不说这些,总之,你别走你大哥的老路。”
“对了,还有一件事。”
我一定会去找你
“什么事?”龙小五微微撑起身子,后背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让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黑狼连忙按住他的肩膀:“别乱动!林首长那边已经接到通知了,他明天会过来一趟,让你这两天别外出。”
龙小五点点头,重新躺回枕头上。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
黑狼看着他,突然话锋一转,嘴角挂着一丝促狭的笑意:“说真的,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那姑娘的?”
龙小五的耳根瞬间红了,声音低沉地说道:“在军校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
“那时候就觉得她很特别。”
“哟,还是一见钟情?”黑狼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缘分不浅啊,这都能再遇上。”
“她太优秀了...”龙小五朗声道,“那么漂亮,追求者肯定不少。而且听说她家庭背景特殊...”
“想追上她,可不容易。”
“放屁!”黑狼突然一拍床头柜,吓得门口经过的小护士一哆嗦,“别人难追,你龙小五还难?”
“两年时间从列兵跳到上尉,现在还是龙焱的中队长,带出龙焱这么多的精锐,还有你征服不了的女人?”
龙小五不说话了,但眼尾微微弯起,藏着一丝笑意。
黑狼太了解这个表情——这小子心里有谱了。
“黑狼教官,回头我给你介绍一个。”龙小五突然转头,狡黠地看着黑狼,“你为龙焱呕心沥血,都三十多岁了...”
“确实是应该成个家了。”
“嘿!”黑狼作势要打,“自己还没整明白呢,就想当月老了?”
两人相视一笑,病房里充满了难得的轻松气氛。
·········
消毒水的气味渐渐被窗台上的野花香气冲淡。
住院的这一周,龙小五的病房成了整个医疗区最热闹的地方。
每天清晨六点整,苏谨柔都会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
手里要么端着炊事班特制的营养汤,要么捧着一把还带着露水的野花。
起初她只是站在床边简短地汇报其他伤员的恢复情况。
后来不知从哪天起,她会自然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边削苹果一边说起部队的一些的趣事。
两个人的关系亲近不少。
龙小五背上的伤口愈合得很快,第三天他就能下床走动,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望李林和王猛。
得知他们没什么大碍后,这才放下心来。
很快,就到了苏谨柔出院回部队的日子。
晨雾还未散尽的医疗区,初秋的露珠在草坪上闪闪发光。
龙小五站在医院正门的台阶上,晨风拂过他新换的常服领口,带着消毒水与青草混合的气息。
苏谨柔抱着黑猫雪球从玻璃门后走出来,阳光恰好穿过云层,为她镀上一层金边。
她今天换下了病号服,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军绿色战术裤,整个人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剑,锋芒内敛却依旧夺目。
“车准备好了。”龙小五指了指台阶下那辆军车。
苏谨柔点点头,黑猫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
两人之间突然陷入沉默,只有晨风拂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
“龙小五。”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谢谢你。”阳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龙小五喉结滚动,突然上前一步,目光灼热地盯着她问:“我以后...能去找你吗?”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伤后初愈的沙哑。
苏谨柔抬起头,阳光在她眼中流转。
她刚要点头,却见龙小五突然张开双臂,将她连同黑猫一起拥入怀中。
雪球“喵”地一声从两人之间窜出,苏谨柔整个人僵住了。
她能闻到龙小五身上特有的气息——枪油、止血散,还有阳光晒过的棉布味道。
他的心跳透过胸膛传来,又快又重。
这个拥抱她感觉非常温暖舒心,竟让她有些留恋。
苏谨柔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经环住了他的腰,指尖能感受到他背部绷带的轮廓。
她突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拥抱一个男人,脸上腾起一片热意和羞涩。
龙小五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清晰地感受到苏谨柔纤细的手臂环住了自己的腰,那触感轻得像羽毛,却重得让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怀里的温暖就骤然抽离,苏谨柔轻轻推开他。
“我该走了。”她猛地后退一步,耳尖红得滴血。雪球在她脚边不满地甩着尾巴。
龙小五站在原地,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地钻进越野车。
在车门关上的瞬间,他看见苏谨柔通红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
“我一定会去找你!”
他冲着已经关上的车门喊道,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雀跃。
当吉普车开始发动时,他盯着车辆,忍不住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总有一天,我要把你娶回家!”
雪球弓着背站在吉普车顶上,浑身的黑毛炸开,像一团黑色的静电。
它那双琥珀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龙小五,尾巴高高翘起,尾尖危险地左右摆动。
“喵呜——”
它发出一声带着明显警告意味的低吼,前爪在车顶上抓出几道白痕。
在跳进车窗前,还不忘冲龙小五龇了龇牙,露出尖利的犬齿。
龙小五无奈地摊开手。
他嘴角挂着苦笑,心想这只护主的黑猫可比苏谨柔难搞定多了。
雪球最后瞪了他一眼,才不情不愿地钻进车厢,尾巴甩得啪啪作响。
吉普车后座上,苏谨柔把滚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车窗上。
雪球钻进她怀里,不满地用脑袋顶她的下巴。
“好了好了...”
她轻声安抚,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黑猫的毛发。
透过后窗玻璃,她看见龙小五依然站在原地,阳光为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
当车辆转过第一个弯道时,她终于忍不住再次回头。
龙小五的身影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但他依然站在那里,像一座永不移动的灯塔。
苏谨柔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个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带着少女般羞涩的笑容。
龙小五站在原地,直到吉普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盘山公路的拐角处。
他摸了摸后脑勺,那里还留着苏谨柔发丝拂过的痒意。
转身时,他发现自己的作战靴不知何时踩进了一处水洼,水面倒映着他咧着嘴傻笑的脸。
苏谨柔的家世
吉普车驶入深山,穿过三道隐蔽的哨卡后,停在一处被密林环绕的军事基地前。
神隐特种部队的驻地比龙焱更加隐蔽,整个基地依山而建,伪装网与自然植被完美融合,连卫星都难以发现。
苏谨柔抱着雪球穿过三道虹严密的安全门,沿途的哨兵看到她纷纷敬礼。
基地内部比外观看起来宽敞得多,训练场上几个小队正在进行无声格斗训练,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
她的作战靴踏在金属走廊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这里每个队员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执行的都是最高机密的任务。
与龙焱的大规模作战不同,神隐更擅长三人以下的微型特遣行动,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插敌人要害。
“苏少校。”情报室的值班员起身敬礼,“刘大校在等您。”
苏谨柔点点头,脸上的红晕早已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推开指挥中心厚重的防爆门,冷气扑面而来。
刘志军大校站在沙盘前,五十岁的年纪却有着三十岁特种兵的体魄,肩膀将常服撑出凌厉的线条。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鹰隼般的目光在看到她时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报告首长,任务完成。”苏谨柔立正敬礼,作训服领口露出的一截脖颈还贴着医用胶布。
刘志军抬手回礼,指尖在看到她苍白的唇色时几不可察地颤了颤:“伤怎么样了?”
“已无大碍。”
她绷紧的下颌线微微松动,苏谨柔从贴身口袋里取出那枚指甲盖大小的情报芯片,双手郑重地递到刘志军面前。
“首长,所有数据都经过三重加密验证,完好无损。”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专业。
刘志军接过芯片,一脸欣赏地赞叹道。“干得漂亮。”
他将芯片插入终端,屏幕蓝光映亮他眼角的皱纹,“这次行动报告我看过了,你在雨林里跟敌人周旋了四天......”
