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扛两根圆木,还拖着一个胖子,你小子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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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须半小时内送到医院!”医务兵的声音在龙小五耳边炸开,“这毒素扩散太快了!”

  龙小五右肩的麻痹感像块生铁般沉重,那是莉萨的麻醉针在作祟。

  他单膝跪地,左臂穿过小牛膝弯,受伤的右肩勉强抵住男孩后背,蝴蝶刀还插在那里,刀柄随着呼吸微弱起伏。

  “黑狼善后!”

  龙小五低吼着站起来时。

  小牛轻得可怕,八岁的孩子本该有四十斤重,此刻却像片枯叶挂在他臂弯里。

  第一脚踏出去时,麻痹的右肩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龙小五把男孩往左肩送了送,迷彩服立刻被血浸透。

  小牛滚烫的额头贴在他颈动脉处,呼吸带着垂死小动物般的抽噎。

  “撑住!”

  他迈开腿狂奔。

  小牛突然在他肩头抽搐,黑血从嘴角溢出,滴在龙小五的战术背心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医务兵在后面追赶,一路检测着小牛的情况。

  月光下,龙小五的汗水在沙漠冷空气中蒸腾成白雾。

  刹那间,龙小五觉得这个时候背的不是小牛,而是小时候的自己,他之所以对小牛这么好,就是因为他们有着类似的命运。

  “前面!”医务兵突然大喊。

  最后五十米,龙小五的视野开始模糊。

  他听见自己心脏在耳膜处擂鼓般的跳动,与小牛逐渐微弱的脉搏形成残酷的二重奏。

  刚冲进医院,龙小五就重重跪倒在地,却用最后的力量将小牛慢慢放下。

  “医生,救救他...他中毒了。”

  医生急忙过来检查,随后将小牛放在推车上,朝着手术室狂奔。

  当手术室的红灯亮起时,龙小五无力瘫坐在走廊地砖上,眼神呆滞地看向手术室。

  他迷彩服右肩的麻醉针孔还在渗血,左半边身子则浸透了小牛的黑血。

  “队长,喝点水。”医务兵递来第三次纸杯,水面映出龙小五扭曲的脸。

  龙小五接过来一饮而尽,右肩的麻醉感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火辣辣的刺痛。

  但比起小牛承受的,这根本不算什么。

  记忆突然闪回那个瞬间:莉萨的刀光距离自己咽喉还有二十公分,小牛却像预知危险般腾空而起。

  那种反应速度,连他这样身经百战的特种兵都为之震撼。

  一个8岁的孩子,竟然有这么强的危险预警能力?!

  这要是放在战场上,会是一个非常好的第六感警告,让龙小五的心里不由得赞赏。

  “天生的战士...”龙小五喃喃自语道。

  龙小五怎么都没想到,小牛在将来的某一天,会成为他最忠实得力的手下,为他扫除了许多障碍。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盏刺眼的红灯,右手紧攥着那个沾满血迹的木雕小马。

  那是他雕刻好送给小牛的,小牛一直当成宝贝放在裤兜里。

  “队长,您肩膀的伤...”医务兵第三次试图为他包扎。

  龙小五摆了摆手,麻醉针留下的伤口早已凝结血痂。

  当电子钟显示03:47时,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龙小五像猎豹般弹起,他一把抓住主刀医生染血的手术服:“医生,孩子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疲惫而困惑的表情:“奇迹...正常来说,中了这个剧毒,在20分钟内就会马上死亡。”

  “但是这孩子血液里有种特殊的基因标记,抵抗了这个病毒的。”

  龙小五满脸震惊。

  “最危险的溶血期已经度过。”医生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但需要重症监护72小时观察。”

  他顿了顿,突然压低声音:“另外,这孩子长期营养不良,胃部有大量树皮和黏土残留,至少两年没吃过正经食物。”

  “你们要好好给他补充营养。”

  龙小五心里一咯噔,沉默地点头,目光转向正被推出手术室的小牛。

  男孩躺在转运床上像个苍白的纸人,瘦小的身体被各种导管缠绕,胸口缠着的绷带下。

  但监护仪上的绿线稳定跳动着,证明这个顽强的生命还在坚持。

  “命真硬。”医务兵小声嘀咕,“换普通人早死三回了。”

  医生继续翻着病历:“还有,他的声带被药物损坏过。”

  “能治好吗?”龙小五一惊,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医生摇摇头:“我们这医院没这个条件,你们可以去上一级医院看看。”

  “我们先送他去重症监护室观察。”

  龙小五点头:“好,谢谢医生。”

  “队长!”黑狼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他带着三个队员快步走来,作战服上还沾着沙漠的沙粒,“小牛怎么样...”

