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然炸了我的厕所?!!!
他们太累了。
累到每根骨头都在颤抖,累到每块肌肉都在哀嚎。
那种疲惫,已经不是意志力能压住的了,那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疲惫,是三百公里积累下来的疲惫。
龙小五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眼前的世界在晃动,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
沙子灌进嘴里,灌进鼻子里,但他没有力气吐出来。
但有一个念头,像火一样在他心里烧着——
起来。
必须起来。
那面红旗还在前面。
他的兄弟们还在后面。
他不能倒在这里。
他用尽全身力气,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往上爬。
手在抖,胳膊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但他起来了。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像一只垂死的困兽。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猛地伸过来,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
龙小五的身体失去平衡,再次栽倒。
“砰!”
他的脸砸在地上,沙子飞溅。
他趴在那里,愣了一秒。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那只手的主人。
费克。
费克趴在地上,喘着粗气,脸上却挂着一个阴冷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得意,有狠毒,有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疯狂。
“比赛……”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没有规定……不能拦截……其他人到达终点……”
龙小五看着他。
没有说话。
没有愤怒,没有咒骂,没有争辩。
他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然后,他转过头,撑着地面,再次开始往上爬。
费克的脸色变了。
那眼神,比任何咒骂都让他难受。
那是无视。
是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的无视。
十米。
终点就在前面,只有十米。
十米,在平时,不过几步路的距离。跑过去,三秒钟都用不了。
可现在,对于这两个队长来说,这十米,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费克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看了一眼龙小五,那个人还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费克的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笑容。
他用手撑着地,一点一点往后挪。不是往前,是往后,他要把自己挪到和龙小五并排的位置,然后再站起来。
这是他的小聪明。
因为他知道,如果现在站起来,万一又摔倒,可能就真的起不来了。
不如先挪过去,保证自己不会落后。
第一个到达终点
费克深吸一口气,撑着地面,挣扎着站起来。
一下,没起来。
两下,还是没起来。
第三下,他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腿在抖,整个人在抖,但他站起来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龙小五。
费克笑了。
他转过身,踉踉跄跄地朝终点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虽然慢,虽然随时可能倒下,但他正在靠近终点。
观礼台上,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费克站起来了!”有人惊呼。
“龙国那个还趴着呢!”
“看来这次,是漂亮国赢了。”
一个漂亮国的代表激动得攥紧拳头,声音都在发抖:“稳了!稳了!费克要第一个到终点了!”
旁边的人点点头,语气里满是感慨:“毕竟是上一届的冠军,经验丰富。这种时候,经验太重要了。”
“龙国那个还是太年轻了。拼到最后,还是差一口气。”
“可惜了,就差这么一点。”
“是啊,就差这么一点。”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胜利的天平,已经完全倾向了漂亮国。
李昭然站在人群边缘,死死盯着那个趴在地上的身影。
她的手攥得发白,指甲掐进肉里。
但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在心里喊:
起来。
龙小五,起来。
·······
龙小五趴在地上。
他听见了费克站起来的声音。
他听见了费克踉跄前行的脚步声。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每一根骨头都在喊疼,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大哥龙战把他带进部队的那天。
想起黑狼教官,那个嗓门最大、骂人最凶、也最护着他的老大哥。想起他陪自己跑完三公里,一边骂一边陪。
想起蝎教官,那个把所有的格斗技,巧毫不保留地传授给他的人。
想起张教官,那个沉默寡言,却把狙击战术一切都教给他的人。
想起周圆福,想起李泽,想起赵晨锋,想起陆远,想起叶子男,想起唐豆·······
那些和他一起从沙漠里爬出来的兄弟。
他们还在后面。
他们还在看着他。
他们等着他,把第一带回去。
龙小五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眼睛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火。
是那种从骨髓里烧出来的火。
“啊——!”
他猛地吼了出来。
那声音,沙哑,撕裂,带着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力量。
他的双手,撑住了地面。
他的膝盖,撑住了地面。
他站了起来。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
疲惫还在,伤痛还在,但那股气势,像一头觉醒的雄狮,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
他迈开步子。
不是走,是跑。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见了他——
他的双腿在发抖,抖得像狂风中的枯枝。
他的身体摇摇晃晃,像随时会再次倒下。他的脸上全是血痕和泥土,狼狈得不成样子,却浑身散发出了非常强烈又独特的军人魅力。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那种亮,不是普通的亮。
是火。
是从灵魂深处烧出来的火。
他迈出了第一步。
踉跄,摇晃,差点摔倒。但他稳住了。
然后,他迈出了第二步。
第三步。
第四步。
越来越快。
——
观礼台上,有人惊呼出声。
“他跑起来了?!”
“不可能!他刚才还趴在地上!”
“你们看他那个速度——他怎么可能还有这种速度?!”
“我的天……这不是跑,这是……”
那个人没有说下去。
因为找不到合适的词。
那确实不是跑。
那是冲锋。
一个濒临死亡的人,向胜利发起的最后冲锋。
看到这一幕,李昭然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眼神顿时变得灼热起来。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父亲说他是部队炙手可热的明日之星。
明白了为什么他能在部队进步这么快。
明白了为什么他年纪轻轻就能当中校。
明白了为什么他的队员愿意用命跟着他。
因为这个人身上,有一种东西。
一种让人心甘情愿追随的东西。
一种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东西。
她感觉自己的脸,忽然有些发烫。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可她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让她有些慌乱。
她不敢再看,却移不开眼睛。
龙小五的腿早就没有知觉了。每一步踩下去,都像是踩在别人的腿上。他感觉不到疼,感觉不到累,感觉不到自己还在呼吸。
他只知道一件事——
前面。
终点。
红旗。
跑。
风在他耳边呼啸,沙子打在脸上,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的眼里,只有终点。
费克站在原地,愣住了。
他看见那个身影从自己身边掠过。
那速度,那气势,那不要命的样子。
让他想起了什么?
想起了草原上被猎人追到绝境的野狼,在临死前爆发出最后的反击。
想起了战场上被围困的士兵,在弹尽粮绝时发起的自杀式冲锋。
那是一头雄狮。
一头被逼到绝境、却依然不肯低头的雄狮。
观礼台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着那个身影,看着那个踉跄却坚定的身影,看着那个像一团火一样燃烧的身影。
终于,冲过终点。
那一刻,世界安静了。
然后——
“轰!”
欢呼声像炸雷一样爆发。
有人跳起来,有人拼命鼓掌,有人张大了嘴,有人眼眶通红。
“他冲过去了!他真的冲过去了!”
“奇迹!这是奇迹!”
“我当兵三十年,没见过这样的人!没见过!”
“你们看见他跑起来那一下没有?那股劲儿!那股不要命的劲儿!”
“龙国!龙国!”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喊起来。
那声音,震得整个终点都在颤抖。
李昭然站在人群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但她笑了。
笑得那么骄傲,那么灿烂。
龙小五趴在终点线上,一动不动。
他听见了哨响,知道自己到了。
然后,他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个世纪。
他感觉有人把他扶起来,有水灌进嘴里。
他本能地咽了下去。
水流入喉咙的那一刻,他感觉整个人像是活过来了一点。
他睁开眼,视线慢慢聚焦。
一张脸,出现在他面前。
李昭然。
她的眼眶红红的,脸上满是焦急。
她手里拿着毛巾,正在帮他擦拭脸上的汗水和沙子,动作很轻,很柔,像是怕弄疼他。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的发丝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
龙小五看着她,愣了一秒。
“龙小五!龙小五!你怎么样?”她的声音在发抖。
龙小五看着她,焦急问道:“我……是不是第一个到?”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要在这里,等我的兄弟!
李昭然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是!你是第一个!你第一个到达终点!龙小五,你很棒,很厉害!”
龙小五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是一个笑容。
疲惫,苍白,虚弱,却灿烂得像个孩子。
李昭然看着他,看着那张满是汗水、沙土和血痕的脸,看着他弯起的嘴角。
她忽然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一下,撞得她有些发晕。
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明明他满脸狼狈,浑身是伤,狼狈得不成样子。
可她就是觉得,帅。
帅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快,”她慌忙移开目光,看向旁边的医务兵,“带他去医务室!马上!”
几个医务兵跑过来,准备把他抬上担架。
龙小五的手,却按住了担架。
“不。”
他摇摇头,挣扎着要坐起来。
李昭然急了:“龙小五!你的身体……”
“我还不能去医务室。”龙小五打断她,声音虚弱却坚定,“我的·····兄弟还没回来。我要·····在这里等他们。”
李昭然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伤痛,但更多的是,坚定。
“可是你的身体……”
“我没事,我要在这里等他们回来。”龙小五又说了一遍。
李昭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手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
心疼得厉害。
她转过头,看向医务兵。
“那就让他坐在这里吧。”医生说,招呼旁边的护士,“拿个点滴过来,给他挂上。”
他看着龙小五,叮嘱道:
“但你得答应我,不能太激动。就在这里坐着,等他们回来。”
龙小五看着他,点了点头。
“谢谢医生。”
护士很快拿来点滴,扎进他的手臂。
李昭然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条湿毛巾,往前迈了一步。
“我给你擦擦……”
龙小五抬起手,轻轻挡了一下。
“李上尉,我自己来就好。”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礼貌而疏离的客气,“谢谢。”
他接过毛巾,自己擦拭着脸上的汗水和沙土。
李昭然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一秒。
然后,她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心里,有一点点失落。
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圈细细的涟漪。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她从包里拿出一瓶水和一包饼干,递到他面前。
“那你吃点东西。”她说,声音尽量保持平静,“现在需要补充体力。”
龙小五看了她一眼,接过水和饼干。
“谢谢。”
又是谢谢。
李昭然在心里叹了口气。
但她没有离开。
她在他旁边坐下,抱着膝盖,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那些刚才亲眼目睹龙小五冲过终点的各国代表们,此刻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目光时不时飘向那个坐在椅子上打点滴的身影。
“我的天,他真的醒了?”
“刚才看他倒下去那一下,我以为他不行了。没想到居然还能坐起来。”
“你看看他那眼神,还在盯着赛道呢。他是在等他的队员吧?”
“等队员?他自己都这样了,还不去医务室?”
“听说是不肯去,非要等自己的队员回来。”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撼。
“这得是什么样的精神……”
“我当了二十年兵,见过很多硬汉。但这种的……”一个人摇摇头,语气里满是感慨,“第一次见。”
另一个年轻点的军官小声说:“而且他才22岁吧?22岁,带着一支第一次参赛的队伍,拿了第一……”
“不只是第一。”旁边的人接过话,“你看见没有?他冲过终点之后,倒在那个地方,一动不动。我们都以为他起不来了。”
“结果呢?人家不但起来了,还坐在这儿,等自己的队员。”
“这种队长……哪个队员不愿意跟他拼命?”
几个人沉默了。
他们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坐在椅子上的人身上。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一直望着赛道的方向。
他在等。
等他的兄弟回来。
不远处,漂亮国的代表脸色复杂。
费克还在走,但还没到终点。
龙国的人已经到了,而他们的人,还在路上。
一个代表低声说:“如果刚才他不拽那一下,也许……”
“别说了。”另一个代表打断他,声音低沉,“输了就是输了。”
几个人沉默下去。
费克终于到了。
当他那只血肉模糊的脚跨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整个人像一截被抽空了的木头,直挺挺地栽倒下去。
“砰!”
他的脸砸在地上,一动不动。
漂亮国的人一拥而上,有人扶他,有人喂水,有人拿毛巾给他擦脸。
“费克!费克!”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他扶起来,水灌进他嘴里,他本能地咽了下去。
然后,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满是血丝,像是两团要烧尽了的火。
他挣扎着坐起来,目光四处扫视。
然后,他看见了。
看见了那个坐在椅子上打点滴的身影。
龙小五。
他也在看他。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目光在空气中碰撞。
费克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输了。
他竟然输了。
输给了一个第一次参赛的毛头小子。
输给了一个比他小几岁的年轻人。
输给了那个四年前在军校擂台上打败马库斯、如今又在赛场上打败他的人。
他的自尊心,像被人狠狠踩在脚下,碾了又碾。
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费克,我们扶你去医务室吧。”旁边的队员说。
费克摇摇头。
“不去。”
他咬着牙,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挪到旁边,靠在椅子上。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龙小五。
那双眼睛里,有不甘,有愤怒,有嫉妒,还有太多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队员愣住了:“可是你的身体……”
“我说不去。”费克的声音冷得像冰块,“他也没去。我为什么要去?”
队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明白了。
他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费克靠在椅子上,喘着粗气。
他的队员开始给他打点滴,喂他吃东西。他机械地嚼着,咽着,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个方向。
盯着那个人。
那个让他尝到失败滋味的人。
龙小五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龙小五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就那么笑着,看着费克。
什么也没说。
但比说什么都刺人。
费克的脸,瞬间涨红。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给了他们无限动力
“队长到了!队长第一个到了终点!”
周圆福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但那语气里的狂喜,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所有人。
陆远愣了一秒。
然后,他的眼睛猛地睁大。那双眼睛,刚才还半睁半闭,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此刻却骤然亮了起来,像有人往里面扔了一把火。
“第一名?”他的声音在发抖,“队长……拿了第一?”
“第一!”周圆福吼道,声音沙哑却像擂鼓,“他把费克干掉了!咱们是第一!”
叶子男的眼睛猛地睁大,那光芒从瞳孔深处迸发出来,像有人在她心里点了一盏灯。
“队长……第一了……咱们队长……真牛逼……”
整个龙焱的队伍,像被人按下了重启键。
刚才那些快要死掉的人,那些连呼吸都觉得费劲的人,那些每走一步都像在爬刀山的人,仿佛一瞬间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一个个精神抖擞,斗志昂扬,气势瞬间涨高了一大半。
“走!”周圆福吼道,声音沙哑却像擂鼓,“队长在终点等咱们!”
他架着陆远,迈开步子。那步子,比刚才快了许多。
不是不累了,是心里有火了,一团浓浓的烈火在燃烧。
所有人都在加快速度。
李泽咬着牙,把最后那点力气全都掏出来,腿在抖,肺要炸,但他不肯慢下来。
赵晨锋不说话,只是闷着头往前赶,每一步都踩得死死的,像是要把脚印刻进地里。
叶子男和唐豆互相撑着,两个人的脚步都踉跄,但没有一个人说停。
因为他们知道,队长已经在终点了。
他们不能让他等太久。
漂亮国这边。
听到那个消息,马库斯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听见了龙国那些人的欢呼,听见了“第一名”“把费克比下去了”那些话。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不可能……”他喃喃着,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嘴唇在发抖,手指也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想起四年前。
军校的擂台上,那个人只用三分钟,就把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后来拼命训练,拼命变强,就是为了有一天能赢回来。
他以为四年够久了,以为这次一定有机会了。
可现在。
他的队长,那个他敬仰的、崇拜的、觉得永远不会输的人,也输给了龙小五。
四年了。
四年过去,他不但没有赢回来,甚至连站在龙小五面前的资格都快没有了。
一股不甘,愤怒,屈辱交杂在一起的情绪,瞬间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
身后那几个漂亮国队员,也听见了。
有人停下脚步,愣在原地,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盯着那个已经倒在终点线上的身影,盯着那个他们以为永远不会输的人。
“队长……输了?”
“刚才龙国那个人不是已经倒下了吗?他明明已经倒下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反超……”
没有人回答他们。
他们只知道,队长输了。他们最敬仰的人,输了。
那股劲儿,像被扎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个干净。
“走。”马库斯咬着牙,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没到终点。比赛还没结束。”
他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几个队员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但那步伐,那气势,那眼里最后的一丝光,全都没了。
倭国和日不落那边。
山本听见消息的时候,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他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最后黑得像锅底。
“龙小五……第一个到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佐藤点点头,脸色也难看得厉害,嘴唇动了动,挤出一句:“是。听说是……超过了费克,第一个到的。”
超过了费克。
而他,还在这里,在后面,连人家的影子都看不见。
山本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山本君!”佐藤一把扶住他,声音都在发抖。
山本稳了稳身体,抬起头,看着前方。
那双眼睛里,有不甘,有愤怒,有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疯狂。
托马斯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别想那么多了。”他说,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狠劲,“比赛还没结束。龙国的队伍还没到终点。咱们还有机会。”
山本转过头,看着他。
托马斯盯着前方那几个踉跄的身影,眼神阴冷得像条蛇。
“就算输给龙小五,也绝对不能输给他手下那些人
“别忘了,比赛不只是看到达终点的时间,也看到达终点的人数。”
山本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
龙小五到了终点又怎么样?
他的队员还没到,只要他们能超过龙国其他人,至少……至少还能扳回一点面子。
“走!”他吼道,声音沙哑却像狼嚎,“加快速度!”
倭国仅剩的几个人,咬着牙,加快了脚步。
日不落的人也跟了上去。
两支队伍,像两条垂死的蛇,在最后的赛道上,拼命追赶。
·········
终点处,几个代表聚在一起,目光盯着赛道尽头。
“日不落那边好像追上来了,”一个A国代表眯着眼看了看远处,“速度不慢。”
“漂亮国那个马库斯还在前面,不过看样子也快撑不住了。”另一个人接话,语气里带着看热闹的意味。
“下一个到达的会是谁?漂亮国?龙国?还是日不落?”
“我看是漂亮国。马库斯虽然慢,但毕竟在前面。”
“不一定。龙国那几个人,刚才那股劲儿你没看见?队长拿了第一,他们跟打了鸡血似的。”
“日不落也有机会,你看他们追得多紧……”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
龙小五坐在椅子上,点滴还在输着,手臂上冰凉一片。他听见了那些议论,但没有参与。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赛道。
看着那几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周圆福,赵晨锋,陆远。三个人,紧紧靠在一起。
龙小五看着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为他们默默打气。
要第一个冲向终点,不只是为了成绩,更是为了给队伍提高气势。
到了最后关头,比的不是体力,不是耐力,是意志力。
是心里那口气,那口气在,人就在。那口气一散,人就倒了。
而他率先冲过终点,就是给他们续上那口气。
龙小五的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因为他看见了,那三个人,忽然加快了速度。
龙神,我们到了
马库斯正在前面踉跄前行。
忽然,他感觉到一股气息。从身后袭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一股压迫感,像山一样压过来。
他猛地侧过头,瞳孔剧烈收缩。
三个人,正从他身边掠过。
周圆福,赵晨锋,架着陆远。
他们,竟然超越了他。
马库斯的嘴巴张开,又合上,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但他的腿,像两根灌了铅的木头,一步都迈不动。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三个身影,从他身边越过,一步一步,朝终点走去。
终点就在前面。
最后的十五米。
终点处,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三个身影,两个人架着一个伤员,跌跌撞撞,却像一阵风一样,从马库斯身边掠过。
那个漂亮国最顽强的队员,就那么被甩在了身后。
“这……这怎么可能?”一个A国代表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他们架着一个人,居然还能追上?”
旁边的人摇摇头,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不是体力,是意志力。你看他们那股劲儿……跟不要命似的。”
“伤员都快站不住了,他们也不肯丢下。这种队伍,我当了二十年兵,头一回见。”
一个头发花白的代表感慨道:“这是因为他们队长第一个到达终点,给了他们太大的鼓励。你看看那个人——”
他指着坐在终点处的龙小五,“第一个冲过终点,哪儿都不去,就坐在这儿等他的队员。”
“这就是定心丸。这就是主心骨。”
“没错。”旁边的人接过话,“一个团队,只要队长不倒,这个团队就永远不会倒。”
“他第一个冲过来,不是为了争什么第一,是为了给他的队员看,我做到了,你们也能。”
有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股气势,能把一个团队拧成一股绳,能爆发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气势。”
龙小五坐在椅子上,盯着那三个身影。
三个人,像一艘在暴风雨中挣扎的小船,摇摇晃晃,随时可能沉没。
周圆福的腿一软,三个人同时跪了下去。
沙子飞溅,他们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像三头被追到绝境的野兽。
龙小五的眼睛,瞬间红了。
“周圆福——!”
他吼道,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却像炸雷一样在空旷的终点上空炸开。
“赵晨锋!陆远!”
三人同时抬起头,看见队长站在终点处。
“站起来!”龙小五的声音,像重锤一样砸过来,“三百公里都走过来了!沙漠都爬过来了!现在就差这几步。”
“你们要倒在这儿吗?!”
周圆福的身体猛地一震。
“你们看看你们身后——!”龙小五指着赛道尽头,“倭国在后面!日不落在后面!漂亮国也在后面!”
“所有人都看着你们!”
赵晨锋咬着牙,把陆远往肩上又托了托。他的胳膊在抖,全身都在抖。
“他们等着看咱们倒下!等着看龙国的军人认输!等着看咱们爬不起来!”
龙小五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有力,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力量都吼出来。
“都站起来,让他们看看——!让所有人都看看——!”
“咱们龙国的军人,不管倒下多少次,都能重新站起来!”
“三百公里都拦不住咱们,这几步路算个屁——!”
三个人,内心狠狠一颤抖,这些话语像一个炸雷,不停地在他们的耳边回响。
他们是龙国军人,绝对不能输!
然后互相撑着,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龙小五看着他们,笑得无比骄傲。
·······
费克坐在椅子上,听到龙小五对自己队员的鼓励和动员,自己按捺不住了。
他输给了龙小五。他认了。
但如果连他的队员都输给龙小五的队员,那他的脸,就真的丢尽了。
“马库斯!”他吼道,声音沙哑却像刀子一样划破空气,“站起来!”
马库斯的身体猛地一震,回头看向队长。
费克的眼睛里像燃着一团火:“你忘了你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吗?你忘了你发过的誓吗?”
马库斯的拳头慢慢攥紧了。费克的声音越来越高:“你已经输给了龙小五,难道你还想输给他的手下吗?”
那一瞬间,马库斯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四年前被三分钟击败的画面,四年里每一个加练的深夜,每一次从梦中惊醒时攥紧的拳头,全都在他脑子里炸开。
他踉跄挣扎着起来,朝终点冲去。
与此同时,周圆福也感受到了身后那股突然爆发的气息。
他回头看了一眼,马库斯正在追上来,那张脸扭曲得可怕,眼睛里全是血丝。
“快!”他吼道,把陆远又往上托了托,“那小子追上来了!”
赵晨锋咬着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三个人,像一艘快要散架的船,拼命往岸边划。
十五米的距离,在平时不过几步路。
但此刻,这十五米像是永远走不完的深渊。
终点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有人挥舞着拳头,有人拼命鼓掌,有人扯着嗓子喊加油。那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像要掀翻整片天空。
“龙国——!加油——!”
“漂亮国——!冲啊——!”
他们听不见那些声音了。
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终点线,只剩下那面红旗,只剩下最后这几步路。
然后,四个人,几乎同时跨过了终点线。
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然后,欢呼声像火山爆发一样喷涌而出。
周圆福趴在地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看着龙小五。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龙神……我们……到了……”
龙小五看着他,眼眶通红,嘴唇颤抖:“好样的!你们都是好样的!”
周圆福笑了笑,然后眼前一黑,三人直接晕了过去。
龙小五猛地转过头:“医务兵!医务兵!”
几个医务兵冲过来,七手八脚地给他们扎针、喂水、检查伤口。
漂亮国那边,马库斯也晕了过去。医务兵围着他,手忙脚乱地抢救。
费克坐在椅子上,看着那边。
看着那三个人并排倒下的身影,看着龙小五蹲在他们身边焦急的样子。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龙国那边,三个人同时到了。
而他这边,只有一个。多一个人到终点,就多一分。
第二轮,他还是输了。
全员到达终点,一个都没少!
马库斯在昏迷中微微睁开眼,看见队长的脸。
他的嘴唇动了动:“队长……对不起……我尽力了……”
费克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说了。好好休息。”
马库斯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混着沙土,流进鬓发里。
接下来,一个一个接着到达了终点,有漂亮国的,有龙国的,无一例外,都是一到终点就几乎都是躺在地上
忽然,新的身影又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看!又有人到了!”
所有人都顺着那个方向看去,两个身影,摇摇晃晃,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朝终点走来
“是龙国的两个女兵!”有人惊呼出声。
“天哪……她们居然撑到了最后?”
一个A国代表瞪大了眼睛,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这种比赛,女兵能撑过第一轮就不错了。她们居然走到了终点?”
旁边的人点点头,语气复杂:“说实话,一开始看到龙国带女兵来,我还以为是来凑数的。”
“毕竟这种强度的比赛,男兵都扛不住,女兵怎么可能……”
可那两个女兵,不但扛住了,而且扛到了最后。
有人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两个越来越近的身影:“龙国的女兵……真的不一样。”
“不是不一样,”一个头发花白的代表摇摇头,目光深远,“是她们从来就不比男兵差。只是我们以前没看见而已。”
终点处,龙小五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两个身影,眼眶微微泛红。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叶子男的时候。
她站在训练场上,眼神无比坚定。
他问她:“为什么来龙焱?”她说:“因为我想证明,女兵不比男兵差。”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唐豆的时候。
她笑眯眯地站在他面前,看起来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他问她:“你确定你能扛住?”她说:“队长,试试不就知道了。”
这些年,他看着她们从一个青涩的新兵,成长为今天这个样子。
看着她们在泥潭里摸爬滚打,看着她们在烈日下挥汗如雨,看着她们从一次又一次的极限训练中站起来。
现在,她们站在这里。
站在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赛场上,站在终点线前。
她们用每一步,回答了当年那个问题,女兵,不比男兵差。
这一刻,龙小五无比骄傲,无比自豪。
赛道上,叶子男和唐豆已经看不清前面的路了。
唐豆的腿一软,整个人往下滑。叶子男猛地用力,一把拉住她。
“别倒……”叶子男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马上就到了……”
唐豆咬着牙,撑着地面站起来。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但她站起来了。
两个人,重新靠在一起,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她们只知道走,不停地走,直到跨过那条线。
然后——
“轰——!”
欢呼声像火山爆发一样喷涌而出。有人跳起来,有人拼命鼓掌,有人眼眶通红,有人扯着嗓子喊。
“到了!她们到了!”
“龙国女兵!好样的!”
“这是全场唯一的两个女兵!她们做到了!”
“谁说女兵不行?龙国的女兵,比男兵还硬!”
有人抹着眼角的泪,声音都在发抖:“我看了二十年军事比赛,第一次见到女兵能走到这一步。”
“她们不是来凑数的,她们是铿锵玫瑰。”
旁边的人用力点头,目光里满是敬意:“她们用实力告诉所有人,女兵不比男兵差。”
“龙国,了不起。”
终点处,叶子男和唐豆跨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两个人同时栽倒在地上。
唐豆趴在终点线上,意识模糊,眼前一片朦胧。
她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
“唐豆!唐豆,叶子,叶子。”
唐豆努力睁开眼,看见一张脸凑在面前。
是队长。龙小五的眼睛红红的,脸上满是焦急。
“队……队长……”她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嘴唇动了动,挤出几个字,“我们……到了吗?”
龙小五用力点头,点得很重,点得眼泪都甩了下来:“到了!你们到了!”
唐豆的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容虚弱却灿烂:“队长……我们棒不棒?”
龙小五看着她,看着这张被晒得黝黑、干裂得不成样子的脸,看着这个他一手带起来的小姑娘,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棒。”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你们是最棒的。”
唐豆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然后她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叶子男躺在旁边,也早就昏了过去。两个人并排躺着,像当初在训练场上累倒时一样。
龙小五看向医务兵:“麻烦带她们去医务室,好好检查。”
医务兵推来担架,小心翼翼地把两个女兵抬上去。
龙小五回到椅子上坐下,继续等。
一个,一个,又一个。
龙国的队员,陆续到达终点。
每一个冲过终点线的人,都无一例外地栽倒在地上,像被抽干了最后一滴血。
龙小五给他们递水,帮他们擦脸,拍着他们的肩膀说:“好样的,你们是好样的。”
然后看着医务兵把他们一个一个抬走。
期间,龙小五的眼眶一直红着,但他的嘴角一直弯着。
因为他的队员,都回来了。
一个一个地接,一个一个地夸,一个一个地看着他们被抬走。
他的心又酸又胀,像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
那是骄傲,是欣慰,是说不出口的心疼。
然后,最后一个人到了。
十个人。
一个都不少。
从三百公里外的起点,到现在的终点。
从热带雨林,到沙漠到平原,从白天到黑夜。
有人受伤,有人倒下,有人哭着说走不动了。
但没有一个人放弃,没有一个人掉队,没有一个人被丢下。
他们一起走过来了。
龙小五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但他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红旗。
风很大,吹得旗帜哗啦啦地响,像是在为他们欢呼,又像是在为他们骄傲。
第一轮比赛结束
赛道上,最后的挣扎仍在继续。
日不落的队伍拖着残破的身躯,终于看见了终点线。
五个人,像五具从沙漠里爬出来的行尸走肉。
当他们跨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五个人几乎是同时栽倒在地上。
倭国那边更惨。
山本带着最后三个人跨过终点线的时候,整个人直接扑倒在地上,像一截被抽空的木头。
佐藤跟在他后面,腿一软跪在地上,膝盖磕出了血,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另外两个人,一个是爬过来的,一个是被人拖过来的。
山本趴在地上,脸埋在沙子里,肩膀剧烈起伏。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到了,终于到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各个国家的人陆续到达了终点。
有些离终点还差几米的路程,但因为实在是太累了,却也倒在了距离终点的几米的地方。
令人一阵惋惜。
太阳渐渐西斜,把整片终点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杰森抬手看了一下表,同时看了一下赛场,随后大步走了出来,站在各国队伍面前。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士兵,扫过那些还在喘息、还在流泪、还在咬牙硬撑的年轻人。
“同志们,国际特种兵大赛,第一轮比赛,结束。”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他。
“三百公里,负重二十公斤,横跨沙漠、丘陵、平原。”
“你们当中,有人倒在了半路,有人坚持到了最后。”
“有人放弃了,有人死也不肯按下那个按钮。有人一个人走到了终点,有人扛着战友一起走到了终点。”
他的目光落在龙国的方向,停了一秒。
“有些国家的队伍,一个不落,整整齐齐地走到了终点。十个人,从起点到终点,一个都没有少。”
终点处,一片安静。
杰森收回目光,声音变得更加铿锵有力:“放弃的人,不是因为懦弱。”
“能站在这条起跑线上,你们已经是各国的精英。”
“能走到现在,你们已经拼尽了全力。比赛是残酷的,但你们每一个人,都值得尊重。”
有几个倒在地上的人,眼眶红了。
杰森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现在,公布成绩。”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三名,日不落。五人完赛。”
托马斯躺在地上,听见这个消息,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第二名,漂亮国,七人完赛。”
费克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杰森顿了顿,目光落在龙国的方向。
“第一名,龙国。十人完赛。”
杰森的话音刚落,龙国后勤代表的区域瞬间炸开了锅。
“第一!我们是第一!”
有人跳起来,有人抱在一起,有人拼命鼓掌,有人抹着眼角的泪。
那些从比赛开始就一直悬着的心,那些在监控室里熬过的疲惫,那些每一次看到自己国家的队员倒下时的揪心。
此刻,全都在这一刻释放出来。
“龙小五!”李昭然跑过去,蹲在他身边,声音都在发抖,“我们第一了!是第一!”
龙小五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笑容,疲惫,苍白,虚弱,却灿烂得像个孩子。
“我知道。”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骄傲。
李昭然笑得那么骄傲,那么崇拜:“你们太棒了!太厉害了!十个人,一个都没少!”
“带着伤员还能拿第一!你们知不知道你们有多厉害?”
龙小五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笑。
周围其他国家的代表,却没有龙国这么激动。
他们更多的是震撼,是不可思议,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一个A国代表靠在栏杆上,看着龙国那边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队员,看着那个坐在椅子上打点滴还在笑的队长,摇了摇头。
“说实话,一开始我根本不看好龙国。”
“第一次参赛,没经验,还带了两个女兵。我以为他们能跑五十公里都不错了。”
旁边的人接过话:“谁不是呢?可你看看人家,十个人,一个都没少。”
“漂亮国都倒了三个,日不落倒了五个,倭国倒了六个。他们呢?伤员都硬扛到了终点。”
“不只是没少人,他们还拿了第一。”另一个代表插进来,声音里满是感慨,“带着伤员,还能跑在漂亮国前面。”
“那个队长冲线的时候,我以为他已经不行了。”
“结果他不但自己冲过去了,还回头把整个队伍都带起来了。”
“你们看见没有?最后那几百米,他那几个队员跟打了鸡血似的。”
几个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有人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当了二十年兵,见过很多硬汉,见过很多厉害的队伍。但这种的……”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第一次见。”
有人看着龙国那两个女兵被抬走的方向,目光复杂:“还有那两个女兵。”
“不但扛住了,而且扛到了最后。她们用每一步,回答了所有的质疑。”
一个年轻些的代表点点头,语气里满是敬意:“龙国的军人,没有一个是孬种。”
“听说他们当年用小米加步枪,就赶走了敌人的飞机大炮。”
“他们是世界上,意志力战斗力最强的军人。”
几个人又沉默了。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红旗上。
“说实话,输给这样的队伍,不丢人。”有人轻声说。
没有人反驳。
杰森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龙国那个方向。
落在那个坐在椅子上、还在打点滴、却笑得无比灿烂的年轻人身上。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也见过这样的人。
那是他的老队长,带着他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那个人的眼神,和龙小五一模一样。
杰森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休整一个星期
漂亮国的营地里,气氛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几个人横七竖八地躺着,身上缠着绷带,脸上挂着疲惫,但更多的是不甘。
一个队员看着龙国那边欢呼雀跃的场景,狠狠捶了一下地面:“他们凭什么?我们本来应该是第一的!”
另一个队员咬着牙接话:“就是,冠军怎么可能是他们的?”
“……”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里满是嫉妒和不甘。
马库斯躺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像一具尸体。
他的眼睛睁着,盯着头顶的天空,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洞,灰败,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光。
又输了。
四年前输给龙小五,四年后又输给龙小五。
他以为这次能赢,以为至少能扳回一局。
但现实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他不但输了,而且输得彻彻底底。
他的拳头慢慢攥紧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声音:为什么?为什么又是他?为什么每次都是他?
费克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龙国那边,盯着那个坐在椅子上打点滴的身影。
龙小五正在笑,笑得那么灿烂,那么刺眼。
他的拳头慢慢攥紧了,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是队长,他不能在队员面前泄气。
他深吸一口气,撑着椅子站起来,走到马库斯身边。
“起来。”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马库斯没有动。
“我说起来。”费克的声音高了一度,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马库斯慢慢坐起来,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满是不甘和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委屈。
费克低下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只是第一轮。”
“后面还有两轮。只要后面两轮我们拿下第一,冠军就还是我们的。”
马库斯的眼睛慢慢亮了。
费克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有力:“现在就认输,太早了。”
“龙国赢了第一轮又怎么样?比赛还没结束。谁笑到最后,谁才是赢家。”
马库斯拳头猛地攥紧,但眼睛已经重新燃起了火:“下一轮,绝对不能输!”
旁边那几个队员也纷纷站起来,一个个咬着牙,攥着拳头,像被点燃的火把。
“对!我们还有机会!”
“下一轮一定要赢回来!”
“让龙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第一!”