“凭借一己之力干掉了敌人几支精英小队,辛苦了。”
“是龙焱特种大队的支援及时。”她突然打断,又立即恢复标准汇报语气。
“尤其是龙小五队长带队的穿插战术,否则我可能已经...”
刘志军目光扫过她锁骨处的绷带:“龙焱这次确实帮了大忙,回头我一定会当面感谢一下他们。”
“这段时间你在在境外呆了太久了,精神一直高度紧绷,给你三天假,回家看看吧,你哥哥很想你。”
听到“回家”二字,苏谨柔的眼睛亮了起来,又迅速绷紧表情:“谢谢首长!”
她敬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苏谨柔回到宿舍,她快速收拾着行李,手指抚过叠好的便装时微微停顿——这些衣服已经两年没碰过了。
雪球在她脚边焦躁地转圈,尾巴不时扫过她沾着泥土的作战靴。
军用吉普驶出基地时,夕阳正好落在后视镜里。
她把雪球安顿在后座特制的猫笼里,黑猫不满地“喵”了一声,爪子扒拉着栏杆。
车速比平时快了些,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她已经有两年没见过家门口那棵老槐树了。
这一刻,她归心似箭!
随着时间的推移,车辆在一处院子停下。
轮胎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惊起了树上的麻雀。
苏谨柔抱着雪球站在斑驳的铁艺大门前,门牌上“松柏巷17号”的烫金已经有些褪色。
“谨柔?!”
苏谨柔微笑着打招呼:“兰姨。”
兰姨手里的菜篮掉在地上,青菜撒了一地。
她顾不上捡,转身就往屋里跑,发髻散开了一缕都浑然不觉,“老祖宗!谨柔回来了!”
老祖母张凌骁正坐在藤椅上翻看相册,银白的发髻挽得一丝不苟,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听到动静,她猛地抬头,那双历经沧桑却依然明亮的眼睛瞬间湿润了。
七十岁的面容上虽有岁月痕迹,但眉宇间的英气丝毫不减,挺直的腰背透着不输年轻人的精气神。
“柔儿!”
老祖母手中的相册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撑着藤椅扶手就要起身。
苏谨柔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作战靴在地板上踏出急促的声响。
她一头扎进祖母怀里,把脸深深埋在那件熟悉的藏青色旗袍上,肩膀微微发抖。
老祖母的手有些颤抖地抚上她的后脑,指尖触到那些新添的伤疤时,呼吸明显一滞。
“奶奶...”
苏谨柔的声音哽住了。
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扑进老人怀里。
雪球轻盈地跳开,歪着头看主人像个孩子一样埋在祖母肩头抽泣。
兰姨站在一旁不停地抹眼泪,围裙上沾满了面粉也顾不上拍。
她在苏家待了三十多年,是看着苏谨柔从襁褓里的小娃娃长成如今英姿飒爽的女军官的。
“我这就去准备饭菜,”她声音哽咽,手在围裙上反复擦拭,“谨柔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老祖宗特意留着的山笋...”
说着就要往厨房走,又忍不住回头多看几眼,仿佛要把这两年没见的份都补回来。
老祖母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攥着苏谨柔的手腕,指尖在那道新添的伤疤上轻轻摩挲。
“瞧瞧这手,”她声音发颤,将孙女骨节分明的手掌摊开在自己掌心,“以前多白嫩的小手,现在全是茧子。”
苏谨柔抓紧她的手,关心地问:“奶奶,你身体怎么样,还好吗?”
“好,奶奶好得很。”老祖母突然松开手,指向祠堂方向:“去给你父母上炷香。”
“是!”苏谨柔点点头。
祠堂的檀木供桌上,三张军装照整齐排列。
最中央是祖父苏振国少将的遗像,肩章上的将星在烛光下依然闪亮。
两侧分别是父亲苏明远和母亲林静的戎装照。
苏谨柔十岁那年,一场边境冲突同时夺走了她的双亲,留下老祖母独自抚养她和哥哥。
老祖母张凌骁虽然不是军人,但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就连她的名字都带着几分男性的霸气。
否则,她也不可能把两个孩子培养得这么优秀。
苏谨柔肃立在供桌前,三炷香在她指间燃起袅袅青烟。
她闭着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香炉里积着厚厚的香灰,证明即便子孙常年在外,这里的香火也从未间断。
正当她弯腰插香时,院外突然传来军用吉普的刹车声。
她转头望去,透过祠堂的雕花木窗,看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从车上迈下,肩章在夕阳下闪着金光。
是哥哥苏烈枭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名持枪警卫。
你妹妹变了
苏谨柔一听到那熟悉的刹车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甚至顾不上把香插稳,转身就往院子里跑,作战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哥——!”
她几乎是扑出去的,像小时候那样,直接冲向那个高大的身影。
苏烈枭刚下车,肩章上的将星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他身形挺拔,眉宇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可一见到妹妹,那张冷峻的脸瞬间柔和下来。
“慢点,伤好了吗就敢这么跑?”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几分责备,可眼底全是宠溺。
苏谨柔仰头看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早好了!哥,你怎么又晒黑了?”
苏烈枭捏了捏她的脸,像小时候一样:“你倒是瘦了。”
雪球从她怀里探出头,冲苏烈枭“喵”了一声,似乎还记得这个曾经给它喂过小鱼干的男人。
苏烈枭挑眉:“这小东西还活着?”
苏谨柔护短地抱紧雪球:“它命硬着呢!”
兄妹俩相视一笑,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他还是那个替她挡掉所有麻烦的哥哥,她还是那个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老祖母张凌骁站在廊下,看着兄妹俩斗嘴,眼底满是欣慰。
她这一生,送走了丈夫,又送走了儿子儿媳,如今最牵挂的,就是这两个孩子。
“烈枭。”她轻唤一声。
苏烈枭立刻收敛了笑意,快步上前,恭敬地扶住祖母的手臂:“奶奶,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带着对长辈的敬重。
老祖母拍了拍他的手背,笑道:“总算知道回家了?我还以为你们兄妹俩都忘了这个家呢。”
苏烈枭难得露出一丝愧疚:“最近军务忙,以后一定常回来看您。”
老祖母满意地点头:“行了,回来就好,兰姨已经准备好饭菜了,咱们一家人总算能好好吃顿饭。”
餐桌上,兰姨摆满了苏谨柔爱吃的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山笋炖肉,还有老祖母特意让人酿的桂花酒。
苏烈枭给祖母夹菜,又给苏谨柔盛了一碗汤:“听说你这次受了枪伤?”
苏谨柔低头喝汤,含糊道:“小伤,早好了。”
苏烈枭皱眉:“小伤?子弹擦着锁骨过去,再偏一点就是大动脉,这叫小伤?”
苏谨柔撇嘴:“哥,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你的事,我什么不知道?”苏烈枭冷哼一声,“要不是龙焱的人及时支援,你……”
老祖母打断他:“行了,吃饭就吃饭,别说这些。”
苏烈枭这才收声,但眼神还是严厉地盯着苏谨柔。
苏谨柔冲他做了个鬼脸,转头给老祖母夹菜:“奶奶,您尝尝这个,特别鲜!”