  龙小五抬手制止了他,指了指刚被推进ICU的小牛。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护士正在调整呼吸机参数,男孩瘦骨嶙峋的手臂上满是针眼,新旧伤疤交错如蛛网。

  “命保住了。”龙小五简短地说,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但要观察。”

  黑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突然皱眉。

  赵晨峰拳头砸在墙上发出闷响:“他娘的!那女人装得跟真的一样!”

  “我他娘的还夸她针线活好...”

  龙小五盯着ICU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右肩的伤口隐隐作痛:“怪我。”

  两个字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明明发现孩子看她的眼神不对...但没有及时防备。”

  黑狼拍拍他的肩膀:“这不怪你,她的伪装这么逼真,长相和语言跟龙国人一样。”

  “咱们龙国军人向来敬重老百姓,也就是被他们钻了空子。”

  龙小五看向黑狼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黑狼从战术背包里掏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躺着部卫星电话:“尸体搜遍了,就这个有价值。”

  他刚说完,那部老式电话突然发出刺耳的铃声,屏幕上闪烁着“未知号码”的红字。

  龙小五眼睛微眯,拿着电话走到医院的走廊尽头,划开接听键。

  “任务完成了吗?”卫星电话里传来一道男音。

  龙小五背靠着医院走廊尽头的消防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秃鹫老狗,是你吧。”

  “你的计划失败了,很可惜,你始终没能干掉我。”

你打算怎么安置小牛?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玻璃爆裂的脆响,接着是长达三秒的静默。

  龙小五甚至能想象秃鹫此刻的样子,肯定恨不得把他的皮给活剥了。

  电话里传来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像是秃鹫捏扁了话筒。

  龙小五继续用冰冷的语调说:“秃鹫老狗,不过下次见面时,记得把脖子洗干净。”

  “我会过来亲手割断你的喉咙!”

  秃鹫的呼吸骤然停滞,忽然感觉脖子冰冰凉凉的,像条毒蛇在蔓延,顿时让他感浑身发冷。

  “龙小五!”秃鹫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想割断我的脖子?你还不配!”

  消防门的玻璃映出龙小五桀骜不驯的笑容:“那就拭目以待。”

  砰!

  龙小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另一边。

  “砰!”

  卫星电话被秃鹫砸地稀巴烂,右手悬在半空,手背青筋暴起如蚯蚓般蠕动。

  “废物!都是废物!”

  他一把掀翻面前的红木办公桌,上面的红酒杯子混杂着红酒全部洒了一地,地上的红酒倒映着秃鹫扭曲的脸。

  蜘蛛屏住呼吸站在五米外,看着自己老板的脸色由暗红变成紫黑——这是秃鹫暴怒的征兆。

  过去七年里,他只见识过一次。

  “老...老板?”蜘蛛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半步,“发生什么事了?”

  秃鹫猛地转身,蜘蛛这才发现他的领带歪到一边,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散落下来,几绺花白头发黏在渗满冷汗的额头上。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眼白布满蛛网般的血丝。

  “计划失败了。”秃鹫的声音突然平静得可怕,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莉萨死了。”

  “是龙小五接的电话!”

  蜘蛛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这个计划是他亲自设计的完美杀局。

  利用小牛这个战争孤儿激发龙小五的同情心,莉萨扮演的母亲角色,这对于龙国军人来说,绝对是最致命的陷阱。

  可是,如今,这个计划失败了,败得一败涂地!