费克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弯起。
但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龙国那边。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那眼神里有不甘,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股狠劲。
龙小五,下一轮,我不会再输了。
不远处。
倭国的营地里,气氛更加阴沉。
山本坐在椅子上,脸黑得像锅底。
他听着周围那些人的议论,“龙国太厉害了”“十个人一个都没少”“连女兵都撑到了最后”。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出发的时候,他有十个人。
现在,只剩下四个。
那六个人,都倒在了路上。
而龙国,十个,一个都没少。
他本想在第一轮就赢过龙小五,赢过那个四年前在军校擂台上把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人。
可现在,他连前三都没进去。
山本的拳头狠狠砸在地上,沙子飞溅:“八嘎……”
佐藤坐在旁边,脸色也难看:“山本君,我们……”
“闭嘴。”山本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
他抬起头,看向龙国的方向,忽然,龙小五也转过头,看向这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
龙小五的嘴角慢慢弯起来,那是一个笑容,轻蔑的,得意的,像在说:你又输了。
山本的脸瞬间涨红,额头青筋暴起。
“下一轮,”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绝对不会再输给他。”
托马斯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才第一轮,后面还有机会。我们的联盟,依然有效。”
山本转过头,看着他。
托马斯的眼睛里闪着阴冷的光:“两个人联手,总比一个人单打独斗强。”
山本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阴狠的弧度。
他重新坐下,目光再次落在龙小五身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疯狂算计。
龙小五,你等着。
下一轮,我不会再让你笑了。
········
夜色如墨,沉甸甸地压在这片临时营地上。
白天的喧嚣早已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
各国队员横七竖八地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挂着点滴。
他们太累了。
三百公里,沙漠、风暴、饥饿、干渴、伤痛。
这些词不是经历,是刻在骨头里的印记。
此刻,那些印记终于可以暂时放下。
月光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几道银白色的线条。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像是这片沉睡的土地在轻轻呼吸。
龙小五躺在病床上,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才慢慢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白色的,很白,白得像一片空白的画布。
龙小五盯着那片白色,盯了很久。
脑子像一团被揉皱的纸,慢慢展开,慢慢恢复形状。
这里是医务室,他想起来了。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试着抬了抬胳膊,也能动。
但全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拆下来又重新组装过,每一块都在酸痛,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转过头。
床头柜上摆着几瓶水和一些药,旁边还有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
一个身影正坐在床边,低着头,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整理。
是李昭然。
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小五,你醒啦!”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身体微微前倾,“你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头晕不晕?饿不饿?”
龙小五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好多了。”
李昭然看着他笑,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热意压下去:“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
龙小五摇摇头。
“三天两夜。”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里带着心疼,也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整整三天两夜。”
龙小五愣了一下,震惊了好一会儿,转过头看向窗外。
阳光正烈,白晃晃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金黄。
窗外有鸟叫声,有人声,有车声,是正午的光景。
他从来没有睡过这么久,身体像被掏空了又重新填满,填进去的不是力气,是铅块。
消息已经传回国内
他忽然抬起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我的战友们呢?他们怎么样了?”
李昭然看着他,嘴角弯起来,那笑容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都安排有人照顾他们,只不过他们还很累,还需要躺在床上休息。”
龙小五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嘴角微微弯起。
都活着,都好好的,这就够了。
“他们太累了,还在床上躺着,需要继续治疗。有人专门照顾他们,你不用担心。”李昭然轻声说,像在安慰一个操心的家长。
龙小五点点头,看着她:“谢谢你,李上尉。这几天辛苦你了。”
李昭然摇摇头,语气平静却认真:“我是龙国的后勤队员,照顾你们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和使命。这是应该的。”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从旁边拿出一个保温桶。
“你饿了吧?我熬了一些肉粥,都是补气血的。你身体消耗太大,得慢慢补回来。”
她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米香混着肉香飘散开来。
她盛出一碗,用勺子轻轻搅了搅,舀起一勺,送到龙小五嘴边。
“来,我喂你吃。”
龙小五愣了一下。
“还是······我自己来吧。”他伸出手,想去接碗。
李昭然没有松手,语气里带着一丝坚持:“你身体还很虚弱,还是我来吧。”
“我恢复得挺好的,自己来没关系。”龙小五说着,已经接过了碗。
他的手指碰到碗壁的那一刻,李昭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心里有一阵失落。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喝粥,一口,两口,三口。
粥熬得很稠,肉丝撕得细细的,还放了红枣和枸杞,确实很补气血。
李昭然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
“龙小五。”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他抬起头。
“是不是我照顾你,会让你心里有很大的压力?”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幽怨,“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龙小五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一丝埋怨,也有一丝委屈,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不安。
“不是。”他急忙否认,声音有些干涩,“你做的很好。”
“我只是习惯独立了,”龙小五继续说,声音很轻,“自己能做的事,还是自己做比较好。”
李昭然慢慢转过身,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客套,也不像是敷衍。
她的心里,那点失落像被风吹散的云,一点点散了。
她走回来,重新在椅子上坐下,脸上的表情松快了许多。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光:“你知道吗?你这次比赛,干得太漂亮了。”
“你最后冲刺那一下,”李昭然的眼睛亮得惊人,手在空中比划着。
“所有人都以为你不行了,你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费克都在往前走了。”
“结果你忽然站起来了,那一下,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语速越来越快,像刹不住车:“后来他们给我看回放,我看了好几遍。”
“你站起来那一刻,那个眼神,那个气势,就像——就像一头雄狮!”
“真的,我从来没在任何人身上见过那种气势!”
“而且那个画面被拍下来了!那个画面太震撼了。我已经把消息传回国内了,林建国首长也知道了。”
龙小五猛地抬起头:“林首长知道了?”
“知道了!”李昭然笑得眉眼弯弯,“我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开会。”
“我告诉他咱们拿了第一,十个人一个都没少,你第一个冲过终点,我们龙国拿下了第一,你猜他怎么着?”
龙小五摇摇头。
“他直接在电话里连着喊了三声‘好’!”李昭然学着林建国的语气,声音洪亮。
“整个会议室都听见了!然后他对着电话把你夸了好一通,说你是好样的,说龙焱是好样的。”
“最后还叮嘱我,一定要把你们照顾好,一个都不能出问题。”
龙小五听着,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粥,心里却翻涌得厉害。
林首长知道了,那他大哥呢?大哥会不会也知道?
龙战。他的大哥,他的教官,他这辈子最想得到肯定的人。
刚进龙焱的时候,大哥总是板着脸,对他严厉得近乎苛刻。
训练时达不到要求,罚;考试时粗心大意,骂。
他拼了命地努力,就是想让大哥夸他一句。可大哥从来不说。后来他才知道,大哥不是不夸,是怕他骄傲。
可现在,他拿了国际比赛的第一名,十个人,一个都没少。
大哥如果知道,应该会为他感到骄傲吧。
龙小五的眼睛些发热。他使劲眨了眨,把那点热意压下去。
他又想到了挚爱苏谨柔。
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女孩,那个在他最累的时候只要一想到她,就能有无限动力的女人。
那个说“希望两年后我们都能成为更好的自己”的女孩。
她如果知道,会为他自豪吗?
她一定会的。
她会在电话那头笑着说:“小五,你真棒。”
然后一见面,就会扑到他怀里,给他一个非常大的拥抱。
想到这些,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龙小五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他掀开被子,撑着床沿,慢慢站起来。腿还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但他站住了。
“你干什么?”李昭然的声音带着紧张,“你身体还虚弱着呢,别乱动。”
“我想去看看我的兄弟们。”龙小五扶着床头的栏杆,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李昭然站起来,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扶他:“我陪你去吧。”
“不用。”龙小五摇摇头,看着她,“你这几天估计也忙坏了,该回去休息了。我现在已经恢复了,自由走动没问题。”
李昭然的手停在半空,看了他几秒。
她慢慢收回手,点了点头:“那你小心点。别走太快,累了就坐下来歇歇。有什么事就叫人。”
龙小五点点头:“好。”
他松开栏杆,慢慢朝门口走去。每一步都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李昭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
他走得很慢,但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棵被风吹过却从未倒下的树。
彻底放下心来
周圆福和赵晨锋住在同一间病房。
龙小五推开门的时候,两个人正半躺在床上,有说有笑。
周圆福手里拿着一块苹果,正往嘴里塞,赵晨锋靠在床头,腿上盖着毯子,脸上挂着那种劫后余生的轻松。
听到推门的声音,两人同时转过身。
“队长!”周圆福第一个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手里的苹果差点掉在床上,“你怎么来了?”
赵晨锋也抬起头,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队长!你醒了!”
龙小五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他看着他们两个,脸上还有伤,嘴唇还是干的,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他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好多了。”龙小五说,声音还有些沙哑,“你们呢?”
“你看我们两个,像有事的样子吗?”周圆福拍了拍胸口,扯到了伤口,龇了一下牙,但马上又咧开嘴笑,“好着呢!”
赵晨锋在旁边点头,附和道:“就是就是,能吃能睡,活蹦乱跳。”
龙小五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打量了周圆福一眼:“你刚才下床了?”
周圆福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腿还在抖。”
周圆福低头一看,自己的腿确实在微微发抖。
他挠了挠头,嘿嘿笑了:“刚才上厕所的时候抖的,现在好多了。”
赵晨锋在旁边拆台:“好什么好,你刚才扶着墙回来的时候,跟踩高跷似的。”
“你还好意思说我?”周圆福瞪他一眼,“你刚才下床的时候,腿软得跟面条似的,差点跪地上。”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斗得不亦乐乎。
“别急。”龙小五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再休息半天,明天就要下床多走动。”
“只剩下四天休息时间了,必须把身体尽快调整过来。”
周圆福收起嬉笑,认真点头:“队长你放心,我们不会拖后腿的。”
赵晨锋也点头:“对,绝对不会。”
龙小五看着他们,看着这两张被晒得黝黑、却写满坚定的脸。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两个人正看着他,眼里有光。
“好好休息。”他说,然后推门出去了。
陆远的病房在走廊尽头。
龙小五推开门的时候,陆远正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看见龙小五,眼睛瞬间亮了:“队长!”
龙小五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看了一眼陆远的腿,腿上还缠着绷带。
“腿怎么样?”他问。
陆远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腿,然后抬起头,笑了笑。
“没事。当时就是扭到了,没伤到筋骨。叶子男给我按过之后就好多了,现在能正常走路了。”
他掀开被子,想下床走两步给龙小五看。
龙小五按住他:“别逞能。躺着。”
陆远讪讪地缩回去,但脸上的笑藏不住:“队长,我真的好多了。你放心,下一轮比赛我肯定没问题。”
“好好休息。”龙小五说,然后站起来。
陆远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最后只说了一句:“队长,你也好好休息。”
龙小五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他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走,看望一个又一个兄弟,关心慰问他们的一切。
他走完最后一个房间,站在走廊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的兄弟们,都好好的。
没有大事,没有落下残疾,没有他不敢想的那种结果。
他们只是累了,需要休息。休息好了,还能继续跑,继续冲,继续和他一起战斗。
虽然这次的比赛很重要,但他兄弟们的也一样重要。
这些都是跟着他摸爬打滚起来的兄弟,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他是他们的队长,既然带他们出来,就必须安然无恙地带他们回去。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慢慢往自己的病房走。
他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愣住了。
病房里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门口,正看着窗外。
那身影宽厚得像一堵墙,迷彩服被撑得满满的,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龙小五认出了他,杰森,这次比赛的总教官,那个在开幕式上像座山一样站在所有人面前的男人。
他没想到杰森会出现在这里。
杰森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那张在赛场上永远板着的脸,此刻却没有了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威严。
他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龙小五。”
龙小五反应过来,立刻站直身体,抬手敬礼:“教官好。”
杰森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礼。
他上下打量了龙小五一眼,目光里没有审视,只有一种长辈看晚辈的关切:“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龙小五如实回答,“能自由活动了,就是腿还有点软。”
杰森笑了,那笑声很低沉,像远处的闷雷,却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温度。
“你当时是最不要命的那一个。能三天恢复成这样,已经是非常好的结果了。”
龙小五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赛场上,所有的军人都在拼命。不只是我。”
杰森看着他,眼里多了几分赞赏。
“你们是第一次来参赛,”杰森靠在窗边,沉声说道。
“说实话,一开始我没想到你们能拿这么好的成绩。”
“尤其是最后那一下,你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我都被震住了。”
龙小五淡然一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想着终点在前面,得跑过去。”
“这就是你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杰森看着他,目光深远,“别人在想能不能到,你在想必须到。”
“这种心态,比任何训练都重要。”
龙小五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笑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杰森看着他这副模样,笑意更深了。
他站直身体,走到龙小五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到你恢复得这么好,我就放心了。”杰森收回手,朝门口走去,“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龙小五点点头:“谢谢教官。”
杰森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他:“好好休息。下一轮,我期待你更精彩的表现。”
龙小五站直身体,目光坚定:“是。”
杰森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龙小五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慢慢走回床边,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他躺下来,闭上眼睛,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是咱们家的骄傲
傍晚的阳光斜斜地洒进龙家小院,把青瓦白墙染成温暖的橘黄色。
院角的桃树已经冒出了粉色的花苞,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给这个安静的小院添了几分生气。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龙战走进来,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
他的工作已经安排好了,是一机关单位的领导干部。
现在刚下班回家,但今天,他的步伐比往常轻快了许多,嘴角还挂着藏不住的笑意。
“爸爸——!”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堂屋里冲出来,像颗小炮弹一样扑进龙战怀里。
小龙安仰着小脸,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两只小手紧紧搂住龙战的脖子,整个人像只小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
龙战一把将他抱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
“今天在家乖不乖?”龙战用额头蹭了蹭儿子的额头,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风。
“乖!”小龙安用力点头,小手指着院子里那棵桃树,“爸爸,我帮妈妈给花花浇水了!”
龙战顺着他的小手指看过去,桃树下放着一个比他胳膊还粗的小水壶,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壶嘴还在往外渗水。
他的嘴角弯起来,在小龙安脸蛋上亲了一口:“龙安真棒。”
小龙安“咯咯”地笑出声来,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这一个多月的朝夕相处,他已经完全习惯了爸爸的存在。
每天早上送爸爸出门时会挥着小手说“爸爸早点回来”,傍晚会在门口等,听见脚步声就冲出去。
他喜欢被爸爸举高高,喜欢骑在爸爸肩膀上看远处的山,喜欢听爸爸讲故事,讲到英雄的时候眼睛会发光。
龙战抱着小龙安走进堂屋。蝎珍珠正从厨房里出来,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她看见龙战脸上灿烂无比的笑容,愣了一下。
“今天有什么好事?怎么笑得这么开心。”她接过小龙安,把他放在地上,小家伙立刻跑去找他的玩具了。
龙战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小五那边有消息了。”
蝎珍珠的手顿了一下:“小五??有什么好消息?”
龙战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远,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骄傲。
“他在第一轮比赛,他拿了第一名。十个人,一个都没少,全部完赛。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他是第一个到达终点的。把漂亮国的队长都比下去了。”
蝎珍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龙战靠在椅背上,脸上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这事在军区里都传开了。他这次是给咱们国家争了光,不管后面的比赛怎么样,这个开门红,已经赢了。”
蝎珍珠在对面坐下,感慨地摇了摇头:“这孩子……从小就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他一个人在山里,饿了就自己打猎,困了就睡山洞。谁能想到,那个没人管的野孩子,能有今天?”
龙战点点头,目光变得柔软:“他能有今天的成绩,都是他自己一步一步拼出来的。”
“我·······没帮过他什么,反倒是他,替我扛了那么多。”
蝎珍珠看着他,轻声说:“你也不用太自责。小五那孩子,现在明白过来了,他知道你是为他好。”
小牛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作文本。
他刚才在屋里写作业,听见外面说话,隐约听见了“小五”“第一名”这些词。
“叔叔,”他走到龙战面前,仰起脸问,“五叔是不是很厉害?”
龙战低下头,看着这个瘦小的男孩。小牛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黑葡萄。
“很厉害。”龙战一字一句地说,“你五叔,是咱们家的骄傲。”
小牛的眼睛更亮了。
他攥了攥拳头,在心里默默地说:我以后也要像五叔一样,当兵,拿第一,给祖国争光。
他没有说出来,但他把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一样,埋进了心里。
龙战看着他的眼神,忽然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小牛的脑袋:“去写作业吧。”
“嗯!”小牛用力点头,跑回了房间。
蝎珍珠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挽住他的胳膊。
“是不是很自豪?”她轻声问,眼睛弯弯的,像天上的月牙。
龙战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大手。
这双手握过枪,下过命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
可现在,它在微微发抖。
“很自豪。”他的声音沙哑,眼眶通红,却一字一句,像在说一个承诺,“无比的骄傲。”
蝎珍珠把头靠在他肩上,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她知道这个男人有多不容易,把弟弟带进部队,却来不及看着他长大。
等他回来的时候,小五已经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他错过了太多,愧疚了太久。可现在,小五用成绩告诉他,大哥,你看,我没有让你失望。
“对了,”蝎珍珠忽然想起什么,直起身来,“今天下午小鹿会过来吃饭,也住一个晚上。”
龙战转过头:“是那个表妹,林小鹿?”
蝎珍珠点点头:“对。我之前跟你提起过的。她在省城读大学,学舞蹈的,经常来咱们家。”
“小牛和龙安都喜欢她,她每次来都给两个孩子带礼物。”
龙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听蝎珍珠说过这个表妹,母亲早逝,父亲再娶,后妈对她不好,弟弟也欺负她。
她一个人跑出来,在这边读书,把珍珠当成了亲人。
龙战心里忽然有些发紧。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她几点到?”他问。
蝎珍珠看了看墙上的钟:“快了,估计6点半左右能到。”
龙战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院门口。
········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急不慢,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活力。
龙战抬起头,向外面看去。
一个年轻女孩出现在院门口,她穿着简单的蓝色牛仔裤和白色衬衫,扎着高高的马尾,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还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
她推开院门,像回自己家一样自然地走了进来。
一抬头,就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院子里。
她当场愣住了。
我想邀请朋友家来做客,可以吗?
林小鹿从来没见过这个男人,他肩膀很宽,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他的脸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但仔细看了就让人觉得不好惹。
林小鹿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是谁?嫂子的亲戚?邻居来串门的?小牛的什么老师?
她拼命回忆,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之前跟嫂子打电话的时候,嫂子只是匆匆说了几句,没来得及跟她介绍。
龙战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尽量温和的笑容:“你就是小鹿吧?”
林小鹿愣愣地点了点头,手里的袋子差点掉地上:“我……我是。你是谁?”
龙战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很轻,像怕吓着她:“我是小五的大哥,龙安的爸爸。也就是你大表哥。”
林小鹿的嘴巴慢慢张大了。
她的脑子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片空白。
大表哥?小五的大哥?龙安的爸爸?可是,龙安的爸爸不是已经死了吗?
她猛地想起,之前来龙家的时候,在堂屋的柜子上看见过一个牌位。
上面写着什么字她没仔细看,但嫂子说过,那是小五大哥哥的牌位。
小五大哥哥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了。
林小鹿的眼睛越睁越大,瞳孔慢慢收缩。
她看着龙战,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看着他身上那件笔挺的制服,看着他身后被夕阳拉长的影子。
有影子,鬼有影子吗?
她不知道。她只记得小时候看的恐怖片里,鬼是没有影子的。
可这个男人有影子,影子还很长。但万一现在的鬼都有影子了呢?现在的科技那么发达,鬼也会与时俱进吧?
龙战见她半天不说话,又往前迈了一步:“小鹿?”
林小鹿猛地后退一步,差点被门槛绊倒:“你……你别过来!”
龙战愣住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你……”林小鹿的声音都在发抖,手指指着他,又缩回来,又指过去,“你是人还是鬼?”
到底是未经世事的小女生,所以第一反应就是害怕。
龙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林小鹿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在家里看见过你的牌位!嫂子说你牺牲了!”
“你……你是不是从那边回来的?”
龙战哭笑不得地站在原地,想解释,但林小鹿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蝎珍珠听见外面的动静,擦着手从厨房里走出来,就看见林小鹿躲在门框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一脸惊恐地盯着龙战。
“嫂子!”林小鹿像看见了救星,几步跑过去。
躲到蝎珍珠身后,扯着她的袖子,压低了声音,“嫂子你看那边!你看!大表哥!我大白天的看见大表哥了!”
蝎珍珠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龙战也笑了,刚才那点无奈全变成了哭笑不得。
“嫂子你还笑!”林小鹿急了,拽着她的袖子使劲晃。
“我跟你说真的!他刚才还跟我说话!他还有影子!现在鬼都有影子了吗?”
蝎珍珠笑了笑,急忙解释道:“小鹿,小鹿你听我说——”
“他没死。他是你大表哥,是龙安的爸爸,是我的丈夫。他活着回来了。”
林小鹿的嘴巴慢慢张大了,眼睛也慢慢张大了。
她的脑子像一台老旧的电脑,在处理一个超大的文件,卡住了。
“他当时在战场上受了重伤,被人救了下来。医治了两年多,最近才恢复健康,才回来。”
蝎珍珠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讲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林小鹿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看着龙战。
他站在那里,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嘴角弯着,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林小鹿的嘴巴终于合上了,又张开,又合上。
“大表哥——!”她忽然喊了一声,声音又响又脆,把院子里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
龙战被她这一嗓子喊得愣了一下。
“你没死!你真的没死!”她抹了一把眼泪,又流下来,又抹,又流。
“嫂子等你等了好久好久,龙安等爸爸等了好久好久,你终于回来了!”
龙战看着她,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以后有空就来玩。虽然咱们没见过面,但我会把你当亲妹妹对待。”
林小鹿用力点头:“嗯!谢谢大表哥!”
小龙安从后院跑了出阿里,小脸瞬间笑开了花:“小鹿姑姑!”
“龙安!”林小鹿蹲下来,张开双臂,小龙安像只小鸟一样扑进她怀里。
她把他抱起来,转了一圈,小龙安“咯咯”地笑个不停。
“又重了不少,还长高了,想姑姑没有?”她捏了捏小龙安的鼻子。
“想了!”小龙安搂着她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每天都想!”
女孩笑得眉眼弯弯,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姑姑也想你。”
她放下小龙安,又冲屋里喊:“小牛——!姑姑给你带来新的课外书了!”
话音刚落,小牛从屋里冲出来,接过她手里的袋子,翻开一看,眼睛瞬间亮了:“哇!是我想要的那本!”
女孩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说:“好好学习,以后当科学家。”
“嗯!”小牛用力点头,爱不释手地翻开着书本。
林小鹿忽然想起什么,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看向龙战和蝎珍珠。
“对了大表哥,嫂子,我……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她家境很不好,父母都没了,家里也没什么人了。”
“她好羡慕我有这么好的家人,我以后……能带她来家里做客吗?”
她说完,仰起脸,眼巴巴地看着龙战。
龙战和蝎珍珠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几乎同时皱了一下眉头,本能地开始警惕起来。
防人之心不可无
蝎珍珠拉着林小鹿的手,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你说的那个朋友,”蝎珍珠声音放得很轻,像在拉家常,“是学校的同学吗?”
林小鹿摇摇头,顺手接过小龙安手里快要掉下去的积木,帮他重新放好。
“不是同学。她叫阿莲,是我在学校外面那条街上认识的。”
她把那天晚上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后来我就经常去她摊位上买东西。”林小鹿笑了笑,眉眼弯弯的。
“她手艺可好了,做的那些小饰品可好看了。
“我每次去她都给我打折,我不要她还不高兴。”
“一来二去就熟了,她就像个知心姐姐一样,特别温柔,特别善良。”
“我有不开心的事跟她说,她从来不嫌我烦,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听,听完还帮我出主意。”
她说着说着,眼睛亮亮的,像在说一个很重要的人。
“她真的特别好。所以我才想带她来家里玩玩,让她也感受一下有家人的感觉。”
蝎珍珠安静地听着,脸上始终带着笑。
龙战靠在门框上,也听着,听起来,没什么不妥。
一个在路边摆摊的孤女,被混混欺负,被小鹿救下,两个人成了朋友。
很合理,很自然,没有任何破绽。
但他心里总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一根细细的线,牵着他往下想。
他看向蝎珍珠。蝎珍珠也正好看向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语言,没有表情,只是一个眼神。
蝎珍珠就懂了。
她收回目光,握住林小鹿的手,声音温柔却认真。
“小鹿,如果是你的同学,知根知底的,嫂子欢迎你带她来家里玩。”
“但这个阿莲是在外面认识的,人心比较复杂,咱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军人世家,有些事不得不小心一些。”
林小鹿愣了一下。
“不是不让你交朋友。”蝎珍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更柔了些,“是家里的地址,不好随便告诉外人。”
“你明白嫂子的意思吗?”
林小鹿眨了眨眼,立刻明白了嫂子的意思。
她没有多想,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笑了笑:“嫂子我明白。”
“你放心,我不会随意带人回来的,也不会把家里的地址告诉别人。”
蝎珍珠看着她,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慢慢松了下来。
“对了,”她站起身,拉着林小鹿往屋里走,“你房间的被单和枕头套我都洗过了。”
“还有做了你最爱吃的葱油饼,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
听到这些,林小鹿心头一暖,搂住蝎珍珠的脖子,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嫂子,你对我太好了。你就像我妈妈一样温柔。等我出社会了,一定好好报答你。”
蝎珍珠伸手拍了拍林小鹿的后背:“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一家人,好好的就行。快去洗手,趁热吃。”
“嗯!”林小鹿松开手,抹了一把眼睛,笑嘻嘻地跑去洗手了。
蝎珍珠站在堂屋里,看着她雀跃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的笑意慢慢沉淀下来。
她转过身,看向还靠在门框上的龙战。
龙战走过去,搂住蝎珍珠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像镀了一层金。
“我老婆就是好。”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有一颗非常善良的心。”
蝎珍珠靠在他肩上,嘴角弯起来,故意逗他:“现在知道了吧?你娶到宝了。”
龙战低下头,在她脸上轻轻亲了一口,声音里全是笑意:“对,娶到宝了。”
蝎珍珠收起玩笑的表情,声音放低了些:“说真的,以前从来没听小鹿说想带朋友回来玩。这还是第一次。”
“你说,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龙战的眉头微微皱起来,刚才那点轻松的笑意淡了些。
“说不好。听她刚才说的,两个人应该认识有一阵子了。”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毕竟不是学校里的同学,底细不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回头还是跟小鹿提个醒。她还是个小姑娘,心思单纯,别被人骗了。”
蝎珍珠叹了一口气,靠在他肩上,目光落在窗外。
“希望她的朋友是个好姑娘吧。”她轻声说,“小鹿这孩子,也没多少朋友。一个人在外面读书,不容易。”
龙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
晚餐后。
小牛照例站在院子中央,双手背在身后,挺着小胸脯,一脸严肃。
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刚教小鹿格斗的毛头小子了,教了大半年。
他学会了观察,学会了纠正,学会了怎么当一个好老师。
“马步要稳。”他走过去,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林小鹿的脚踝,“再低一点。”
林小鹿咬着牙,把重心又往下沉了沉。
她穿着宽松的运动服,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这几个月的训练,她的变化肉眼可见手臂有了线条,核心稳了,出拳带风。
她的身体像一棵被精心修剪过的小树,开始长出自己的形状。
“出拳!”小牛退后一步,声音清脆。
林小鹿深吸一口气,右拳猛地击出——带着风声,“啪”地一声打在面前的沙袋上。
沙袋晃了晃,她又是一个侧踢,腿绷得笔直,脚尖划过空气,凌厉得像一把刀。
小牛满意地点点头,绕着她转了一圈:“侧踢可以再高一点。你的柔韧性那么好,不用浪费了。”
林小鹿笑了,擦了擦额头的汗:“小牛师父说得对。”
她把腿抬得更高,又是一个侧踢。
这次踢到了沙袋的上沿,沙袋猛地晃起来,铁链哗哗响。
龙战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惊讶。
他见过很多格斗高手,见过很多训练有素的士兵,但一个小学生教一个女大学生,还教得这么好,他还是第一次见。
那招式凌厉,那身法利落,已经有了自己的范儿。
他转过头,看着蝎珍珠:“小鹿都是小牛教的?”
蝎珍珠点点头,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两个身影上,嘴角带着笑。
“是,不过我也在旁边指点一二,小牛教得认真,小鹿也学得认真。”
“她说学了防身术,以后一个人走夜路就不怕了。”
这条路不行,那就启动B计划。
龙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看了一会儿。
院子里,小牛正在纠正林小鹿的出拳角度,小小的人儿,教起人来有板有眼。
“给她学点格斗也好。”龙战收回目光,看着蝎珍珠,嘴角弯起来。
“一个女孩子,长得那么漂亮,在外面读书,还是有点防身术比较放心。”
龙战笑了笑,目光又落在院子里。
“你现在算是收了三个徒弟了。”
蝎珍珠愣了一下:“三个?”
“小五,小牛,小鹿。”龙战掰着手指头数,一本正经。
“你说巧不巧,还都是跟龙家有关的,还都带了一个‘小’字。”
蝎珍珠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不说我都没发现!
还真是,不知不觉都收了三个徒弟了。”
·········
林小鹿只住了一个晚上,就要回学校了。
周日的傍晚,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还挂在远山头上,龙战把林小鹿送到车站。
候车的人不多,稀稀落落的,风从站台那头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林小鹿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里面塞满了蝎珍珠给她装的葱油饼、腌的咸菜。
“大哥。”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
龙战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她。
她仰着脸,晚霞的光落在她眼睛里,亮亮的。
“我以后能不能喊你大哥?喊大表哥总感觉有点生疏。”她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龙战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当然可以。怎么喊都行。”
“在外面小心点,不要太容易相信别人。有什么事,给大哥打电话。”
林小鹿用力点头,莞尔一笑:“知道了,大哥!”
检票口的广播响了。
她提起背包,朝龙战挥了挥手,转身往里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他喊:“大哥,我走了!”
龙战也挥了挥手。
她笑了笑,转身没再回头,检了票,上了车,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开动的时候,她透过车窗往外看,龙战还站在那里,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暮色里。
林小鹿靠在椅背上,嘴角弯着,心里暖洋洋的。
之前有小五哥哥,现在又多了个大哥。
这个家,越来越大了,也越来越暖了。
她闭上眼睛,把这份暖意收进心里,像收一件珍贵的礼物。
········
几经辗转,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校门口的路灯亮着,把街面照得昏黄。
她习惯性地往那个方向看,果然,阿莲还在。
看见林小鹿,她立刻笑了,那笑容从眼睛开始,慢慢蔓延到整张脸:“小鹿!你回来啦!”
林小鹿走过去,像往常一样蹲在摊位前,拿起一个烧饼咬了一口。
她嚼着烧饼,含糊不清地说:“阿莲姐,你做的烧饼最好吃了。”
阿莲笑了笑:“好吃你就多吃点。我给你留着呢。”
林小鹿又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蹲着一个坐着,聊了几句有的没的。
阿莲把保温桶里最后一杯糖水倒出来,递给她,装作不经意地问:“你刚从你嫂子家回来?”
林小鹿接过糖水,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暖到胃里:“嗯。住了两天。”
“你嫂子对你可真好。”阿莲低下头,把摊位上歪了的小饰品摆正。
“还有你哥哥,也好。你每次说起他们,眼睛都是亮的。”
林小鹿笑了笑,没有接话。
阿莲的手指在一串手链上停住了,低着头,声音更轻了。
“真羡慕你啊。有这么好的家人。我要是也有这样的家庭就好了……”
她的声音在夜风里微微发抖,像一根细细的弦,被轻轻拨动。
“哪怕只是感受一回,哪怕只有一天,让我也体会一下有人疼、有人等、回家有灯亮着、桌上有热饭的感觉……”
她抬起头,看着林小鹿,眼眶红红的,却没有泪,“那我也知足了。”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张脸上有羡慕,有渴望,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被人拒绝的怯意。
林小鹿看着她,心里忽然酸酸的。
她知道阿莲一个人在这座城市里,像一棵没有根的草。
她听出了阿莲话里的意思,想去她家里看看,想感受一下有家人的感觉。
但嫂子的话还在耳边,大哥的眼神还在心里。
她想说什么,但想起大嫂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抬起头,看着阿莲,笑了笑。
那笑容有些勉强,但她努力让它看起来真诚:“阿莲姐,我以后对你更好。像家人一样好。”
阿莲愣住了。
以前小鹿会说“我回去问问嫂子”,这次没有。
她大概猜到了,应该是她嫂子不同意。
她的心里翻涌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但她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只是微微红了眼眶,握住林小鹿的手,声音有些哽咽。
“好。我们不只是好朋友,是一辈子的家人。”
林小鹿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心里那点愧疚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反手握住阿莲的手,用力握了握:“阿莲姐,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阿莲姐,我得先回学校了,门禁快到了。”
阿莲点点头,把保温桶里最后两个烧饼用纸袋装好,塞进她手里:“带回去当宵夜。别饿着。”
“谢谢阿莲姐。”林小鹿接过纸袋,朝她挥了挥手,“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别太晚了。”
阿莲笑着点头,目送她离开。
路灯下,林小鹿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校园的铁门后面。
阿莲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先是嘴角,慢慢放平。
然后是眼睛,那层温温柔柔的光像被人拧灭的灯,一点一点暗下去,最后变成一片冰冷。
整张脸像换了一张面具,不再是那个温柔善良、无依无靠的孤女阿莲,而是狐狸。
那个在别墅里喝着红酒、抚摸着龙小五照片、说要让他下地狱的狐狸。
她低下头,慢慢收拾摊位上的东西,脸色阴沉得可怕
她怎么也没想到,铺垫了这么久,演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
以为很快就能走进那扇门,就能见到那个家,就能找到龙小五的软肋。
但现在看来,那条路,断了。
狐狸的手指在一串手链上停住,指甲慢慢掐进掌心。
疼,但她需要这疼来让自己清醒。
她深吸一口气,把最后几串手链扔进箱子,“啪”地一声盖上盖子。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校园,看着那扇林小鹿消失的铁门。
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又变回了那个温柔善良的阿莲。
没关系,不急。
这条路不行,那就启动B计划。
狐狸把箱子抱起来,转身走进夜色里。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张开的网,铺在地上,慢慢收拢。
龙国竟然开始锻炼了?!
清晨的光从东边的山后透出来,把整个营地染成淡淡的金色。
风里还带着夜里残留的凉意,但已经有了一丝暖。
龙小五站在宿舍门口,背脊挺直,目光扫过面前这九个人。
他们休息了五天,现在,他们站在这里,脸上还有没褪尽的淤青,手上还有结痂的伤口,但眼睛里的光,回来了。
“都活动开了?”他问。
“活动开了!”九个人齐声回答。。
龙小五点点头,转过身:“走。”
十个人,背着行囊,跑出了营地。
跑道是临时划的,绕着营区外围一大圈,沙土地,坑坑洼洼,还有些没清理干净的石子。
龙小五觉得,他们躺了这么久,应该松松筋骨了。
如果这个时候不锻炼一下,在最后的比赛中,他们一下子可能无法适应,所以要提前将身体恢复原来的战斗力,更好地应付比赛。
休息越久,身体就会越松懈。
一圈,两圈,三圈。
周圆福忽然笑了,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我……我好像找到感觉了……”
李泽在后面接话:“什么感觉?”
“跑步的感觉……腿不是自己的……但能跑……”
那种感觉,回来了。不是体力,是那股劲儿。
第四圈的时候,队伍渐渐找到了节奏。
呼吸和步伐咬在一起,像一台重新启动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开始磨合,开始配合。
十个人像一条河,从源头出发,绕过石头,穿过沙地,奔流不息。
龙小五跑在最前面,感觉身后那九个人,像九根线,紧紧牵着他。
“感觉怎么样?”他问。
周圆福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咧嘴笑了:“痛快。”
李泽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半天,抬起头:“队长,我觉得我现在能跑十圈。”
赵晨锋拍了拍他的肩:“别吹了,你腿还在抖。”
“你不也在抖?”
“我那是兴奋。”
几个人又笑了。笑声在清晨的空气里飘荡,把最后那点疲惫都带走了。
其他国家队伍的帐篷里,有人探出头来张望,愣愣地看着那些从眼前跑过的身影。
“他们这就开始练了?”一个黑人队员瞪大眼睛,牙膏沫顺着嘴角往下淌都没注意。
“这才休息了几天?我腿还软着呢,上个厕所都扶墙。他们倒好,跑起来了?”
“你看他们那腿,跟装了马达似的……”有人摇摇头,语气复杂,说不出是佩服还是不理解。
“装什么马达,我看是脑子还没恢复过来。”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带着一股子酸味。
“身体消耗那么大,不好好躺着休息,急着出来显摆什么?这样搞,后面的比赛还想不想比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褒贬不一。
但不管嘴上怎么说,他们的目光都粘在那些奔跑的身影上,拔不下来。
倭国的帐篷前,山本抱着胳膊,脸拉得老长。
晨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嘴角往下撇着,眉头拧成个疙瘩,像刚吞了个苦瓜。
“看到了吗?”他冷冷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不屑,“龙国人又在做样子了。”
佐藤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些奔跑的身影越来越近,脚步声闷闷的,踩在沙土地上,像鼓点。
“做样子?”佐藤小声问。
山本冷哼一声,“他们这是在演戏,演给教官看,演给其他国家队员看,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厉害,觉得他们底子厚。”
他顿了顿,目光追着那个跑在最前面的身影,眼神阴冷得像冬天的风:“装腔作势。”
几个倭国队员凑过来,跟着点头。
有人“啧”了一声:“就是,等他们把自己练废了,咱们就有机会了。”
佐藤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山本君,那我们要不要也……练一下?”