老祖母笑眯眯地接过,看着兄妹俩斗嘴,心里暖融融的。
这顿饭吃得其乐融融,连雪球都蹲在桌边,蹭到了几块鱼肉。
晚饭后,苏谨柔抱着雪球上楼:“我先去整理下房间!”
苏烈枭目送她上楼,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收回目光。
老祖母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忽然开口:“烈枭,你有没有觉得,你妹妹这次回来,有点不一样?”
苏烈枭一愣:“哪里不一样?”
老祖母意味深长地笑了:“你啊,从小就护着她,怎么现在反倒不关心了?”
苏烈枭皱眉:“她不是好好的吗?”
老祖母摇头,压低声音:“她这次回来,眼神都不一样了,动不动就发呆,嘴角还带着笑,明显是心里有人了。”
苏烈枭先是一怔,随即失笑:“她从小情书就收不完,有人追她不是很正常?”
“不一样。”老祖母笃定道,“这次是她动心了。”
苏烈枭挑眉:“您怎么知道?”
老祖母轻哼一声:“我是过来人,还能看不出来?她那个样子,跟我当年喜欢你爷爷时一模一样。”
苏烈枭眉头紧锁,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祖母的话在他脑海里回荡。
“她动心了?”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谨柔从小到大,对感情的事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的。”
他太了解自己的妹妹了——她漂亮、优秀,军校时期追求者无数,可她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她眼里只有任务、训练、荣誉,仿佛感情是世界上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可现在,祖母说她动心了?
“您确定没看错?”他忍不住再次确认。
老祖母轻哼一声:“我活了七十多年,看人从没走眼过。”
苏烈枭沉默片刻,突然沉声道:“如果是真的,那对方至少得是周烬锋那样的水准。”
“周烬锋?”老祖母挑眉。
“嗯。”苏烈枭语气笃定,“能文能武,相貌堂堂,年纪轻轻就是大校,离将军只有一步之遥。”
“而且他对谨柔一往情深,这么多年都没变过。”
老祖母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你就这么中意周烬锋?”
“至少他知根知底,配得上谨柔。”苏烈枭语气坚决,“其他人,我不放心。”
“但谨柔从未看过他一眼。”老祖母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语气严肃:“烈枭,感情的事,终究是谨柔自己的选择。”
“你是她哥哥,不是她的主人。”
苏烈枭皱眉:“难道您要让她自己随便选?万一对方……”
“万一对方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呢?”老祖母打断他,“你妹妹不是小孩子了,她有自己的判断。”
苏烈枭抿唇不语,显然并不认同。
老祖母叹了口气,话锋一转:“与其操心她,不如想想你自己。”
“35岁了,连个对象都没有,什么时候能让我抱上曾孙?”
苏烈枭表情一僵,难得露出一丝窘迫:“我还年轻,不急。”
“35岁还年轻?”老祖母冷哼,“你爷爷35岁的时候,你爸都会打酱油了!”
苏烈枭无奈:“军务繁忙,没时间考虑这些。”
“借口。”老祖母瞪他,“我看你就是眼光太高,谁都看不上。”
苏烈枭干咳一声,起身道:“我去看看谨柔。”
老祖母摇头:“跑得倒快。”
楼上。
苏谨柔并不知道哥哥和祖母的谈话。她抱着雪球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挠着它的下巴。
“雪球,你说……他会不会真的来找我?”她低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雪球“喵”了一声,尾巴甩了甩,似乎对她这种少女心思很不屑。
苏谨柔失笑,揉了揉它的脑袋:“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
她放下雪球,起身走到房间中央的空地上,深吸一口气,摆出起手式。
苏家是习武世家,孩子从六岁起就开始练武。
苏谨柔从小在祖母的严格要求下长大,一招一式都刻进了骨子里。
她身形如风,拳脚凌厉,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不带一丝多余的力量。
练武能让她静下心来。
可今晚,她的思绪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某个人——那个在医疗区台阶上,目光灼灼看着她的男人。
“龙小五……”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随即摇头,强迫自己专注。
拳风呼啸,她的身影在灯光下如一道利落的剪影。
雪球趴在床上,懒洋洋地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她挥汗如雨的模样。
楼下,苏烈枭站在楼梯口,听着楼上隐约传来的拳脚声,眉头微皱。
他的妹妹,似乎真的有些不一样了。
他拿出手机,立马拨打了一个电话:“帮我查一下,我妹妹最近接触了什么人。”
你跟龙小五是什么关系?
过了好一阵儿,苏烈枭的电话响了起来。
“查清楚了?”
他拿起电话问道,声音压得很低。
电话那头传来下属恭敬却略带迟疑的声音:“报告首长,苏少校最近接触的人员。”
“除了龙焱特战队外没有其他特别往来。但是...”
“但是什么?”苏烈枭的声调陡然拔高,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桌沿。
下属回答:“但是龙焱的中队长龙小五在这次任务中救过苏少校一命,他们曾在野外单独相处了一整晚...”
苏烈枭的瞳孔猛地收缩,太阳穴突突直跳。
“什么情况?给我说清楚!”他的声音骤然变了。
“是!根据报告,当时遭遇敌方直升机轰炸,龙小五为保护苏少校,抱着她一起滚下山坡。他们被迫在野外过夜等待救援...”
苏烈枭的呼吸变得粗重,额头青筋暴起。
“那他们有没有...发生什么?”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应该没有!”下属立刻回答,“龙小五当晚伤势严重,高烧昏迷。”
“以他的状态,就算有那个心思也没那个力气。而且...”
“而且什么?”
下属顿了顿,接着说:“而且苏少校的身手您最清楚。只要她是清醒状态,绝对有能力保全自己,除非她自愿。”
苏烈枭紧绷的肩膀这才稍稍放松,但眼中的阴霾仍未散去。
他太了解自己的妹妹了——从小在祖母的严格训练下长大,六岁开始习武,十二岁就能放倒成年男子。
暗器方面她也运用自如,她身上永远留有一枚武器保护自己,只要她不愿意,没人近得了她的身。
“没发生什么最好...”
他喃喃自语,指节在实木办公桌上敲出沉闷的声响,“要是真有什么,老子非扒了龙小五那小子的皮不可。”
对于龙小五,他自然是非常感激的,毕竟他救了自己妹妹的命。
但是,在他看来,一码归一码,报恩有报恩的方式,但绝对不是用这种。
如果龙小五需要,他会毫不犹豫用自己命来回报他。
苏烈枭扣紧耳麦,沉声道:“把龙小五的资料档案发过来给我。”
“是!”