  秃鹫猛地扯下领带缠在手上,蜘蛛注意到那双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是蜘蛛从未见过的失态——那个永远优雅从容的老大,此刻像个输红眼的赌徒。

  “老板,我们在龙焱内部有'鼹鼠'。”蜘蛛壮着胆子递上冰镇毛巾,“只要盯紧龙小五的行踪...”

  秃鹫的动作突然定格。

  他慢慢抬起头,瞳孔终于恢复正常大小,但眼里的寒意让蜘蛛如坠冰窟。

  “不只是龙小五,我还要他所有亲人跟他下去陪葬!”

  ········

  医院。

  消毒水的气味被窗外飘来的沙枣花香冲淡了几分。

  小牛在晨光中睁开眼睛时,最先看到的是一缕阳光正斜斜地落在床头柜的玻璃杯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斑。

  他眨了眨眼,睫毛扫在绷带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他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胸口——触到的是厚厚的纱布,而不是冰冷的刀锋。

  “小牛,你终于醒了?”

  低沉的嗓音从右侧传来。

  小牛猛地转头,正看到龙小五就坐在病床边的小马扎上,手里正在削的苹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螺旋。

  男孩的嘴唇颤抖起来,眼眶通红一片。

  龙小五放下水果刀,宽厚的手掌轻轻按在小牛额头上。

  掌心的茧子刮过皮肤,带着令人安心的粗糙感。“退烧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你小子命真硬。”

  小牛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阳光突然变得很烫,烫得他眼睛发酸。

  四年了,自从父母死在那个燃烧的村庄后,再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他。

  不是看一件工具,而是看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龙小五端着搪瓷碗,坐在床沿,舀起一勺乳白色的汤汁吹了吹,“放了沙葱,不腻,你现在身体很虚弱,喝一点。”

  热气氤氲中,小牛看到汤面上浮着的油星像一颗颗温暖小太阳,眼泪扑朔地往下流。

  龙小五是除了他的父母外,第一个真心对他好的人,在他的心里,龙小五不只是他的恩人,更是他的光。

  所以,他才用命来保护这个在世界上唯一对他好的人。

  龙小五的手顿在半空。这个在枪林弹雨里眼都不眨的特种兵,此刻竟显得有些无措。

  “烫着了?”

  他笨拙地用拇指抹去小牛脸上的泪,结果越抹越多。

  小牛用力摇头,手指在空中急切地比划。

  他想说这是开心的泪,想说谢谢,想说你就像我爸爸...

  但所有话语都堵在残缺的声带里,最后只能抓住龙小五的衣角,像抓住沙漠里最后一滴水。

  “好了好了。”龙小五轻轻按住他乱动的手腕,“喝汤。”

  小牛乖乖地张嘴。

  眼前这个人会为他吹凉热汤,会半夜悄悄来掖被角,会在换药时因为怕他疼而讲些并不好笑的笑话。

  小牛偷偷把脸埋进被子里,嗅着上面阳光的味道。这是活着的感觉,是被人当人看的感觉。

  “睡吧。”龙小五收好碗,把床头灯调到最暗。

  小牛立刻闭上眼睛,又悄悄睁开一条缝。

  他看到龙小五站在门口回头望了一眼,月光从那人的肩头流泻下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银色的线,像是为他指路的箭头。

  他紧紧攥着被角,在心里默默发誓:等长大了,一定要成为像龙小五这样的军人。

  到那时候,他就能堂堂正正地站在这个人身边,光明正大地保护他。

  小牛每天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龙小五总是比他醒得早。

  有时候,他坐在窗边擦枪,金属部件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有时候,他在削水果,苹果皮一圈一圈地垂下来,像一条长长的丝带。

  偶尔抬头对上小牛的视线,就会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小牛从没想过,自己还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在非洲的时候,每一天都是地狱。

  饿肚子是常态,挨打是家常便饭,有时候他甚至会羡慕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孩子——至少他们不用再受苦了。

  可现在,他每天醒来,都能看到龙小五坐在那里,像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山。

  龙小五会给他带热腾腾的饭菜,会在他做噩梦的时候轻轻拍他的背,会在他换药疼得发抖时,用粗糙的手指擦掉他的眼泪,然后塞给他一颗糖。

  小牛偷偷掐过自己的大腿,确认这不是梦。

  每一次疼痛都让他更加确信——他真的活下来了,而且,有人在乎他。

  他笑得越来越多,甚至有时候会不自觉地咧着嘴发呆。

  龙小五偶尔会揉揉他的头发,说:“傻乐什么呢?”