山本猛地转过头,瞪了他一眼:“当然不练。我们绝对不能像龙国人一样,提前把体力消耗完。”
“让他们跑,跑到腿软,跑到抽筋,跑到比赛站都站不起来。”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些奔跑的身影上,嘴角慢慢勾起一个阴冷的弧度。
“到时候,谁输谁赢,就不好说了。”
漂亮国的帐篷前。
马库斯站在那里,看着龙焱的队伍一圈一圈从眼前跑过。
他的脸色很难看。
那些人,五天前还跟他一样躺在病床上,缠着绷带,挂着点滴,连翻身都费劲。
现在呢?他们跑起来了,十个人,整整齐齐。尤其是那个跑在最前面的,龙小五。
他的腿不软了,腰不弯了,呼吸都稳了。
马库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还在隐隐发酸。
他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那些人,确实比他们恢复得快。
旁边一个漂亮国队员抱着胳膊,语气酸溜溜的:“跑这么快有什么用?今天把体力耗光,明天等着输吧。”
另一个队员也凑过来,跟着点头:“就是,聪明人这时候都养精蓄锐,谁像他们这样,跟打了鸡血似的。”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里的那股酸味,遮都遮不住。
马库斯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些越来越远的身影,拳头慢慢攥紧。
费克站在最前面,一言不发,眼睛微微眯着。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来,但很快又松开。
他没有跟着队员一起冷嘲热讽,也没有夸赞,只是安静地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整理行囊。”
马库斯愣了一下:“队长?去哪儿?”
“去锻炼。”费克说完,已经转身朝帐篷里走。
把他们都卷起来了
费克跑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要把这几天的憋屈都踩进地里。
马库斯跟在他身后,咬着牙,目不斜视。
几个漂亮国队员也铆足了劲,大腿上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
他们要超过去,但气势不能输。憋了五天的气,总得找个出口。
漂亮国的队伍像一股洪流,从龙焱身边席卷而过。
周圆福看着那些背影,眼睛眯起来:“队长,他们又开始挑衅了。”
龙小五连眼皮都没抬:“不用管。现在不是比赛,别被别人的节奏带乱。”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再跑两圈,结束。”
周圆福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点了点头。
其他人也没有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跟着龙小五的节奏跑。
日不落的帐篷前。
托马斯看着跑道上越来越多的身影,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旁边几个队员也坐不住了,有人站起来,有人探着脑袋往外看。
“队长,漂亮国和龙国都练上了,咱们……”一个队员小声说,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托马斯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见龙国跑得很稳,漂亮国跑得很冲,队伍较着劲,把整条跑道都带热了。
他忽然觉得屁股底下的凳子有点烫。
就好比,自己本来坐着休息,但是看到比自己强的队伍都还在用功,他们就会有一种负罪感。
“都起来。”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活动活动。”
几个队员对视一眼,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棒子国那边也一样。朴正浩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涌向跑道,脸色有些难看。
第一轮没进前三,第二轮如果再输,那就真的没脸回去了。
“走。”他咬着牙,“不能让他们把势头都占尽了。”
棒子国的队员跟着他,加入了跑道上的洪流。
一时间,跑道上的队伍从两支变成四支,从四支变成六支。
有人跑得快,有人跑得慢,有人想超车,有人想保持节奏。
整个营地像被人按下了启动键,刚才还安安静静的早晨,忽然就沸腾起来。
倭国的帐篷前。
山本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看着跑道上那些人,龙国,漂亮国,日不落,棒子国。
一个接一个,都跑起来了。
他身边几个队员也开始坐不住,有人小声嘀咕,有人频频往跑道上看。
佐藤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山本君,他们都开始热身了,咱们……”
“闭嘴。”山本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盯着跑道,盯着那个跑在最前面的龙小五。
那个人跑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身边的人也跟着他的节奏,不急不躁,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行军。
山本的拳头慢慢攥紧。
他不想动,不想跟着龙国的节奏走,不想让人觉得他在学他们。
但坐着不动更难受,像有蚂蚁在爬,像火烧屁股。那些脚步声,一声一声踩在他心上。
他猛地站起来:“走。”
佐藤愣了一下:“去哪儿?”
“跑步。”山本已经迈开步子,头也不回。
倭国的队伍加入跑道的时候,已经有些拥挤了。
各国的旗帜在晨风里飘,各种颜色的训练服挤在一起。
整个营地,像一个巨大的旋涡,把所有人都卷了进去。
周圆福跑在他旁边,看着身边越来越多的人,忽然笑了。
“队长,这帮家伙一个个都按捺不住,都来学我们了。”
他转头看向龙小五,龙小五的表情还是那样,不咸不淡,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别管他们,再跑一圈,收队。”龙小五说。
身后那九个人,齐刷刷地调整呼吸,跟上他的步子。
··········
杰森站在监控室的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跑道上的画面从高处俯拍下来,像一幅流动的油画。
最先是一支队伍,然后是两支,三支,四支……
越来越多的人从帐篷里涌出来,汇入那条沙土跑道。画面越来越满,脚步声仿佛隔着窗户都能听见。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有意思。”他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
旁边几个代表也围过来,看着屏幕上那越来越热闹的场面。
“龙国这支队伍,可真是一颗引爆剂。”一个白发代表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
“你看看,把所有人都调动起来了。本来都躺得好好的,现在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另一个代表端着咖啡走过来,站在窗前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第一都起来跑步了,你一个吊车尾的还好意思躺着?换你你躺得住?”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认同。
成绩比你好的都比你努力,你还有什么资格摆烂?
道理谁都懂,但真有人做出来的时候,那种冲击力还是不一样。
杰森笑了笑,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有时候,最好的鞭子不是抽在身上的。”
代表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杰森看着跑道上那个正在收队的身影,声音很轻:“是跑在你前面的背影。”
他看着屏幕,看着那个跑在最前面的身影。
那个年轻人,五天前还躺在病床上,连翻身都费劲。
现在他跑在最前面,不是最快,但最稳。
他的身后,跟着一群人。
有他的队友,有他的对手,有不服气的人,有想证明自己的人,还有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只是跟着跑的人。
而这些队员都在这条跑道上,连他们都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竟然都无形中被龙国推着走。
接下来的两天,龙焱的队伍每天清晨准时出现在跑道上。
其他国家的队伍,也每天跟着出现在跑道上。不是有人命令他们,是他们自己坐不住了。
看着龙国的人从面前跑过,看着他们一天比一天稳,一天比一天快,躺着的人心里像有蚂蚁在爬。
于是他们也跑。
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被那十个人的脚步声催着,被自己心里那点不甘心赶着。
傍晚,杰森站在窗前,看着跑道上三三两两还在跑的人。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条被风吹歪的线。
代表沉默了几秒,然后也笑了。
他看着那些还在跑的人,看着那些明明已经累得不行、却还在咬牙坚持的人。
忽然觉得,这场比赛从这一刻起,已经不只是体力和技能的较量了。
第二项比赛重点
清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各国队伍整齐列队。
阳光从东边的山后跃出来,把整片场地染成金色。
风很轻,旗帜很静,一百多个人的呼吸声融在一起,像一片缓缓起伏的海面。
一周的休整,像一场漫长的潮汐,把第一轮比赛中留下的伤痕慢慢抚平。
有人脸上的结痂还没完全脱落,但眼睛亮了;有人走路时腿还会微微发沉,但腰杆直了。
他们站在那里,像被重新磨过的刀,刃口还带着磨石的痕迹,但已经能看见光。
杰森站在队列前方,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不错。”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一周前,你们躺在地上,有人挂着点滴,有人缠着绷带,有人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现在,你们站在这里,眼睛有光,胸膛有气,脊梁有骨。”
他的目光在龙焱的队伍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这才是我要的兵。”
队列里,有人悄悄挺了挺腰。
杰森背着手,慢慢踱了几步,靴子踩在沙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一轮比赛结束了。有人拿了第一,有人拿了第二,有人甚至连没能完成比赛。“
“成绩好的,高兴了几天;成绩不好的,难受了几天。”
他停下来,目光扫过那些低下去的头。
“但我要告诉你们,第一轮已经过去了。你高兴也好,难受也好,它都过去了。”
“改变不了,重来不了,后悔不了。”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像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水面:“能改变的,能抓住的,是第二轮比赛。”
队列里,有人抬起头。
“第一轮输了,第二轮赢回来。第一轮没发挥好,第二轮证明自己。第一轮被人看不起,第二轮让人闭嘴。”
他一字一句地说,“这才是你们该想的,该做的。过去的事,交给过去。现在的事,交给自己。”
那些低下去的头,一个一个抬了起来。
那些暗淡下去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住了牙,有人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那点憋闷吐出去,换上新鲜的、带着晨光的空气。
他们没有说话,但他们的眼神在说话,对,还有第二轮,还有机会,还能赢。
杰森看着那一张张重新昂起来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知道,这些士兵的斗志已经被他激发起来了。
“这才像样。”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第二场比赛,我等你们拿出真正的本事。”
队列里没有人说话,但那股气已经不一样了。
像一堆将灭未灭的火,被风吹了一下,又重新烧起来。
风还是那阵风,火已经不是那堆火。
杰森退后一步,把场地交给阳光,交给那些重新抬起头的人。
远处,龙小五站在队伍里,看着那些重新燃起来的眼睛,忽然觉得,第二场比赛,会比第一场更有意思。
杰森站在队列前方,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第一轮,考的是体力和耐力。”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
“你们跑了三百公里,过了沙漠,爬了高山,熬过了最恶劣的环境。能站在这儿的,体力都不差。”
没有人说话。风把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但一个优秀的特种兵,光有体力是不够的。”杰森背着手,慢慢踱步。
“团队协作,应变能力,才是战场上保命的本事。”
队列里有人微微点头,有人屏住呼吸。
他们知道,正题来了。
“丛林作战,是特种兵的看家本领。一棵树,一根藤,一片叶子,都能成为武器,成为陷阱,成为扭转乾坤的利器。”
杰森的目光变得深远,像是在回忆什么。
“但现在的战场,不只有丛林。城市,巷子,废墟,每一堵墙后面都可能藏着敌人,每一个窗户都可能伸出一支枪。”
他停下来,看着那些年轻的脸:“所以,第二场比赛,不只是在丛林。”
队列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交换眼神,有人皱起眉头。
杰森没有给他们消化的时间。
“第二场比赛的内容是,主题是情报搜集。”
全场安静下来。
“每个队伍会拿到一个情报信封。”杰森竖起一根手指。
“拿到对手的一个情报,加一分。情报可以抢,只要你有本事,什么手段都行。”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当然,你的情报,也可能被别人抢走。”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攥紧了拳头。
杰森继续说,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作战计划。
“你们会被投放到一个城市巷战训练场。那里有错综复杂的巷道,有废墟,有楼房,有地下通道。”
“跟真实的城市战场一模一样。”
“每支队伍会拿到一张地图,根据地图,干掉沿途的敌人,走出废墟区。”
他顿了顿:“然后,进入丛林。那里有人等着你们。他们不会抢你们的情报,但会拦住你们的去路。”
“你们的任务,干掉他们,继续跑。”
队列里有人咽了口唾沫。杰森没有停。
“跑出丛林,接下来是一片海域。”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记住,这是一片大海,你们需要游十五公里。目的地是一艘船。”
“船上有警戒,干掉他们,把情报交给接头人。”
他停下来,看着那些渐渐睁大的眼睛。
“任务完成。”
全场鸦雀无声。
有人在心里算距离,有人皱起眉头盘算战术,有人盯着杰森的嘴,怕漏掉任何一个字。
杰森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评分标准有三条。”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收集的情报数量。第二,完成任务的用时。第三——”
他的目光变得锋利:“牺牲的人数。越少,分越高。”
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上。
杰森放下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团队协作,射击技术,应变能力,全在这一轮。”
“谁强谁弱,比过就知道。”
他退后一步,目光扫过全场:“大家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提出来。”
分配武器
杰森的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
然后,像被同一阵风吹过,一百多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场地上,像一片落叶掉进深潭,激起圈圈涟漪。
城市巷战,情报争夺,十五公里海域游泳。
每一项都像一把锤子,砸在人心上。
城市作战,那是比丛林更危险的战场。
每一堵墙后面都可能藏着枪口,每一个窗户都可能飞出子弹,拐角、天台、下水道,到处都是死路,也到处都是生路。
情报不能丢,丢了就是输。
人不能死,死了就是分。
还要在枪林弹雨中穿过废墟,跑出丛林,游过十五公里的海。
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攥紧拳头,有人盯着地面,在脑子里飞速盘算。
杰森站在前面,看着那些渐渐凝重起来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轮比赛,考验的是你们的陆地战术,也考验你们的海上作战能力。”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城市巷战,情报争夺,海域武装泅渡,哪一样不行,这轮就赢不了。”
没有人说话。
“当然,这轮比赛同样没有时间限制。”他顿了顿,“谁先完成,谁赢。谁收集的情报多,谁赢。谁牺牲的人少,谁赢。”
“有没有人是旱鸭子?现在提出来,可以退出。”杰森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
“海里的浪不比游泳池,十五公里不比澡堂子。撑不住,提前说。”
队列里没有人动。
一百多个人站在那里,像一百多棵钉进地里的桩。
他们是各国的精英,是特种兵中的特种兵。
海军也好,陆军也好,侦察兵也好,突击手也好,游泳,是基本功。
不会游泳的特种兵,不配站在这里。
杰森等了几秒,点了点头:“既然没有,上来领装备。”
他开始点名。
一支一支队伍走上去,从后勤人员手里接过装备箱。
箱子不大,但沉甸甸的。
子弹数量有限,枪支型号统一,弹药配给一样。
怎么分配,是队长的事。
谁拿步枪,谁拿手枪,谁冲在前面,谁负责掩护,谁保护情报,谁垫后,全是队长的事。
龙小五接过装备箱的时候,稳稳地抱在怀里。
回到队列,周圆福凑过来,眼睛盯着箱子,像狼盯着肉:“队长,咱们怎么分?”
龙小五没有马上回答,打开箱子,一样一样看过去。
步枪,手枪,弹匣,匕首,地图,信封。
他拿起那个信封,在手里掂了掂。
很轻,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东西比一百公斤的负重都沉。
他把信封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拉好拉链,抬起头:“回去再说。”
队伍陆续领完装备,重新列队。
没有人说话,但那股气已经不一样了。
像一堆被压紧的火药,只等一根引线。
杰森站在前面,看着那些年轻的脸,那些绷紧的嘴角,那些攥紧的拳头。
“第二项比赛的内容,你们都听清楚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城市巷战,情报争夺,海域泅渡。听着简单,做起来不容易。但我相信——”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远:“你们能站在这里,就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你们是各自国家最顶尖的兵,是从无数人中选拔出来的精英。”
“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取得好成绩,我期待你们的成果。”
队列里没有人说话,但有人微微挺起了胸膛。
杰森点点头,语气里多了一丝温度:“祝你们好运。”
他退后一步,抬起手:“登机。直升机送你们到比赛场地。”
队伍开始移动。
漂亮国那边,费克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目不斜视。
马库斯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忽然侧过头,看向龙国的方向。
他的目光从龙小五身上扫过,又落在叶子男和唐豆身上,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海里的浪可不小。”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旁边的人听见,“有些人,怕是要喝饱了。”
几个漂亮国队员跟着笑了。
有人接话:“听说龙国陆军,游泳这玩意儿,怕是练得不多。”
另一个人拍了拍自己宽厚的肩膀,故意叹了口气:“没办法,天赋这东西,羡慕不来。”
他们笑着,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龙国队伍身上,像一群站在岸上看落水者的鸭子,脖子伸得老长。
龙小五站在那里,手里抱着装备箱,表情没有变化。
他只是转过头,看着那些挑衅的目光。
那目光很平静,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但费克看见了那潭水底下,有暗流。
龙小五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也不是怒,是一种更轻的东西。
像风吹过水面,涟漪还没散开就消失了。
他转过身,朝直升机走去,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很稳。
周圆福跟在后面,走过漂亮国队伍的时候,故意放慢了一步,目光从那些人脸上刮过去,像刀子刮过石头响。
“走了。”龙小五的声音从前头传来。
周圆福收回目光,大步跟上去
。李泽、赵晨锋、陆远、叶子男、唐豆,一个接一个,从漂亮国队伍面前走过。
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的背脊比平时挺得更直,步伐比平时更稳。
漂亮国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马库斯看着那些背影,嘴角的弧度慢慢收平。
费克没有笑,从始至终都没有。
“登机。”费克收回目光,声音冷硬。
漂亮国的队伍也动了。
靴子踩在沙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营地里,各国队伍陆续登上直升机,螺旋桨开始旋转,卷起漫天的沙尘。
龙小五坐在机舱里,把装备箱放在脚边。
直升机腾空而起,地面的帐篷越来越小,旗帜越来越远,营地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晨光里。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的云层,又看了看旁边那九个人。
周圆福在闭目养神,李泽在检查装备,赵晨锋在看地图,叶子男和唐豆在低声说着什么。
没有人紧张,没有人害怕,没有人露出半点不安。
龙小五看着众人,开始说道:“大家过来靠拢,接下来,开始分配武器。”
安排各自任务
九个人立刻围上来,在他面前坐成一圈。
机舱不大,膝盖碰着膝盖,肩膀挨着肩膀。
龙小五拿起那把狙击步枪,递给周圆福:“你负责狙击。”
“找制高点,掩护全队。步枪弹匣三个,手枪弹匣两个,匕首一把。”
“情报不归你管,你的任务是看路。”
周圆福接过枪,在手里掂了掂,拉了一下枪栓:“明白。制高点交给我。”
龙小五又拿起一把步枪,递给李泽:“你走前面,负责开路。”
“巷战视野受限,拐角多,窗户多,每一个死角都可能藏人。”
“我不要求你快,但要稳。”
李泽接过枪,点了点头:“明白。”
“赵晨锋,你垫后。盯着后面,别让人从屁股后面摸了。”龙小五把另一把步枪递过去。
“巷子里回声大,脚步声会被放大。注意听,别光用眼睛。”
赵晨锋把枪接过来,往肩上一挎:“明白。”
龙小五拿起手枪,看了几秒,递给陆远:“你负责保护情报。情报信封在我身上。”
“但万一我被放倒了,你接上。”
“手枪轻便,不影响行动。你的任务不是杀敌,是保证情报不丢。”
陆远接过手枪,握紧,目光坚定:“明白。”
龙小五又拿起两把手枪,分别递给叶子男和唐豆。
“你们俩负责侧翼掩护。巷子里通道窄,正面交给李泽,两边交给你们。”
“手枪灵活,适合近距离交火。别恋战,别追人,守住侧翼就行。”
叶子男接过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动作干脆利落。
唐豆也接过去,在手里转了一圈,试了试手感,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明白。”
剩下的两把步枪和一把手枪,龙小五留给了自己。
龙小五把地图收起来,放进口袋里,又拍了拍那个装着情报信封的口袋,确认拉链拉好了。
他抬起头,看着他们:“第二轮比赛,最关键的是第一轮。”
“城市巷战,战损率最高,淘汰率最高。只要能走出那片废墟,我们就成功了一半。”
他看着每一张脸,从周圆福到唐豆,一个一个看过去:“第一轮比的是体力,是耐力。”
“第二轮比的是脑子,是配合,是应变。”
“巷子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武器,每一堵墙后面都可能是死路。我不怕你们跑不快,我怕你们不谨慎。”
九个人同时挺直了脊背。
“这一轮,不许有任何人掉队。”龙小五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扔进水里,砸出深深的涟漪,
“听到没有?”
“听到了。”九个人的声音融在一起。
龙小五点了点头,把装备一样一样收回箱子里:“休息。比赛没开始之前,所有时间都是用来休养生息的。”
九个人散开,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
有人闭目养神,有人检查装备,有人靠着舱壁发呆。
机舱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螺旋桨的轰鸣声,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龙小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情报信封,又摸了摸地图,把手放在膝盖上,慢慢放松下来。
比赛还没开始。但快了。
·········
后勤监控室里,气氛比往常热闹得多。
几十块屏幕同时亮着,各国代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有人端着咖啡,有人抱着胳膊,有人靠在椅背上,目光都在那些屏幕上打转。
“第二轮了,”一个白发代表靠在窗边,手里转着钢笔,“第一轮龙国爆了个大冷门,这一轮,估计没那么容易了。”
旁边的人点点头,接过话茬:“漂亮国肯定憋着劲要扳回来。”
“他们巷战是强项,听说在国内专门搞过城市反恐训练,这一轮是他们擅长的。”
“不止巷战,”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带着点看好戏的味道。
“后面还有十五公里海泳呢。漂亮国那些人,个头高,臂展长,天生就是游泳的料。”
“这一轮,他们不会再输了。”
“那可不一定。”有人不同意:“龙国第一轮的韧性你也看见了,十个人,一个没少,伤员都扛到了终点。”
“这种队伍,什么项目都不好说。”
“韧性是韧性,实力是实力。”一个鹰钩鼻子的代表摇摇头。
“城市巷战不是光靠意志就能赢的。情报争夺,团队配合,射击精度,哪一样不是硬功夫?”
“龙国第一次参赛,经验上还是差了点。”
日不落的支持者也不甘示弱:“我们上一届可是亚军,这一轮未必不能翻盘。托马斯队长经验丰富,巷战是他的老本行。”
棒子国的代表在旁边听着,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说话。
第一轮成绩不理想,说什么都像是嘴硬。
倭国的石田站在角落里,目光阴冷地盯着屏幕,没参与讨论,但耳朵一直竖着。
几个人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
杰森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杯咖啡,一口都没喝。
他没有参与讨论,只是安静地看着屏幕,看着那些直升机在云层中穿行。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看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电影,但他不知道结局。没有人知道。
战场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赢家是谁。
他见过太多比赛,见过太多被认为必赢的人输得一塌糊涂,见过太多不被看好的队伍笑到最后。
他见过最锋利的刀卷了刃,也见过最不起眼的小卒过了河。
不到最后一刻,谁说得准呢?
他把咖啡放下,靠在椅背上,继续看着屏幕。
李昭然站在人群边缘,没有参与那些热闹的讨论。
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屏幕上那架直升机,心里暗暗默念。
“加油,龙国,加油,龙小五。”
·········
随着时间的推移,快准备到目的地的时候,他们全部被蒙上了眼罩,工作人员带他们来到了一个地方。
等所有的队伍全部都已经到达参赛的目的地时候,他们的眼罩才打开。
眼罩被摘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空气里全是灰尘的味道,混着发霉的木料和潮湿的墙皮,吸一口进肺里,像吞了一口陈年的土。
等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他们才看清自己在哪儿。
安置在不同地方
一栋破旧的楼房,窗户上的玻璃碎了大半,剩下几块也布满了裂纹。
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里面灰色的砖,砖缝里长着不知名的苔藓,黑绿黑绿的,像一块块腐烂的伤疤。
地上散落着碎玻璃、烂木板,还有一些看不出形状的垃圾,一脚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龙小五推开窗户,窗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外面的光线涌进来,把屋子照得亮了些,但也把外面的世界照得更清楚。
他看见了长长的小巷,一条又一条,交错纵横,像一张被揉皱的网。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很高,仰起头才能看见一线天空。
远处有更高的楼房,黑黢黢的窗口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
龙小五的目光扫过每一条巷子,每一个路口,每一个可能的制高点。
他看见岔路,看见死胡同,看见地下通道的入口。
这个地方,比他想象的更大,更复杂,更像一个迷宫。
周圆福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鬼地方也太大了吧?走出去得走到什么时候?”
李泽也走过来,站在窗边,眉头拧成了疙瘩:“巷子套巷子,路口接路口,地图都不一定管用。”
赵晨锋在后面接话:“这么大的地方,藏几个人太容易了。随便哪个窗户后面伸出一把枪,都够咱们喝一壶的。”
龙小五没有接话。
他把窗户开到最大,又看了几秒,把每一条巷子的走向,每一个路口的位置,每一个可能的制高点都刻进脑子里。
然后,他转过身,从怀里掏出地图,蹲在地上,把地图摊开。
几个人立刻围上来,在他身边蹲成一圈。
龙小五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出发,沿着一条巷子往前走。
拐弯,再拐弯,穿过一片空地,绕过几栋楼,指向地图边缘的一个出口。
“我们现在在这儿。”他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方块。
“沿着这条巷子往前走,两百米后右转,穿过一个路口,再左转,一直走,就能出城。”
他抬起头,看着他们:“就这条路。不走岔路,不贪近道,不恋战。沿着这条线,走出去。”
其他人盯着地图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龙小五把地图收起来,放进口袋里,又拍了拍那个装着情报信封的口袋,确认拉链拉好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很暗,墙皮剥落得比屋里还厉害,地上有积水,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远处有滴水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钟摆。
他回过头,看着他们:“下楼,出发。”
九个人站起来,检查了一遍装备,确认子弹上膛,没有人说话,只有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和布料摩擦声。
他们跟着龙小五,鱼贯走出房间。
到了一楼,龙小五停下,把门推开一条缝。
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照在他脸上,外面很安静,连风都没有。整座城像睡着了。
龙小五把门推大了一点,侧身闪了出去。
九个人跟在后面,一个接一个,消失在巷子里。
·········
另一边,倭国他们也打开了眼罩。
他们被扔在一条巷子的拐角,两面是墙,一面是死胡同,只有一条路可走。
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头顶的天空被楼房切成一条细长的缝,灰蒙蒙的,像一条脏兮兮的绷带。
“这么长?”一个队员低声惊呼,“这得走到什么时候?”
另一个队员也凑过来,四处张望,声音压得很低:“一开局就玩这么大的巷战,主办方真够狠的。”
“可不是嘛,这哪是比赛,这是把人往死里整……”
“闭嘴。”山本的声音冷得像刀子,把那些嘀咕声齐刷刷切断。
他站在最前面,目光扫过每一条巷子,每一个路口,每一扇黑洞洞的窗户。
他的眉头拧成个疙瘩,但没有慌,只是冷冷地站着。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板里。
“都集中精神。看清楚周围,想想怎么走出去,才是最要紧的。”
几个人立刻收声,背靠背站成一圈,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有人检查枪械,有人盯着路口,有人抬头看高处那些黑洞洞的窗户。
佐藤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山本君,我们跟日不落那边的联盟,还作数吗?”
山本的眉头又拧紧了些。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远处一条岔路口上。
那里什么也没有,空空荡荡的,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
“现在没遇到他们。”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等遇到了再说。见机行事。”
他转过头,看着佐藤,又看了看其他几个人。
“但是,都给我记住,不要放松警惕,是联盟,也是竞争对手。如果他们敢开枪,我们也要还手。”
几个队员同时点头,声音低而整齐:“嗨!”
山本收回目光,从怀里掏出地图,蹲下身摊开。
纸已经有些皱了,边角卷起来,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
他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他们现在的位置,地图边缘一个不起眼的拐角,像一颗被遗忘的棋子。
“走。”他迈开步子,朝巷子深处走去。
身后几个人紧紧跟上,脚步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
··········
与此同时,漂亮国这边。
眼罩摘下来的那一刻,马库斯的骂声就堵在了嗓子眼里。
不是不想骂,是骂不出来。
眼前一片漆黑,空气又湿又闷,像泡在一缸发霉的水里。
过了好几秒,眼睛才慢慢适应。
头顶有一盏应急灯,昏黄的光照在水泥墙上,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马库斯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有积水,踩上去啪嗒啪嗒响。
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又像是什么化学药剂的残留,刺得喉咙发痒。
“这什么鬼地方?”他小声嘀咕,把枪往肩上挎了挎。
新的联盟
“地下室通道。”费克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很平静。
他从怀里掏出地图,蹲下身,就着那点昏黄的光看了一会儿。
手指在地图上划了几道,站起来,把地图塞回口袋。
“走。出去再说。”
队伍沿着通道慢慢移动。
马库斯走在费克后面,枪口朝前,目光扫过每一个拐角,每一扇铁门,每一个头顶的通风管道。
费克忽然停下来,抬起手。所有人同时停下。
“怎么了?”马库斯压低声音。
“有声音。”费克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枪口已经指向通道前方的一个拐角。
安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然后他们也听见了,细细碎碎的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人。
费克据枪,侧身贴着墙,一步一步朝拐角移动。
马库斯跟在后面,手指搭在扳机上。
拐角那边,脚步声停了。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带着惊慌,带着颤抖,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别开枪!别开枪!我们是棒子国的!”
费克的枪没有放下。
拐角处慢慢探出一个人头,然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朴正浩举着双手从拐角后面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灰头土脸的队员。
他们的枪挂在肩上,没有举起来,但谁也不敢保证下一秒不会举起来。
“我们合作。”朴正浩的声音还有点抖,但语速很快,像是怕费克听不完就开枪。
“第一轮危机四伏,联盟才是最好的选择。到了第二轮,各凭本事。”
费克看着他,枪口还对着他的胸口。
朴正浩咽了口唾沫,但没有后退:“倭国和日不落已经联盟了。我们也可以暂时联合,先把最强的龙国干掉。”
“先把龙国淘汰在第一轮。”朴正浩的声音稳了一些,“这是我们共同的利益。”
费克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脸色发白的队员。
他想起沙漠里龙小五从他身边跑过去的样子,想起那个人倒在终点线上又站起来的样子,想起那个眼神不把他放在眼里的眼神。
他绝对不要再输给那个人第二次。
费克把枪收起来。
没有犹豫,没有多余的动作,就那么收起来了,像收一件用完了的工具。
朴正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身后那几个队员也悄悄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费克没有看他们,只是转身朝通道另一头走去。
马库斯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朴正浩一眼。
朴正浩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还没完全从惊恐中恢复过来。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像吞了一块烧红的铁。
跟漂亮国合作只是他的临时决定。
他才走了几个拐弯,地图还没完全看懂,方向还没完全摸清,就撞上了漂亮国。
他看见费克的那一瞬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漂亮国那几个人,人高马大,枪端得比谁都稳,眼神比刀子还利。
他带的这几个人,冲上去就是送死。
但他说出了“合作”两个字。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会说出这两个字,嘴比脑子快,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话已经出口了。
但他知道,这是他们想生存走过第一关的最好的途径。
费克声音从前头飘过来,像扔一块石头:“合作可以,但指挥权归我。”
朴正浩的脚步顿了一下,身后那几个队员也慢了半拍。
他们对视一眼,有人皱起眉头,有人咬住牙,有人攥紧了枪带。
朴正浩思索片刻,随后点头:“好。”
“但是······只限于第一关。”朴正浩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硬了些。
费克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当然,没问题。”他说,然后转过头,继续走,“跟我走。”
朴正浩站在那里,看着费克的背影。
身后一个队员凑过来,压低声音:“队长,我们就这么听他的?”
“先活下去再说。”朴正浩走在费克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人的背脊挺得笔直,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跟在一头狮子后面,捡它吃剩的骨头。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心里那点不甘像虫子一样啃着他。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第一关,先活下去再说。其他的,以后慢慢算。
············
拐过路口的时候,龙小五的耳朵忽然动了一下。
那声音很轻,像老鼠蹭过墙根,像风吹落一片瓦。
但在这死寂的巷子里,任何声音都是危险的。
他猛地抬起手,拳头攥紧,那是隐蔽的手势。身后九个人几乎是同时贴上了墙壁,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左边,三十米,拐角后。”龙小五的声音压成一条线,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
他没有犹豫,据枪,瞄准,那个方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堵墙和一个黑洞洞的拐角。
但他知道有人在那里,他的耳朵不会骗他。
砰!
砰砰砰!
周圆福几乎是同时开枪的,他听龙小五的枪声,听拐角后面的脚步声,听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人在慌乱中移动的方位。
他的子弹比语言更快。
李泽、赵晨锋、陆远,一个接一个开火。
几秒钟后。
拐角后面冒出一股股红色的烟,那是淘汰信号。
五个人,一个接一个从拐角后面走出来,身上的感应器还在噗噗冒着烟,像五只被掐灭了烟头的烟灰缸。
他们的脸色很难看,有人咬着牙,有人攥着拳头,有人把枪摔在地上,又捡起来。
“阿三国的。”
周圆福认出了他们身上的标志,忍不住笑了。
“不好意思啊,开局就把你们干趴下了。这运气,啧啧。”
“竟然是龙国的,真实倒霉。”一个阿三士兵狠狠瞪了他一眼,把枪往肩上一甩。
另一个士兵还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身上的红烟,像是还没反应过来比赛已经结束了。
龙小五没有看他们。
他把枪收起来,走过去,蹲下身,从那几个被淘汰的士兵留下的装备里捡起几把枪,卸下弹匣,塞进自己的背包。
又翻出几个情报信封,在手里掂了掂。
“情报收好。”他把信封扔给陆远,陆远接住,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拉好拉链。
周圆福也过来帮忙,把能用的弹匣捡起来,分给弹药消耗最多的队友。
“这算是开门红吧?”他笑嘻嘻地说,把几个弹匣塞进李泽手里。
李泽接过弹匣,换好,拉了一下枪栓:“开局就送人头,这比赛,还挺客气。”
“就是不知道,接下来,还有没有这么好运了。”
龙小五冷声道:“快走,枪声响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一路遇到软柿子
枪声从东北方向传来,短促,密集,像一串被掐断的鞭炮。
费克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抬起手,身后所有人同时停下。
耳朵竖起来,枪口指向那个方向。
又是几声枪响,然后安静了,从响起到结束,不过几秒钟。
费克的眉头拧起来,这么快?
“走,去看看。”他没有犹豫,带着队伍朝枪声的方向狂奔。
他认为,在两军交战中,第三方忽然闯入,是最合适抢夺胜利果实的时候。
巷子很窄,墙很高,脚步声被墙壁挤成一条线,在头顶回荡。
费克跑在最前面,枪端在手里,目光扫过每一个拐角,每一扇窗户,每一个可能藏人的阴影。
他听见自己心跳声,重得像擂鼓。不是怕,是急。
当他赶到的时候,巷子里已经空了。
只有五个人坐在地上,身上还冒着红色的烟,像五只被掐灭的烟头。
他们垂着头,枪搁在腿上,脸上的表情像刚吞了一只活苍蝇。
费克走过去,站在他们面前。
那几个人抬起头,看见他,又低下头。
费克没有绕弯子:“谁干的?”
阿三国的队员摇摇头,把脸别到一边去。
费克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硬了些。
那个人还是摇头,嘴唇动了动,挤出几个字:“我们死了,死人是不能说话的。”
费克看着他,他也看着费克。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讨好,只有一种死了就死了的倔强。
费克没有再问,转过身,低声骂了一句。
马库斯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这么快就干掉五个人,对面是个高手。”
费克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几秒钟干掉五个人,换他,他也能做到。但这么快,这么干净利落,这么——不留痕迹。
他未必比那个人快。
日不落,他不怕,可是·······龙国,龙小五。
“不管了。”费克收回目光,声音冷硬,“按原定路线走。”
漂亮国的队伍继续沿着巷子前进。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里。
阿三国那几个被淘汰的队员还坐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有人长长地叹了口气。
随着时间的推移,枪声开始在这座废墟之城的各个角落响起。
东边,西边,南边,北边,有时是零星的几声,有时是密集的一串,有时在很远的地方。
像风吹过来的雷声;震得墙皮都往下掉。
龙国的队伍像一把梳子,从地图的这一头梳到那一头。
每一条巷子,每一个路口,每一栋楼房,只要遇到其他国家的队伍,枪声就会响起。
一路遇到的都是一些相对弱势的队伍,所以都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周圆福的狙击枪响了四次,倒了四个。李泽的步枪响了三次,倒了三个。
赵晨锋、陆远、叶子男、唐豆,每个人都有斩获。
十五支队伍,十五份情报,从出发到现在,他们像收割麦子一样,把挡在路上的对手一茬一茬地放倒。
“又是一个。”
周圆福把枪收回来,从被淘汰的队员身上翻出情报信封,在手里掂了掂。
“这都第十五个了。这些人怎么跟韭菜似的,割都割不完。”
李泽接过情报,塞进背包里,笑着接话:“韭菜好歹还长在地里,这些人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赵晨锋蹲在墙角,把打空的弹匣换下来,塞进新的:“运气好。没碰上强国,全是软柿子。”
龙小五站在路口,目光扫过地图。
他们走了快三分之一了,情报收了十五份,弹药消耗了不少,但队员一个没少。
他抬起头,看了看远处那条更宽的巷子,又看了看地图上标注的出口方向。
他把地图收起来,顿了顿,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迟早会遇到。”
周圆福把枪背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遇到就遇到,谁怕谁。”
几个人笑了。
笑声在巷子里回荡,被风吹散。
龙小五没有笑,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身后九个人跟上,脚步声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龙小五选了一栋半塌的小楼,墙体还结实,窗户对着巷口,视野开阔。
他在一楼找了个角落坐下,从背包里掏出压缩饼干,掰成几块分下去。
“咱们干了一个上午了,都休息吃点东西,别吃太饱,别喝太多。”
“是!”