过了几分钟,一份加密文件传输完毕。
苏烈枭划开屏幕,龙小五的档案在防蓝光玻璃上清晰呈现。
随着指尖滑动,他的眉头越挑越高。
“十六岁参军,两年从列兵到上尉?”他盯着晋升记录,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军校成绩单让他瞳孔骤缩:
【近身格斗:特优】
【战术指挥:特优】
【狙击专项:破纪录】
继续往下翻,实战记录更令人心惊:
【单人歼灭127名雇佣兵】
【击落敌方直升机两架(配备RPG-7)】
苏烈枭的呼吸不自觉地加重。
这些战绩随便挑一个出来,都够普通特种兵吹一辈子。
而档案显示,这些全都发生在龙小五入伍的第一年。
他忽然想起自己十八岁时的样子——第一次上战场都会手抖。
而眼前这个龙小五,十八岁时已经在热带雨林里单挑整个雇佣兵团了。
“确实是个狠角色...”他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低语。
不得不承认,这个突然闯入妹妹生活的年轻人,优秀得令人心惊。
但下一秒,他的眼神骤然阴沉。
优秀归优秀,想当苏家的女婿?还差得远呢。
现在他几乎可以确定,妹妹动心的对象就是龙小五。
而这份感情,很可能源于那次生死相救的经历。
“可惜不是周烬锋...”苏烈枭遗憾地想。
周烬锋是他最看好的妹夫人选——大校军衔,家世相当,对苏谨柔一往情深。
走廊壁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磨砂玻璃门上,像一道沉默的警戒线。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上苏谨柔的房间,指节终于轻轻叩响门板。
咚咚咚。
“谨柔,出来一下。”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却仍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有事问你。”
自从妹妹6岁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拥抱过她,更不会随意踏进她的房间,跟她一直保持男女之间应该有的距离。
他虽然是苏谨柔的亲哥哥,但他一直用男人的角度都来以身作则。
告知她对任何男性都要保持距离,任何男性靠近她都是有目的性,这才造就了苏谨柔从小就清冷,基本不与男性有任何肢体接触的原因。
就连靠近,她都会自动产生抵抗。
房间里传来衣物窸窣声,拖鞋踩过木地板的轻响。
苏谨柔刚刚练完一套擒拿手,作战背心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脊背上。
几缕碎发黏在泛红的脸颊边,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这才打开房门。
“哥?”她随手抹了把下巴上的汗珠,喉间还带着剧烈运动后的轻微喘息。
苏烈枭沉声道:“下楼陪我喝杯茶。
红木楼梯在他们脚下发出熟悉的声响,苏谨柔跟在兄长身后。
这是她小时候养成的习惯,永远低着头,盯着哥哥的脚跟往前走。
院子的茶几上,紫砂壶嘴冒着袅袅白气。
苏烈枭斟茶的动作干净利落,像他指挥作战时一样精准。
但当茶杯推到妹妹面前时,杯底与茶海相碰,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
“最近,”他盯着茶叶沉浮,“你的感情生活上有什么变化?”
话音落下,苏谨柔心里一咯噔。
“没...没什么特别的。”她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烫得舌尖发麻也不敢皱眉,“老样子。”
苏烈枭的目光像探照灯般扫过她泛红的耳尖。
“龙焱的中队长龙小五,”他突然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相碰,发出“咔”的一声脆响,“跟你什么关系?”
“咳——”
苏谨柔被茶水呛到,手背用力抹过嘴唇时,作战服袖口蹭掉了下巴上的汗珠。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像是夜间突遭强光照射的猫科动物。
她思索片刻,最终变成一声含糊的:“...战友关系。”
“只是战友?”苏烈枭盯着她,声音像淬了冰。
有妇女孩子来找
苏谨柔梗着脖子,汗湿的背心贴在脊椎上,凉得她一个激灵:“没错。”
苏烈枭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扯:“是这样最好。”
他看着苏谨柔,语重心长地说:“父母不在了,长兄为父。你的婚姻大事,必须由我做主。”
苏谨柔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哥,我已经二十一岁了。”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其他事随你。”苏烈枭的声音像出鞘的军刀,语气坚决,“唯独这件事不行。”
他起身离开,军靴踏在地板上的每一声都像踏在苏谨柔心上。
走了几步后,他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说了一句。
“龙小五是不错,但还不够资格做苏家的女婿。”
撂下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谨柔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泄了气般跌坐在藤椅上。
“消息倒是灵通...”她咬着下唇喃喃自语。
她早该知道的,从她踏进家门那一刻起,所有的通讯记录、行动报告,都会一字不落地呈现在兄长面前。
这就是苏烈枭——永远比她快一步。
窗外一阵风吹过,带着桂花香气的空气从纱窗缝隙钻进来。
她攥紧了茶杯,指节发白,眼神里的落寞藏都藏不住。
“我们谨柔这是跟茶杯较什么劲呢?”
苏谨柔猛地回头,看见老祖母张凌骁正拄着黄花梨拐杖站在茶室门口。
银白的发髻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藏青色旗袍上绣着的松鹤纹样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奶奶!”她慌忙起身,差点碰翻茶壶,“您怎么...”
“再不来,我这套乾隆年的青瓷茶具就要遭殃了。”老祖母笑着用拐杖点点她的手背,“松手。”
苏谨柔这才发现茶杯已经被自己捏得咯吱作响。
她讪讪地放下杯子,月白衣袖上又多了几道茶渍。
正要解释,却见老祖母已经颤巍巍地在她身边坐下,布满皱纹的手突然覆上她的手背。
“你哥不同意,”老人家的眼睛亮得出奇,“奶奶同意。”
苏谨柔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您...您怎么...”她结结巴巴的,活像个被戳破心事的中学生,“我不是...”
“不是什么?”老祖母促狭地眨眨眼,“不是喜欢那个叫龙小五的小伙子?”
窗外的桂花树突然沙沙作响,几朵金黄的小花随风飘进窗棂,落在苏谨柔的衣襟上。
她盯着那些小花,耳朵红得几乎透明。
老祖母的手温暖干燥,带着常年习武留下的茧子。
“烈枭那边的工作我来做。”她轻轻拍着孙女的手背,“虽然没见过那孩子,但能入我们谨柔眼的,总不会差。”
“跟着你的心走。”老祖母突然凑近,身上淡淡的檀香混着药油气息扑面而来,“这个家,奶奶还当得了主。”
苏谨柔的眼圈突然红了。
她低头把脸埋在老祖母肩头,藏青色旗袍上精致的绣线蹭在脸颊上,微微发痒。
就像小时候每次受委屈,总是这样躲在奶奶怀里。
“谢谢奶奶...”她的声音闷在衣料里。
老祖母笑着抚摸她半干的发尾:“傻丫头,跟奶奶还客气什么?那孩子...叫龙小五是吧?”
“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奶奶瞧瞧?”
苏谨柔猛地抬头,刚褪下的红晕又漫上来:“奶奶!”
“好好好,不急。”老祖母撑着拐杖站起来,黄花梨木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扶我回房吧,该喝药了。”
苏谨柔连忙起身搀扶。
“他救过你的命?”老祖母突然问。
“嗯。”苏谨柔的声音很轻。
老人家长叹一声,布满皱纹的手突然收紧:“那就更该带回来看看了。”
这一次,她没再反驳祖母的话。
·········
第二天早上。
龙焱基地。
“快!再快一点!”
龙小五的吼声穿透尘土飞扬的空气。
他站在训练场中央,迷彩服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紧贴在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上。
二十多名特种兵正在他的指令下进行高强度战术演练,每个人脸上都糊着泥沙和汗水。
突然,训练场边缘传来整齐的敬礼声。
“首长好!”
龙小五转身,看见林建国背着手站在场边,肩章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他立刻小跑过去,立正敬礼:“报告首长!龙焱正在进行战术协同训练,请指示!”