  小牛不会回答,但他心里知道——这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

  傍晚,龙小五走出病房,靠在走廊的窗边点了根烟。

  黑狼走过来,递给他一份文件。

  “查过了,这孩子八成是龙国人的后代。”黑狼压低声音,“父母可能是去非洲务工的工人,后来遇上武装冲突,估计就剩他一个了。”

  ”部队肯定是不能带孩子的。“黑狼看了他一眼,试探性问道:“你打算怎么安置他?”

  龙小五吐出一口烟雾,没说话。

送小牛回老家?

龙小五弹了弹烟灰,目光透过窗户,落在病房里的小牛身上。

  男孩正趴在床上,好奇地摆弄着龙小五给他折的纸飞机,眼睛亮晶晶的。

  “福利院或者孤儿院怎么样?”黑狼提议,“军属单位,安全,也有同龄孩子,对他来说算是个好归宿。”

  龙小五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只是掐灭烟头,淡淡道:“我再想想。”

  黑狼叹了口气,知道队长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只是还没说出口。

  龙小五转身走回病房,推开门时,小牛立刻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龙小五看着他的眼睛,心里默默做了决定——

  他不会丢下他。

  很快,到了出院的日子

  小牛站在医院门口,手指紧紧攥着龙小五的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医护人员已经办好了出院手续,黑狼和其他队员在不远处等着。

  小牛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他害怕抬头,害怕看到龙小五的眼神,害怕听到那句“我要走了”。

  他经历过太多次被抛弃。

  在非洲的时候,每一次被转手,那些大人都会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他,然后说:“没办法,带着你太麻烦了。”

  他不想再被丢下。

  龙小五低头看他,发现男孩的肩膀微微发抖,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他蹲下身,视线与小牛齐平,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小牛。”他的声音很稳,像是早就做好了决定,“我不会让你回非洲。”

  小牛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怕自己听错了。

  龙小五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跟我走,行不行?”

  小牛的呼吸停滞了一秒,然后,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往里面丢了一把星星。

  他拼命点头,手指飞快地比划着,像是在发誓——我一定听话!我绝对不惹事!

  龙小五看懂了,笑了笑:“走吧。”

  小牛咧开嘴,露出两颗小虎牙,笑得傻乎乎的。

  他紧紧抓住龙小五的手,像是抓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军用直升机停在不远处的空地上,螺旋桨卷起的风掀起沙尘,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小牛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的瞳孔紧缩,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手指死死掐进掌心。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爆炸、火光、尖叫……父母把他推开,然后,整个世界变成了红色。

  龙小五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头问:“怎么了?”

  小牛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能颤抖着指了指直升机,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龙小五瞬间明白了——这孩子见过武装直升机的轰炸。

  他蹲下身,双手按住小牛的肩膀,声音沉稳:“这架直升机是我们的,它不会伤害你。”

  小牛咬着嘴唇,眼神里还是带着恐惧。

  龙小五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那只木雕小马,塞进小牛手里:“拿着这个,我保证,不会有危险。”

  小牛低头看着小木马,又抬头看了看龙小五,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直升机降落在基地的停机坪上,小牛的脸色仍然有些苍白,但至少没有像刚开始那样发抖了。

  队员们陆续跳下飞机,赵晨峰伸了个懒腰,咧嘴笑道:“总算回来了!老子现在只想洗个热水澡,睡他个三天三夜!”

  王铁拍了拍身上的灰,哼了一声:“得了吧,就你?待会儿食堂开饭,你肯定第一个冲过去。”

  众人哄笑起来,气氛轻松了不少。

  就在这时,一名哨兵快步走过来,冲龙小五敬了个礼:“队长,林首长在办公室等您。”

  龙小五点点头,转头对黑狼说道:“你先带小牛去宿舍,给他找套干净衣服。”

  “是”黑狼点头,小牛立刻跟在黑狼身后。

  办公室里,林建国背着手站在窗前,听到开门声立刻转过身:“回来了?”