九个人散开,有的靠墙,有的蹲在地上,有的站着盯着窗外。
周圆福没有下来,他在制高点,趴在那栋楼的顶层,狙击枪架在窗前,瞄准镜扫过每一条巷子,每一个路口,每一扇可能藏着人的窗户。
他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很轻,像风吹过麦田:“东边没人,西边安静,北边有只猫,南边,暂时安全。”
“收到,继续境界。”
龙小五把地图摊开在地上,手指沿着走过的路线慢慢划。
从出发到现在,拐了多少弯,过了多少路口,穿了多少条巷子,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停在一个标记上,抬起头:“走了三分之一了。顺利的话,今天能走出这片区域。”
周圆福的声音又从耳机里飘出来:“今天?这么快?”
龙小五没有抬头:“路不远,绕来绕去才远。我们没绕。”
李泽靠在墙角,手里攥着一摞情报信封,像攥着一叠钞票。
他一张一张地数,翻来覆去地数,数完还举起来对着光看,像在验真假。
“十五个,”他笑呵呵地晃了晃手里的信封,“发财了,发财了,嘿嘿·····”
陆远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那些信封,终于忍不住伸手去抢。
“给我给我,队长说了,情报归我管。”
“你前面带路最危险,万一被打着了,情报不就丢了?”
李泽眼巴巴地看着,最后也只能无奈松手,因为他知道陆远说没错,他在前面带路的,确实是最危险的那个。
龙小五没有抬头,赵晨锋靠在另一面墙上,手里的枪横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窗外。
“队长,”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安静下来。
“我们到现在还没遇上强国。日不落,漂亮国,倭国,一个都没碰上。是运气?还是他们躲着我们?”
遇到高手
周圆福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丝不屑:“躲我们?他们巴不得吃了我们。”
龙小五把地图收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不会躲。”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他们不会躲,也躲不掉。这片区域就那么大,路线就那么几条,说不定,他们已经联合起来了。”
李泽手里的信封差点掉地上:“联合?几个强国联合起来打我们?”
龙小五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赵晨锋犹豫了一下,把那个想了很久的问题问出来:“队长,那·····我们要不要也找个联盟?”
龙小五摇头,没有犹豫。
“这里的联盟太脆弱。今天联合,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你永远不知道他们的枪口对着谁。”
“联盟不是帮手,是埋在身边的雷。与其防着敌人,还要防着他们,不如自己走。”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周圆福的声音从耳机里飘出来:“队长说得对。联盟那种东西,小船说翻就翻。我们什么时候靠过别人?”
龙小五站起来,把背包背好,枪挎在肩上。
他看了一眼窗外,巷子还是那条巷子,墙还是那些墙,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块块光斑,像打碎的镜子。
“休息够了。走。”
他迈开步子,朝门口走去。九个人跟上,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然后消散在巷子深处。
忽然,周圆福的声音从耳机里炸开,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
“报告龙神,东边来人了!速度很快,分散队形——不是散兵游勇,是有备而来!”
龙小五猛地站起来,警惕地问道。
“多少人?”
周圆福盯着前面,立刻汇报:“六个……分散在巷子两侧,交替掩护,不在我的射击范围内,我锁不死!”
周圆福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板里。
龙小五没有犹豫,立刻下令。
“散!”一个字,像刀切下来。
九个人像被同一根线牵着,瞬间散开。
李泽贴着左边的墙滑到窗口,枪口架在窗台上,瞄准东边的巷口。
赵晨锋退到后面的门框里,身体缩进门洞,只露出半只眼睛和一根枪管。
陆远抱着情报,被叶子男和唐豆夹在中间,退到屋子最深的角落,三个人背靠背,枪口朝三个方向。
其他人也各自找到位置,墙角,柱子,翻倒的桌子后面。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多动一下,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砰!
下一秒,枪响了。
不是周圆福的枪,是外面的。子弹从东边的窗户钻进来,“噗”地一声钉在龙小五刚才靠着的墙上,碎砖飞溅,灰尘扬起。
龙小五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他侧身翻滚,子弹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嵌进身后的墙里。
他在翻滚中已经举起了枪,朝子弹来的方向扣下扳机。
“砰!”
窗外的巷子空荡荡的,只有灰尘还在飘。
那个人已经走了。一枪不中,立刻转移。
不恋战,不贪心,不给你反击的机会。
龙小五的心往下沉了一下,但没有慌。
“是高手。”他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是之前那些小国。战术强,反应快,一击不中立刻撤。”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都给我打起精神。”
“对方是个高手,他已经躲起来了,1号,找出他的位置。”
“是!”周圆福的声音没有再响起,他在等,等那个最佳的射击窗口。
巷子里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声,没有枪声,什么都没有。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些人还在。他们像一群狼,散在巷子的阴影里,等着猎物露出破绽。
龙小五贴在墙根,枪口对着窗户。
他没有动,连眼睫毛都没动一下。
他在等,等那些人先动,巷子很长,但总有走完的时候。
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灰尘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火药味。
龙小五贴在墙根,枪口对着窗外,耳朵像雷达一样转动。
然后,他听见了别的东西—,很轻,像老鼠蹭过墙根,像指甲划过砖缝。
在左边,第二扇窗户,那堵半塌的墙后面。
他的枪口移过去,没有犹豫,没有预兆。
“砰!砰!”
两枪几乎连成一声。第一枪打在墙角的砖上,碎屑飞溅。第二枪穿过碎屑,钻进墙后面的阴影里。
一声闷哼。
有人倒地的声音,枪托砸在石板上的声音,然后是什么东西被拖走的声音,很快,很利落。
另一个人跑了。
脚步声从墙后弹出来,在巷子里撞来撞去,分不清方向。
“1号!九点钟方向,巷口!”龙小五的声音压成一条线。
周圆福的枪口立刻转移转,瞄准镜追着那个身影,十字线压上去,手指扣向扳机。
砰!
那人忽然拐弯,闪进一面矮墙后面。
子弹“噗”地钉在墙头上,碎砖飞溅,没有打中。
周圆福低声骂了一句,手指还搭在扳机上,但那个人没有再出现。
“龙神,抱歉,我没打中,他跑了。”他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懊恼,“有障碍物,太快了,没锁死。”
龙小五没有骂他,也没有叹气。
他只是沉默了一秒,在战场上,一秒很长,长到能死好几次。
那个人能躲过周圆福的狙击,能在被锁定的瞬间做出反应,能找到最近的掩体,能在子弹追上之前消失。
这不是运气,是本事。
“高手中的高手。”龙小五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不干掉他,我们走不出这条巷子。”
“所有人都警惕起来,不要被他偷袭了。”
“明白!”众人回应。
猫抓老鼠
巷子另一头,矮墙后面,日不落的狙击手沙鲁贴着墙根蹲着,大口喘气。
他的肺像要炸开,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刚才那颗子弹离他的脑袋只有几厘米,他听见风声,听见砖头碎裂的声音,听见死神从他耳边飞过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耳机:“队长。森亚被干掉了。龙国的狙击手太厉害,我差点也交代了。”
耳机里沉默了两秒。
托马斯的声音传来,冷硬,不带任何感情:“不要慌。”
“他们本来就不简单,否则也不会在第一轮拿第一,继续盯着,先不要乱动。”
沙鲁没有动。
他蹲在矮墙后面,看着对面那条巷子。
他知道龙国的狙击手还在那栋楼上,瞄准镜正对着他可能出现的每一个方向。
他也知道,只要他露头,那颗子弹就会追上他。
他慢慢缩进墙根的阴影里,像一条蛇钻进洞。
总有一天,他会把这一枪还回去。但不是现在。
托马斯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灰扑扑的墙、黑洞洞的窗口、堆满杂物的巷口。
太阳已经偏西,影子从墙角爬出来,一寸一寸地占领地面。
他蹲在一堵矮墙后面,枪搁在膝上,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没有扣下去,但他的耐心正在一点一点地磨掉。
“沙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蛇在吐信子,“想办法把那个狙击手干掉。”
沙鲁背靠着墙,没有马上恢复,胸膛还在起伏。
他的狙击枪横在膝盖上,枪管还微微发烫。
托马斯盯着前方,继续说道:“龙国手里现在肯定有不少情报,抢了就是我们的。”
“第一轮他们拿了第一,这一轮不能再让他们猖狂下去。得杀杀他们的锐气。”
沙鲁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他知道队长说的是对的,龙国的人从第一轮就压在他们头上,那种感觉像吞了一块石头,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的手指在狙击枪的枪托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是日不落的幽灵杀手,”托马斯的声音放软了些,但每个字都像淬了火,“神龙见首不见尾。沙鲁,你能做到。”
“相信你自己!”
沙鲁抬起头,似乎能看到队长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怀疑,只有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信任。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把最后那口粗气喘匀,把手指上最后那点颤抖压进枪托里。
“我尽量。”
托马斯:“不是尽量,是一定!”
“是!我一定干掉他!”沙鲁站起身,猫着腰,贴着墙根,慢慢移动。
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猫踩在雪地上。
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每一步都藏在墙角的裂缝中。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干掉他。
那个狙击手在高处,在某个楼顶,在某扇窗户后面。沙鲁的望远镜举起来又放下,举起来又放下。
他看过每一栋楼的顶层,每一扇破窗,每一个可能架枪的角落。
没有。没有枪口的反光,没有瞄准镜的眩光,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
那个人像融进了石头里,像变成了墙的一部分。
沙鲁的心跳快了半拍。
他见过很多狙击手,快的,准的,狠的,但能把气息收敛到这种程度的,他是第一个。
他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把望远镜举得更高了些。
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灰尘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枪油味。
沙鲁的望远镜停住了。
对面那栋楼的顶层,第三扇窗户,玻璃碎了半块,剩下半块蒙着灰,看不清里面。
但他看见了——窗台上有一道很细很细的划痕,像枪管蹭过水泥留下的。
沙鲁的嘴角慢慢弯起来,那弧度很轻,像蛇吐出信子。找到了。
他把望远镜收起来,狙击枪从肩上滑到手里,枪托抵住肩窝,瞄准镜对准那扇窗户。
他的手指搭上扳机,慢慢压下去。
砰!
与此同时,周圆福像是提前感知到了什么,在他发射的子弹的同时往后一跃,子弹打在了他身后的墙上。
“fuck!”沙鲁看到鱼儿跑了,狠狠咒骂了一句。
周圆福蹲在一个角落里,喘着粗气,冷汗直冒:“妈的,这个王八蛋,差点被他干了。”
“1号,1号,汇报情况。”龙小五焦急喊道。
周圆福缓和了一口气,急忙回应:“报告龙神,我没事!那王八蛋很厉害。”
龙小五:“先暂时不要动,听我指令。”
“是!”
龙小五慢慢坐过去,看到那个淘汰的人,是日不落的标志。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难怪。刚才那个狙击手跑得那么快,战术那么老辣,是日不落的人。
他站起身,捏着耳机压低了声音:“有没有发现?”
“没有。”
“没有”
“······”
龙小五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扫视四周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那个人还在。
“都不要动。我来。”龙小五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出了那里面不容置疑的东西。
“我来引出他,你们都注意查看,尽量找到他的位置。”
他的身影从墙后闪出来,像一只被猎枪惊起的兔子,快得让人来不及瞄准。
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巷子里炸开,像有人摔碎了一面镜子。
他的路线不是直的,左突右闪,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每一步都落在墙角的庇护中。
他的枪端在手里,没有举起来,他在跑,在勾引,在用自己做饵。
沙鲁看见了。
他的瞄准镜里,一个身影从巷口掠过,快得像一道裂缝。
他的手指猛地搭上扳机,心脏狠狠撞了一下,龙小五!
他认出了那张脸,那张在第一轮比赛中第一个冲过终点、让所有人闭嘴的脸。
干掉他,把第一名的队长狙杀在这条巷子里,那将是他狙击生涯最大的荣耀。
沙鲁的呼吸急促起来,瞄准镜追着那道身影,十字线压上去,又脱开,再压上去,又脱开。
那个人跑得太快,路线太刁钻,他的瞄准镜根本锁不死。
“fuck!他怎么跑的这么快!”
沙鲁咬着牙,猫着腰,从藏身的墙角转移。
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找到一个新的射击位置,半塌的楼梯间,视野开阔,能覆盖整条巷子。
他蹲下来,枪架在断裂的栏杆上,瞄准镜重新搜索那个身影。
找到了。
龙小五停在一堵矮墙后面,背对着他。
沙鲁的手指压上扳机,十字线压在龙小五的后心,他的心跳重得像擂鼓,手指在扳机上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兴奋。
干掉他,龙国的队长,第一名的队长,让所有人闭嘴,让所有人仰望。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手指开始扣动扳机。
你的队长,很快就来陪你了
砰!
枪响的瞬间,龙小五的身体像被弹簧弹了出去。
不是跑,是弹。
他的腰弯下去,膝盖几乎贴着地面,整个人像一支被射出去的箭。
那颗子弹从他耳边的空气穿过,带起一阵尖锐的呼啸,“噗”地钉进他身后的墙里,碎砖飞溅。
沙鲁的瞄准镜里,那个身影消失了。
他的手指还搭在扳机上,但目标已经不在十字线里了。
“fuck!竟然让他跑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额头沁出一层细汗,枪口追着那条巷子扫过去,但什么也没有。
怎么可能?
他的枪法,他的预判,他在这条巷子里蹲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算好了他的速度、他的路线、他每一步落地的位置。
那颗子弹应该打中他的后背,应该让他趴在地上,应该让他成为日不落的战利品。
但没有。
那个人像知道子弹会从哪来,像知道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慢,什么时候该把自己藏进空气里。
沙鲁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想起刚才楼上那个狙击手,想起那颗擦着他耳朵飞过去的子弹,想起自己狼狈逃窜的样子。
今天遇到的这两个龙国人,都是他见过的最强的对手。
砰砰!
忽然,子弹从巷子里飞上来,打在他旁边的栏杆上,火星四溅。
沙鲁的身体比脑子快,他蹲下去,翻滚,贴着地面滑到楼梯间的另一侧。
第二颗子弹追过来,打在他刚才趴着的地方,水泥碎块溅起来,砸在他脸上,生疼。
他的心脏狠狠撞了一下,手脚并用,连滚带爬,从楼梯间的破洞钻出去,跳到下面的平台上。
又跳,又滚,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龙小五追在后面,枪口追着那个身影。
沙鲁跑得很快,不是直线,是折线,是曲线。
是每一个拐角、每一堵墙、每一堆杂物都成了他的盾牌。
龙小五开了三枪,都没能打中他。
这个人,竟然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第一枪打在他刚才跳下来的地方,第二枪打在拐角的墙上,第三枪擦着他的背包带飞过去,把带子打断了。
沙鲁不停地跑,用出了所有的战术动作,他不敢停,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他按着耳机,喘着粗气,声音颤抖:“队长,我被龙国的队长盯上了。”
“龙小五太强了,我快撑不住了。”
他喘了一口气,几乎是吼出来的,“如果我被打死了,你一定要替我报仇!”
托马斯的脸色变了。
他蹲在矮墙后面,手指攥着耳机,指节发白。
他听见沙鲁的喘息声,听见子弹在耳边飞过的尖啸,听见那个从未害怕过的人在发抖。
“喂,你在哪里?撑住,我马上派人来救你!”
砰!
第四枪。
沙鲁的肩膀猛地一缩,子弹擦着他的手臂过去,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肤火辣辣地疼。
他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扶住墙又弹起来,继续跑。
他的肺要炸了,腿要断了,眼前的世界在晃,在转,在变成一团模糊的灰色。
但他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第五枪。
沙鲁的身体猛地往前一扑,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推了一把。
下一秒,他的胸口有一个洞,红烟从里面冒出来,噗噗地,像一只被踩破的气球。
他的手还攥着狙击枪,但手指已经扣不动扳机了。
沙鲁趴在地上,看着自己的血从指尖滴下来,一滴,两滴。
他忽然想起托马斯说“你是日不落的幽灵杀手”。
他自嘲地笑了笑,很轻,像风吹灭一根蜡烛。然后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他,终究还是被干掉了。
托马斯的耳机里传来一声枪响,然后是沙鲁的闷哼,他的心猛地一沉。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沙鲁!沙鲁!回话!”
托马斯对着耳机喊,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在发抖。
没有回应。
耳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像风吹过枯草。
“沙鲁!听到了吗?回话!”还是没有回应。
这一回,他知道,沙鲁死了。
托马斯的拳头狠狠砸在墙上,碎石硌进皮肉,血渗出来,他感觉不到疼。
沙鲁是他手下最顶尖的狙击手,跟着他出生入死多年,从北非的沙漠到东南亚的丛林,从来没有失过手。
他的枪法、冷静、在绝境中还能笑出来的本事,是他见过最好的。
现在,那个人躺在某条巷子里,身上冒着红烟,再也回不了话。
“龙小五……”
托马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泪。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巷子,穿过那些灰扑扑的墙和黑洞洞的窗口,像要刺穿什么。
“我一定会干掉你。为沙鲁报仇。”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刀刃划过皮肤。
········
沙鲁躺在地上,后背贴着冰凉的石板,胸口冒着红烟。
汗水把衣服浸透了,黏在身上,冷得像冰。
他盯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想起自己学狙击的第一天,教官说,狙击手只有两种结果——打中别人,或者被别人打中。
他笑了十三年,以为自己会是第一种。
但这回,他跑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做出了这辈子最刁钻的闪避动作。
四枪,他躲过了四枪。第五枪没有躲过。
一阵脚步声悉悉索索地传来。
沙鲁转动脖子,看见一双靴子停在他面前。
他慢慢抬起头,看见龙小五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的目光,像在打量一件终于到手的猎物。
“没想到日不落还隐藏着你这样的高手。”
龙小五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也没想到龙国还藏着这样的高手。”沙鲁恨恨地盯着他,那目光像淬了毒。
“不过,你太得意。我的队长会替我报仇的。”
龙小五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风吹过水面,涟漪还没散就消失了。
“别担心。你的队长,很快就来陪你了。”
联盟出现裂痕
沙鲁的拳头砸在地上,碎石硌进肉里,他感觉不到疼。
“你放屁!我们队长是日不落最强的精锐,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强!他绝对不会被你打败。”
“精锐?”龙小五打断他,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他蹲下来,平视着沙鲁的眼睛,“巧了,我最喜欢打的,就是精锐。”
丢下这句话,他站起来,转过身,朝巷子深处走去。
沙鲁趴在地上,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
他的拳头慢慢松开,又攥紧。
他想骂,想喊,想把枪里的子弹都打在那个背影上。
但他动不了,他的胸口还在冒烟,他只能看着那个人走远,消失在这条异国的巷子里。
·······
龙小五的身影从巷子拐角处闪出来,身上还带着火药味。
周圆福已经从制高点撤下来,靠在墙根,狙击枪横在膝盖上。
看见龙小五,他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队长牛逼。那只老鼠跑得比兔子还快,我还以为要追到天黑。”
叶子男也急忙笑着夸赞道:“队长,你太厉害了,全程都是你一个人搞定。”
其他人也纷纷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龙小五没有接话,拍了拍身上的灰,声音很淡。
“老鼠抓到了,我们还得继续赶路,撤,继续走。”
众人收起笑容,最后扫了一眼周围的屋顶、窗口、巷口。
没有反光,没有晃动,没有异常。
他猫着腰,从墙根滑下来,几步追上队伍。
九个人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像一阵风,从巷子这头吹到那头,消失在更深的灰色里。
········
另一边。
漂亮国的队伍蹲在一栋半塌的楼房底层。
费克靠着墙,枪搁在膝盖上,地图摊在地上。
马库斯蹲在旁边,手指在地图上划来划去,眉头拧成个疙瘩。
“龙国和日不落都没碰上。”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焦躁,“难道他们跑到前面去了?”
朴正浩蹲在对面,枪抱在怀里,听到这话摇了摇头。
“不可能。我们一路没停过,他们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了这么快。铁打的人也得喘口气。”
他的语气笃定,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巷口飘了一下。
费克没有参与讨论,目光落在地图上。
他的手指轻轻敲着纸面,一下,一下,像钟摆。
朴正浩忽然换了话题,声音放软了些,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
“费克队长,我们合伙干掉了十六支队伍。现在是不是该分一下功劳了?”
费克抬起头,看着他。
那目光很淡,像在看一件用完了的工具。
朴正浩的笑容僵了一下,但没有退缩。
费克没有回答,只是朝马库斯抬了抬下巴。
马库斯从背包里掏出五个情报信封,扔在地上。
信封落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啪”声,像一记不轻不重的耳光。
棒子国的几个人盯着那五个信封,空气凝固了几秒。
“五个?”一个队员忍不住开口,声音尖得像被踩了尾巴。
“我们合作,不是应该一人一半吗?”
另一个队员也站起来,枪没举,但手已经攥紧了:“我们损失了两个人!你们连根毛都没掉,就给五个打发了?”
朴正浩没有拦他们。
他蹲在那里,看着地上的信封,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在数数,又像在压着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费克,那目光里有火,但没有烧起来。
“费克队长,这不合适吧。”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费克看着他,连姿势都没变。
那目光,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一人一半?”
“你们打了几枪?你们探了几条路?你们干掉了几个对手?”
他的目光从棒子国每个人脸上扫过,像一把钝刀。
朴正浩的脸涨红了,他身后的队员也涨红了。
有人攥紧枪带,有人咬住牙,有人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又涌上来。
马库斯看着那些背影,嘴角撇了一下:“五个都嫌少,也不看看自己出了多少力。”
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随意:“刚才那几仗,主力是我们漂亮国打的。”
“你们嘛,打打下手,捡捡漏,分五个情报,已经是看在合作的情分上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棒子国几个人脸上扫过去,“别忘了,刚才要不是我们手下留情,你们早就死了,连这五个都拿不到。”
棒子国那边,几个队员的脸涨得通红,有人攥紧枪带,有人咬着牙,有人往前迈了一步,又被人拽住。
一个年轻队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话又咽回去。
但那双眼睛里的火,烧得噼里啪啦。
朴正浩抬起手。那几个队员看着他的手,又看着他的脸,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从破窗户里钻进来,呜呜地响。
朴正浩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的嘴角甚至还微微弯着,那弧度很轻,他知道,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
第一关还没过去,龙国还没碰上,日不落还没影,现在翻脸,就是找死。
漂亮国这棵大树,他得先靠着,等过了这关,到了第二关,再想办法从别处抢回来。
他看了一眼马库斯手里那摞厚厚的信封,又看了一眼自己怀里这薄薄的几个。
没关系,还没到算账的时候。
“费克队长说得对。”朴正浩开口了,声音平稳。
“我们出力少,分五个,合理。一切都听费克队长的安排。”
他身后那几个队员愣住了。
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扯了扯袖子。
那个年轻队员的脸涨得更红了,拳头攥得咯咯响,但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朴正浩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几个队员把话咽回去,低下头。
费克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把枪往肩上一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那就继续合作。”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放心,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下次你们出力要是多一些,情报自然就给你们多一些。”
“付出跟收获,都是成正比的。”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破窗户,落在远处那些灰扑扑的巷子里。
“希望下次能遇到龙国,尽快干掉龙小五,后面就没人挡路了,第一就是我们的。”
马库斯把情报信封收好,站起来,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很满,满得像要溢出来。“龙国躲不了多久的。巷子就这么几条,总会碰上。”
漂亮国的队伍开始往外走。
棒子国的队伍跟在后面,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漂亮国那些人的背影,又低下头。
朴正浩走在最前面,怀里揣着那五个信封,他看向费克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恨意。
小鬼子设圈套
倭国这边,同样也有不少收获,他们刚停止了一场短暂的交战。
佐藤把情报信封一张一张摊开,数了又数,像在数一摞不太够花的钞票。
“七个。”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也不知道这个数算什么水平。别的队伍搞了多少,心里完全没底。”
山本靠在一堵半塌的墙根,枪搁在膝盖上,眼睛半闭着。
听见佐藤的话,他没有睁眼,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
“急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像蛇在吐信子,“才过大半天,后面的路还长着。”
他顿了顿,终于睁开眼,目光从那几个信封上扫过,像在看几颗还没成熟的果子。
“就算别人拿得再多,也可能是替别人做嫁衣,这比赛,谁笑到最后,谁笑得最响。”
几个倭国队员对视一眼,都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一个队员靠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但掩不住那股子得意。
“就是。再说,我们现在一个人都没少。光这一点,就比大多数队伍强。”
佐藤也笑了,把那几个信封收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
“没错。情报嘛,有的是机会抢。人要是没了,什么都没了。”
几个人低声笑起来,脸上满是得意,
阳光从破窗户里挤进来,照在他们脸上,显得无比狰狞。
“报告!有人过来了。”
一个声音从门口炸开,像一颗石子砸进锅里。
所有人同时闭嘴,手按上枪,身体绷成一张弓。
山本脸上的笑容像被人用手抹掉的,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站起来,枪已经端在手里,声音冷得像刀:“哪国的?”
侦察兵趴在窗口,望远镜贴着眉心,手指微微发抖。
他的嘴唇动了动,又动了动,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才挤出那几个字:“好像是龙……龙国。是龙国的人。”
山本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白,枪口朝着门口。
但他的目光穿过了门,穿过了巷子,穿过了那些灰扑扑的墙,落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龙国人竟然来了,他们竟然来了。”他身后的佐藤开口说道,声音有些颤抖。
侦察兵还趴在窗口,望远镜还贴着眼睛。
他慢慢缩回来,贴着墙根蹲下,声音压成一条线:“还有两百米。大概,五分钟。”
山本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像要把整条巷子的空气都吸进肺里。
然后他慢慢吐出来,枪口垂下去,又抬起来。
“都听好了,龙国的人来了,这是我们干掉他们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都做好准备。”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听见了。
屋子里的空气忽然就紧了。
有人检查弹匣,有人拉枪栓,有人把匕首从鞘里拔出来又插回去。
没有人说话,只有金属碰撞的声音,细碎,密集,像暴风雨前的雨点。
山本站在最前面,背脊挺得笔直。
“不管他们多厉害,这里是我们的地盘。巷子窄,墙高,他们跑不开。我们人多,枪多,不怕。”
“我们等他们等了多久?从比赛开始就在等!从第一轮输掉就在等!”
“他们来了正好,正好给我们机会,把他们欠的,一笔一笔收回来。”
几个倭国队员的眼睛慢慢亮起来。他们想起第一轮比赛,想起龙国那些人从他们身边跑过时那不屑的眼神。
“干掉他们,拿下他们的情报。”
一个队员咬着牙,枪攥得咯咯响。
另一个队员把弹匣拍进枪里,动作重得像在扇谁的耳光:“没错,把我们之前所受的屈辱,连本带利地还回去。”
山本看着那一张张烧起来的脸,嘴角慢慢弯起来,脸上显得嗜血又阴狠。
“都藏起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蛇在草丛里滑行,“这回,给他们来个瓮中捉鳖。”
他环顾四周,这屋子位置好,门对着巷口,窗对着墙,易守难攻。
“龙国的人只要进来,就别想出去。”
“谁也不许开枪,等我的命令,谁坏了事,你们知道后果。”
屋子里安静下来。
几个身影散开,贴着墙根滑到各自的位置。
有人蹲在窗台下,枪口对着巷口;有人缩在门框后,只露出半只眼睛。
有人爬上楼梯间,趴在断裂的栏杆后面,枪架在缝隙里。
山本的手指已经放在扳机上。
他在等。等那些脚步声再近一点,再近一点,近到跑不掉、藏不住、救不了的时候。
他等这一天,等了四年。
········
龙小五走在最前面,脚步忽然慢了一拍。
他低下头,脚下的碎石上有脚印,很多脚印,新的,旧的,重叠在一起,但有一层很新鲜,新鲜得像刚踩上去的。
他蹲下来,手指轻轻拂过碎石表面,那些脚印的边缘还是清晰的,没有被风吹平,没有被灰盖住。
“望远镜。”
唐豆从背包侧袋里抽出望远镜,递过去。
龙小五接过来,然后举到眼前。
镜头缓缓周围的一切。
忽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镜头停在对面那栋楼的第三层,窗户半开,窗帘垂下来,灰扑扑的,像一块脏抹布。
窗帘后面很暗,暗得什么都看不见。但窗帘在动。
不是风吹的那种动,是被人拨开又放回去的那种动。
龙小五的眼睛狠狠眯了起来。
镜头继续移动,没有停,像只是随意地扫过。
但他已经看见了,左边的屋顶,右边二楼,巷口那堆烂木板后面,三楼那扇半开的窗户。
至少有四个点,交叉火力,把这条巷子封得死死的。
只要他们再往前走五十米,就会走进一个完美的射击口袋。
他把望远镜放下来。
周圆福凑过来,声音压成一条线:“龙神,发现了什么?”
龙小五把望远镜递回给唐豆,目光还留在巷子深处:“前面有埋伏,有人在等我们进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陷阱?”李泽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震惊还是从嗓子眼里挤了出来,“谁会在这儿埋伏我们?”
龙小五摇摇头,目光还留在巷子深处那些藏着人的窗户上。
“看不出来,但不管是谁,都是对手。”
周圆福看向龙小五,焦急问道:“怎么办?迂回?”
他顿了顿,眉头拧起来,“迂回也没更好的路线了。地图上就这一条道,绕路得多走好几公里。”
龙小五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目光从巷口移开,扫过周围的墙、屋顶、窗户,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他想起很多年前,龙战教他CQB战术的时候说过的话。
那是他刚进龙焱不久,第一次接触城市巷战训练,龙战把他带到一片废弃的楼房里,指着那些错综复杂的巷道说。
“巷战,比的是耐心。谁先动,谁先死。”
“退。”龙小五沉声开口。
他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了几步,在一栋半塌的小楼前停下。
“上去。藏好。”
龙小五指了指楼梯,声音压成一条线。
几个人没有犹豫,猫着腰,一个接一个钻进楼里。
龙小五最后一个上去,在楼梯拐角处停下来,透过窗户最后看了一眼那条巷子。
二楼,几个人已经各自找到位置,枪口对着窗户,人藏在墙后面。
“队长,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龙小五靠在墙根,枪搁在膝盖上,闭着眼睛。
“等,总会有人过来的。这条道,不止我们走。”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等我们,我们等别人,等那只替死鬼来了,我们就当那只黄雀。”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一脸赞赏地看着他。
“龙神,好手段,高!”
他们散开,各自藏好,枪口对着巷口,人躲在阴影里。
巷子另一头,倭国的人蹲在各自的位置上,枪口对着巷口,手指搭着扳机。
佐藤趴在窗台下,脖子僵了,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又缩回去。
他看了一眼山本的背影,那个人的脊背还是挺得很直,枪还是端得很稳,但手指已经在扳机护圈上敲了好几下。
“山本君。”佐藤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怎么还没动静,他们是不是发现了?”
山本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还钉在巷口,那条空荡荡的巷子,像一张合不上的嘴。
他的眉头慢慢拧起来,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结。
“侦察员,人去哪儿了?”
侦察兵趴在窗台下,望远镜贴着眉心,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他的镜头从巷子这头扫到那头,从左边屋顶扫到右边窗口,从那堆烂木板扫到那扇半开的门。
“不……不见了。刚才还在的,一眨眼就不见了。”
山本的后背忽然凉了一下。
他的脑子飞速倒带,从他们发现龙国队伍的那一刻开始,一幕一幕往回翻。
他们的动作够快了,发现目标、下达命令、各就各位,从看到人到藏好,不过几分钟。
火力点布置得也好,交叉掩护,层层递进,把那条巷子封得死死的,连只老鼠都钻不过去。
“不可能。”山本的声音忽然稳下来,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涟漪散了,石头还在。“他们不可能发现。”
“我们的动作够快,火力点够隐蔽。”
“这条路是必经之路,除非他们往回走,否则——”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老鼠总会出洞的。”
几个人对视一眼,也觉得在理,把枪端得更稳。
巷子很安静,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过了好一会儿,脚步声响起的时候,所有人的手指都搭上了扳机。
山本的心跳快了半拍,呼吸却压得更低。
他的手指慢慢压上扳机,十字线对准巷口——来了。终于来了。
第一个身影从拐角处闪出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跑得很快,但不是有战术的那种快,枪挂在肩上,没有端起来,背包歪歪斜斜地挎着,有人连头盔都跑歪了。
“打!”山本立马下令。
砰砰砰~
枪声像被点燃的鞭炮,噼里啪啦地炸成一片。
子弹织成一张网,把那几个奔跑的身影罩进去。
有人刚抬起枪,就被第一颗子弹掀翻在地。有人转身想跑,被第二颗、第三颗追上。
枪声炸开的那一刻,F国的队长西姆几乎是本能地扑倒在地。
子弹从他头顶飞过去,带起一阵尖锐的风声,“噗噗噗”钉进身后的墙里,碎砖溅了一脸。
他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滚到了墙角。
他回头看了一眼,四个人躺在地上,身上冒着红烟。
“有埋伏!散开!”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撕出来。
剩下的人像被惊醒的鸟,四散扑向最近的掩体。
有人滚到墙根,有人钻进楼梯间,有人趴在一堆烂木板后面,枪口对着子弹来的方向,手指发抖,但枪响了。
F国的狙击手趴在地上,脸上全是灰。
他的狙击枪在刚才那一滚中甩到了前面,他爬过去捡起来,又滚,又爬,连滚带爬地钻进一个角落里。
瞄准镜扫过对面那些窗户、屋顶、墙缝,枪管从窗帘后面伸出来,还在冒烟。
他的十字线压上去,手指扣下扳机。
砰砰!
两道闷哼声响起,对面的倭国两个人瞬间冒出了烟。
“两个。”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倭国那边,侦察兵趴在窗台下,望远镜贴着眉心,手指发抖。
“山本君,不是龙国·······是F国!”
山本的脸色变了。
不是变白,是变青,青得像一块锈蚀的铜。
他厉喝道:“打!不管是谁,都是我们的敌人,都给我打!”
砰砰砰~
枪声重新炸开,比刚才更密,更狠。
F国的人躲在各自的掩体后面,枪口对着倭国的方向,子弹你来我往,像织一张网。
巷子里硝烟弥漫,碎砖飞溅,枪声像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两拨人像两只红了眼的斗鸡,羽毛炸开,脖子伸着,谁也不肯退半步。
不远处。
龙小五靠在墙根,枪搁在膝盖上,闭着眼睛。
周圆福蹲在窗户旁边,狙击枪架在窗台上,他回过头,看着龙小五。
“龙神,他们打起来了,咱们要不要上去推一把?”
两败俱伤
龙小五睁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摇摇头。
“不用。让他们打,打得再狠些,再凶些,把子弹打光,把人打残。”
“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去收场。”
赵晨锋蹲在另一扇窗户后面,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
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墙缝,但那股得意怎么也藏不住。
“嘿嘿,咱们到时候坐收渔翁之利。”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战场外。
子弹像蝗虫一样在巷子里飞来飞去。
F国的人倒下了三个,又倒下了两个,有人趴在血泊里——不,是红烟里,但那股味道闻起来像血,呛得人想吐。
西姆蹲在一堵矮墙后面,枪管烫得能煎鸡蛋,他的手指被烫了一下,骂了一声,又扣扳机。
子弹打完了,他拍出空弹匣,从背包里摸出最后一个满的,塞进去,拉枪栓,动作一气呵成。
“队长,又倒了一个!”旁边的人喊,声音像被掐住了脖子,“只剩下五个了!撤不撤?”