林建国回礼,目光落在他汗湿的衣领上:“伤好了?”
“报告首长,已经痊愈!”龙小五挺直腰板。
但林建国锐利的目光还是捕捉到他说话时右肩不自然地僵硬了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办公室。路过医疗帐篷时,林建国突然说:“直升机轰炸那次,干得漂亮。”
龙小五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首长,这是我的职责所在。”他声音平静。
办公室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
林建国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龙焱每年都会去沙漠训练一次,说这是对龙炎一次生存考验,也算是一次非常大的磨炼。”
“这次龙焱进来了不少新人,很多人没去过这种危险的地方训练。”
他抬眼看向这个年轻人,“虽然你入伍两年表现优异,但极地环境还没经历过。”
“你好好准备一下,趁现在没有任务,下周过去,至于去什么地方,你自己来定。”
龙小五双手接过文件,纸张在他汗湿的指尖留下浅浅的褶皱:“明白,我这就开始准备。”
窗外的训练场上传来队员们的呐喊声。
林建国走到窗前,背对着他说:“上次行动损失了不少好苗子。”
他的声音突然沉重下来,“龙焱需要新鲜血液,有不少士兵因伤病退,现在需要扩建,各大战区的特种兵随你挑。”
龙小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立正道:“是!”
林建国转身,突然话锋一转:“对了,你大嫂蝎珍珠最近怎么样?”
龙小五的指尖在文件边缘无意识地收紧。大嫂带着侄子回老家前,那双哭红的眼睛仿佛还在眼前。
“挺好的。”他声音有些低沉地说,“前几天刚通过电话。”
办公室突然陷入沉默。
窗外,一只知了不知疲倦地鸣叫着。林建国长叹一声:“她是个好女人...龙战有福气,只可惜······”
他顿了顿,“组织上决定,三个月搜寻无果...按牺牲处理。”
龙小五的瞳孔猛地收缩,林建国的话像一记闷雷炸在龙小五耳边。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决定,心脏还是像被重锤击中般闷痛。
办公桌上的茶杯升起袅袅热气,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朦胧的屏障。
“抚恤金会在下个月发放。”林建国的声音变得很轻,“他在烈士陵园的墓碑...和你父亲的并排。”
“是,首长。”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龙小五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知道组织已经尽力了——三个月的海陆空联合搜索,连最偏远的渔村都排查过,但就是没有线索。
一只温热的大手重重按在他肩上。
“你们龙家人...”林建国的声音罕见地柔和下来,“都是好样的。”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接稳你哥的担子,把龙焱带好。”
龙小五猛地抬头,眼中的水光还未散去就已经变得坚毅:“保证完成任务!”
林建国回去后,龙小五坐回办公室,准备沙漠训练的一些相关工作。
他指尖划过沙漠生存要则。
这些刚选拔来不久的队员,大多和他一样只经历过丛林和城市作战。
而他自己,甚至没见过真正的沙漠。
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列出长长的装备清单。
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打断了龙小五的思绪。
“报告队长!”岗哨的声音透着几分紧张,“基地门口有群众来访,一位妇女带着孩子,说是来找人的。”
我的爸爸是保家卫国的英雄
“群众?”龙小五眉头紧锁,龙焱基地地处深山,外围有三道军事禁区,普通百姓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他快步走向大门口,作战靴踏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转过最后一个拐角时,岗哨亭外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一位约莫四十岁的农家妇女局促地站在警戒线外。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黝黑的脸上刻着风吹日晒的痕迹。
粗糙的手指紧紧攥着个小女孩。
小女孩约莫六七岁,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正怯生生地躲在母亲身后。
“首长好!”
见到龙小五的肩章,妇女慌忙松开孩子,双手在衣襟上擦了又擦,笨拙地想要敬礼。
小女孩也有样学样地举起小手,却把左右手搞反了。
龙小五立即回礼,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您好,我是龙焱中队长龙小五。请问你们是...”
“俺叫李玥!”妇女的声音因紧张而发颤,“这是俺闺女魏子涵,我们来找魏高义,他是俺男人。”
她推了推小女孩,“快叫叔叔好。”
小女孩瑟缩了一下,细若蚊呐地喊了声:“叔叔好...”
魏高义?龙小五心头一震,那不就是他最敬重的老魏班长?
李玥以为他不信,
她手忙脚乱地从布包里掏出一叠用塑料袋仔细包着的证件,“您看,这是结婚证,这是户口本...”
龙小五接过证件。
泛黄的结婚照上,年轻时的老魏双手健全,笑容灿烂地搂着新婚妻子。
照片右下角印着日期——十五年前。
“嫂子快请进。”龙小五侧身让开通道,声音有些发涩,“老魏班长在炊事班,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走在林荫道上,龙小五轻声问道:“嫂子怎么找到这里的?这里可不常有人来。”
李玥不好意思地搓着手:“前些年老魏受伤住院时,俺来过一次。”
她指了指远处的山峦,“记得要绕过两座山,过三条小溪...”
小女孩突然拽了拽母亲的衣角:“妈妈,爸爸真的在这里吗?”
龙小五蹲下身,平视着小女孩:“子涵想爸爸了?”
小女孩点点头,大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同学都说爸爸不要我们了...可妈妈说爸爸是打坏蛋的英雄!”
李玥急忙捂住孩子的嘴,尴尬地解释:“孩子要上小学了,整天吵着见爸爸...”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老魏四五年没回家了,就定期寄钱...俺知道他是特种兵,忙...”
“...村里人都说俺傻。”她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说俺男人这么多年不回家,准是在外边有人了。”
一滴泪水砸在尘土里,立刻被干燥的土地吸收,“可俺知道,他是保家卫国的英雄...”
龙小五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望着前方蹦蹦跳跳的小女孩,突然想起自己七岁那年,也是这样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一个永远回不来的父亲。
不同的是,魏子涵至少还有母亲牵着她的手。
“老魏班长...很了不起。”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李玥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是吧?俺家老魏做饭可好吃了!”她突然压低声音。
“首长,您不知道...子涵出生那天,他正好休假回来,给产房里的医生护士都做了宵夜...”
她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自豪,可说到后面,尾音却微微发颤。
龙小五看见她迅速用袖口抹了把眼睛,然后在衣襟上擦了擦手。
炊事班的红砖房已经近在眼前,蒸馒头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
“爸爸!爸爸!”魏子涵突然挣脱母亲的手,像只小鹿般朝炊事班跑去。
龙小五急忙快走几步拦住她:“子涵等一下。”
他蹲下身,平视着小女孩期待的眼睛,“叔叔先去看看爸爸在不在,好不好?”
“好!”子涵乖巧地点点头。
龙小五推开炊事班的木门,扑面而来的是蒸腾的热气和饭菜的香气。
老魏班长正背对着门口,仅剩的左手熟练地翻动着大铁锅里的青椒土豆丝。
听到动静,他头也不回地笑道:“黑狼你小子又来偷吃?饭马上——”
转身看到是龙小五,老魏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慌忙放下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队长!您怎么来了?”
空荡荡的右袖管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灶台上的大蒸笼正冒着白蒙蒙的蒸汽,模糊了老魏满是皱纹的脸。
“刚蒸好的馒头,您先对付两口?”老魏用左手揭开蒸笼,热气瞬间腾起,“今天特意多放了碱,保证不酸...”