  龙小五敬了个礼:“首长。”

  林建国摆摆手,上下打量他:“伤没事吧?”

  “皮肉伤,不碍事。”

  “那个孩子呢?”

  “恢复得不错。”龙小五顿了顿,“就是……不会说话。”

  林建国点点头:“我听说了,他替你挡了一刀?”

  龙小五“嗯”了一声,眼神微沉。

  林建国看了他一眼:“那你打算怎么安置他?他这么小,放在部队也不合适。”

  龙小五苦涩地摇摇头:“他才八岁,经历过战争、虐待,现在又因为我挨了一刀……我···暂时没想好。”

  林建国沉吟片刻,忽然说道:“要不……送他回你老家?”

  龙小五一愣。

  “你大嫂一个人带着龙安,家里多个孩子,也能热闹点。”林建国笑了笑,“而且这小子懂事,说不定还能帮忙照看孩子。”

  龙小五眼睛一亮。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老家环境安稳,大嫂性格温和,小牛去了不仅能上学,还能有个真正的家。

  “行,我问问大嫂。”

  林建国拍拍他的肩:“去吧,给你三天假,把这事安排妥了。”

  “我先回去了。”

  “是!”龙小五点头,冲他敬了个礼,目送他离开。

  龙小五回到办公室,拿出手机,拨通了老家的电话,几经周转,才转到蝎珍珠这里。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大嫂温柔的声音:“小五?”

  “大嫂。”龙小五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龙安最近怎么样?”

  “能吃能睡,胖了不少。”歇珍珠笑着回答,“你呢?任务还顺利吗?”

  龙小五沉默了一下,随后深吸一口气:“大嫂,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他简单地把小牛的事说了一遍——从沙漠里的相遇,到男孩替他挡刀,再到医生说他可能永远无法说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歇珍珠的声音忽然坚定起来:“带他回来。”

  龙小五一愣:“大嫂?”

  “这孩子救了你,就是龙家的恩人。”歇珍珠的声音温柔却不容置疑,“家里正好缺个伴,龙安也能多个哥哥。”

  龙小五喉头微哽,低声道:“谢谢大嫂。”

  歇珍珠笑了:“谢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挂断电话后,龙小五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正在和黑狼学折纸飞机的小牛,嘴角微微上扬。

声带有恢复的希望

食堂里飘着饭菜的香气,龙小五端着两盘刚打好的饭菜走回角落的餐桌,红烧肉的油星在盘子里微微颤动。

  “吃吧。”

  他将堆满肉菜的盘子推到小牛面前,自己面前只留了份青菜炒肉。

  小牛的喉结动了动,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

  龙小五夹起一筷子青菜,余光却看见小牛没有动筷。

  男孩正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盘子里最肥美的肉块一块块夹起来,全部堆到龙小五的盘子里。

  “你干什么?”龙小五皱眉。

  小牛抬起头,黑曜石般的眼睛里盛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他比划了几个手势,又指了指龙小五肩膀上的伤。

  龙小五的筷子悬在半空。

  这个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的孩子,自己饿得胃里能伸出手来,却把最好的肉全部给了他。

  “傻小子...”龙小五声音发哑,将肉全部拨回小牛盘中,“你吃,多吃点。”

  小牛固执地摇头,又夹起一块肉要往龙小五碗里送。

  “听我说,”龙小五俯身与小牛平视,“你现在需要营养。等你长胖了,再请叔叔吃肉,好不好?”

  小牛看着他,终于乖巧地点了点头。

  “小牛,”龙小五放下筷子,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和,“我不能带你回部队。”

  男孩的身体明显僵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指节发白。

  “但是,”龙小五继续道,“我想带你回我的老家。那里有我大嫂,还有个小宝宝。你可以上学,可以...”