西姆没有回头。
他的眼睛红了,他看见自己带来的人,一个接一个躺在地上,身上冒着红烟。
那是他的人,是他的兵,是从出发就跟着他、从第一轮拼到现在的兄弟。
现在他们坐在地上,比赛已经结束了。
“不撤!”西姆的声音从喉咙里撕出来,像扯一块浸了血的布,“死战到底!打死这帮阴沟里的老鼠!”
剩下的人咬着牙,把最后那点子弹压进弹匣,把最后那点力气灌进枪膛。
枪声又密了一层,噼里啪啦炸个不停。
倭国那边也不好受。
佐藤缩在窗台下,子弹把他头顶的墙皮削掉一大块,灰土灌了一脖子。
他一边咳嗽一边开枪,枪口冒着烟,看不清打中了没有。
“山本君!又倒了一个!只剩下三个了!”他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山本蹲在最里面的墙角,枪搁在膝盖上,他的脸白得像纸,但嘴唇咬出了血。
“打!”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刀子刮过骨头,“打到最后一个!”
枪声更密了。
两拨人像两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疯狗,咬住了就不松口。
枪声渐渐稀了。
硝烟慢慢散开,巷子里横七竖八躺着人,身上冒着红烟,像一地烧剩下的烟头,他们已经彻底淘汰出局了。
西姆靠在墙根,枪横在膝盖上,枪管还是烫的,但他已经没有子弹了。
他的背包空了,弹匣袋瘪了,连手枪里最后一发子弹都打出去了。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
他慢慢探出头,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红烟在飘。
他的人,全倒了,他的拳头砸在地上,碎石硌进肉里,血渗出来。
山本也同样愤怒,他的人,全倒了。
经过这场激烈的战斗比赛,两个队伍之间,就只剩下他们这两个队长。
两个人都没有再开枪。
躲在各自的掩体后面,喘着粗气,冷汗从额头滑下来,滑进眼睛。
巷子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座坟。只有红烟在飘,像招魂的幡。
赵晨锋的耳朵动了动,枪声像被风吹散的烟,稀了,淡了,最后连最后一缕都消失了。
他从墙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又缩回去。“停了,打完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眼睛里的光慢慢亮起来。
李泽把枪往肩上一挎,屁股已经离开了地面:“那是不是我们上场了?”
“不急。”龙小五的声音像一盆温水,不冷不热,但刚好把那股子躁劲浇下去。
他伸出手,唐豆已经把望远镜递过来了。
他接过来,没有马上举起来,手指在镜筒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才贴到眼睛上。
镜头缓缓扫过巷子。
硝烟还没散尽,像一层脏纱布挂在半空。
地上坐着几个人,有的蜷成一团,身上都在冒烟。
红烟,一簇一簇的,他的镜头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巷口扫到巷尾,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看不清楚,硝烟太浓,人影太散,分不清哪些是死人,哪些是活人。
他把望远镜放下来,“差不多了,但再等等。不知道还有没有暗箭。等他们彻底打完,等该出来的都出来了,我们再动。”
几个人对视一眼,把刚抬起来的屁股又放回去。
周圆福把狙击枪架在窗台上,瞄准镜对着巷子,手指搭着扳机,但没有扣下去。
“行,再等等。反正我们不急。急的是他们。”
巷子里。
山本缩在墙角,枪端在手里。
对面的墙根下,西姆也缩在那里,枪口对着他的方向,但也没有开枪。
风从巷口吹过来,把硝烟吹散了一些,露出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身体,红色的烟还在冒,像一堆烧剩下的炭。
山本的嗓子发干,嘴唇粘在一起,他舔了一下,尝到血腥味。
“喂!”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弹来弹去,像一颗滚远的石子。
山本又喊了一声:“反正就剩我们两个了。躲猫猫没意思,不如出来打一场。”
西姆的枪口晃了一下。
他慢慢站起来,没有猫着腰,没有贴着墙,就那么直直地站着。
他的枪垂在身侧,枪口朝着地面,山本也站起来,枪也垂着。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巷子,隔着满地的红烟,看着对方。
“要是你耍诈怎么办?”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像一块石头砸在冰面上,又硬又冷。
山本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发誓。”他举起一只手,手掌摊开,像一面投降的旗,“不耍诈。光明正大打一场。谁耍诈,谁——”
他顿了顿,想找一个够毒的词,但脑子里只剩下一团浆糊,“谁就是阴沟里的老鼠。”
西姆看着他举着的那只手,他想起自己那些躺在地上的兄弟,想起他们身上冒着的红烟,想起他们再也扣不动扳机的手指。
他的血又烧起来了,烧得他喉咙发干,眼眶发涩。
“好,那我们就打一场!”他咬出一个字,像咬断一根骨头,“一二三,我们一起把枪扔了。”
“好!”
“一。”山本的手指松开枪托,枪慢慢滑到手心。
“二。”
“三。”
两把枪同时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落在地上,弹了一下,滚进碎石堆里。
坐收渔翁之利
山本从墙后面走出来。西姆也从墙后面走出来。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巷子,隔着满地的红烟,看着对方。
山本的脸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了,血已经干了,结了一道黑褐色的痂。
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不是哭的,是憋的,憋了一天的火,全憋在眼眶里。
西姆也好不到哪去。他的衣服撕了好几道口子,袖子裂到肘弯,露出里面一道长长的擦伤,血还没干。
他的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呼吸的时候露出牙齿,牙缝里也塞着血。
他们对视着,像两只被关进同一个笼子里的斗鸡,毛炸着,脖子梗着,谁也不敢先眨眼睛。
然后山本动了。
他的拳头从腰间甩出去,带着风声,砸向西姆的脸。
西姆偏头躲过那一拳,膝盖顶上去,撞在山本的肚子上。
山本闷哼一声,弯下腰,但没有倒,他的手抓住西姆的衣领,往下拽,西姆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脑袋磕在山本的额头上。
两个人同时骂了一声,分开,又扑上去。
巷子里只剩下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粗重的喘息,偶尔一两声骂,断断续续的,像被掐住了脖子。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像两条缠住的蛇,分不清彼此。
龙小五靠在窗台边,望远镜贴在眼睛上,镜头里那两个身影滚成一团,拳头砸下去,脚踢上来。
谁也没有枪,谁也没有刀,只有拳头和牙齿和指甲和骨头。
周圆福趴在旁边,狙击枪架在窗台上,忍不住笑了:“打起来了。还挺凶,谁也不让谁。”
叶子男蹲在另一扇窗户后面,枪口对着巷口,但她的目光也飘向那团扭打的身影。
“队长,要不要上去补一枪?现在过去,两个一起端了。”
龙小五把望远镜放下来,笑了笑。
“不急。让他们打。打个过瘾再说。”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那弧度很轻,像刀锋上折射的一线光。
“既然他们想打,那就让他们打一场。等他们打累了,打不动了,我们再去收场。”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他们重新缩回各自的角落,枪口对着窗外,但没有开枪。
等那两个红了眼的斗鸡把最后那点力气打完,等拳头软了,脚抬不起来了。
等他们趴在地上喘气的时候,他们再去捡那两颗已经熟透了的果子。
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越来越闷,越来越慢。
两人浑身是伤,脸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
山本的手从西姆的衣领滑到肩膀,从肩膀滑到肘弯,像蛇缠住树枝。
而山本最后使用他的柔道战术,最后将西姆反击在地,最后再趁机抓起旁边的枪,他把枪口抵住西姆的胸口,手指扣下扳机。
“砰。”
红烟从西姆胸口冒出来,噗噗地,像一只被踩破的气球。
西姆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团红雾,瞳孔慢慢放大,嘶吼道。
“你……他妈耍诈……”
山本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我就是耍诈了,反正你已经死了,你又能奈我何?”
西姆的拳头砸在地上,碎石硌进肉里,血渗出来。
他想骂,想喊,想把枪里的子弹都打在这个阴险小人脸上,但他动不了。
他的胸口还在冒烟,他的腿还在抽搐,他的手指连拳头都攥不紧了。
他只能躺在地上,看着山本蹲下来,从他怀里翻出那些情报信封,一张一张地数。
“一,二,三……”
山本的手指在信封上弹了一下,像在数一摞刚刚到手的钞票,他的眼睛亮了,像两盏突然点亮的灯,
“……七,八。八个。”
他把信封塞进自己怀里,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像揣着一块金砖。
西姆趴在地上,看着他怀里那摞信封,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攒了一天的战利品,看着它们像鸽子一样飞走了。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像野兽临死前的呜咽。
“你只剩一个人了……”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毒汁在滴,“你肯定也逃不出去……”
山本低下头,看着他那张糊满血的脸,笑意更深了。
“那可不一定。”他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说不定,我能······”
砰的一声!
山本愣了一秒,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红烟从那里冒出来,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头。
立马就看到了龙小五那张桀骜不驯的笑脸。
他的嘴角弯着,那弧度很轻,很淡,像刀锋上折射的一线光。
山本站在那里,怀里揣着那摞刚抢来的情报,胸口冒着红烟,脸上还挂着刚才那抹得意的笑。
那笑容凝固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山本的眼珠子红了,不是哭的,是烧的。
他想起四年前军校擂台上,想起第一轮比赛,这个人第一个冲过终点,把所有人甩在身后;
想起刚才,这个人像幽灵一样从他背后冒出来,一枪把他送进了淘汰席。
每一次,都是他,每一次,都是这张脸。
龙小五大步地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情报,还把山本身上的情报也搜走了。
他把那摞信封在手里掂了掂,挺沉。
他低头看着山本,笑了笑:“谢了。”
他把信封塞进自己背包里,拍了拍,鼓鼓囊囊的。
山本趴在地上,看着他背包里那摞信封,看着自己一天的辛苦像鸽子一样飞走了。
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你……你一直躲在后面……”
“你看着我们打,看着我们死,看着我们拼到最后——”
他的拳头砸在地上,碎石硌进肉里,“你在等!等我们两败俱伤!等我们打光了子弹!等我们像狗一样趴在地上!”
他抬起头,那目光像淬了毒的针,扎在龙小五脸上。
“你卑鄙!你无耻!你——”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那是他拼了一个队伍才拿到的情报。
打光了所有子弹,连拳头都用上了,最后给龙小五做了嫁衣。
还他妈是白送。
他愤怒,他不甘,他浑身的肌肉都气得发抖。
龙小五没有生气,他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山本,有些得意地笑了。
“兵不厌诈,谢谢你帮我们打了这一仗,省了不少子弹和人力,走了,你们安息吧。”
穿过第一关
看着龙焱得意洋洋离开的背影,山本趴在地上,拳头狠狠砸在碎石上,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像要把那道影子钉穿、烧穿、撕成碎片。
“八嘎,龙小五……龙小五!”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像在嚼一块淬了毒的骨头。
他身后,那几个早就被淘汰的倭国士兵坐在地上,身上还冒着红烟。
同样盯着巷口龙小五消失的方向,眼睛里的火能把墙烧穿。
“准备了那么久……设计了那么完美的陷阱……”
“火力点、交叉掩护、射击口袋,全安排好了,就等他们进来。结果来的不是龙国,是F国!”
“F国就算了,跟他们打光了子弹,打光了人,好不容易撑到最后,好不容易拿到情报,全让龙国捡了便宜。”
“不费一兵一卒,连枪都没怎么开,就把我们拼了一天才拿到的东西全拿走了。”
“全拿走了。一个没剩。”有人把枪摔在地上,又捡起来,又摔。
山本的指甲掐进掌心里。他想起自己布置战术时胸有成竹的样子。
他以为这次一定能赢,以为终于能报四年前那一箭之仇,以为能把龙小五踩在脚下。
结果呢?
龙小五连面都没露,就把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野心,全装进了自己的背包。
这不是输,这是奇耻大辱。
西姆靠在对面的墙根,胸口还在冒烟。
他听见那些骂声,看见山本攥紧的拳头和抖动的肩膀,忽然笑了,笑得无比痛快。
“哈哈哈~辛辛苦苦抢来的情报,还没捂热就送人了。”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笑意更深了,“抢了我的又怎么样?还不是拱手让人。”
他身后那些F国队员也跟着笑起来。
“要不是你们在这儿设陷阱,我们早走了。碰上龙国,你们也是送菜的命。”
“算计来算计去,最后给人家做了嫁衣。这叫什么?报应。”
山本的脸涨成猪肝色,脖子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面拱。
他猛地站起来,拳头攥得咯咯响,朝着西姆的方向迈了一步。
佐藤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腰。“山本君!咱们都已经死了!不能再动手了!”
“违反比赛规则,会被取消资格的!后面还有格斗赛,要是现在打伤了身体,后面的比赛就全完了!”
山本的拳头悬在半空,停了好几秒。
随后,他慢慢松开拳头,手指一根一根地展开,指甲在掌心里留下几个月牙形的血印。
他退了一步,靠回墙上,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一脸颓然。
···········
跟倭国那边死气沉沉相比,龙国这边却是喜气洋洋。
李泽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宝石,他一边走一边回头,脸上的笑怎么也收不住。
“今天真是大丰收!不费一枪一弹,白捡一堆情报,这买卖,做得值!”
陆远跟在他后面,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根。
“没错,不费一兵,不费一卒,连汗都没多流一滴。这哪是捡漏?这是白捡。”
赵晨锋在后面接话:“而且是从小鬼子嘴里抢出来的。你想想他们现在那张脸,比吃了一只苍蝇还难看。”
“哈哈哈~痛快!”
几个人笑起来,笑声在巷子里回荡。
龙小五走在最前面,听见身后的笑声,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
“行了,收敛心神。还有最后两公里,过了这道坎,就是第一关的出口。”
众人听到只剩下最后的两公里了,一个个斗志更加昂扬,立马朝着前方奔去。
枪声又响了,分不清谁是谁。
每响一阵,就有一道红光从某个方向升起来,在灰蒙蒙的天上炸开,像一朵朵迟开的花。
“又淘汰一个,又淘汰一个……”周圆福嘟囔着,把狙击枪换了个肩膀扛。
赵晨锋看着天上升起的淘汰信号,接话:“本来六十五支队伍,现在剩多少?估计也只有20个不到了。”
他摇了摇头,“第一轮就干掉四十五支,这比赛,真是绞肉机。”
李泽走在前面,头也没回:“管他剩多少,反正我们还在。一个都没少。”
龙小五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前方。
前方出现岔路口。
龙小五停下,掏出地图看了一眼,往左一指。
队伍拐进左边的巷子,脚步更快了些。
几个人影从拐角处闪出来,穿着迷彩服,扛着枪,跑得很急,像被什么东西追着。
他们看见龙焱的队伍,愣了一下,然后举枪。
但却被龙焱抢先一步开枪。
那几个身影身上冒起红烟,咒骂了几句,随后又坐在地上。
周圆福走过去,从他们身上翻出情报信封,在手里掂了掂。“又一个。今天的收成,不错。”
李泽凑过来看了一眼:“第几个了?”
“没数。反正不少。”周圆福把信封扔给陆远,陆远接住,塞进怀里,拍了拍,又鼓了一些。
队伍继续往前走。
巷子越来越宽,墙越来越矮,头顶的天越来越大。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树叶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水汽。
“到了。”龙小五开口说道,“我们已经走出了第一个关卡。”
“走出来了,终于走出来了。”身后九个人兴奋地喊了一声,站在他旁边,看着那片绿色,眼睛里都亮着光。
第一关,走完了。
他们一个没少,情报塞满了背包。
踏出巷口的那一刻,阳光猛地砸下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周圆福眯起眼睛,用手搭了个凉棚,嘴角咧到了耳根。
“出来了!终于从那个破巷子里爬出来了!”他深吸一口气,把肺里那点硝烟味全吐出去,换上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李泽站在他旁边,看着眼前那片密密麻麻的绿色,眼眶居然有点发热。
“丛林……”他喃喃着,像在叫一个老朋友的名字,“这才是我们的地盘。”
赵晨锋把枪往肩上挎了挎,深深地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嘴角弯起来。
“在巷子里憋屈了一天,腿都伸不开。现在好了,天高林深,想怎么跑怎么跑。”
叶子男和唐豆对视一眼,都笑了。
她们是女兵,但在这片丛林里,她们和男兵一样,都是回家。
龙小五站在最前面,看着那片绿色,眼睛也亮了一下。
“走!咱们进去。”
被放“暗箭!”
他第一个冲进丛林,身后九个人像被松开弹簧的箭,嗖嗖地跟上去。
“第一关淘汰了四十五支队伍,现在还剩多少?”李泽一边跑一边问,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得意。
“二十。”龙小五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只有二十支队伍进了丛林。”
几个人对视一眼,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对手少了,路宽了,赢面大了。
赵晨锋追上来几步,声音里带着笑:“二十支,有的可能还缺人。我们十个,一个没少。这仗,好打。”
“不要轻敌。”龙小五脚步快了些。
他拨开一片垂下来的藤蔓,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不高,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过了第二关,就成功了百分之七十。加快速度。”
十个人像被抽了一鞭子,步子更密了。
忽然,头顶响起一阵风声。
不是树叶摩擦的那种风,是重物落地的风声。
嗖嗖嗖~
龙小五猛地停住脚步,手已经按上枪柄,但他没有拔枪。
因为那些从树上掉下来的人,手上没有枪。
十个,不多不少,正好十个。
他们站在对面,赤手空拳,像十根钉进地里的木桩。
衣服是丛林迷彩,脸上涂着油彩,眼神很平,像在看一群老朋友。
周圆福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才十个?一人一个,够分。”他把狙击枪往背上一甩,活动了一下手腕,骨头咔咔响。
“我还以为主办方要给我们制造多大阻力呢。就这?”
几个人都笑了。
李泽把步枪也背到身后,掰了掰手指:“巷子里打了一天,憋屈死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龙小五没有笑。
龙小五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儿,但一时间也没察觉出有什么。
“上!”龙小五低喝一声,第一个冲出去。
对面的人也动了。
十个人像被同一根线牵着,同时迈步,同时出拳。
拳头撞在一起的声音闷得像擂鼓。
周圆福的拳头砸在对面人的掌心里,被握住,又挣开,一脚踹过去。
李泽侧身躲过一拳,肘击回去,打在对方肩膀上,那人晃了一下,没倒。
赵晨锋跟对手缠在一起,两个人的手绞着,谁也挣不开谁。
叶子男和唐豆背靠背,对付两个,一个踢腿,一个出拳,配合得严丝合缝。
龙小五的对手是个高个子,拳头重,步法快。
林子里只剩下拳脚相撞的声音。
那十个人缠得太紧了。
拳头像雨点,腿像鞭子,一招一式都带着风声。
打到一半,龙小五忽然觉得不对,后背阵阵发凉,焦急大吼一声。
“不好,大家小心,有埋伏。”
他的身体比脑子快,一把抓住对面那个人的衣领,把他拽过来,挡在身前。
下一秒,枪响了。
子弹从右边的灌木丛里钻出来,噗地一声,打在那个人身上。
白烟冒起来,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愣了一下,然后软软地倒下去。
龙小五把他推开,枪已经端在手里,朝子弹来的方向扣下扳机。
灌木丛后面有人闷哼一声,枝叶晃动,没了动静。
“有枪手!隐蔽!”他的声音炸开,像一颗手雷扔进人群里。
龙焱的人脸色全变了。
他们以为这十个人就是全部的阻力,赤手空拳,一人一个,打就完了。
没想到还有暗桩。那些藏在树后面、草丛里、头顶树枝上的枪口,才是真正的杀招。
而这十个赤手空拳的人,不过是靶子,是诱饵,是让他们分心的活靶子。
周圆福一把甩开对手,狙击枪从背上滑到手里,人已经滚到一棵大树后面。
他的瞄准镜扫过右边的灌木丛,扫过左边的树冠,扫过正前方那堆密不透风的藤蔓。
找到你了。
他的手指扣下扳机,子弹穿过树叶,钻进藤蔓后面的阴影里,有人从树上掉下来,身上冒着白烟。
李泽的对手扑上来,想缠住他。
李泽没有躲,迎上去,一拳砸在他脸上,那人晃了一下,李泽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拽过来,挡在身前。
一颗子弹从左边飞来,打在那人背上,白烟冒起。
李泽把他推开,枪口已经指向子弹来的方向,连开两枪。
草丛后面有人惨叫一声,倒下去,没了声音。
唐豆蹲在一棵大树后面,枪口对着前方,呼吸压得很低。
她的对手从树后绕过来,想偷袭,被她一脚踹在膝盖上,跪下去。
她没有补刀,因为一颗子弹从侧面飞过来,她猛地低头,子弹擦着她的头发飞过去,钉进身后的树干里。
叶子男和两个暗桩对射。
左边一枪,右边一枪,两个身影倒下去,身上的白烟像两朵迟开的花。
这一对姐妹花,配合相当默契,一下就干掉了五个人。
李泽正在换弹匣,一颗子弹从右边的树后飞过来,他没有看见。
龙小五的心猛地一沉,他从侧面扑过来,把李泽撞倒,两个人滚在地上,子弹从他们头顶飞过去,打在后边的树干上,木屑纷飞。
龙小五压在李泽身上,枪口已经指向子弹来的方向。
砰砰!
那棵树后面,一个枪手胸口冒起白烟,眼睛瞪得老大,像是不相信有人能这么快反应。
龙小五站起来,把李泽也从地上拽起来。
“没事吧?”李泽摇了摇头,脸色有点白,但手是稳的。
他把弹匣拍进枪里,拉枪栓,又回到战斗里。
藏在暗处的枪手们开始慌了。
他们以为这十个人能缠住龙焱足够久,久到他们可以从容地瞄准、射击、收割。
而龙焱的人,像鬼。
你明明瞄准了,扣下扳机的那一瞬,他不见了。
特别是龙小五。
这小子就像豹子一样灵活穿梭,子弹压根就打不到他身上。
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强。
你明明看见他在左边,开枪的时候,他已经在右边了。你明明以为打中了,倒下的却是自己的人。
他想起自己退役前也是特种兵,参加过不少比赛,拿过不少名次。
这么强的对手他还是第一次见。
嘿,小子,你很牛逼
枪声渐渐稀了,然后停了。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地上那些冒着白烟的人身上。
十个人,赤手空拳的,全倒下了。十五个枪手,藏在暗处的,也全倒下了。
加起来二十五个人,没有一个站着的。
龙焱的人站在硝烟里,枪口还冒着烟,呼吸还没喘匀,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腰是直的,脚是稳的。
十个人,一个没少。
一个躺在地上的枪手抬起头,看着龙小五。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你们……也太快了……”
龙小五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弹匣,把打空的那个换下来,塞进背包里。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丛林深处,目光穿过那些还在飘的白烟,落在更远的绿色里。
“打扫战场。确认每一个都‘死’了,快!”
“是!”几个人散开,脚步很轻,开始逐个检查。
一个接一个,他们站起来,点头。
最后确认,二十五个人,全“死”了。
“龙神,他们都“死‘了。”龙小五听到这句话,的手指从扳机上移开,枪垂下来,垂到身侧。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带着硝烟的味道,带着汗水的咸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周圆福走过来,肩膀还微微起伏着,呼吸还没完全喘匀。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手心全是湿的。
“妈的,这帮人太阴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躺在地上的身影,声音里带着余悸。
“明面上摆十个人跟咱们打,暗地里藏一堆枪手放冷枪。”
“这哪是比赛,这是玩命。”
那个面容粗犷的男人躺在地上,胸口还在冒白烟。
他听见周圆福的话,嘴角慢慢弯起来。
“战场上,放暗箭的还少吗?”他的声音沙哑,但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这就是最真实的战场。没有规则,没有裁判,没有暂停。你死我活,才是战场的规矩。”
“敌人可不会这么光明正大地告诉你对手。”
周圆福愣了一下,没有接话。
那个男人转过头,扫向龙焱的每一个人,眼睛里有光。
不是那种挑衅的光,是欣赏。
“不过你们反应够快的。从我们发现你们,到你们反击,不到——”
他想了想,“不到一分秒。”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一分钟,干掉我们二十五个。这速度,我没见过。”
李泽听见这话,忍不住挺了挺腰板。
他把枪往肩上一挎,嘴角翘起来:“那是,也不看看我们是哪个国家的军人。”
几个人都笑了。
那个粗犷男人也笑了,笑的时候扯到了嘴角的伤口,嘶了一声,又笑。
他转过头,目光从李泽身上移到周圆福身上,从周圆福身上移到赵晨锋身上,最后落在龙小五身上。
“嘿,小子。”他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些,像在叫一个老朋友。
龙小五转头看着他。
那个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冲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你,很牛逼,你是我见过,最强劲的对手。”
龙小五的嘴角也弯了一下,笑道:“彼此彼此。”
双方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透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
“祝你们接下来一切顺利。”那个男人没有再说话。
他闭上眼睛,头靠在树干上,胸口的白烟还在冒,一缕一缕的,像他咽下去的那口气。
林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在吹,只有树叶在响,只有那些躺在地上的人。
龙小五转过身,朝丛林深处走去。
目光从那些躺在地上的人身上收回来,又扫了一眼四周的树冠、灌木丛、每一片能藏人的阴影。
没有动静,没有反光,没有呼吸声。
“走。立刻离开这里。”
“是!”九个人没有犹豫,脚跟离地,脚尖踩下去,落叶没发出一点声响。
他们像十尾入了水的鱼,无声地滑进林子深处。
·······
林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龙国这支队伍,藏龙卧虎啊。”
旁边一个人侧过头来,胸口还在冒烟,但他的眼睛亮着,像刚看完一场好戏。
“那个领头的,叫什么来着?龙小五?”他顿了顿,好像在回味这个名字。
“战术太快了。我瞄准他三次,三次都没锁住。”
粗犷男人转过头,看着他:“我看见你从树上掉下来的样子了。瞪着眼,一脸不信。”
“你小子,那可是出了名的神枪手啊。”
那人苦笑了一下,把枪从身上拿开,搁在旁边。
“何止不信,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
一个趴在地上的枪手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不只是他。他手下那些人也不差。”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白烟又冒出来一缕,“我退役前也参加过不少比赛,见过不少高手。”
“但这样配合如此默契的队伍,头一回见。”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这不是运气。这是本事。”
旁边的人接话,声音里带着感慨:“看来今年这比赛,真是要掀起一股不一样的巨浪了。”
林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在吹,只有树叶在响,只有那些躺在地上的人,在阳光里慢慢睡过去。
········
经过这次战斗,大家都更加警惕了,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再有人放冷箭。
周圆福加快了步伐,凑到龙小五身边,眼神扫过四周,问道。
“龙神,你说这路上还有几波?”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来,“刚才那波藏了二十五个,下一波会不会更多?”
龙小五眉心一拧,没有马上回答。
他拨开一片垂下来的藤蔓,侧身让过去,等后面的人都过了,才松开手。
藤蔓弹回去,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响。
“不好说。”他看着周围的一切,沉声道:“现在下定论,太早。”
“刚才我们本来以为只有十个人,谁能想到有25个。”
他停下来,转过身,目光从周圆福脸上移到李泽脸上,从李泽移到赵晨锋,从赵晨锋移到每一个人。
九双眼睛都在看他。
“都提高警惕。小心一点。”他的声音忽然重了些,“遇到不对劲的,立刻报告。”
“明白。”
反目成仇
日不落的队伍刚拐个弯,托马斯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抬起手,身后的人齐刷刷停下,枪口朝外,呼吸压低,像一群嗅到危险的狼。
巷子到了尽头,拐角处的墙根下,横七竖八地躺着人。
是淘汰的人。身上冒着红烟,有人靠着墙,有人趴在地上,有人仰面朝天,像被一场暴风雨卷过的麦田。
托马斯认出了其中一张脸。
山本蹲在墙根下,怀里抱着枪,胸口还在冒烟,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只活苍蝇。
托马斯走过去,靴子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很慢,很稳。
他站在山本面前,居高临下,像站在一座坟前。
山本抬起头,看见他,脸红了。
是羞愧的红,红得像被人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烧。
两支队伍本来是联盟的,没想到第一关,他们竟然就被干掉了,而且是全军覆没。
这丢脸都丢到姥姥家了。
“谁干的?”托马斯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从山本脸上刮过去。
山本的嘴唇动了动,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他想说话,想告状,想把龙小五的名字从牙缝里吐出来。
但他想起规则,淘汰的人不能说话,不能泄露信息。
他把那口气咽回去,不敢再看托马斯的脸。
托马斯看着他那张涨红的脸,看着他那双躲闪的眼睛,看着他那攥紧的拳头和微微发抖的肩膀。
他没有听到答案,但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因为山本的眼睛里有恨,那种恨不是被普通对手打败的恨。
“龙国?”托马斯的嘴角弯了一下。
山本没有点头,没有摇头,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像一锅滚油里溅进了水。
托马斯看着那双眼睛,笑意更深了,知道自己猜对了。
“放心。”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刀刃划过皮肤,不疼,但能看见血。
“龙国也干掉了我的得力干将。沙鲁。”他念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微微顿了一下。
“我最优秀的狙击手,跟了我八年,死在龙小五的枪下。”
山本猛地抬起头,眼睛里亮了一下。
托马斯低下头,看着他那双烧着火焰的眼睛,声音放得更轻了:“放心,我会替你们报仇的。”
撂下这句话,他转过身,没有再回头。
日不落的队伍跟着他,像一群无声的狼,从那些冒着红烟的人身边走过。
山本蹲在墙根下,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巷子拐角处。
他闭上眼睛,靠在墙上,在心里默默祈祷:干掉他们,干掉龙国,干掉龙小五。
帮我们扳回这一局,帮我们出了这口恶气。
··········
棒子国的队长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费克。
“费克,到第二关了,接下来,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各自为战。”
费克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好,合作到此结束。”
“接下来,我们分两个方向跑,一分钟后,我们就是对手,到时候就是对抗的时间。”
棒子国队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队员。
五个人,五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句话,终于不用再看漂亮国的脸色了。
他收回目光,朝费克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告别。
“没问题,就按你说的办!”
两支队伍朝两个方向走去,脚步很快,像是急着逃离对方。
走了大约三十秒,费克的脚步忽然慢了一拍。
他的手抬起来,不是挥手,是握拳。
漂亮国的人像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同时停下,同时转身,同时散开。
队形从一条线变成一张网,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枪口对着同一个方向。
那里,棒子国的人正在跑,背对着他们。
砰砰砰~
枪响了。
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嗡嗡地飞过去。
子弹从背后追上那些奔跑的身影,一个接一个,白烟从他们身上冒起来。
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红烟,愣了一秒,然后软下去。
有人转过身,想举枪,但手指还没扣上扳机,身上已经冒烟了。
朴正浩趴在地上,胸口还在冒烟,脸色铁青,愤愤不平。
他猛地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
“不到一分钟。”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刀子刮过骨头,“你说好一分钟,现在连半分钟都不到,你们就开枪。”
“你们没有遵守规定。”
费克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朴正浩的脸涨红了。
他身后的几个队员也涨红了脸,有人攥着拳头,有人咬着牙。
一个队员冲漂亮国的人喊:“你们太狡诈了!说好合作,说好一分钟,你们连三十秒都等不了!”
另一个队员也骂:“卑鄙!无耻!跟你们合作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费克没有生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骂,像看一群在笼子里扑腾的鸟。
朴正浩抬起手,那些骂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嘎的一声,没了。
他盯着费克,目光像淬了毒的针,扎在那张不咸不淡的脸上。
腮帮子鼓起来,又扁下去,又鼓起来,像一只被踩住喉咙的青蛙。
费克走过来,靴子停在朴正浩面前,鞋尖对着他的脸。
朴正浩慢慢抬起头,目光从鞋尖爬上鞋面,从鞋面爬上裤腿,从裤腿爬上那张不咸不淡的脸。
“如果我没猜错,”费克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们刚才也是想在这个时候对我们发起攻击吧。”
他顿了顿,嘴角慢慢弯起来,“只不过,我们比你们快了一点。”
朴正浩的眼睛闪了一下。
那光芒很短暂,像被人按灭的烟头,但费克看见了。
他身后的几个棒子国队员也看见了。有人低下头,有人把脸别到一边去,目光都有些闪躲。
费克的笑意更深了,冷嘲热讽道:“你们刚才就想提前开枪,只不过是被我们先干掉了,五十步笑百步。你们不配。”
“去,把他们的情报拿过来。”
“是!”
准备到第三关
马库斯走过来,从朴正浩怀里翻出那几个情报信封,在手里掂了掂,塞进自己的背包里。
动作很自然,像从自家抽屉里拿东西。
朴正浩的手指动了一下,想抓住什么,但什么也没抓住。
他只能看着那些信封像鸽子一样飞走了,飞进漂亮国的背包里。
“我们还赶时间,先走了,谢谢你们的协助,希望下次,我们能合作愉快。”
费克看了一眼手表,转身走了。
漂亮国的人跟在后面,他们的背包鼓了,情报又多了一些。
朴正浩蹲在原地,恶狠狠地看着那些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密林深处。
一个队员把枪摔在地上,又捡起来,又摔。
“阿西八,从始至终,我们就是工具人。”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帮他们闯过第一关,帮他们扛子弹,帮他们探路。用完了,就一脚踢开。”
另一个队员靠在一棵树上,胸口还在冒烟,他的眼睛盯着漂亮国消失的方向,目光像淬了毒的针。
“第一关那么难,我们帮他们省了多少子弹,省了多少力气?他们倒好,转过头就把我们卖了。”
“卖了?”第三个队员冷笑一声,“卖了还帮他们数钱呢。我们就是那个数钱的。”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猫,嗷嗷地叫。
朴正浩蹲在地上,没有说话。
他的脸全程黑着,黑得像锅底,像暴雨前的天空,像一块烧焦的木炭。
他知道他们说得对,从答应合作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漂亮国不需要盟友,漂亮国需要的是炮灰,是探路的石子,是挡子弹的肉盾。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发泄,他只能蹲在那里,听着那些人骂,听着他们发泄,听着他们把心里的火一口一口地喷出来。
骂声渐渐小了,像被风吹散的烟。
朴正浩慢慢站起来,腿有点麻,膝盖咔嚓响了一声。
一个队员愤愤不平:“队长,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吗?”