龙小五看着这个年过四十的老兵,喉结滚动了一下。
“班长。”他轻声打断,“你爱人是不是叫李玥?女儿...叫魏子涵?”
“咣当——”
老魏左手的蒸笼盖砸在灶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她们...出事了?”
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攥住围裙,指节泛白。
龙小五上前一步,按住老魏颤抖的肩膀:“没有,她们很好。”
他顿了顿,“她们来看你了,现在在炊事班门口。”
话音落下,老魏的身体猛地僵住,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灶台上的水壶突然发出尖锐的啸叫,蒸汽喷涌而出,模糊了他瞬间苍白的脸。
他的左手无意识地抓紧了空荡荡的右袖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她们...”老魏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干涩得不成调子,“在...门口?”
“恩,班长,去吧。”龙小五拍拍他的肩膀,默默侧身,让开一条路。
军嫂的伟大
老魏今年四十一岁了,结婚时已经三十有五。
还记得新婚夜,他握着李玥纤细白净的手承诺:“等退伍了,天天给你做饭。”
可如今,那双白净的手如今已经覆上了一层厚厚的茧子。
女儿出生那天,他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把那个皱巴巴的小生命捧在掌心,像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可现在,他只剩下一只手了。
“我...我这样...”老魏慌乱地用左手抹了把脸,却摸到满手冰凉的泪水。
龙小五突然上前一步,用力按住老魏颤抖的肩膀:“班长,没有任何人瞧不起您,您是英雄,是祖国的英雄。”
“嫂子等了你五年。”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子涵都快不认识爸爸了。”
门外传来小女孩稚嫩的声音:“妈妈,爸爸真的在这里吗?”
这句话像把利剑,瞬间刺穿了老魏所有的犹豫。
他踉跄着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
五年了,他每个月按时往家寄钱,但都不敢回去,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妻子和女儿。
不想让别人嘲笑子涵的爸爸是个残疾的废人。
炊事班的木门被完全推开,阳光斜斜地照进屋内。
几个穿着围裙的老兵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切菜的放下了刀,和面的搓了搓手上的面粉,烧火的从灶台后探出了头。
“老魏...”一个缺了左耳的老兵张了张嘴,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板边缘。
“去吧。”老方接话道,他的一条小腿在境外排雷任务中永远留在了边境线上。
老魏深吸一口气,用左手胡乱抹了把脸,大步走向门口。
阳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空荡荡的右袖管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门外,李玥正弯腰给女儿整理衣领。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头,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老魏!”李玥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像只归巢的鸟儿般扑向丈夫。
就在她即将抱住老魏的瞬间,身体却突然僵住了。
她的双手碰到了丈夫空荡荡的右袖管。
那截空袖管像把利剑,刺穿了五年来所有的疑问与委屈。
“你的手...”
李玥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颤抖的手指轻轻抚过丈夫残缺的右肩,那里本该有一条强壮的手臂,能轻松抱起女儿,能同时颠起两口大铁锅。
老魏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左臂不自然地挡在残缺的右肩前,像是要遮掩什么不堪的伤疤。
他的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李玥突然上前一步,双手捧住丈夫粗糙的脸庞。
她的拇指轻轻擦过老魏眼角的皱纹,声音轻柔却坚定:“我的男人是英雄,是我和子涵的英雄。”
这句话像把钥匙,打开了老魏紧锁五年的心门。
他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妻子粗糙的手背上。
“子涵,”李玥转身拉过怯生生的小女孩,“这是爸爸。”
小女孩躲在母亲身后,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男人。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空荡荡的袖管上,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老魏慢慢蹲下身,仅剩的左手颤抖着伸向女儿:“子涵...都长这么大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多年未曾开口说话。
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悬在半空,不敢轻易触碰女儿娇嫩的脸蛋,怕自己的粗糙会伤到她。
小女孩犹豫了几秒,突然向前迈了一步,小手轻轻碰了碰父亲的手指:“爸爸?”
这个简单的词汇像电流般击中了老魏。
他再也控制不住,单手将女儿搂进怀里,粗糙的脸颊贴着女儿柔软的发顶,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哇——”
子涵突然放声大哭,小手紧紧搂住父亲的脖子,“爸爸!爸爸真的在这里!”
她的哭声惊飞了树上的麻雀,也击碎了在场所有硬汉的心防。
龙小五看到炊事班的老兵们纷纷别过脸去,有人偷偷用围裙角擦眼睛。
子涵的小手突然摸到了父亲空荡荡的袖管,她抽泣着问:“爸爸,你的手呢?”
这个问题像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老魏的身体明显僵住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却不知该如何向年幼的女儿解释战争的残酷。
龙小五快步上前,蹲在子涵身边:“子涵看过超级英雄的电影吗?”
小女孩眨着泪眼点点头。
“你爸爸是解放军,就像那些超级英雄一样,”龙小五轻声说。
“为了保护他的好朋友,为了保护我们的国家花园,受了点伤。”
子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就像钢铁侠那样?”
“对,就像钢铁侠那样。”龙小五忍不住笑了,伸手擦掉小女孩脸上的泪珠。
“爸爸好厉害!”子涵突然搂紧老魏的脖子,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我爸爸是超级英雄!”
老魏的眼泪再次涌出,他小心翼翼地问:“子涵...不嫌弃爸爸只有一只手吗?”
小女孩急忙摇头,小脸涨得通红:“我只想要爸爸回家!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带去玩,就我没有...”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委屈的抽泣。
老魏再也忍不住,上前将妻子和女儿一起搂进怀里。
这个拥抱迟到了五年,却温暖得让人心碎。
龙小五悄悄退后几步,给这家人留出空间。
他转向炊事班的老兵们:“各位班长,今天中午的饭...”
“我们来!”缺耳老兵立刻接话。
龙小五点点头,走到老魏身边:“班长,我已经安排好了,老周会开车送你们去市里。带嫂子和孩子好好玩几天。”
老魏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这...这符合规定吗?下午的饭还没...”
“炊事班有这么多兄弟在,您就放心吧。”龙小五笑着打断他,“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带孩子去逛逛,吃顿好的。”
老魏的嘴唇颤抖着,最终只挤出一句:“谢谢队长。”
阳光下,老魏用仅剩的左手抱起女儿,妻子跟在身侧,三人慢慢向基地大门走去。
子涵趴在父亲肩头,小手好奇地摸着父亲胸前的勋章,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龙小五站在原地,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胸口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些军人,他们用青春和热血筑起祖国的长城,却在最亲近的人面前藏起伤痕。
而站在他们身后的军嫂们,不仅要承受孤独的深夜,还要用用柔弱的肩膀扛起整个家。
赡养老人,抚育孩子,让丈夫没有后顾之忧地守护这片土地。
这就是为什么部队常说,军功章都有军嫂的一半。
他想起了边境线上那些常年不回家的战友,想起了过年时哨所里就着风雪吃速冻饺子的画面。
一家不圆万家圆。
这就是军人的宿命,也是军嫂的伟大。
周烬峰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龙焱基地里多了几分热闹。
晨光透过炊事班的窗户洒进来,老魏班长正用左手灵巧地捏着小兔子馒头。
面团在他粗糙的指间变换形状,两颗红豆嵌入当作眼睛,活灵活现。
“爸爸好厉害!”子涵趴在案板边,小脸上沾满了面粉。七天来,她原本蜡黄的小脸已经透出健康的红晕。
老魏用指节轻轻刮了下女儿的鼻尖,留下一点白印:“今天还想要什么形状的?”