  他顿了顿,“可以有个家。”

  小牛猛地抬头,瞳孔因为震惊而扩大。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在两人之间回荡。

  “愿意吗?”龙小五问。

  小牛突然从椅子上滑下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向地面。

  龙小五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

  “不许这样!”龙小五厉声道,将男孩拉起来按回座位,语重心长地说。

  “记住,在龙国,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可以感激,但不能轻贱自己。”

  小牛像是明白了什么,死死抓住龙小五的袖子,用力点头。

  ·········

  训练场上尘土飞扬,黑狼正在指导新兵进行格斗训练。

  龙小五站在场边看了会儿,等一轮训练结束才走上前。

  “黑狼。”

  黑狼抹了把脸,跟着龙小五走到场边的杨树下。

  树荫里,龙小五的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

  “我明天带小牛回老家。”龙小五开门见山,“这几天基地就辛苦你了。”

  黑狼刚拧开矿泉水瓶,听到这话手一抖,确认道:“决定了?”

  龙小五点头。

  黑狼盯着龙小五看了几秒,

  他拍拍龙小五的肩,“去吧,营地有我。那孩子...确实需要个家。”

  龙小五点点头,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

  第二天清晨,军用吉普已经等在营房外,龙小五跟小牛陆续坐上了军车。

  吉普车驶出军营大门时,小牛回头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迷彩围墙,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脸上,暖融融的。

  道路两旁的杨树飞快地向后退去,小牛趴在车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闪过的风景。

  四年来,他第一次不是为了逃命而坐在车上。

  没有枪声,没有哭喊,只有引擎的轰鸣和窗外自由的风。

  “我们这是去哪里?”小牛在龙小五手心里写字。

  “先去军区总院,”龙小五回答,“给你检查嗓子。”

  小牛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车子驶过一片麦田,金黄的麦浪在风中起伏。

  小牛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一个月前,他还在非洲的废墟里捡发霉的面包屑,现在却坐在温暖的车上,身边是愿意给他一个家的人。

  这一定是上天看他太苦了,才施舍的一点怜悯。

  他偷偷看向龙小五的侧脸,阳光在那道坚毅的轮廓上镀了一层金边,像一个神圣的战士。

  小牛在心里发誓,一定要报答这个男人,用他的一生。

  军区总院比小牛想象中还要宏伟。

  白色的大楼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来来往往。

  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女医生迎上来:“是龙队长吧?我是耳鼻喉科的张主任,林首长已经跟我说了情况。”

  “麻烦了。”龙小五感谢地说道。

  检查室里,冰冷的器械让小牛浑身紧绷。

  龙小五站在一旁,手搭在他肩上:“放松,很快就好。”

  张主任用内窥镜仔细检查了小牛的声带:“确实是药物腐蚀造成的损伤,但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龙小五的背不自觉地挺直了:“能恢复多少?”

  “通过医治和训练,简单的说话应该没问题,”张主任摘下器械,“但音色和流畅度会受影响,不可能完全恢复正常。”

  “不过需要很多练习,会很辛苦。”

  龙小五微笑着说:”我明白了,谢谢医生。“

  小牛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他跳下检查床,对着张主任深深鞠躬,激动的笔划着谢谢。

  医生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叮嘱他一定要好好练习,小牛用力地点点头。

  ·······

  龙小五带着药物跟小牛离开了医院。

  长途汽车在镇上的小站停下时,夕阳已经西斜。

  龙小五拎着行李,牵着小牛走下汽车。

  小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小镇,感受到了温暖的生活气息。

  龙小五没有马上带他回家,而是带着他去剪了个头发,然后再去买了几套新衣服,这才带着他踏上归家的路。

  走出服装店时,小牛已经焕然一新——清爽的发型,整洁的衣服,连走路都挺直了腰板。

  “走,回家。”龙小五拎着购物袋,向镇子外走去。

  通往村子的是一条田间小路,两旁是绿油油的稻田。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大一小。

  偶尔有骑着自行车或扛着农具的村民经过,都会热情地打招呼。

  “小五回来啦!”

  “小五啊,这次休假多久?”

  一个扛着锄头的中年大叔特意停下来:“小五,上回多亏了你,把那伙偷狗贼送进局子。这半年村里一条狗都没少过!”