朴正浩一脸懊恼:“不算了能怎么样,我们已经死了。”
众人听了,眼里的怒火都喷出来了,一个个拳头握紧,浑身充满了戾气。
·········
龙国这边,这次的路上,他们又遇到了一支阻拦他们的队伍。
因为龙小五的警惕性更加高了,所以他们提前发现,并且已经干掉了。
最后一颗子弹飞出去,对面的丛林安静了。
硝烟还没散尽,一缕一缕挂在树枝上。
龙小五从树后闪出来,枪口扫过那些躺在地上的身影,红烟从他们身上冒起来,一簇一簇的,像地里长出来的蘑菇。
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二十三个人,全部淘汰。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十个人,变成了八个。
两个人躺在地上,身上也冒着红烟,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嘴角是弯的。
“队长,你们得替我走到终点。”一个队员躺在地上,声音沙哑,但笑得很真。
龙小五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重重地点了点头。
“会的,我们一定会的。”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地图,又看了一眼头顶的太阳。
他们已经连续奔了二十公里,从巷战到丛林,从埋伏到反埋伏,从二十五个人的围剿到二十三个人的阻击。
枪声没断过,脚步没停过,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像随时会断。
干掉了这一波人后,他们已经连续奔波了20公里,身体已经出现了疲惫感。
他们在这个战斗的过程中,他们不只是付出了体力,同时也付出了脑力和精力,高度紧绷的神经。
“休息15分钟,大家吃点东西。”
八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靠着树,坐在地上,枪横在膝盖上,背包歪在一边。
有人闭着眼睛,有人大口喘气,有人拧开水壶抿了一小口,拿出压缩饼干来吃。
一边吃着,一边讨论着今天的战绩。
龙小五也坐下了,但他没有靠树。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背脊挺直,目光还扫着四周,像一头吃饱了的狼,胃是满的,但眼睛还是亮的。
他掏出压缩饼干,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得很慢。
“跟你们说个好消息,还有十公里。”他看着众人,沉声说道,“就到第三关了。”
几个人抬起头,眼睛里亮了一下。
那光芒很短暂,像被人擦亮的火柴,但足够照亮他们脸上的疲惫。
龙小五咽下嘴里的饼干,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虽然我们少了两个人。但他们会一直在,在终点看着我们。”
他的声音忽然重了些,“我们得接着他们的愿望,替他们走到最后。”
周圆福把饼干咽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龙神说得对。他们在终点看着呢。我们不能让他们失望。”
唐豆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饼干,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用纸包好塞回口袋。
她嚼着饼干,含糊不清地说:“没事,等比赛结束,我请他们吃冰淇淋,一人两个。”
她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耶”。
几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在这安静的林子里,像风吹过风铃,叮叮当当的,把那点沉重都吹散了。
唐豆也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像一颗还没融化的糖。
她的脸上还涂着油彩,衣服上还沾着泥,头发从帽檐下钻出来,乱得像鸟窝。
但她的笑容很干净,像山涧里的水,像一只在枪林弹雨中还能找到花的小鸟。
她是队伍里最小的,也是最能吃的,最会撒娇的,最不怕挨骂的。
训练的时候她会偷懒,被发现了就吐舌头;任务的时候她会紧张。
但枪一响就稳了;累到爬不动的时候她会哭,哭完了擦干眼泪继续跑。
她是队伍里开心果,是缓冲垫,是这颗随时会爆炸的雷外面那层软软的糖衣。
龙小五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唐豆的时候,他当时想,这小姑娘太嫩了,能撑过三个月就不错了。
三年过去了,她不但撑过来了,还成了队里最可靠的侧翼射手,成了叶子男最好的搭档。
她笑起来的时候像个孩子,开枪的时候像个杀手。
这种角色的瞬间转变,正是龙小五最看重那一点。
一场血战
龙小五收回目光,把手里的饼干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吃饱喝足,休息了十五分钟。龙小五站起来,把背包带紧了紧,枪挎到肩上,目光扫过那七张脸。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休息够了。走。”
八个人站起来,把背包背好,枪端好。
他们看了一眼那两个躺在地上的战友,那两个还在冒红烟的人,那两个笑着跟他们告别的人。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跟着龙小五,朝丛林更深处走去。
接下来的路,出乎意料的顺。
没有埋伏,没有冷枪,没有从树上掉下来的赤手空拳的陪练。
但枪声一直没断过,从东边传来,从西边传来,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每响一阵,就有一道红光从某个方向升起来,在灰蒙蒙的天上炸开,像一朵朵迟开的花。
周圆福数着那些信号弹,数到后面懒得数了。
“又淘汰一个,又淘汰一个……这比赛,真是绞肉机。”
李泽走在他前面,头也没回:“管他淘汰多少,反正我们还在。”
赵晨锋接话:“漂亮国肯定还在,就是不知道啥时候能遇上他们,他们可是我们最强劲对手。”
龙小五没有接话。
他知道漂亮国肯定在,他也知道在最后一关,一定会碰上。
那是躲不掉的。
但他不急,路要一步一步走,仗要一仗一仗打。现在,他只想把这段路走完。
地图又掏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他的脚步快了些,身后的脚步也快了些。
龙小五忽然停下来,身后七个人也停下来。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声音很平:“还有最后两公里。过了这两公里,就到最后一关了。”
七个人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那光芒很短暂,像被人擦亮的火柴,但足够照亮他们脸上的疲惫。
周圆福把狙击枪往肩上挎了挎,嘴角咧到耳根:“两公里?那不是跑几步就到了?”
李泽笑着接话:“嘿嘿嘿,咱们不会是第一个到最后一关的吧。”
赵晨锋也笑了:“一想到快到了,腿就不软了。”
龙小五看着他们,嘴角弯了一下。
“都打起精神来,越到后面,就越要注意,前方不要放松警惕。”
他转过身,朝前方走去。
七个人跟上他的脚步,比刚才快了些,比刚才稳了些。
走了几百米后,龙小五的耳朵猛地跳了一下。
那是战场上养出来的本能,比眼睛快,比脑子快。
他眉心一拧,声音从喉咙里炸出来:“趴下!散开!”
话音还没落地,他已经扑了出去,其他人内心一惊,也迅速散开。
陆远被他撞得整个人飞起来,两个人滚进旁边的灌木丛里,碎石和泥土溅了一脸。
子弹从他们刚才站着的地方飞过去,“噗噗噗”钉进树干里,木屑纷飞。
周圆福趴在一棵大树后面,狙击枪架在树根上,瞄准镜扫过子弹来的方向。
李泽滚进一道土坎后面,枪口探出去,但没有扣扳机,他还没看见人。
赵晨锋缩在两块石头之间的缝隙里,肩膀紧紧贴着石壁,呼吸压到最低。
叶子男和唐豆背靠背蹲在一棵倒下的枯树后面,枪口朝两个方向。
陆远被龙小五压在身下,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但他的枪已经端好了。
龙小五从他身上翻下来,靠在树干上,枪口指向子弹来的方向。
“看到人了吗?”他的声音压成一条线。
“没有。”周圆福的瞄准镜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太远了,树叶太密,只能看到枪口的火光。”
又一阵子弹扫过来,打在他们的掩体上,泥土飞溅,树皮乱飞。
龙焱的枪也响了,从三个方向同时开火,交叉火力,把那片灌木丛打得枝叶横飞。
一个人影从树后面闪出来,踉跄了几步,身上冒起白烟,扑倒在地上。
其他人缩回去了,像乌龟缩进壳里,再也没有露头。
龙小五的目光穿过硝烟,落在那个人身上的标志上。
漂亮国。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是漂亮国。”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周圆福的狙击枪猛地抬起来,瞄准镜又扫了一遍。
所有人的手指搭上扳机,但没有扣,每个人的警惕性都提高到了最高点。
“他们干掉了我们一个。”龙小五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他看了一眼那个躺在地上的战友,身上的红烟还在冒。
八个人,变成了七个。
漂亮国那边也倒下了一个。
费克蹲在一棵大树后面,枪口还对着龙焱的方向,但他的手指没有扣扳机。
他的心跳很快,但呼吸很稳。
他看了一眼自己这边,一个人倒下了,身上冒着白烟,眼睛瞪得滚圆,像是不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一个换一个,扯平。
“他们反应太快了。”他的声音压成一条线,“从我们发现他们到开枪,不到三秒。他们居然躲过去了。”
马库斯趴在他旁边,枪口架在树根上,瞄准镜一直对着龙焱的方向。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鼓起两道硬棱。“不是躲过去的,是有人提前发现了我们。”
费克没有接话。
他知道马库斯说的是谁。
那个人,从沙漠里就开始让他头疼,从第一轮比赛就开始让他睡不着觉。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咽进肺里,又慢慢吐出来。
“打起精神来。这是一场血战。第一轮输给他们,这一轮,不能再输。”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些,“把尊严赢回来,把损失赢回来,把第一轮丢掉的一切,都赢回来。”
马库斯的眼睛红了。
他的手指搭上扳机,指节发白,青筋暴起。“明白。”
林子里安静下来,安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几秒。
两支队伍,隔着几十米的密林,像两只蹲在暗处的老虎,盯着对方,谁也不先动。
谁先动,谁就可能露出破绽。谁露出破绽,谁就可能死。
但他们都知道,这不会僵持太久。
因为高手对决,比的不只是耐心,是那一瞬间的爆发。
谁更快,谁更准,谁更狠,谁就能活下来。
不断有人倒下
监控室里,气氛忽然紧了起来。
几十块屏幕同时亮着,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中间那两块最大的画面上。
左边是龙国,右边是漂亮国。
两支队伍隔着几十米的密林,像两只蹲在暗处的老虎,谁也不先动。
“终于对上了。”
一个白发代表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还以为他们要等到最后一关才碰面呢。”
“没想到在第二关的尾巴上,还有这么一出好戏。”
旁边的人点点头,目光没有从屏幕上移开。
“这两支队伍,从第一轮就开始较劲。龙国拿了第一,漂亮国憋着一肚子气。”
“这一仗,有的打了。”
“龙国最近势头很猛,从巷战一路杀过来,情报收了一大堆,人也损失得少。”一个戴眼镜的代表推了推镜框,语气里带着分析的味道。
“但漂亮国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巷战打得稳,几乎没怎么暴露。这一仗,谁输谁赢,真不好说。”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龙国第一次参赛,打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不错了。但要跟漂亮国硬碰硬,还是差点火候。”
“龙国可不差。”有人摇头,手指点着屏幕上那些分散隐蔽的身影。
“你看看他们的队形,你看看他们的反应速度,你再看看他们那个队长——”
他的手指停在龙小五身上,“刚才漂亮国偷袭,三秒钟,他带人全躲过去了。”
“这反应,不是练出来的,是天生的。”
几个人争论不休,声音越来越大。
倭国的石田坐在角落里,全程没有参与讨论。
他的脸黑得像锅底,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鼓起两道硬棱。
他盯着屏幕里那些躺在地上冒白烟的身影,那是他的队员,一个不剩,全躺在那儿了。
他恨F国,要不是他们突然出现,他的人不会那么早暴露,不会跟F国拼得两败俱伤,不会让龙国捡了那么大一个便宜。
他更恨龙国,那些人像幽灵一样从暗处冒出来,把他的人拼了一天才攒下的情报全拿走了,连根毛都没剩。
石田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李昭然身上。
那目光像淬了毒的针,扎在她后脑勺上。
李昭然感觉到了。她慢慢转过头,对上石田那双阴郁的眼睛。
她的嘴角弯起来,那弧度不深,像刀锋上折射的一线光。
“石田代表,你的眼睛是不是有问题?”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建议你赶紧去治疗一下,这么年轻就得了白内障,以后成了瞎子可怎么办?”
石田的脸色从黑变青,从青变紫。
“你们龙国人说话,永远这么尖酸刻薄。”
李昭然笑了,“我们龙国人,向来爱恨分明。对人说人话,对鬼说鬼话。”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了,“石田代表可千万不要对号入座。”
“你·····”石田的牙咬得咯咯响,腮帮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
他想骂回去,但每次跟这个女人说话,他都占不到便宜。
在赛场上,他的人被龙国人欺负;在监控室里,他被龙国人欺负。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心里翻涌着一股恶毒的火。
等比赛结束,等你们的人从赛场上下来,等机会来了,一定让你们好看。
就在这时,一个代表惊呼出声:“动了!要开打了!”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屏幕。
监控室里安静下来,安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几秒。
几十双眼睛盯着那两块屏幕,盯着那些藏在树后、蹲在土坎下面、趴在灌木丛里的身影。
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杰森坐在主位上,手里的咖啡凉了,他没有喝。
他的目光也落在屏幕上,落在那些即将爆发的火焰上。
·········
赛场上。
龙小五的枪响了。
那颗子弹穿过树叶,穿过藤蔓,穿过几十米的密林,精准地钻进一个漂亮国队员的胸口。
白烟冒起来,那人瞪大眼睛,像是不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软软地倒下去。
费克的瞳孔猛地收缩,枪口已经指向枪声的方向,手指扣下扳机。
子弹飞过去,打在树干上,木屑纷飞。
但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龙小五像一只猎豹,开枪的瞬间就已经滚离了原位,子弹追着他刚才蹲着的地方,把树皮削掉一大块。
黑狼教官的训斥在耳边响起来,开枪之后,绝不可以在同一个位置停留超过一秒。
那是用血换来的教训,刻在他骨头里,比任何肌肉记忆都深。
枪声像被点燃的鞭炮,噼里啪啦炸成一片。
漂亮国的人从三个方向开火,交叉火力织成一张网。
龙焱的人分散在各自的掩体后面,枪口从树根下、从石头缝里、从灌木丛中探出来。
一枪,两枪,三枪,每一枪都带着风声。
周圆福趴在土坎后面,狙击枪架在树根上,瞄准镜里出现一个漂亮国队员的身影。
十字线压上去,扣扳机。那人应声倒下。
他的枪口移向另一个目标,但那个人已经缩回树后了。
马库斯蹲在一棵大树后面,呼吸压得很低,心跳很快。
他立马反击。
砰砰砰!
在混战中,李泽的身体猛地一颤,白烟从胸口冒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像吞了一颗没熟的柿子。
他慢慢靠在土坎上,枪从手里滑下去。
“阿泽·····”陆远的眼睛红了。
他看见李泽倒下,看见他胸口那缕白烟,看见他靠在土坎上再也没起来。
他的枪口猛地转过去,朝子弹来的方向连开两枪。
第一枪打在树干上,第二枪钻进树后面的阴影里。
一声闷哼,一个人从树后倒出来,身上的白烟还没散尽。
一换一。
陆远咬着牙,把那口血腥味咽回去,枪口又转,寻找下一个目标。
率先跳下海
费克蹲在一棵倒下的枯树后面,枪口架在树杈上,瞄准镜扫过龙焱的阵地。
他的心跳很稳,呼吸很匀,但他的手心全是汗。
他看见龙小五从一棵树后面闪出来,跑到另一棵树后面,快得像一道裂缝。
他的枪口追过去,扣扳机,子弹打在龙小五身后的树干上,慢了半拍。
他骂了一声,缩回去,换了个位置,又探出来。
龙小五像一条泥鳅,滑不溜手,刚看见他的影子,一眨眼又不见了。
他的枪口追着那些影子,扣了两次扳机,都打在空处。
心里暗暗懊恼了一句:“这个龙小五,到底是人是鬼,怎么这么灵活。”
几分钟下来,枪声渐渐稀了。
龙焱这边,两个人倒下了。
漂亮国那边,三个人倒下了。
周圆福从土坎后面探出头,又缩回去。
他的弹匣快空了,背包里只剩最后一个满的。
叶子男和唐豆背靠背蹲在枯树后面,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数字——不够了。
龙小五缩在一棵大树后面,枪口垂着,手指搭在扳机上。
他的弹匣也快空了,背包里只剩两个满的。他看了一眼自己这边,又看了一眼漂亮国那边。
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再打下去,就是拼谁先打光最后一颗子弹。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咽进肺里,又慢慢吐出来。
费克蹲在枯树后面,也在数子弹。
他的弹匣也快空了,背包里也只剩两个满的。
他看了一眼自己这边,又看了一眼龙焱那边。
五对六,他们少一个人,但差距不大。
他咬着牙,把最后一颗子弹压进弹匣里。
不能退,退了就是输。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密林,落在龙焱的方向。
那目光像淬了毒的针。龙小五也抬起头,目光穿过密林,落在漂亮国的方向。
两支队伍,隔着一片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的林子,像两头受伤的野兽,喘着气,流着血,眼睛里的火还没灭。
“还有多少子弹?”龙小五的声音压成一条线,从耳机里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周圆福摸了摸口袋,又摸了摸背包,声音有些干。
“3个弹匣,手枪还有一个。”赵晨锋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2个半。”叶子男和唐豆几乎是同时开口:“2个。”“3个。”
龙小五没有报自己的数字,但他的手指也在弹匣袋上摸了一下,两个,加上枪里这个,三个。
他看了一眼漂亮国的方向,那些人也不开枪了,他猜测,他们同样的弹药也不充足了。
漂亮国那边,马库斯蹲在树后,声音压得很低。
“队长,子弹不多了。”费克没有看他,枪口还对着龙焱的方向。
“不管多少,打到最后一颗。”他的声音冷得像铁,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正当他们讨论之时,枪声又响了,没有预兆,没有犹豫,子弹从树根下钻出去,打在一个漂亮国队员的肩膀上。
白烟冒起,那人闷哼一声,倒下去。
漂亮国的人像被捅了马蜂窝,子弹从三个方向飞过来,打在龙小五刚才藏身的树干上,木屑纷飞。
但龙小五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开枪的瞬间就弹了出去,滚进一丛蕨草里,又从蕨草的另一头钻出来,换到一棵更大的树后面。
两支队伍像两群被激怒的狼,一边打一边跑,子弹在林子里飞来飞去。
有人倒下,有人爬起来继续跑,有人把打空的弹匣扔在地上,换上最后一个。
林子被他们从这头穿到那头,从密林深处穿到林子的边缘。
光线忽然亮了,树变矮了,草变稀了,眼前豁然开朗。
不知不觉,他们竟然打到了第三关。
海。
蓝得发黑的海,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溅起白色的泡沫。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把他们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龙小五的眼睛亮了一下。
第三关,到了。他
的目光扫过那片开阔的海滩,扫过那些嶙峋的礁石,扫过远处那艘停在波光里的船。
情报在那艘船上,把情报送过去,这一关就结束了。
他捏着耳机,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掩护我。我要跳海送情报。”
周圆福的狙击枪架在林子边缘的树根上,瞄准镜扫过那片海滩。
“明白。”赵晨锋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枪口对着漂亮国的方向。
“明白。”
费克也看见了那片海,也看见了那艘船。
他的心跳快了半拍,但没有慌。
他捏着耳机,声音冷得像铁:“掩护我。我要跳海。”
两支队伍,隔着最后一片灌木丛,枪口对着枪口,谁也不敢先动。
龙小五的脚动了一下,费克的枪口立刻移过来。
龙小五缩回去,费克也缩回去。
他试了两次,费克跟了两次。像两条缠在一起的蛇,谁先松口,谁就死。
龙小五蹲在树后,看着脚下的沙土。
风把沙土吹成一小堆,一小堆,像一座座微型的沙丘。
他的手插进沙土里,抓起一把。
费克的枪口还对着他的方向。
龙小五站起来,手扬出去。那把沙土在风里炸开,像一团黄色的烟雾,扑向漂亮国那些人的脸。
费克的眼睛猛地眯起来,本能地偏过头,手指扣下扳机,子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其他人也眯起眼,有人骂了一声,有人举起手挡脸,有人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
龙焱这边的士兵开枪了。
四把枪,四个方向,交叉火力,把漂亮国的人压得抬不起头。
漂亮国的人缩在掩体后面,枪口探出去又缩回来,探出去又缩回来,根本找不到射击的窗口。
龙小五从树后冲出去。
脚踩在沙地上,沙沙的,每一步都溅起一小团沙雾。
他跑得很快,快得像一只被猎枪惊起的兔子,左突右闪。
他急速奔跑跑到海边,随后众人一跃,跳入了海里。
海浪打过来,灌进他嘴里,咸得发苦。
他吐掉,继续游。
身后,枪声还在响,但越来越远,越来越稀,像一场快要停的雨。
他只是拼命地游,朝那艘船游去。
马库斯的肺都要气炸了。
他眼睁睁看着龙小五冲过沙滩,跳进海里,那道身影越来越远,像一把刀扎在他心口上。
他的拳头砸在沙地上,沙子溅起来,糊了一脸。
“队长!我来掩护!你快下海!不能让他先到船上!”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撕出来,像扯一块浸了血的布。
三个人,三条线
费克没有犹豫,他学龙小五,手插进沙地里,抓起一把。
周圆福的枪口正对着漂亮国的方向,手指搭在扳机上,等着下一个冒头的目标。
费克的手扬出去,那把沙土在风里炸开,像一团黄色的烟雾,扑向龙焱那些人的脸。
周圆福的眼睛猛地眯起来,本能地偏过头。赵晨锋也眯起眼,举起手挡脸。
叶子男和唐豆也趴下去。整个龙焱的阵地,被那一把沙土搅得七零八落。
马库斯从树后冲出来,枪口对着龙焱的方向,手指扣着扳机不放。
子弹像泼水一样泼过去,打在石头上,火星四溅;打在树干上,木屑纷飞。
他不求打中人,只求把他们压住,压得抬不起头,压得不能开枪,压得只能趴在地上吃沙子。
“队长!跳!”
他的声音撕破了枪声,撕破了海风,撕破了这片海滩上所有的嘈杂。
借着这个空隙,费克从掩体后面弹出去,脚踩在沙地上,每一步都溅起一小团沙雾。
他跑得很快,快得像一只被猎狗追急了的兔子,当来到海边,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他游得很快,快得像一条被鲨鱼追着的鱼。
周圆福从沙地上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沙子,眼睛还是红的,沙土迷了眼,但他的枪是稳的。
“不能歇!干掉漂亮国!给队长开路!”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炸出来,像一颗手雷扔进人群里。
子弹从三个方向飞过去,漂亮国的人缩在掩体后面,枪口探出去又缩回来,探出去又缩回来。
马库斯蹲在一块礁石后面,子弹打在他头顶的石头上,火星溅了一脖子。
他没有躲,枪口探出去,连开两枪,周圆福那边的枪声停了一秒,又响了。
双方像两只咬住了就不松口的斗狗,谁也不敢先松劲。
子弹越来越少,枪声越来越稀,但谁也没有退。
因为队长还在海里,他们得替他守住这条岸。
托马斯赶到的时候,枪声已经不那么密了。
他蹲在林子边缘,望远镜举起来,镜头扫过那片海滩,扫过那些趴在沙地上的身影,扫过那些冒着烟的礁石和树干。
他的镜头停在海面上。
那里有两个人在游,一前一后,相隔不到二十米。
前面那个,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手指攥紧望远镜,指节发白。
龙小五。
后面那个,费克。
两个人都在拼命划水,浪打过来,把他们淹没,又浮起来。
托马斯气得的手在发抖。
“还是迟了一步……”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刀子刮过骨头。
他放下望远镜,目光扫过自己身后那几个人。
五个,从巷战打到丛林,从丛林打到这片海滩,只剩下五个。
但他还有机会,他的游泳技术不差,他还能追上去。
“掩护我。我也要下海。”
他的声音冷得像铁,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他站起来,枪背到身后,朝海边冲去。
而这时,龙国和漂亮国这边也看到了日不落这边,他们还没开枪,日不落那边的火力就压制过来了。
龙焱的士兵最后只能先低下头,没有发起攻击,因为他们手上的子弹不多了,漂亮国这边也做出了同样的操作。
子弹从他身边飞过去,不知道是谁打的,他也不管了,只是跑,拼命地跑,朝那片海跑去。
········
海面像一块被揉皱的蓝绸子,浪头不大,但很密,一个推着一个,哗哗地涌向岸边。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碎成千万片金箔,洒在水面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龙小五的胳膊从水里抬起来,又插进去,抬起来,又插进去,每一次划水都带起一蓬水花。
他的腿打着水,节奏很稳,不快不慢,像一台上了油的机器。
他的呼吸也稳,脸侧向左边换气,吸一口,埋进水里,游几下,再侧过来吸一口。
他知道费克在他的后面,他不敢回头,回头会慢,会打乱节奏,会消耗体力。
他得省着用,每一口呼吸,每一次划水,每一寸前进,都得精打细算。
费克在他后面二十米。
他的胳膊比龙小五长,划水的幅度比他大,每一下都带起更大的水花。
他的腿也长,打水的频率比他低,但效率更高。
他游得很好,好得像一条生在海里的鱼。
他盯着前面那个身影,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身影。
他加快划水的频率,胳膊抬得更高,插得更深,水花溅起来,溅进嘴里,咸得发苦。
他吐掉,继续游。二十米,变成十八米,十八米变成十五米。
他咬着牙,又加快了一点,十五米变成十二米。
但龙小五也快。
他快,那个人也快。像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他永远追不上。
费克的肺开始发烫,胳膊开始发酸,但他不敢停。
他想起第一轮比赛,那个人从他身边跑过去的样子,想起他倒在终点线上又站起来的样子。
不能再输了。
他咬着牙,把最后那点力气挤出来,又加快了一点。
后面有声音。
不是浪,是人的声音,是喘息声,是胳膊插进水里的声音。
费克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
托马斯在他后面不到十米,胳膊抬得很高,插得很深,水花溅得很大。
他的脸涨得通红,腮帮子鼓得像蛤蟆,但眼睛是亮的,像两颗烧红的炭。
费克的心沉了一下。
他知道托马斯是游泳健将,他的技术跟自己不相上下,体力也差不多。
现在他追上来了,像一条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费克转过头,拼命地划。
胳膊抬得更高,插得更深,腿打得更快。
托马斯也加快了,他的胳膊从水里抬起来,带起一大蓬水花,砸在费克身后,像一颗颗小炸弹。
费克感觉到了那股水流的扰动,知道托马斯就在他身后,很近,近到他能听见他的喘息声。
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慢了。
他只是划,拼命地划,朝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划去。
三个人,三条线,就像三条鲸鱼,在海面上划出三道白色的尾迹,互相竞逐。
浪打过来,把他们淹没了,又浮起来。
谁也没有停,因为谁都不愿认输!谁都想拔得头筹。
临时的联盟
砰砰砰~
哒哒哒~
岸上,这三支队伍中,依旧在激烈对抗。
但渐渐地,枪声越来越稀疏,因为每个人队伍的子弹都在减少。
漂亮国那边也停了火,不是不想打,是打不起了。
日不落的人蹲在礁石后面,枪口对着龙焱的方向,但没有开枪。
他们也快见底了。
托马斯蹲在一块大礁石后面,枪口架在礁石缝里,瞄准镜对着龙焱的方向。
他的人不多了,从巷战打到丛林,从丛林打到这片海滩,只剩下四个。
但他还有机会,只要把龙焱的人压住,他的人就能跳海,就能到达目的地,就能翻盘。
“打!”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炸出来,像一颗手雷扔进人群里。
日不落的枪先响了。
三把枪,三个方向,子弹像泼水一样泼过去。
叶子男在一块礁石后面。
她的枪口对着漂亮国的方向,她看见马库斯的肩膀从礁石后面露出来,只有一点点,但够了。
她的手指压上扳机,慢慢压下去。
忽然,枪响了。
但不是她的枪。
子弹从日不落的方向飞过来,穿过礁石间的缝隙,打在她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的肩膀。
白烟从她胸口冒起来。
她的手指松开扳机,靠在礁石上,慢慢滑下去,坐在沙地上。
“叶子姐——!”
唐豆的声音从喉咙里撕出来,像扯一块浸了血的布。
叶子男倒下去的时候,唐豆的枪口正对着日不落的方向。
听到枪声,她回头,看见叶子男躺在沙地上,胸口冒着白烟,枪摔在旁边。
她的枪口猛地转过去,朝子弹来的方向连开两枪。
第一枪打在一块礁石上,火星四溅,第二枪钻进礁石后面的阴影里。
一声闷哼,一个人从礁石后面倒出来,身上的白烟还没散尽。
“叶子姐,我为你报仇了。”唐豆带着哭腔说道。
看到这一幕,叶子男嘴角慢慢弯起来,眼神里满是欣慰。
她一直把唐豆当妹妹,现在她的妹妹替她报了仇,她可以放心了,她闭上眼睛靠在石头上,嘴角的笑还在。
枪声越来越稀,像一场快要停的雨。
周圆福打完了最后一颗子弹,他把空弹匣退出来,在口袋里摸了一下,空的。
赵晨锋也打完了,他把枪放在沙地上,靠在礁石上,大口喘气。
唐豆也打完了,她把枪放下,看着叶子男的方向,没有说话。
与此同时,漂亮国那边也停了枪,日不落那边也停了枪。
有人试着动了一下,没有子弹飞过来。
又有人动了一下,还是没有。
“都没子弹了。”周圆福的声音很轻。
赵晨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目光扫过那片海。
海面上有三个黑点,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像三片被风吹走的叶子。
一场战斗下来,龙国这边还剩下周圆福,赵晨锋,和唐豆和陆远,漂亮国那边剩下三个,日不落那边剩下两个。
“跑!跳海!”周圆福喊了一声,人已经冲出去了。
陆远跟在后面,赵晨锋跟在后面,唐豆跟在后面。
漂亮国的人也动了,日不落的人也动了。
所有人像被同一根线牵着,朝那片海冲去。
跑到海边,他们开始卸装备。
背包扔在沙滩上,枪扔在背包上,弹匣袋扔在枪上。
有人把鞋也脱了,光脚踩在湿沙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
一个又一个,像下饺子一样,陆续地跳进海里。
唐豆是最后一个。
她没有把所有的东西都卸掉,她的腰上缠着一条绳子,不粗,但很长,盘了好几圈,像一条蛰伏的蛇。
她把绳子紧了紧,跳进海里。
她游的不是最快,但很稳,像一只知道自己能到岸的海龟。
海面上一下子热闹起来。
九个人,朝同一个方向划去。
浪打过来,把他们淹没了,又浮起来。
周圆福游在最前面,他的胳膊从水里抬起来,又插进去,抬起来,又插进去,每一次划水都带起一蓬水花。
他的腿打着水,节奏很稳,不快不慢,像一台上了油的机器。
赵晨锋在他后面,游得也不慢,呼吸很匀。
每个人看上去,都像是游泳健将,稳定又快速。
看到这一幕,漂亮国的人愣了一下。
他们以为龙国是陆军,是旱鸭子,是到了水里就扑腾不起来的笨鹅。
但那些人游得很快,快得像生在海里的鱼。
日不落的人也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龙国的对海里这么熟悉,一股浓浓的担忧感猛地涌上心头。
漂亮国的一个队员咬着牙,加快划水的频率,胳膊抬得更高,插得更深,水花溅起来,溅进嘴里,咸得发苦。
他追上了赵晨锋,又被他甩开。
日不落的队员也加快了,但龙国那些人像不知道累似的,越游越快。
漂亮国的人慌了,日不落的人也慌了。
他们拼命地划,不能再让龙国人赢了,第一轮输了,第二轮不能再输。
乔斯朝漂亮国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了马库斯的脸上。
马库斯还在游泳着,像一头打完架的狼,喘着气。
他没有动,只是抬起眼皮看着他。
“我们合作。”乔斯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先把龙国拦截在后面。等把他们干掉了,我们两个国家再分胜负。”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第一轮已经被龙国抢了先机,第二轮,绝对不能再让给他们。”
“我们日不落,才应该是你们漂亮国的对手。”
马库斯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光芒很短暂,像被人擦亮的火柴,但足够照亮他眼底那团火。
他想起第一轮比赛,龙小五从他身边跑过去的样子,想起他倒在终点线上又站起来的样子,想起自己趴在地上、连追的力气都没有的样子。
他最想打败的,就是龙国。
“好。”
马库斯击了一个掌,算是达成协议,同时立马对手下下令。
五个人,五条线,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朝龙国的人罩过去。
他们的计划很简单,合力将他们打伤,这样他们就游不动了,被迫退出。
唐豆的机智
陆远正在海里游。
他没有回头,不知道身后的水花正在朝他涌过来。
等他感觉到的时候,一个人从左边扑过来,抱住他的腰。
另一个人从右边扑过来,按住他的肩膀。
水花溅起来,灌进他嘴里,咸得发苦。
他挣扎了一下,但两个人在水里,他的力气使不出来。
日不落的一个队员从后面绕过来,一拳砸在他后背上。
陆远的身体猛地往前一栽,脸埋进水里,呛了一口,咸得发苦。
他挣扎着抬起头,又被按下去。
他的肺要炸了,耳朵里嗡嗡的,眼前一片模糊。
他的腿踢了一下,踢在一个人身上,那人闷哼一声,但没有松手。
陆远的手在水里乱抓,抓住一个人的胳膊,死死攥住,指甲掐进皮肉里。
那人骂了一声,另一只手砸过来,拳头砸在他肩膀上,闷响,水花四溅。
他没有松手,反而攥得更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借着那股力,猛地往上挣了一下,脑袋露出水面,吸了一口气,咸的,混着血腥味。
不知道是谁的血。那口气还没吸完,又被按下去。
听到动静,周圆福回头的时候,正好看见陆远的被围攻。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像被针扎了一下。
立刻转身往回游,胳膊抬得更高,插得更深,水花溅得更大。
赵晨锋也看见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调转方向,朝陆远那边冲过去。
两个人的方向一致,目标一致,像两支离弦的箭,射向那团扭打在一起的身影。
他们刚游出几米,一道人影从侧面扑过来,拦住周圆福的去路。
拳头砸在他肩膀上,水花溅起来。
周圆福没有躲,硬挨了一拳,手伸出去,抓住那人的衣领,往水里按。
又一道人影扑向赵晨锋,脚踢在他腰上,他身体一歪,但没有倒,反手一拳砸回去。
三个人,拦住两个人。
漂亮国和日不落的人像商量好的,从两边包抄,把他们截在这片浅海里。
周圆福咬着牙,一拳砸在对面人的脸上,那人头一偏,嘴里吐出一口带血的水,但没有倒。
赵晨锋跟另一个人缠在一起,胳膊绞着胳膊,谁也挣不开谁。
他明白了,这两个国家联合了,先把他们干掉,然后他们再争高低。
三对二。
人数上,他们吃亏。
但周圆福和赵晨锋是多年的搭档,从龙焱的集训队就在一起,从第一次上战场就在一起。
赵晨锋出拳的时候,周圆福知道他要打哪里;周圆福侧身的时候,赵晨锋知道他要往哪边躲。
那三个人虽然是临时凑起来的,但他们也不弱,拳头重,反应快,配合虽不默契,但胜在人多。
五个人在这片浅海里打成一团。
陆远那边,却逐渐处于下风,但他却依旧奋死抵抗。
他咬着牙,把最后那点力气挤出来,猛地挣了一下。
唐豆一直在最后面。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盯着那些越来越远的背影,盯着那艘停在波光里的船。
然后她看见陆远被围攻,水花溅起来,白花花的一片,像一朵炸开的浪。
唐豆的眼睛猛地睁大。
那道从胃里烧起来的火,又烧起来了。
烧到胸口,烧到喉咙,烧到眼睛。
她的胳膊抬得更高,插得更深,水花溅得更大,速度提上来,像一条被激怒的鱼,朝那团扭打在一起的身影冲过去。
日不落队员的手还按在陆远后颈上,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他的嘴角弯着,那弧度不深,像刀在石头上划了一道。
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把对手按在水里,看着他们挣扎,看着他们呛水,看着他们一点一点地失去力气。
忽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扣住他的手腕。
那手不大,但很有力,指甲掐进他的皮肉里。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阵剧痛从手腕上炸开,那人咬下去了。
牙齿嵌进肉里,像钉子钉进木板。
“呃——!”