“坦克!”子涵眼睛亮晶晶的,指着外面的基地说,“像外面的那种!”
炊事班的老兵们哄笑起来。
独眼的小战士凑过来:“小公主,你爸当年可是用迫击炮炸过敌人碉堡的,让他给你捏个炮筒子!”
老魏笑骂着赶开他们,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晒干的橘子皮。
龙小五站在门口,惊讶地发现这个向来严肃的老兵,笑起来时右脸颊有个很深的酒窝。
这是龙小五第一次见到老魏班长如此放松的模样。
过去七天里,老魏仿佛年轻了十岁。
清晨带着女儿在山涧捉小鱼,午后教她认野菜,傍晚用野花编花环戴在她头上。
每到饭点,炊事班就会飘出不同寻常的香气:蜂蜜烤野兔、野菜馅饺子、用竹筒蒸的糯米饭……
都是老魏特意为女儿研究的“野战美食”。
然而,美好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很快就到了离别的时刻。
第七天清晨,山间起了薄雾。
李玥收拾行李时,子涵一直抱着老魏的腿不撒手。
“爸爸跟我一起走...”小女孩把脸埋在父亲迷彩裤上,声音闷闷的。
老魏蹲下身,用左手笨拙地给女儿整理歪掉的蝴蝶结:“子涵要上学呀,爸爸在这给你做更多小坦克好不好?”
“不好!”子涵突然大哭起来,小手死死攥住老魏的空袖管。
“小朋友都说我是没爸爸的野孩子...我不要上学,我要爸爸!”
李玥别过脸去擦眼泪。
老魏把女儿搂进怀里,残缺的右肩轻轻颤抖:“过年...爸爸一定回家。”
他伸出小拇指,“拉钩。”
粗糙的大手和小拇指勾在一起,子涵抽泣着补充:“还要盖章!”
“好,盖章!”老魏便用大拇指郑重地按上女儿的小手。
龙小五站在吉普车旁,看着这一幕。
晨雾打湿了他的睫毛,视线有些模糊。
他想起自己六岁那年,也是这样拽着父亲的行李包不松手,而父亲最终还是一去不回。
“该走了。”李玥轻声说,伸手去拉女儿。
子涵突然挣脱母亲,跑回老魏身边,小手捧住父亲的脸:“爸爸要每天想我一百遍!”
“一千遍。”老魏用额头抵着女儿的额头,声音哽咽。
龙小五走上前,从后备箱拿出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书包和穿着迷彩服的布娃娃。
“子涵,这是叔叔送你的礼物。”
小女孩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被新书包吸引了目光。
布娃娃的右臂缝着一颗小小的红星。
“只要子涵期末考满分,”龙小五蹲下身平视着她,“叔叔就再送你一个新的,好不好?”
子涵用力点头,突然扑上来在龙小五脸上亲了一口:“谢谢叔叔!”
老魏局促地搓着手:“队长,这太破费了...”
“班长,子涵也是我的侄女,送她点东西是应该的。”龙小五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把她抱上车。
引擎发动时,子涵整张小脸都贴在车窗上,鼻子压得扁扁的。
老魏站在晨雾中,左手举到太阳穴的位置,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直到吉普车拐过山弯消失不见,他的手臂才缓缓放下。
龙小五看见老魏残缺的右肩微微耸动,却始终没有抬手擦泪。
这个在战场上失去右臂都没掉过眼泪的老兵,此刻任由泪水在满是风霜的脸上纵横。
“班长...”龙小五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语言如此苍白。
老魏摇摇头,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发绳——那是子涵扎头发的,还缠着几根柔软的黑发。
他小心翼翼地把发绳放进胸前的口袋,那里还装着女儿画的一家三口蜡笔画。
“回吧,队长。”老魏的声音已经恢复平静,“中午兄弟们想吃红烧肉,我得提前准备。”
龙小五望着老魏挺直的背影,突然理解了龙战当年为什么总往炊事班跑。
龙战就是想让他们明白,就算他们残疾了,就算他们永远上不了战场。
他们永远都是他的兵,永远都是他龙战的兄弟,是他的亲人,他们在部队依旧有他们的用武之地。
龙战表面虽然严厉苛刻,但是身体里藏着一颗柔软炙热的心。
这些老兵把最深的伤痛藏在军装之下,却依然挺直脊梁守护着这片土地。
而他们的家人,在远方用同样的坚韧守护着小小的家。
········
清晨的苏家大院笼罩在薄雾中,露水沾湿了青石板路。
苏谨柔换上了笔挺的军装,站在院子里,手里拎着行李包,目光扫过这座承载了她所有童年记忆的老宅。
苏谨柔本来是三天假期,但是苏烈枭为了她的伤势,帮她多请了几天假。
老祖母张凌骁拄着黄花梨木拐杖,站在台阶上,银白的发髻一丝不苟,藏青旗袍衬得她威严而慈祥。
她看着孙女,眼里满是不舍,却仍带着军人世家的刚毅。
“谨柔,过来。”老祖母招了招手,声音虽轻,却不容拒绝。
苏谨柔放下行李,快步上前,单膝跪在老祖母面前,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握住老人布满皱纹的手。
“奶奶,我得回部队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坚定。
老祖母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她的眼角,仿佛要把她的模样刻进心里。
“伤还没好全,回去别逞强。”老祖母的声音带着几分心疼,却又透着骄傲。
“你是苏家的女儿,但也是军人,奶奶不拦你。”
苏谨柔喉头微哽,低声道:“我会照顾好自己,奶奶你一定要保重身体。”
老祖母拍了拍她的手背,从袖口里取出一个绣着松鹤纹的平安符,塞进她的军装口袋里。
“带着,保平安。”
苏谨柔握紧平安符,眼眶微热,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
这时,苏烈枭从屋内走出来,军靴踏在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妹妹,眼神复杂。
“伤都好了吧?”他关切地问道。
“嗯。”苏谨柔站起身,神色平静。
苏烈枭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开口:“我之前说的话,你记住了吗?”
苏谨柔眉头微蹙,还没回答,老祖母的拐杖已经重重敲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烈枭!”老祖母声音陡然拔高,眼神凌厉,“你妹妹回部队,你非要在这时候提不愉快?”
苏烈枭抿了抿唇,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苏谨柔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和无奈。
苏谨柔淡淡地看了大哥一眼,拎起行李,转身朝大门走去。
老祖母望着她的背影,轻叹一声:“这孩子,性子越来越倔了。”
苏烈枭沉默片刻,低声道:“奶奶,我只是不想她走错路。”
老祖母冷哼一声:“她的路,她自己选。”
苏烈枭不再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苏谨柔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苏谨柔刚踏出苏家大院的门槛,就看见一辆军用越野车停在路边,车门旁站着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
周烬峰。
老祖母的分析
周烬峰穿着笔挺的军装,肩上的大校军衔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他的五官轮廓冷硬如刀削,眉峰凌厉,鼻梁高挺,下颌线条紧绷,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能洞穿人心,可此刻,那双眼睛在看到苏谨柔的瞬间,柔和了许多。
“谨柔。”他开口,嗓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苏谨柔脚步一顿,眉头微蹙:“你怎么来了?”