  龙小五笑笑:“应该的。”

  大叔的目光落在小牛身上:“这娃娃是...?”

蝎珍珠的考量

“我表侄小牛,以后住我家。”龙小五说得无比自然。

  “哎哟,长得真精神!”大叔弯腰对小牛说,“以后常来叔家玩,叔给你摘甜瓜吃!”

  小牛愣住了。“表侄”——这个称呼像一块糖,在他心里慢慢化开。

  他不是孤儿,不是流浪儿,是龙小五的“表侄”。

  他学着龙小五的样子,对大叔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一路上,不断有村民驻足寒暄。

  有人夸小牛长得精神,有人邀请他去家里玩,还有位老奶奶硬塞给他两个煮鸡蛋。

  小牛从最初的拘谨到渐渐放松,甚至开始主动对路人点头微笑。

  转过一个长满野花的山坡,眼前出现几户散落的农舍。

  转过最后一道田埂,龙小五的脚步明显加快了。

  小牛小跑着跟上,看到前方一座白墙黑瓦的农家小院。

  院子里,一个女人正坐在藤椅上晒太阳,怀里抱着个襁褓。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金边。

  她低头逗弄怀里的婴儿,嘴角含着温柔的笑意,整个人散发着宁静祥和的光芒。

  龙小五突然停下脚步,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是蝎珍珠——曾经在特种部队令所有男兵胆寒的“女阎王”,现在却像个最普通的农村妇女,穿着朴素的棉布衣裳,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记忆中的蝎珍珠总是全副武装,眼神锐利如刀,训练时能把他们这些新兵训得趴在地上起不来。

  是她教会龙小五如何在三秒内卸掉敌人的关节,如何在黑暗中仅凭呼吸声判断敌人的位置。

  而现在,她正轻声哼着摇篮曲,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婴儿娇嫩的脸颊。

  “大嫂。”龙小五轻唤了一声。

  蝎珍珠猛地抬头,脸上的表情从惊讶瞬间转为惊喜:“小五!”

  她抱着孩子快步走来,动作依然带着特种兵的利落,却又多了几分母亲的温柔。

  小牛下意识往龙小五身后躲了躲,却被蝎珍珠一眼看到:“这就是小牛吧?”

  她蹲下身,与怯生生的小牛平视。

  小牛看到了一双与他想象中完全不同的眼睛——不是凌厉的,而是温暖的;不是审视的,而是包容的。

  蝎珍珠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掌心温暖干燥。

  小牛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婴儿的小手,龙安立刻抓住他的手指,咯咯笑起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小牛紧锁的心门。

  他抬头看向蝎珍珠,露出一个腼腆却真诚的笑容。

  “进屋吧。”

  小牛跟着走进院子,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左边是菜畦,种着绿油油的青菜;右边晾着几件小衣服,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正中央的老槐树下摆着一张木桌。

  这就是家吗?

  小牛站在院子中央,突然不敢动弹。

  四年了,他睡过废墟,躲过地洞,从没想过有一天能站在这样一个安宁的院子里。

  龙小五的大手按在他肩上:“以后,这就是你家。”

  小牛抬起头,看到龙小五坚毅的侧脸,像一座永不会倒塌的山。

  转头是蝎珍珠温柔的笑颜,如潺潺流动的溪水;她怀里的龙安正冲他挥舞着小拳头,天真无邪。

  这三个人的身影在夕阳中融为一体,构成他梦中才敢想象的“家”的画面。

  “大嫂,给我抱抱。”龙小五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从蝎珍珠怀里接过小龙安。

  小龙安似乎认出了叔叔,黑葡萄似的眼睛眨巴眨巴,突然咧开没牙的嘴笑了,胖乎乎的小手抓住龙小五的领口。

  龙小五顿时僵住了,宠溺地笑了。

  “臭小子,又重了。”龙小五低声笑道,用拇指轻轻蹭了蹭侄子胖嘟嘟的脸颊,婴儿身上特有的奶香味钻入鼻腔。

  ”还认得我吗,我可是你五叔。“

  蝎珍珠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上扬。

  “你们坐会儿,我去做饭。”蝎珍珠转身要往厨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