乔斯的叫声从喉咙里撕出来,像扯一块浸了血的布。
他的手猛地松开,陆远的头从水里弹出来,大口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乔斯转过头,看见一张脸。
那张脸上全是水,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睛亮得像两颗烧红的炭。
是龙国的那个女兵,最小的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那个。
FUCK!怎么把她给忘了。
他的拳头抬起来,要砸下去。
唐豆身体往下一沉,水没过头顶,像一条鱼钻进深海。
乔斯的拳头砸在空处,水花溅起来,打在他脸上。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水里有一个影子,像蛇一样在他脚边游动。
他还没反应过来,脚踝上一紧。
绳子,一圈,两圈,打了一个死结,像一只铁箍,箍住他的脚踝。
然后猛地一拽,他的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后栽,水花溅得老高,灌进鼻子里,呛得他眼泪直流。
他的手在水里乱抓,什么也没抓住。
他的腿踢了一下,另一只脚也被缠住了。
唐豆没有停。
她拽着绳子,像拽一头不肯上岸的牛,朝另一个方向游去。
那边,一个漂亮国的人正按住陆远的肩膀,膝盖顶着他的腰。
他看见日不落在水里扑腾,愣了一下。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脚踝上一紧。
绳子,一圈,两圈,打了一个死结。
然后猛地一拽,他的身体也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后倒,水花溅起来,白花花的一片。
陆远从水里探出头,大口喘气,看见唐豆,看见她手里的绳子,看见那两个在水里扑腾的人。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
“你……你把绳子带下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水,带着血,带着劫后余生的震惊。
唐豆没有回答,她冲他做了一个帮忙的手势。
陆远扑过去,抓住绳子,跟她一起拽。
两个人,两根胳膊,一股劲。绳子收紧,那两个人被拉在一起,背靠背,像两条被串起来的鱼。
他们挣扎着,想挣开,但绳子是湿的,越挣越紧。
“松开!松开!”乔斯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面拱。
他的手在绳子上抠,指甲断了,血渗出来,绳结纹丝不动。
旁边那个漂亮国的人也在挣,挣了几下,挣不开,喘着气,像一头被套住的牛。
他们的手脚被绑在一起,动不了,也游不动。
身体开始往下沉,水没过胸口,没过脖子,没过下巴。
他们仰着头,拼命把嘴露出水面,像两条被扔上岸的鱼,张着嘴,却吸不到足够的空气。
缺氧的窒息感像一只手掐住他们的喉咙,越来越紧。
他们的挣扎越来越弱,骂声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像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
唐豆看着他们,眼睛里的火还没灭,但嘴角弯了一下。
她游到那两个被绑在一起的人身边,跟陆远合力将他们拽起来,然后将绳子拽过他们的脖子,做出了一个勒脖子的动作。
“你们两个死了,被淘汰了。”
龙国女兵,惹不起
头露出水面的那一刻,他们两人同时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两条被扔上岸的鱼。
那口气吸得太急,呛了,又咳,咳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脸上的青筋还没褪去,一根一根的,像蚯蚓在皮肤下面拱。
他们喘了很久,久到肺里的那团火慢慢灭了,久到心跳从擂鼓变成打鼓,久到脑子从空白变成混沌,又从混沌变成清醒。
唐豆也从水里冒出来,帮他们解开绳子。
她的脸上挂着笑,那笑容很甜,甜得像一颗刚从糖纸里剥出来的水果糖。
她歪着头,看着他们,眼睛弯成月牙。
“你们已经死了,是被我勒死的。”她的声音很轻,一脸人畜无害。
“自己游上岸吧,我们要去拿冠军了。”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了,“拜拜·····”
然后她潜下去了。
水没过头顶,头发在水里散开,像一朵黑色的花。
她的影子在水下游走,像一条灵活的鱼,朝那艘船的方向游去。
两个队员惊愕地对视了一眼,看着那道影子越来越远,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憋屈。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骂,但喉咙里还呛着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呃”。
旁边那个漂亮国队员比他先骂出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妈的,千算万算,没算到是栽在一个女人手里。丢人,真他妈丢人。”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又抹了一把,不知道是在擦汗还是在擦泪。
日不落的队员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两道硬棱,拳头砸在水面上,水花溅起来,溅了自己一脸。
“从一开始就没把她放在眼里。游在最后面,瘦得跟竹竿似的,看起来人畜无害,笑起来还甜,谁知道——”
他没说下去,因为他想起来那根绳子勒在脚踝上的感觉,像被一块巨石拽住,根本挣不开。
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力气大得像头牛。
“龙国的女兵,当真不好惹。”漂亮国队员接话,声音里带着余悸,“以后见到龙国的女兵,绕着走。”
乔斯没有接话。
他盯着唐豆消失的方向,那里的水波已经平了,什么也看不见。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已经死了。先游回岸上再说。”
两个人转过身,朝岸边游去。
游得很慢,像两条被打残了的鱼。
阳光照在他们背上,暖洋洋的,但他们的心是凉的。
身后那艘船越来越远,船上那面旗越来越小。
他们知道,这轮比赛,已经跟他们没关系了。
唐豆从水里钻出来,头发甩到脑后,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陆远跟在她旁边,喘着气,脸上还挂着刚才搏斗留下的水痕。
他看着唐豆,忽然伸出手,竖起了大拇指。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但竖得很直。
唐豆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来,那弧度不深,像风吹过水面,涟漪还没散就没了。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那是一个傲娇的表情。
然后她转过身,胳膊抬起来,插进水里,水花溅起,人已经窜出去了。
陆远愣了一下,立马跟上去。
周圆福和赵晨锋还在缠斗。
三个人围着他们两个,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粗重的喘息,骂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粥。
周圆福的嘴角破了,血顺着下巴滴进水里,咸的。
赵晨锋的肩膀上青了一块,不知道被谁打的,他也没时间去想,拳头又挥出去。
那三个人虽然没有他们默契,但胜在人多,你打左边,我打右边,你攻上面,我攻下面,耗也耗死你。
周圆福的拳头开始发软,赵晨锋的腿开始发沉。
忽然,那三个人忽然停了。
他们的目光越过周圆福和赵晨锋的肩膀,落在他们身后的海面上。
那里,两个人正在朝这边游过来,很快,像两条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操。”一个人骂了一声,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们认出了那两个人,龙国的,那个女兵和那个被他们按在水里的男人。
他们不是应该被他们拦住了吗?
另外两个人呢?他们往更远的海面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只有浪,只有波光,只有那艘越来越近的船。
周圆福也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了唐豆和陆远,看见了他们越来越近的身影,看见了他们脸上那团还没灭的火。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扯到了伤口,嘶了一声,但那弧度还在。
日不落和漂亮国三个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两个人他们还能应付,四个?
那是找死。
他们放弃攻击和拦截,立马转身,朝那艘船游去,游得很快,胳膊抬得很高,插得很深,水花溅得很大,像一群被狗追急了的鸭子。
唐豆游到两人身边,停下来,水花溅了他一脸。
“你们没事吧?”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嘴角那道伤口上。
“没事。”周圆福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又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皮外伤。”
赵晨锋也游过来,喘着气,肩膀上的淤青在水里显得更紫了。
陆远靠过来,四个人,浮在这片深蓝色的海里,像一座小小的岛。
周圆福的目光穿过海面,他的眼睛眯起来,像一只盯住了猎物的鹰。
“不能让他们超前,快!”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几个人同时点头。
没有人说话,但那股劲儿回来了,他们转过身,朝那艘船游去。
四个人,四条线,划开水面,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尾迹。
浪打过来,把他们淹没了,又浮起来。
没有人回头,没有人停下。
船就在前面,旗就在风里飘,他们坚信能到,一定能到。
离龙小五最近的一次
监控室里。
几十双眼睛盯着那块屏幕,顿时炸开了锅。
“我的天哪……”一个白发代表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敲得很急,像在打鼓。
“龙国这个小姑娘,游在最后面的那个,谁也没把她当回事。结果呢?她一个人扭转了整个战局。”
旁边的人点点头,目光还钉在屏幕上。
“下海的时候,每个人都把装备扔了。枪不要了,弹匣不要了,背包不要了,衣服都脱了,就为了游快一点。”
“只有她,带了绳子。一根绳子,成了杀人的利器。”
另一个代表接话,声音里满是感慨:“谁说女兵不行?你看看龙国这两个女兵,一个比一个猛。”
“前面那个叶子男,一个人扛住了漂亮国和日不落的火力,掩护队友下海。”
“后面这个唐豆,一个人干掉了两个,还救了自己的队友。”
“龙国的女兵,了不得。”
“我当兵三十年,见过不少女兵。但这样的,头一回见。”一个头发花白的代表摇了摇头,目光深远。
“她们看着柔柔弱弱的,到了关键时刻,真能爆发出你想不到的战斗力。”
“那个唐豆,笑起来像个孩子,下起手来比谁都狠。你敢信?”
“所以啊,别小看任何一个对手。因为你永远不知道,那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人,会不会在下一秒成为要你命的人。”有人接话,语气里带着教训的意味。
“龙国那个女兵,就是最好的例子。”
几个人沉默了几秒,目光又回到屏幕上。
那根绳子还在水里漂着,像一条蛰伏的蛇。
他们想起刚才那两个人被绑在一起、挣也挣不开、游也游不动的样子。
那根绳子,就是他们的棺材。
李昭然坐在角落里,听见那些话,嘴角慢慢弯起来。
同为女兵,她为唐豆骄傲。
不是因为她赢了,是因为她让所有人看见了,龙国女兵,不是花瓶,不是累赘,不是只能在后方做后勤的摆设。
女兵,也能上战场,也能杀敌,也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扭转乾坤。
旁边龙国的技术人员凑过来,压低声音,但掩不住那股兴奋。
“唐豆这小姑娘,不得了啊。平时看她嘻嘻哈哈的,谁能想到她手里还攥着这么一手?”
另一个人接话,声音里带着得意:“她可是龙焱的人。龙焱出来的,哪个是省油的灯?”
几个人笑了,笑声不大,但很真。
倭国的石田坐在角落里,全程没有参与讨论。
他的脸黑得像锅底,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冒出水面的身影,看着她露出甜甜的笑,看着那两个人被她绑在一起、像两条被串起来的鱼。
他想起自己的队伍,想起那些人躺在地上冒白烟的样子,想起自己输给龙国、输得连裤衩都不剩的样子。
他不屑,他觉得那不过是下三滥的手段,上不了台面。
但他没有明说。
他知道只要他一开口,那个女人伶牙俐齿,不动粗口就能把你怼得哑口无言。
他现在终于明白龙国为什么会派她来了,不是因为她懂技术,是因为她这张嘴,比什么都厉害。
石田盯着屏幕,盯着那艘越来越近的船。
他不想龙国赢,不想龙国再拿第一。
他希望漂亮国能追上去,希望日不落能翻盘,希望有人能把龙国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在心里默默地喊:追上去,超过龙国,让他们也尝尝失败的滋味。
·······
赛场上。
海面像一口煮沸的大锅,浪头一个接一个涌过来,推着那艘船忽远忽近。
龙小五的胳膊已经酸得不像自己的了,每一次抬起来都像在举一块石头,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他知道后面有人在追他,不是一个人,是两条尾巴,死死咬在他身后,像甩不掉的噩梦。
费克的肺在烧,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他的胳膊比龙小五长,划水的幅度比他大,按理说他应该游得比他快。
但没有,那个人像一条泥鳅,永远在他前面几米,他怎么追也追不上。
他以为龙小五在前面会耗尽体力,以为他到了后半程会慢下来,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
但那个人没有慢,他甚至好像更快了。
费克慌了,不是怕,是那种你用了全力、却发现对方还有余力的慌。
他咬着牙,把最后那点力气挤出来,胳膊抬得更高,插得更深,水花溅得更大。
托马斯在后面,盯着费克的脚。
那双脚在他前面不到三米的地方打着水,白花花的,像两条鱼。
他追了一路,从费克后面追到费克旁边,从费克旁边追到费克后面,又追上来。
他的技术不比费克差,体力也不比他少,但前面那两个人像吃了药一样,越游越快。
他咬着牙,加快划水的频率,水花溅起来,溅进嘴里,咸得发苦。
他吐掉,继续游。
龙小五感觉到浪越来越大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天边有一团乌云,黑压压的,像一座倒挂的山。
风也急了,吹得海面皱巴巴的,像一块被揉皱的蓝布。
他知道这不是好兆头,但他没有时间多想,胳膊又抬起来,插进水里。
忽然,一阵狂风吹来,浪来了。
从侧面猛地砸过来的,像一堵墙,像一座山,像一只巨人的手掌,狠狠拍在海面上。
龙小五被那股力量推着,整个人往旁边漂,胳膊划出去,划在空处,身体失去平衡,被浪卷着往后推了十几米。
他呛了一口水,挣扎着浮起来,还没稳住,又一道浪打过来。
他闷哼一声,那东西也闷哼一声。
是费克。
两个人撞在一起,肩膀碰着肩膀,肋骨顶着肋骨,都疼得龇了牙。
浪过去了,他们浮在水面上,大口喘气,像两条被冲上岸的鱼。
费克看见龙小五就在他旁边,不是在他前面,是在他旁边。
肩并肩,头碰头,连呼吸的节奏都差不多。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那光芒像被人擦亮的火柴,在风浪里跳了一下。
他追了这么久,从跳海就开始追,从几百米外追到几十米,从几十米追到几米,从几米追到并肩。
他以为永远追不上了,以为那个人会像第一轮一样,第一个冲过终点。
但现在他们在一起,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这是离第一最近的一次,离龙小五最近的一次,他不能再输了。
海里斗智斗勇
费克的胳膊抬起来,插进水里,水花溅起来,溅在龙小五脸上。
龙小五的胳膊也抬起来,插进水里,水花溅起来,溅在费克脸上。
两个人像两条较劲的鱼,并排游着,谁也不让谁。
浪打过来,他们被淹没了,又浮起来。
风在吹,浪在涌,那艘船在波光里晃。
他们离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能看见船底的铁锈,能看见船上的旗,红的,在风里飘。
托马斯看着他们的身影从远处一下子拉近,像一条被激怒的鲨鱼,朝那两个人冲过去。
他们像三条被关在同一个笼子里的斗鱼,红着眼,咬着牙,拼命往前冲。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距离终点,只剩下最后的五百米。
龙小五的脑子闪过这个数字,像一道闪电劈开混沌的海面。
他的胳膊抬起来,插进水里,不是平时的力度,是拼了命的力度。
忽然,他的身体猛地往前窜了一截,像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
费克看见龙小五忽然加速,看见他领先了半个身位。那半个身位像一根刺,扎在他眼里。
他慌了,立马伸出手,猛地扣住了龙小五的脚踝,手像一把铁钳,死死箍住。
龙小五的身体猛地顿住,像一匹被勒住缰绳的马。
那股往前冲的劲被硬生生拽回来,他整个人往后仰,手在水里乱抓,什么也没抓住。
浪打过来,灌进他嘴里,咸得发苦。
他挣扎着浮起来,转过头,看着费克。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咒骂,只有一种冷,冷得像冬天的风,像刀锋上折射的一线光,像深海底不见天日的黑。
他认出了这个动作,第一轮比赛,终点线前,费克也是这样拽住他的脚踝,也是这样让他失去平衡,也是这样想把他从第一的位置上拉下来。
这一次,费克又用了同样的招数。
龙小五看向他,眼神骤然发冷。
费克的手还在他脚踝上,没有松开,但他的眼神闪了一下,那光芒很短暂,像被人按灭的烟头。
浪打过来,把两个人淹没了。
费克的手从龙小五脚踝上松开,不是他想松,是那股往前冲的劲太大了,他的手被甩开,像一根被绷断的弦。
他的胳膊抬起来,插进水里,水花溅得比任何时候都大,像一条被激怒的鲸鱼,朝那艘船冲过去。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擂鼓,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超过他,这次一定要超过他。
龙小五稳住身体,浪从他身边涌过去,推着他往后漂,他没有看费克游了多远,也没有时间去想。
他的身体比脑子快,胳膊抬起来,插进水里,猛地往前一窜。
他的手也同样伸出去,扣住了费克的脚踝,死死箍住。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心。
费克的身体猛地顿住,像一匹被勒住缰绳的马,那股往前冲的劲被硬生生拽回来。
他挣扎着浮起来,转过头,看着龙小五。
“你——”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撕出来,像扯一块浸了血的布。
他悲愤交加,拳头砸过来,龙小五偏头躲过,一拳砸回去。
两个人像两条被扔进同一个水桶里的泥鳅,扭在一起。
骂声、喘息声、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粥。
谁也没有松手,谁也不肯认输,到了这一步,松手就是输,认输就是死。
托马斯听见前面的水花声不对劲,不是划水的声音,是打斗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见那两个人扭在一起,胳膊缠着胳膊,腿缠着腿,像两条被绑在一起的鱼。
他的心跳猛地快了半拍,不是怕,是那种以为没机会了、忽然看见一扇门开了的惊喜。
他的手伸出去,不是抓人,是划水。
胳膊抬起来,插进水里,水花溅起来,溅得比任何时候都大。
他要超过去,从那两个人身边超过去,从他们纠缠在一起的身体旁边超过去。
船就在前面,旗就在风里飘,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不能错过,绝对不能错过。
龙小五的眼角余光扫到一个身影正在靠近,很快,像一条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托马斯的脸在水花里忽隐忽现,那张脸上全是兴奋,像一只看见了猎物的秃鹫。
龙小五知道他在想什么,超过去,趁他们纠缠在一起的时候超过去,把两个人都甩在身后。
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就是给别人做嫁衣。
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挣了一下。
费克的手还抓着他,他挣不开,又挣了一下,费克的手松了一点。
龙小五没有犹豫,膝盖顶上去,顶在费克肚子上,费克闷哼一声,弯下腰。
龙小五没有等他直起来,一脚踢出去,踢在费克的胯上,费克整个人往旁边歪,歪向托马斯游过来的方向。
托马斯正埋头往前冲,他没有看见费克歪过来,等他看见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两个人撞在一起,费克的肩膀撞上托马斯的胸口,托马斯的膝盖顶在费克的腰上,两个人同时闷哼一声,像两块被浪拍在一起的礁石。
水花溅起来,溅得老高,像一朵炸开的浪。
他们的手在水里乱抓,抓住对方的胳膊、肩膀、衣领,抓得死死的,像两个溺水的人抓住了同一根浮木。
头撞在一起,晕,眼前全是星星。
费克的鼻子撞出了血,血滴进水里,散开,像一朵红色的花。
托马斯的手捂着头,指缝里渗出血来,不知道是哪里破了。
两个人浮在水面上,喘着气,骂着,谁也挣不开谁。
龙小五没有看他们。
他转过身,朝那艘船游去。
浪打过来,他被淹没了,又浮起来。
他的胳膊抬起来,插进水里,抬起来,插进去。
船就在前面,旗就在风里飘。他要到了,就快到了。
他的腿打着水,快得像装了马达,每一次踢腿都溅起一蓬水花。
他已经不觉得累了,肺不烧了,胳膊不酸了,连脑子里那片混沌都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明取代。
他只知道一件事,游,拼命地游,朝那艘船游,朝那面旗游,朝终点游。
他像一条被激怒的旗鱼,劈开浪,劈开风,劈开一切挡在他前面的东西。
费克从撞击的眩晕中缓过来,甩了甩头,水珠从头发上甩出去,模糊了视线。
他看见龙小五的身影在前面,比他记忆中的更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他的心猛地一沉,像一块石头掉进深潭,沉到底,砸出闷响。
他怎么游那么快?
刚才还在他面前,一眨眼就窜出去那么远。
胳膊抬起来,插进水里,水花溅得比任何时候都大。
托马斯也缓过来了,额头上的血还在往外渗,混着海水,流进眼睛里,蜇得生疼。
他抹了一把,看见费克在前面游,看见龙小五在更前面游,像两条永远追不上的鱼。
他的牙咬得咯咯响,腮帮子鼓起两道硬棱。
他没有骂,也没有时间骂。他的胳膊抬起来,插进水里,追上去。
二连冠
船上。
几个工作人员趴在船舷边,探出半个身子,目光钉在海面上那三个越来越近的身影上。
浪涌过来,把他们淹没了,又浮起来,像三片被风吹着的叶子,忽远忽近,忽隐忽现。
一个戴帽子的工作人员眯着眼,手搭在凉棚上,声音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
“太模糊了,分不清谁在前面。谁都有可能,谁都有可能在这一刻爆发。”
旁边的人举着望远镜,镜头追着那三个身影,晃来晃去,像在追三只乱飞的蝴蝶。
他的声音从望远镜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堵墙。
“后面也有人,不止三个,后面还有好几个。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游得也不慢。”
另一个人趴在船舷上,头伸得更出去,帽子差点被风吹跑,他一把按住,眼睛还盯着海面。
“这一轮真是看得人心惊肉跳。比到最后,比的不是体力,是命。”
他的语气里带着感慨,也带着一种看客的兴奋。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被风撕成碎片,飘在海面上,又被浪吞掉。
但他们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三个身影,谁也没有移开。
船上的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团烧在天上的火。
船下的海翻涌着,蓝得发黑,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井里有人在游,拼命地游,朝这艘船游。
谁先到,谁就是赢家。
他们等着,等着第一个人冒头,等着那只湿漉漉的手抓住船舷,等着那封比命还重要的信被递上来。
海浪还在涌,风还在吹,
那三个身影还在靠近。
近了,更近了,近到能看见他们划水时溅起的水花,能听见他们粗重的喘息声,能看见他们脸上那团烧得正旺的火。
船头,一只手从水里伸出来,湿淋淋的,五指张开,死死扣住船舷。
指节发白,青筋暴起,像一根被风吹弯的树枝,随时可能折断。
然后是一颗头,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船舷上,啪嗒,啪嗒。
众人定睛一看,是龙小五。
他从海里冒出来,像一尊被海浪冲上岸的雕塑。
另一只手举起来,手里攥着一个防水包,鼓鼓囊囊的,像一颗被水泡过的心。
“情报……在里面。”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裁判按下秒表,接过那个包,打开,一叠信封,整整齐齐,封口完好。
他的手指在信封上弹了一下,一、二、三、四……数到三十二的时候,他的手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龙小五,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客气的光,是那种看见奇迹的光。
“三十二份。一共六十五支队伍,你们拿到了将近一半。”
龙小五听见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的手从船舷上滑下去,人往后倒,像一棵被锯断的树,轰然倒下。
浪打过来,把他淹没了,又浮起来。
他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他只是漂着,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任由海浪把他推来推去。
他的肌肉在抖,从胳膊抖到肩膀,从肩膀抖到胸口,从胸口抖到腿。
游泳是最耗体力的,比跑三百公里还累。
跑的时候,腿还能歇一下;游的时候,全身都在动,连呼吸都要用力。
主官趴在船舷上,头探出去,朝下面喊:“快!把他捞上来!”
几个水兵跳下去,溅起一片水花,七手八脚地把龙小五托起来,拽上船。
他躺在甲板上,湿透了,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张着嘴,大口喘气,肺像要炸开,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想攥紧什么,什么也没攥住。
费克的手从水里伸出来,扣住船舷,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他从海里冒出来,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看见龙小五躺在甲板上,浑身湿透,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像被针扎了一下。
又是他,又是第一个,又是龙小五。
他的拳头砸在水面上,水花溅起来,溅了自己一脸。
他没有时间骂,也没有力气骂,他的手伸进防水包里,掏出一叠信封,递给裁判。
裁判接过,数了一遍,抬起头看着他:“二十一份。”
费克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累,累到浑身都在抖,从胳膊抖到肩膀,从肩膀抖到胸口,从胸口抖到腿。
他的手从船舷上滑下去,人往后倒。
浪打过来,把他淹没了。
水兵跳下去,把他捞上来,拽上船。
他躺在甲板上,离龙小五不到两米,两个人都在喘,都在抖,都像被冲上岸的鱼。
过了一会儿,托马斯的手从水里伸出来,扣住船舷。
他的手指在抖,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他从海里冒出来,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看见费克躺在甲板上,看见龙小五躺在更远的地方,两个人都在喘,都在抖,都像被冲上岸的鱼。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数字,是第三。
他永远在别人后面,永远追不上,永远是那个千年老三。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骂,想喊,想把心里那口憋了一路的气吐出来。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呃”。
他的手伸进防水包里,掏出一叠信封,薄薄的,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裁判接过,数了一遍,抬起头看着他:“九份。”
托马斯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的手从船舷上滑下去,人往后倒。
浪打过来,把他淹没了。
水兵同样跳下去,把他捞上来,拽上船。
他躺在甲板上,离费克不到两米,离龙小五不到三米。
三个人,并排躺着,像三条被冲上岸的鱼,张着嘴,大口喘气,手指动不了,腿也动不了,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他们到目的地了,但有的人是第一个,有的人是第二个,有的人是第三个。
这就是天赋,练不出来的
监控室里炸开了锅。
一个白发代表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撞到墙上,他顾不上扶,手撑着桌子,眼睛瞪得滚圆。
“又是他?又是龙小五?刚才费克明明已经追上去了,我以为这次肯定是漂亮国了!”
旁边的人摇摇头,目光还钉在屏幕上:“谁说他追上了?”
“他追了一路,从几百米追到几十米,从几十米追到并肩,可最后那一下,龙小五又把他甩开了。”
“你看最后那几十米,龙小五的腿跟装了马达似的,一下子窜出去,费克根本追不上。”
另一个代表接话,声音里满是感慨:“这个龙小五,每次都在关键时刻爆发。”
“第一轮比赛,他趴在地上,大家都以为他不行了,他站起来了,跑了,第一个冲过终点。”
“这一轮,他被费克拉住,大家都以为他要被超过了,他又窜出去了,又第一个到了。”
“他好像永远不知道累,永远不知道放弃,永远不知道极限在哪里。”
“不是不知道累,是知道怎么在累的时候还能跑。”一个头发花白的代表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
“这就是天赋,练不出来的。有些人到了极限就垮了,他到了极限还能再挤一把。”
“这一把,就是第一和第二的区别。”
有人感慨道:“龙国这匹黑马,太能跑了。第一轮第一,第二轮第一,两连冠。”
“第三轮要是再拿第一,那就是大满贯。”
“第一次参赛就拿大满贯,这得是什么怪物?”
李昭然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屏幕,盯着那个躺在甲板上浑身湿透的身影。
她的心在刚才那一刻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看见他挣脱,看见他踢开费克,看见他像一条被激怒的旗鱼朝那艘船冲过去。
看见他把防水包递出去,看见他往后倒,被浪淹没。
她的眼睛红了,她想去扶他,想去给他披一条毛巾,想给他递一杯热水。
但她不能去,她只能坐在这里,隔着屏幕,看着他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一样躺在甲板上。
她的心疼得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揪得紧紧的,松不开。
眼神暴露出的,是对龙小五毫不掩饰的赞赏和暗藏的情愫。
倭国的石田坐在角落里,脸黑得像锅底。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鼓起两道硬棱,拳头攥得咯咯响。
又是龙小五,又是第一,又是龙国。
第一轮他拿第一,第二轮他又拿第一,好像这个赛场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他想起自己的队员,想起他们辛辛苦苦攒下的情报,想起那些被龙国半路截走的胜利果实。
想起自己的人躺在地上冒白烟,而龙国的人在船上拿第一。
他的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扇了一巴掌,扇得又响又疼,却连手是谁的都没看清。
他恨,恨自己的队员不争气,恨龙国太强,恨龙小五为什么每次都赢。
但他没办法,他只能坐在这里,看着龙国的人一次又一次地站上第一的位置,看着自己的脸一次又一次地被扇。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李昭然,那个女人的眼睛还盯着屏幕,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弯着。
别人在笑,他的心却在滴血,这明显的对比,让他更加更加不甘和愤怒。
杰森的目光也落在屏幕上,落在那个躺在甲板上的年轻人身上。
那个年轻人浑身湿透,躺在那里,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大口喘气,手指动不了,腿也动不了。
但他第一个到了,又一次第一个到了。
杰森的嘴角慢慢弯起来,这个年轻人,总能在他以为结束了的时候,再给他一个惊喜。
杰森把凉透的咖啡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继续看屏幕。
比赛还没结束,但他已经知道,这一届的冠军,答案已经渐渐浮出水面。
·········
船上
休息十五分钟后。
龙小五躺在甲板上,像一具被海浪冲上岸的尸体。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感觉不到暖。
他的身体像被人拆散了又重新组装过,每一块骨头都在喊疼,每一寸肌肉都在抽搐。
他的胳膊抬不起来,腿也动不了,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他盯着头顶的天空,那天空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脏纱布。
他想起第一轮比赛结束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躺着,也是这样动不了,也是这样等着他的队员回来。
他动了动手指,能动。
又动了动胳膊,也能动,但酸得厉害,像被人从关节处灌了铅。
他撑着甲板,想坐起来,手刚撑住,一软,整个人又趴下去,胸口撞在甲板上,闷响。
旁边的工作人员走过来,蹲下,看着他:“你是要上厕所?我扶你。”
龙小五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我要去甲板……边上去。我要等我的队员。”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船边那片海。
海面上还有几个黑点,越来越近,像几只被风吹着的虫子。
“在这里等也是一样的,他们上来就能看见你。”
龙小五又摇了摇头,撑着甲板,又试了一次。
手在抖,胳膊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随时可能折断。
但他没有倒,他撑住了,慢慢坐起来,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汗水。
他的眼睛看着船边,那里有栏杆,有凳子。
他想要坐过去,在那里等,在第一轮比赛时等他们的地方等。
在那里他能看见海,能看见他们游过来,能看见他们冒头,能看见他们像他一样,从海里伸出手,扣住船舷,被人拽上来。
他不想错过。
工作人员看着他,看着他发抖的胳膊,看着他眼睛里那团不肯灭的火。
他没有再劝,伸出手,扶住龙小五的胳膊:“我扶你过去吧。”
龙小五站起来的那一刻,腿软得像两根面条,膝盖一弯,差点又跪下去。
工作人员把他拽住,把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一步一步,往船边走。
龙小五的腿在抖,抖得像过电,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他没有停,他一步一步地挪,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嘎吱嘎吱地往前走。
甲板不长,从他们躺着的地方到船边,不过几十步。
但龙小五走了很久,久到工作人员都替他着急,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稳稳地扶着他,一步一步,慢慢走。
到了船边,工作人员把他扶到凳子上坐下。
互帮互助
凳子很小,铁的,凉凉的,坐在上面能感觉到船身的晃动。
龙小五靠着栏杆,拿起望远镜,看着那片海。
海还是那片海,蓝得发黑,浪还是那些浪,一个推着一个,哗哗地涌过来。
海面上有几个黑点,比刚才更近了,近到能看见他们划水时溅起的水花。
龙小五看着那些黑点,看着它们一点一点变大,一点一点变近。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坐在这里,像第一轮比赛时一样,等着他的队员回来。
他们一定会到的,他坚信
不远处。。
费克躺在甲板上,看着龙小五被人扶着站起来,一步一挪地往船边走。
他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在心里“呸”了一声。
装,就你会装。
第一轮比赛是这样,这一轮比赛又是这样。
赢了还不够,还要坐在最显眼的地方,还要让所有人都看见,还要让摄像机镜头都对准你。
他心里骂着,骂得很凶,骂得痛快,像在往龙小五身上扔石头。
但他的身体比他的嘴诚实。
他的手撑住甲板,试着坐起来。
胳膊在抖,腰在酸,浑身的骨头都在抗议。
他咬着牙,撑住了,坐起来,喘着气,像一头刚从水里被拖上来的牛。
输了比赛,绝对不能再输了气势。
龙小五能爬起来,他也能。
工作人员看见他挣扎着要起来,连忙跑过来,蹲下扶他:“你要干嘛?躺着休息,别乱动。”
费克没有看他,下巴朝龙小五的方向抬了抬,那弧度很硬,像一块被风吹歪的石头。
“跟他一样。”
工作人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龙小五坐在船边的凳子上,靠着栏杆,望着海。
他叹了口气,没有劝。
这些当兵的,一个比一个倔。
他伸出手,把费克扶起来。
费克站起来的那一刻,腿软得像两根面条,膝盖一弯,整个人往下坠,工作人员赶紧把他拽住,把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
费克咬着牙,一步一挪地往前走,腿在抖,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摔了一下,膝盖磕在甲板上,闷响。
他没有骂,也没有停,撑着甲板又站起来,继续走。
甲板不长,但他走了很久。工作人员扶着他,一步一步,慢慢挪。
费克终于走到船边,在龙小五旁边坐下。
他故意坐得离龙小五远了一点,又故意把下巴抬得高了一点,好像这样就能把输掉的那几分赢回来。
龙小五侧目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淡,随后他转过头,继续看海。
费克也看着海,他没有说话,龙小五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着同一片海,等着同一群人。
托马斯没有起来。
他躺在甲板上,像一具被海浪冲上岸的尸体。
他太累了,累到连手指都不想动,累到连眼皮都抬不起来,累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睡。
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然后打起了呼噜,很响,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突突突的。
工作人员走过来,低头看了看他,摇了摇头,转身拿了一把伞,撑开,放在他头顶。
伞很大,遮住了阳光,把他的脸笼在一片阴影里。
·········
海面上,人已经散开了。
日不落剩下最后一个,漂亮国剩下两个,龙国还有四个。
但四个人虽然不在同一线上,但都是在隔壁,赵晨锋游在最前面,周圆福和陆远在中间,唐豆在最后面。
浪涌过来,把他们推上去又拉下来。
联盟的事早没人提了,提也没用,到了这个份上,每个人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游,游到那艘船上去,
哪怕最后一个,也要游到那艘船上去。
日不落那个队员游得最慢,胳膊抬起来都费劲,手从水里划过去,像在泥浆里搅,半天才往前挪一点。
他的呼吸又急又重,像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每一声都带着血腥味。
但他没有停,他不敢停,停了就再也起不来了。
漂亮国那两个人也好不到哪去,前面那个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两道硬棱,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艘船。
后面那个腿已经开始抽筋了,踢一下水,脸就皱一下,疼得龇牙咧嘴。
但他没有停下来揉,只是把抽筋的那条腿拖着,用另一条腿打水,像一条断了尾巴的鱼。
周圆福的肺在烧,喉咙里全是咸味,分不清是海水还是血。
他的胳膊酸得已经感觉不到了,只是机械地抬起来,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
陆远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节奏已经不一样了。
这时,一道阴影骤然出现在前方。
“你们快看,已经看见船了!”周圆福的声音从喉咙里撕出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还有几百米!坚持住!马上就到了!”
陆远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一眼。
那艘船在波光里晃,红白的旗帜在风里飘,近了,比刚才近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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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豆在后面,她已经看不清楚那艘船了。
眼前的海水晃来晃去,蓝的,黑的,白的,混在一起,像一锅搅浑的颜料。
她的胳膊抬不起来,腿也踢不动,整个人像一块被泡烂的木头,漂在水面上,随着浪一上一下。
她太累了,累到连喘气都觉得费劲,累到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累到想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管,就这么沉下去。
她的头埋进水里,水灌进嘴里,咸的,苦的,她没有吐,也没有挣扎。
她只是往下沉,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慢慢往下坠。
周圆福回头的时候,没看见唐豆。
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像被人从胸口挖走了什么东西。
“唐豆!”他喊了一声,没有人应。
他转身往回游,胳膊抬起来,插进水里,水花溅得很大。
陆远也回头了,也没看见唐豆,他也转身往回游。
两个人像两支离弦的箭,朝唐豆消失的方向冲过去。
唐豆的手从水里伸出来,乱抓着,什么也没抓住。
周圆福一把抓住那只手,死死攥住,往上拽。
陆远从另一边托住她的胳膊,两个人一起用力,把唐豆从水里拉出来。
她咳了一声,吐出嘴里的水,眼睛半睁半闭,像一盏快要灭的灯。
“我这是·····到哪了?”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挥舞红旗,为其助威
周圆福喘着气,看了一眼那艘船。
“还有一百米。看到船了。再坚持一下。”
唐豆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好累……四肢都疼……疼得动不了……”
周圆福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被海水泡得发白的脸,看着她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看着她嘴唇上那道还在渗血的裂口。
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揪得紧紧的。
他知道她累,他也累,大家都累。
累到想死,累到想就这么漂着,什么都不管。但他们不能停,停了就再也起不来了。
“我们知道你累。”他的声音忽然放轻了,轻得像在哄小孩。
“我们也累。但咱们走了这么远了,牺牲了那么多战友,就差这最后一段了。”
“咱们得带着他们的期望游到终点。”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叶子男也在看着你呢。她在终点等你。”
“叶子男”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唐豆混沌的意识里。
她想起叶子男躺在沙地上的样子,胸口冒着白烟,嘴角却带着笑。
她想起叶子男被抬走时握着她的手,掌心冰凉,却攥得很紧。
“你要替我游到终点,”叶子男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咱们姐妹的期望,咱们女兵的精神,都在你身上了。我死了,只能寄希望给你了。”
唐豆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双眼睛里刚才还是一片混沌,像蒙了雾的玻璃。
现在雾散了,玻璃后面的火烧起来了。
她的目光变得坚定,像两颗被擦亮的黑石头,沉甸甸的,硬邦邦的,谁也搬不动。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还很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板里,“我不能倒下。”
她喘了一口气,把涌到喉咙里的海水咽回去,咸的,苦的,但她咽下去了。
“叶子姐在看着我,队长也在等着我。这么多人都在看着我,我不能倒下。”
周圆福看着她眼睛里的火,心里那口气终于松了一点。
不是全松,是那种绷得太久、忽然找到了一点支撑的松。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扯到了嘴角的伤口,嘶了一声,但那弧度还在。
“赵晨锋!”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面那个人听见,“过来,协助她,慢一点没关系,稳住就行。”
赵晨锋没有回答,但他转身游回来了。
他的胳膊抬起来,插进水里,朝他们的方向游过来,水花溅得不大,但很稳。
他游到唐豆另一边,和周圆福一左一右,像两条护着小鱼的母鱼。
“走。”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有力。
四个人重新出发。
赵晨锋在左,周圆福在右,陆远在前面开路,唐豆在中间。
速度不快,比之前慢了很多,但很稳。
他们的胳膊抬起来,插进水里,抬起来,插进去,节奏不一样,但方向一样。
浪打过来,把他们淹没了,又浮起来。
没有人回头,没有人停下。
每个人都伤痕累累,每个人身上都有伤,都有淤青,累得像一台散架的机器。
但谁都没有停下来。
他们还在游。信念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拴在他们每个人身上,把他们连在一起,拽着他们往前。
谁也不能松,谁也不会松。
船越来越近,旗越来越清晰。
红的,在风里飘,像一团烧在天上的火。他们看着那团火,拼命地游,朝那团火游。
马库斯喘着粗气,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只是机械地划着,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队员,那人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睛半睁半闭,像一盏快要灭的灯。
但他还在游,没有停。
“卢森,漂亮国就剩咱们两个了。”马库斯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咱们不能倒下。”
那个队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马库斯也不知道队长费克到终点了没有,是第几个到的。
但他知道,不管费克是第几个,他们都不能落后。
落后就是输,输就是丢脸,丢脸就是给漂亮国抹黑。
他咬着牙,把最后那点力气挤出来,胳膊抬得更高,插得更深。
两个人并排游着,互相看着,谁也不让谁先倒下。
········
船上,龙小五坐在船边的凳子上,手里拿着望远镜。
镜头扫过那片翻涌的海面,从左到右,从远到近,从模糊到清晰。
终于,他看见几个人头在海面上浮浮沉沉,忽隐忽现,像几只被风吹着的浮标。
他的心跳猛地快了半拍。
镜头停住了,定格在几个人身上。
周圆福,赵晨锋,陆远,唐豆。四个人,游在一起,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像一群排着队的大雁。
他们的速度不快,比平时慢了很多,但队形没散。
周圆福的嘴角还在往外渗血,混着海水,流进嘴里。赵晨锋的肩膀上青了一大块,每划一下水,眉头就皱一下。
唐豆被他们搀扶着游。
朝着这艘船游,朝着这面旗游,朝着他游。
龙小五的眼睛红了,他的手指攥紧望远镜,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他放下望远镜,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工作人员。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好,能不能帮我把包拿过来。”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转身走了,不一会儿拎着一个防水包回来,递给他。
龙小五接过包,拉开拉链,手伸进去,摸到了那两面小红旗。
红旗不大,但很红,红得像血,像火,像他们一路走来的那团燃烧在胸口的火。
他站起来,腿还在抖,但他站住了。
他扬起手,把那两面红旗举过头顶,在风里挥舞。
红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红的,像两团烧在天上的火。
他没有喊,没有吼,没有像第一轮比赛那样扯着嗓子给他们加油。
他只是站在那里,举着旗,一下一下地挥着。
动作很慢,但很有力。
他知道他们会看见的。
那两面红旗,在灰蒙蒙的天和海之间,像两盏灯,照亮了路,指引着他们前进的方向。
陆续到达终点
周圆福的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肌肉像被人拧干的毛巾,每一根纤维都在尖叫。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许十米,也许五米,也许下一秒就会沉下去。
忽然,他看见了那两面红旗。
在船边,在风里,在灰蒙蒙的天和海之间,像两团烧着的火。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像被针扎了一下。
那两面红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像他入伍时宣誓的红旗,像他每一次任务前在国旗下敬礼的红旗。
他认出那个人了。
龙小五,他们的队长。
他站在那里,举着旗,一下一下地挥着,他一个人,像一面墙,像一座山,像一盏灯。
“龙神——!是龙神——!”