周烬峰迈步上前,军靴踏在石板路上,沉稳有力。
他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笼罩在阴影里,目光炙热地盯着她,眼里满是爱意。
“听说你今天回部队,我来送送你。”他的声音很轻。
苏谨柔神色冷淡:“不用,我自己开车回去。”
周烬峰眼神微沉,却仍保持着风度:“谨柔,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何必对我这么疏远?”
苏谨柔不再多言,拎着行李径直走向自己的车。
“瑾柔。”周烬峰眉头一皱,忽然加快脚步,伸手就要去拉她的手腕——
“嗖!”
一道银光破空而来,周烬峰瞳孔骤缩,猛地侧身闪避,却仍慢了一步。
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精准地刺入他的膝盖穴位,瞬间麻痹了整条腿的肌肉。
他的身形一滞,被迫停在原地,脸色阴沉如水。
苏谨柔这才回头,眼神冷冽如霜:“下次,不要动手动脚。”
周烬峰盯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却很快被笑意掩盖:“你的暗器手法又精进了。”
苏谨柔没理会她,转身拉开车门,干脆利落地发动车子。
引擎轰鸣声中,她的越野车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地尘土。
周烬峰的手下们站在军用越野车旁,默默看着自家首长被苏谨柔一枚银针逼退的场景。
几个年轻军官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样的感慨。
“苏少校这身手,真是绝了......”
一个中尉忍不住低声感叹,话里带着掩不住的钦佩。
旁边的人用手肘捅了他一下,示意他小声点。
但众人心里都清楚,苏谨柔确实配得上这份敬畏。
苏谨柔太漂亮了,能力又出众,她不仅家世显赫,更是军中少有的女性特种兵指挥官。
实力与美貌并存。
这样的女人,哪个男人见了不心动?
只可惜,连他们首长这样的天之骄子都入不了她的眼,更遑论他们这些小军官了。
周烬峰的心腹参谋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劝道:“首长,您条件这么好,何必......”
话没说完,周烬峰一个冷厉的眼神扫过来,参谋立刻噤声。
那眼神里的寒意让在场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绷直了背脊,再不敢多嘴半句。
苏家老宅内。
老祖母张凌骁站在雕花窗前,将院门口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缓缓转身,看向站在身后的苏烈枭。
“看到了吗?”老祖母的声音不轻不重,“你妹妹对周烬峰是什么态度。”
苏烈枭面色不变:“女孩子脸皮薄,害羞罢了。”
老祖母冷笑一声,拐杖重重杵地,“你呀,就是太执拗。”
苏烈枭眉头微皱:“奶奶,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周烬峰年轻有为,家世相当,是最合适的人选。”
正说着,周烬峰从院外大步走来。
他脸上已经恢复了得体的微笑,朝老祖母恭敬地行礼:“老夫人好。”
老祖母淡淡点头:“小周来了,你们聊。”
随即对身旁的兰姨道:“阿兰,扶我回房。”
等老祖母离开后,周烬峰转向苏烈枭,立正敬礼:“首长。”
苏烈枭回礼,拍了拍他肩膀:“走,去后院说。”
他们两个非常熟悉,双方的爷爷是世交,所以彼此之间没有那种陌生感。
两人穿过回廊时,周烬峰的目光不自觉地扫向苏谨柔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苏烈枭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说。
槐树阴影下,苏烈枭的指尖在作战地图上敲击出规律的声响。
他鹰隼般的目光审视着周烬峰:“这次见面,可看出谨柔有什么不同?”
周烬峰军姿笔挺,喉结滚动了一下:“她对我...向来如此。”
他的声音里带着经年累月的苦涩。
苏烈枭挑眉地看着她:“既然如此,考虑过放弃吗?”
“放弃?”周烬峰像是听到什么荒谬的笑话,眼底骤然燃起暗火。
他解开军装最上方的纽扣,从内袋掏出一个老旧皮夹。
褪色的照片上,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在梅花桩上练武,阳光穿透白色练功服,勾勒出稚嫩却凌厉的轮廓。
“七岁那年,我第一次看到她练武。”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这辈子非她不娶。”
苏烈枭凝视着周烬峰眼中跳动的暗火,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他就是喜欢周烬峰的这股死劲儿,跟他一样,认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只会坚持不懈地努力。
二楼绣房内,兰姨正往鎏金香炉里添安神香。
兰姨轻轻拨弄着香炉里的灰,试探着问道:“老祖宗,您是不是不中意周家那小子?”
老祖母手中的绣针微微一顿,目光依旧落在绣绷上那对翱翔的海东青上,淡淡道:“倒也不是不喜欢。”
“周烬峰这孩子本性是好的,是个优秀的职业军人,行事果决,带兵有方,在军中前途无量。”
兰姨松了口气,笑道:“那您还担心什么?他和谨柔门当户对,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老祖母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抚过绣线,声音沉静:“可他太精明了。”
“精明?”兰姨一愣。
“嗯。”老祖母抬眸,目光深远,“可谨柔不一样。”
“那丫头,看着冷硬,可感情世界简单得很。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会算计,更不会委屈自己。”
老祖母轻叹一声:“他们两个,合不到一块儿。”
兰姨小心翼翼地拨弄着香炉里的沉香,试探着问道:"老祖宗,那您是不是...喜欢龙小五那小伙子?"
老祖母手中的绣花针在空中顿了顿,忽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像是穿过岁月长河的风,带着洞悉一切的睿智。
"谨柔这孩子啊,"老祖母重新穿针引线,声音里带着几分了然。
"在这么多青年才俊里偏偏心系于他,必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将来啊——"老祖母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若千钧,"烈枭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咣当"一声,兰姨手中的铜香匙掉在了地上,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沙漠生存训练
“老祖宗,您...您说烈枭将来都不是龙小五的对手?”
兰姨的声音发紧,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可那龙小五不过是个特种兵队长,烈枭可是军部最年轻的少将,苏家未来的...”
老祖母手中的绣花针在阳光下闪过一道银光,她头也不抬,针尖在海东青的羽翼上精准穿梭。
“阿兰,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三十八年了,老祖宗。”兰姨看着门口的老槐树,感叹地说道。
“那你还怀疑我的眼光?”老祖母终于抬起头,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含着淡淡的笑意。
“烈枭是我一手带大的,我比谁都清楚他的能耐。但龙小五这孩子...”
她轻轻摇头,“不一样。”
兰姨小心地凑近两步:“老祖宗,您连见都没见过那龙小五,怎么就能断定...”
“没见过他并不代表没调查过他。”老祖母轻笑一声,眼中充满睿智。
“你以为我真会仅凭谨柔喜欢他,随随便便就把谨柔许配给任何人?”
老祖母的声音突然变得锐利,“苏家的女儿,值得最好的。”
兰姨额角渗出细汗:“可是烈枭他...”
“烈枭是块好钢,但太刚易折。”老祖母重新拿起绣花针,语气缓和下来。
“龙小五不同,他像水,能适应任何容器;又像火,关键时刻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