周圆福的声音从喉咙里撕出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赵晨锋抬起头,眼睛半睁半闭,像一盏快要灭的灯。
他的眼睛慢慢亮起来,一点一点,从暗到明,从冷到热。
他想起自己入伍那天,班长给他戴上大红花,说从今天起你就是军人了。
他想起队长说敬礼,他们齐刷刷地举起手,面向国旗。
那面旗,和眼前这两面,是一样的红。
那东西叫热血,叫信仰,叫作为一个军人的骄傲。
唐豆的胳膊已经感觉不到了,她看见那两面红旗的时候,眼泪涌出来了。
她仿佛看见家了、看见亲人了、看见有人在等你的红。
四个人,像被同一根线牵着,同时加快了速度。
他们并排游着,谁也不落下谁,谁也不丢下谁。
船越来越近,旗越来越近,那个人越来越近。
龙小五站在船边,看着他们加速,看着他们并排游过来,看着他们像一群排着队的大雁,朝他的方向飞。
就看见自己的孩子跌倒了又爬起来、摔伤了又继续跑。
他想起他们刚进龙焱的样子,青涩的,稚嫩的,什么都不懂。
他想起他们跑负重越野,有人跑到一半就吐了,有人跑完就哭了。
后来他们都不哭了,也不说了,只是跑,拼命地跑,跑到吐,跑到哭,跑到腿断了也不停。
现在他们还在跑,在浪里跑,在风里跑,在命都快没了的时候还在跑。
他为他们骄傲,从心底里骄傲。
与此同时。
马库斯也看见费克。
费克站在船边,靠在栏杆上,也在朝他们挥手。
他的动作不大,只是微微抬了一下手,但马库斯看见了。
他的心跳快了半拍,像被人从胸口推了一把。
费克到了,他咬着牙,加快速度。
旁边那个队员也加快了,两个人并排游着,谁也不让谁。
他们没力气搞破坏了,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想游到那艘船上去,游到队长身边去,游到终点去。
日不落那个队员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后面游着。
他的周围没有人,没有队友,没有对手,只有浪,只有风,只有那艘越来越近的船。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船边,没有托马斯。
他的心跳慢了半拍,不是那种被人推了一下的快,是那种踩空了楼梯的慌。
托马斯没到?还是已经到了被抬走了?
他不知道,也不敢想。
他是日不落最后一个人。
出发的时候十个人,现在只剩他一个。
那些人都倒在了路上,倒在巷子里,倒在丛林中,倒在这片海里。
他们把他的希望托付给他,把日不落的希望托付给他,他不能倒。
没有人等他,他只能自己游。
三支队伍,三个人,三条线,朝同一艘船游去。
海很深,浪很大,风很急。没有人回头,没有人停下,没有人认输。
·········
最后几米。
浪还在涌,风还在吹,那艘船在波光里晃。
周圆福他已经感觉不到酸了,感觉不到疼了,连肺里那团烧了几个小时的火都感觉不到了。
他的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到了,就快到了。
龙小五站在船边,手里的红旗还在挥。
“还有几米!加油!到了!马上到了!”
那声音不大,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但周圆福听见了,其他人也听见了。
那声音像战鼓,擂在他们心上,咚咚咚,把最后那点力气从骨头缝里挤出来。
费克也站在船边,也在喊。
他的声音没有龙小五大,但他的队员听见了。
马库斯抬起头,看见队长站在栏杆后面,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睛是亮的。
他的心跳快了半拍,胳膊抬得更高,插得更深。
两个队长像在较劲,你喊一声,我喊一声,谁也不让谁。
一个喊的是中文,一个喊的是英文,风把他们的声音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但海里的人听得懂,都听得懂。
那是底气,那是靠山,那是告诉他们,我在终点等你们,你们一定要到。
几个裁判趴在船舷边,探出半个身子,目光钉在海面上那些人头上。
有人攥着秒表,手指搭在按钮上,等着那只手扣住船舷的那一刻。
有人抱着毛巾,有人拎着急救箱,有人拿着保温毯。
他们不说话,但他们的眼睛在说,快到了,再坚持一下,再划一下,就到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头冒出来了。
不是慢慢冒出来的,是猛地从水里钻出来的,像一条跃出水面的大鱼。
周圆福的手从水里伸出来,五指张开,死死扣住船舷。指节发白,青筋暴起,像一根被风吹弯的树枝,随时可能折断。
他的身体挂在船舷上,像一件被晾在那里的湿衣服。
他的手触到船舷的那一刻,那股撑了一路的气泄了。
像被扎破的气球,噗的一声,全跑光了。
他的手指还扣着船舷,但他的身体开始往下滑,眼睛闭着,嘴唇发紫,像一具被海浪冲上岸的尸体。
“1号!”龙小五的瞳孔猛地收缩,声音从喉咙里炸出来:“麻烦你们!帮们将他捞上来!”
几个工作人员跳下去,水花溅得老高,七手八脚地把周圆福托起来,拽上船。
他躺在甲板上,湿透了,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大口喘气,手指动不了,腿也动不了。
他又赢了
马库斯的手从水里伸出来,扣住船舷。
他比周圆福慢了几秒,但也到了。
他的身体挂在船舷上,像一件被晾在那里的湿衣服。
费克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朝旁边的工作人员抬了抬下巴。
工作人员跳下去,把马库斯拉上来。
他躺在甲板上,离周圆福不到两米,两个人都在喘,都在抖,都像被冲上岸的鱼。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陆续来到终点。
一个接一个,被拽上船,躺在甲板上。
像一排被海浪冲上岸的鱼,张着嘴,大口喘气,手指动不了,腿也动不了,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但他们的心是热的。
龙小五站在他们旁边,低头看着他们,看着这些从沙漠里、从巷战中、从丛林里、从这片海里爬出来的人。
他的眼睛红了,是那种看见自己的孩子终于到家了的红。
甲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人,像一场风暴过后的海滩。
周圆福躺在那里,湿透了,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他的手指动不了,腿也动不了,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阳光照在他脸上,刺眼,但他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
赵晨锋躺在他旁边,胸口一起一伏,像一台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每一声都带着血腥味。
唐豆蜷缩在一边,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龙小五蹲在他们旁边,一个一个看过去。
他们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窝深陷,像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
他转过头,看向工作人员,声音很轻:“帮忙撑把伞。”
几个工作人员撑开伞,遮住了他们头顶的阳光。
阴影落下来,罩在他们身上,像一层薄薄的被子。
医务人员也过来了,蹲下,翻开眼皮看瞳孔,按脉搏,量血压。
有人给周圆福的嘴角擦药,碘伏涂上去,他皱了皱眉,但没有醒。
有人给赵晨锋的肩膀缠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他的手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周圆福的睫毛颤了颤。
他睁开眼睛,那双眼半睁半闭,像一盏快要灭的灯。
眼前的世界在晃,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雾。
他看见一个人蹲在他旁边,那张脸很模糊,但他认得。
是龙小五。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五哥……”
他的手从甲板上抬起来,慢慢地,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手指伸向龙小五的方向,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龙小五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握住那只手。
“五哥……”周圆福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在砂纸上磨过,“我们……没让你失望吧?”
龙小五握紧周圆福的手,声音沙哑:“你做得很好。”
“我不在的时候,你能把所有人凝聚在一起,能激励他们,能带着他们游到终点。”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让你当大管家,是我最明智的选择。”
周圆福的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容很孩子气,像小时候考了满分、被老师表扬了的那种得意。
“那是当然……”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我可是接过黑狼教官棒的……不能让队长……不能让黑狼教官失望……”
他的眼睛忽然黯淡了一下。
“可惜只有我们五个到了……”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在说一个不想说出口的秘密。
“其他人在林子里……被淘汰了……”
龙小五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的眼睛,立马宽慰他说道。
“你们已经尽力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在哄小孩,“能有一半人到达终点,已经非常好了。别多想。”
周圆福混论地“嗯”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像叹气。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他睡着了,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猫,蜷缩在伞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日不落的最后一个队员趴在船舷上,大口喘气。
他被工作人员拽上来,腿软得像两根面条,站不稳,只能趴在甲板上。
他抬起头,四处找,托马斯躺在甲板那头,身上盖着保温毯,脸上盖着伞的影子,一动不动。
他的心跳慢了半拍,他以为托马斯没到,以为他还在海里漂着,以为他是日不落唯一一个游到终点的人。
原来队长到了,比他早,比他先,比他更累。
他心里有落差,但他没多想,因为他知道,在最后的这场游泳竞赛,每个人都很累。
马库斯躺在甲板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他缓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抓住费克的胳膊,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队长,你是第几个到的?”
费克的脸色沉了一下,那阴沉很短暂,像乌云飘过太阳,但还是被马库斯看见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龙小五一眼。
那个方向,那个人躺在那里,也在休息。
马库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龙小五,看见了那两面插在船边的红旗。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一个是龙小五?”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费克点了点头,没有看马库斯,看着海。
马库斯的脸色也沉了,像乌云飘过来,遮住了刚才那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盯着龙小五的方向,盯着那个躺着的人。
他不明白,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每次都能拿第一。
在军校是,在第一轮是,在这一轮又是。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问自己,问海,问风。风没有回答,海没有回答,没有人回答。
“只有你们两个到了?”费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马库斯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其他人……都牺牲了。”
费克沉默了几秒,那几秒很长,长得像过了好几年。
他拍了拍马库斯的肩膀,那力道很轻,像在安慰一只受伤的狗。“别多想了。好好休息。”
马库斯无奈又不甘地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但他没有睡着。
他的脑子里还在转,转着龙小五的脸,转着那两面红旗,转着那四个字——他又赢了。
第二项比赛结束
太阳慢慢西沉,海面上的光从金色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暗红。
陆陆续续还有人从海里冒出来,有人被拽上船,有人趴在甲板上,有人连爬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像一条鱼一样躺在那里。
有别的国家的,有不知道哪个国家的,有一个人,有两个人,有的队伍只剩一个,有的队伍一个都没剩。
他们躺在甲板上,挤在一起,像一群被暴风雨卷上岸的鱼。
最后一个人被拽上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海面上的光碎成千万片,像打碎的镜子。
裁判按下秒表,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甲板上那些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在本子上写下最后一个数字。
第二轮比赛,结束了。
比赛结束的哨声吹响时,天已经黑透了。
海面上最后一抹光被夜色吞没,船上的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着甲板上那些横七竖八躺着的人。
杰森站在船头,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那些还在喘气的身影。
太晚了,人没到齐,伤员太多,状态太差,现在公布成绩没有任何意义。
“全部带回去休息。”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明天公布成绩。”
各个国家的代表从监控室里走出来,有人面色凝重,有人嘴角带笑,有人匆匆忙忙往外走。
墙上的积分排行榜还亮着,龙国第一,漂亮国第二,日不落第三。
数字冷冰冰地挂在那里,谁多谁少,一目了然。
一个白发代表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感慨:“不用等明天了,冠军是谁,已经定了。”
旁边的人点点头,目光从屏幕上移开:“龙国这匹黑马,跑得太快了。第一轮第一,第二轮第一,第三轮不管第几,他们的优势都很大。”
有人接话,语气复杂:“第一次参赛就拿冠军,还是断层领先。这支队伍,以后不得了。”
议论声渐渐远了,代表们三三两两散去,有人掏出手机打电话,有人点了一根烟,站在路灯下沉默。
夜色浓稠,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昭然带着后勤几个人匆匆往外走。
她的脚步很快,快得像在跑,身后的人差点跟不上。
她不知道龙小五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他们伤得怎么样,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被送到医务室。
她只知道,她要第一个看见他们。
医疗区的走廊里灯火通明。每隔几分钟就有担架抬进来,有人躺着,有人坐着,有人身上盖着毯子,有人手上扎着针。
李昭然站在门口,每一次听见脚步声,就探出头去看。
不是,又不是,还不是。
她的手指攥着衣角,攥得发白,指甲掐进布里。
终于,又一队担架从夜色里推进来。
她一眼就看见了——龙国的标志,那面小小的红旗贴在担架侧边。
她的心跳猛地快了半拍,像被人从胸口推了一把。
她立马扑过去。
龙小五躺在担架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窝深陷,像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颤动,像一只受了伤的蝴蝶。
“小五!龙小五!”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撕出来,沙哑,颤抖,带着压抑了太久的焦急。
龙小五的睫毛颤了颤。
他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半睁半闭,像一盏快要灭的灯。
他看见李昭然的脸,那张脸上有泪,有汗,有跑了太久没来得及喘匀的气。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叫:“帮我……照顾我的队员……”
李昭然用力点头,点得很重,点得眼泪甩了出来。“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他们。你好好休息,别多想。”
龙小五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谢谢。”他说完,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李昭然站在原地,看着担架被推进走廊深处。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后勤人员:“去准备一些有营养的东西,粥,汤,好消化的。好好照顾他们。”
她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们都是我们祖国的英雄。”
“是!”
几个人点头,散开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担架轮子滚动的声音。
·········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病床白色的床单上。
龙小五睁开眼睛,天花板还是那片天花板,灯还是那盏灯,空气里还是那股消毒水的味道。
他动了一下手指,能动;动了一下胳膊,酸,但比昨天好多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扎着针,透明的管子连着头顶的吊瓶,营养液一滴一滴往下坠,像沙漏里的沙。
李昭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保温盒,脚步很快。
她看见龙小五睁着眼睛,脸上那点疲惫像被风吹散的烟,一下子没了。
“别动。”她把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手按着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坚决,“你体力透支太厉害,得好好休息。”
龙小五没有动,也没有挣扎。
他靠在枕头上,捏了捏太阳穴,那里还在隐隐作痛,“我的队员呢?”
李昭然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
她见过他很多次了,在沙漠里,在巷战中,在船上,在病床上。
每一次他醒来,问的都是同一句话——“我的队员呢?”
他从来不问自己,不问自己伤得怎么样,不问自己累不累,不问自己还需要躺多久。
他的心里装着所有人,唯独没有装他自己。
“他们都没事。”她的声音放得很轻,“比你醒得早,已经能吃能喝了。”
龙小五松了一口气,嘴角弯了一下。
“第二轮的成绩公布了吗?”他问。
李昭然摇了摇头,在床边坐下,保温盒打开,粥的香味飘出来。
“还没有。不过结果显而易见,肯定是你们第一。”她顿了顿,掰着手指头数。
“你们情报最多,你第一个到,四个人到达终点,积分最高。不是第一,还能是谁?”
龙小五靠在枕头上,那口气终于松了。
值了,都值了。
李昭然看着他,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
“你们现在是二连冠了。还有最后一项比赛,如果能拿第一——”她故意拖长了声音,像在卖关子,“三连冠。”
龙小五笑了。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被人擦亮的火柴。
三连冠,如果真能拿到三连冠,那他累死也值得了。
颁布比赛结果
第二天中午,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碎成千万片金箔,洒在营地每一寸土地上。
经过一夜的休息和治疗,那些昨天还躺在担架上、像被海浪冲上岸的鱼一样喘气的人,此刻已经能站起来了。
有人胳膊上还缠着绷带,有人走路还微微瘸着,有人脸上还贴着纱布,但他们的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沉稳。
哨声响起,所有人同时立正。
各国队伍从四面八方涌来,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列队。
脚步声很齐,踩在沙土地上,闷闷的,像擂鼓。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只有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杰森大步走出来,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他走到主位上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从左到右,从近到远,从那些疲惫却依然明亮的眼睛到那些挺得笔直的脊梁。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这次比赛,你们表现得很英勇,很顽强。”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进木板里,。
“有人穿过了巷战,穿过了丛林,有人游过了大海。”
“有人浑身是伤,有人累到虚脱,有人倒在终点线前。”
“但我知道,你们都尽力了,你们做到了一个军人应该做的事。”
队列里,有人微微挺了挺胸,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红了眼眶,但没有一个人低头。
那些没有走到终点的人,那些倒在半路上的人,那些在巷战中被淘汰、在丛林中被击中、在海里被浪卷走的人。
他们听见了杰森的话,心里那口堵了太久的气,终于松了一点。
“完成了比赛的人,值得骄傲。”杰森的目光从那些成功抵达终点的人身上扫过,又从那些中途倒下的人身上扫过。
“没有完成比赛的人,也不代表懦弱无能。”
“能站在这条起跑线上,你们已经是各国的精英。”
“能拼到最后一刻,你们对得起自己身上的军装。”
杰森停了一下,等那些亮起来的眼睛都看向他,才继续开口。
“昨天比赛结束太晚,你们太累了,所以没有公布成绩。”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度。
“今天,把你们集中在这里,就是公布比赛结果。”
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的,压得人不敢大口喘气。
“第三名——日不落国。”
日不落队列里,有人低下头,有人攥紧拳头,有人咬着牙,没有说话。
第三名,比上一届退了一名。
这个结果不意外,但没有人觉得满意。
“第二名——漂亮国。”
漂亮国队列里,面无表情,有人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费克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看起来极其阴沉。
“第一名······”
杰森停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龙国队列上,眼神中有羡慕,有嫉妒,有恨,有好奇。
“第一名——龙国。”杰森没有再卖关子,大声地宣告出来。
底下停顿了几秒,随后掌声响起来了。
不是稀稀拉拉的,是那种从几个角落同时爆发、迅速蔓延到全场的掌声。
龙国队列里,所有人的嘴角咧到了耳根,满脸容光,脸上扬起了自信满满的笑容。
杰森抬起手,掌声慢慢停下来,像被风吹散的烟。
“还有最后一项比赛。休息一个星期,好好调整,好好恢复。”
“一个星期后,最后一项比赛,我等你们拿出更好的表现。”
他退后一步,目光扫过全场,“解散。”
队列散了,有人快步走回帐篷,有人被队友扶着慢慢走,有人坐在草地上解鞋带。
龙小五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从身边走过的人,有人冲他点头,有人冲他竖大拇指,有人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走开了。
解散的口令刚落下,周圆福已经一把抱住了旁边的赵晨锋。
那力道大得像要把人勒断气,赵晨锋被他撞得往后踉跄了一步,站稳了,也伸出手,狠狠搂住他的背。
陆远从另一边扑过来,三个人挤成一团,像三只久别重逢的熊。
“我们赢了!又赢了!”
周圆福的声音从赵晨锋肩窝里闷出来,沙哑,发颤,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激动。
赵晨锋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拍着他的背,陆远在旁边红着眼眶笑。
叶子男站在那里,看着唐豆。
唐豆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扑向对方,紧紧抱在一起。
叶子男的手轻轻抚上唐豆的后脑勺,帮她把那缕从帽檐下钻出来的碎发捋到耳后。
“豆子,你很厉害。”叶子男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水面,但每一个字都很真。
“你完成了我没完成的任务。让全世界的人都看到了,龙国女兵的风采。”
唐豆的眼眶红了,但她笑着,笑得那么灿烂,那么骄傲,像一朵被太阳晒得正艳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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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叶子姐给了我力量。”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是你让我有了动力和信心。”
叶子男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最重要的,是你自己争气。”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了,“等回去,请你吃十五个冰淇淋。”
唐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光芒比阳光还亮。“
真的?十五个?”她的声音高了八度,像个得到了承诺的孩子。
“真的。十五个,一个都不少。”叶子男看着她那副馋猫样,笑出了声。
唐豆笑得合不拢嘴,已经开始掰着手指头算口味了。
她要吃巧克力的,要吃草莓的,要吃香草的,要吃……十五个,够她吃好几天了。
龙小五走过来,站在他们中间。
他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从周圆福到唐豆,从那些还在笑的人到那些红了眼眶的人。
“还有一周才最后一项比赛。”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这段时间,自由活动。休息,放松,调整状态。不违反规定就行。”
“是!”九个人的声音融在一起。
那声音里没有疲惫,没有沉重,只有一种从心底涌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欢喜。
两连胜,两轮第一,他们做到了。
那些在沙漠里流的汗,在巷战中流的血,在海里呛的水,都值了。
遇到骚扰
不远处。
漂亮国的队列还没有散。
马库斯站在那里,看着龙国那边抱成一团的身影,听着那边传来的笑声和欢呼声。
他的脸色很难看,像吞了一只活苍蝇,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又输了,又是第二。
从军校到现在,他好像一直在输。
输给龙小五,输给龙国,输给那面永远插在他们前面的红旗。
他不甘心,但他不知道该怨谁。
怨自己?他已经拼尽全力了。
怨龙小五?可那个人确实比他强。
费克站在他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的心里也不舒服,输给同一个人两次,没有人会舒服。
但他不能在队员面前表露出来,他是队长,是他们的靠山。
如果他垮了,这个队就真的垮了。
“都打起精神。”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拔不出来。
“不管结果如何,不能输了漂亮国的气势。”
几个人抬起头,看着他,把嘴角往下撇的弧度收了回去。
马库斯也抬起头,看着费克,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看着他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
他不知道队长是真的不在乎,还是装的。
但他知道,队长说得对,不能输了气势。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堵在胸口的不甘咽下去,把目光从龙国那边收回来,把腰杆挺直。
漂亮国的队列终于散了,没有人再回头看龙国。
倭国那边,气氛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山本站在那里,看着龙国队伍抱成一团、又笑又叫的样子,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八嘎……”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淬了毒的针。
“凭什么又是他们。”
佐藤站在他旁边,脸色也不好看。
他看了一眼山本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山本君,别多想了。龙国那边,第三轮肯定拿不到好成绩。”
“就算拿不到,”山本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他也拿了两连冠。冠军的宝座,他已经坐稳了。”
佐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什么都没说出来。
几个人对视一眼,脸色一个比一个沉,像有人在他们头顶浇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这时,石田走过来的时候,他们正站在那里,像一群被霜打了的茄子,垂头丧气,蔫头耷脑。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
“石田君。”几个人同时低头,声音很齐,但没什么力气。
石田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从山本那张铁青的脸到佐藤那双躲闪的眼睛,从其他人那些垂着的肩膀到那些攥紧的拳头。
他叹了口气,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重。
“比赛输了就是输了。但我希望看到的,不是你们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几个人抬起头,看着他。
“还有最后一场比赛。调整好心态,不要丢脸。”他顿了顿,目光更沉了些。
“更加不要让龙国看不起。格斗是我们的强项,把心情调整好,拿到好成绩。”
“最后一轮碾压他们,我们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山本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他挺直腰杆,下巴微收,目光平视前方。
身后那几个人也同时挺直了腰,像一排被风吹弯又弹回来的竹子。
“嗨!”
石田看着他们,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了。
山本站在那里,看着龙国那边还在笑、还在闹、还在庆祝的人群,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
接下来的三天,各个国家的队伍都在休养中。
龙小五沿着营地外围的小路慢慢走。
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树梢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块块光斑,像打碎的镜子。
他只是想出来走走,透透气,把脑子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松一松。
拐过弯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在争吵。
他停下脚步,站在拐角处,定睛一看。
正看到李昭然站在那里,面前站着一个白人男人。
他穿着便装,手里举着一束花,红的,玫瑰,包装纸在风里沙沙响。
他的脸上带着笑,那种自以为很迷人、其实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笑。
“李小姐,我是真心的。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被你吸引了。你有一种东方女人特有的魅力,我从来没有在别的女人身上感受过。”
他把花往前递了递,声音黏得像融化的糖。
李昭然没有接,她的脸冷得像一块冰。
“我不喜欢你。请你以后不要再骚扰我了。”
那个男人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他没有退。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花举得更高了些。“你不了解我,我们可以先做朋友——”
“我说了,不喜欢。”李昭然打断他,声音更冷了,冷得像冬天的风,像刀锋上的霜,“请你让开。”
那个男的不放弃,持续地追了上去,像是狗皮膏药一样。
李昭然满脸的不耐烦。
龙小五立刻从拐角处走出来。
“李上尉,怎么了?”
李昭然转头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快步走到龙小五身后,像一只被猫追急了的小鸟,终于找到了可以躲藏的屋檐。
“小五,他骚扰我。”
龙小五看着她,又看向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手里还举着花,脸上的表情从笑容变成了尴尬,从尴尬变成了恼怒。
他张了张嘴,声音比刚才硬了些。
“你误会了,我没有骚扰她。我只是在追求她。追求不违法吧?”
李昭然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我说了不喜欢你。我只喜欢我们龙国的男人,不喜欢外国人。”
“请你以后不要再纠缠我。”
那个男人的脸涨红了,红得像他手里的玫瑰。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手伸向李昭然的方向,像要去拉她的手腕。
他的手还没碰到李昭然的衣角,就被另一只手扣住了。
龙小五的手,像一把铁钳,箍住他的手腕,声音冰冷。
“请你自重。”
那个男人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青。
他挣了一下,又挣了一下,终于挣开了,手腕上留下一道红印。
他看了一眼李昭然,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
“失去我这么好的男人,你肯定会后悔的。”
撂下这句话,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像在逃。
龙小五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才收回目光,看向李昭然。
“没事吧?”
李昭然摇了摇头,从龙小五身后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没事。”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谢谢你。刚才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要被他纠缠多久。”
龙小五看着她,沉声说道:“咱们都是龙国的战友,是朋友,帮你是应该的。”
李昭然的心忽然沉了一下。
战友?他帮她,只是因为她是他的战友,是朋友,是他应该帮的人。
不是因为别的,没有任何别的??
你还好吗?
李昭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面上沾着一点泥,不知道什么时候踩的。
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说不清是什么,酸酸的,涩涩的。
龙小五看着李昭然愣在原地,眼神放空,声音温和地问道:“怎么了?”
李昭然眼底的恍惚还未完全褪去,她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刚才想了点小事,没走神太久。”
话音落下,她抬眼望了望四周,她的心又提了起来,眼神里掠过一丝担忧。
“小五,你……你能不能送我回住宿?我有点担心,刚才那个男人,还会再过来。”
龙小五闻言,看了一眼刚才那个男人离开的方向,点了点头:“可以。”
午后的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碎成千万片金箔,洒在两个人身上。
龙小五走在前面,李昭然跟在他旁边。
她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这次比赛,”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们打得真好。第一轮第一,第二轮第一,现在所有人都盯着你们。”
龙小五的嘴角弯了一下:“还差一轮。”
“最后一轮是格斗。”李昭然说,“你们肯定也没问题。”
龙小五笑了笑:“谢谢你的鼓励,我们会加油的。”
路边的野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有几只麻雀从树梢上飞起来。
两人聊着比赛的事情,李昭然心里涌动着层层涟漪,她觉得这个时光非常温馨,多希望这条路能长一点。
很快到了她的住宿,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龙小五看向李昭然,提醒道。
“以后出门还是带着同伴吧。”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认真,“国外太乱了。”
“多一个人陪着,会安全很多,也有个照应。”
李昭然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好。”
“那你先忙,我就先回去了。”龙小五转身要走。
李昭然看着他走了两步,忽然开口:“等一下。”
龙小五停下,回头看她。
她转身走进宿舍,脚步声很快,嗒嗒嗒,像在跑。
没一会儿,她拎着两个袋子出来,袋子里鼓鼓囊囊的,装满了东西。
她递给他,脸有点红,红得像晚霞。
“带回去吃。好好补补身体。”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那个·····给唐豆他们也带点,大家一起吃。”
龙小五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些普通的食物,营养品。
他想着应该是团队集体购买下来给他们补充营养的,也没多想,抬起头看着她。
“好,谢了。”
李昭然摇了摇头,嘴角弯着,但没有说话。
龙小五拎着袋子走了,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李昭然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影子越来越远。
龙小五拎着袋子走十几米,忽然停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路边一处斜坡上,那坡不高,但有点陡,上面长满了野草,野草间零星点缀着几朵花。
黄的,白的,紫的,挤在一起,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孩子。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就想起了苏谨柔之前在信里说的,让他看到路过的风景,有好看的花朵,就摘一朵做成标本。
相当于这朵花吗,代替她看过他走过的风景。
想到这儿,龙小五立马放下手中的东西,向那个山坡走去,二话不说地爬了上去。
李昭然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看见他放下袋子,朝那处斜坡走过去。
她的心忽然提了起来,像被人从胸口拎起来,悬在半空。
“龙小五,你干什么?”
她跑过去,脚步很快,鞋底踩在碎石上,沙沙响。
龙小五没有回头,还在往上爬。
他的手抓住一块凸起的石头,脚蹬住一处凹进去的土坑,身体往上窜了一截。
“我在摘花。”他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李昭然站在坡下,仰着头看他。
那坡在她眼里很高,很陡,那些石头看着就不稳,那些土坑看着就松。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像擂鼓。
“太高了!你下来!危险!”
“没事。”龙小五没有停。
他的手又抓住一块石头,脚又蹬住一个土坑,身体又往上窜了一截。
他的动作很稳,不像在爬坡,像在走平地。
那些石头在他手里像生了根,那些土坑在他脚下像铸了铁。
他爬得很快,快到李昭然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到了坡顶。
风从坡顶吹过来,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碎成千万片金箔,洒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洋洋的光。
他蹲下来,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朵花。
黄的,花瓣很薄,像蝉翼,风一吹就颤。
他没有用力掐,只是轻轻捏住花茎,一折,花落在他掌心里。
他笑了。那笑容很孩子气,像小时候在田野里捉到一只蝴蝶、像在溪水里摸到一条小鱼、像在考试中拿到一百分时的那种笑。
他把花举到眼前,转了转,花瓣在阳光下透出淡淡的金色。
他透过那朵花,好像看见了心爱姑娘的那张脸,眉眼弯弯,嘴角翘翘,像春天里的风。
他的心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是骄傲,不是满足,是那种看见了好东西、想和那个人分享的欢喜。
看着这朵花,他的眼神里忽然充满了惆怅,低声呢喃:“谨柔,我又摘到了一朵花给你,这是第五朵了。”
“已经过了差不多一年了,你还好吗,一年后能回来吗?”
而另外一边。
苏谨柔似乎感应到了龙小五的呼唤,猛地从噩梦中惊醒过来,随后满脸汗水,眼神空洞地看向外面。
这朵花有什么含义吗?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只剩一弯淡淡的银边挂在天边,像被人不小心划破的伤口。
苏谨柔从床上坐起来,额头上全是汗,睡衣后背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凉凉的。
她抹了一把脸,手掌心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她起身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入喉时带着一丝清冽的甜。
她端着杯子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从外面涌进来,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喝了一口水,慢慢咽下去,像是要把梦里那些情绪也一并咽进肚子里。
刚才那个梦太真实了。
她听见龙小五在喊她,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那么亲切,那么温柔,带着她熟悉的那种低沉的、磁性的尾音,像是他每次喊她名字时那样。
她在梦里拼命往那个方向跑,跑过一片又一片迷雾,终于看见他了。
他站在那里,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深色外套,嘴角带着笑,朝她张开双臂。
她跑过去,扑进他怀里,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味道。
然后······梦就碎了。
苏谨柔站在窗户旁,眼角有几道泪痕,然后抬起头,看着窗外那弯被云遮了大半的月亮。
她抬起手,指尖触到脖子上那条细细的银链。
链子很凉,坠子贴在锁骨下方,还带着她体温的余热。
她把坠子捏在手心,那是一颗小小的星星,龙小五送给她的。
她低头亲了一下,嘴角慢慢弯起来,那弧度很轻,像风吹过水面,涟漪还没散就没了。
“喵。”
一只黑猫从窗外跳进来,动作轻盈,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它落在窗台上,抖了抖毛,月光在它黑色的皮毛上镀了一层银色的光。
它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颗小小的灯笼。
“雪球。”
苏谨柔伸手把它抱进怀里。
黑猫在她怀里蹭了蹭,脑袋拱着她的掌心,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苏谨柔抚摸着它的背,一下一下,很轻,很慢。
她抬起头,又看着那弯月亮。月光冷冷的,清清淡淡,像隔着一层薄纱,怎么也看不真切。
她想起第一次见龙小五的时候,她想起他第一次牵她的手,手心全是汗,攥得很紧,像怕她跑了。
她想起他第一次说“我喜欢你”,声音很低,像怕被人听见,又怕她没听见。
她想起他送她这条项链时,笨手笨脚地系了半天。
她想起他每次出任务前都会给她发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等我回来”。
她想起那封信,信里她写“希望两年后,我们都能成为更好的自己”。
现在两年已经过去了一半,还有一年。
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顺利回去,不知道回去的时候,他还是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样子。
苏谨柔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雪球。
黑猫也在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那张脸很平静。
她抱着雪球,又像在跟这只唯一陪伴她的猫说话。
“怎么办,我好想他。真的好想他。特别是在这种孤独又无助的夜晚,更想了。”
雪球蹭了蹭她的掌心,毛茸茸的脑袋拱着她的手指,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像是在安慰她。
然后它低下头,把嘴里叼着的一张纸条放在她掌心里。
看着掌心的纸条,苏谨柔脸上的惆怅像被风吹散的烟,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
她的眼睛变得清冷,淡漠,像覆了一层薄冰。
她的手指迅速展开纸条,目光扫过那几行字,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从抽屉里摸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火苗蹿起来,舔上纸的边缘。
纸条卷曲,发黑,化成灰烬,从她指尖飘落,落在窗台上,被风一吹就散了。
她伸手摸了摸雪球的脑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和从容。
“干得不错。”
雪球仰起头,眯着眼睛,又蹭了蹭她的掌心。
苏谨柔从抽屉里拿出猫粮,倒在掌心,雪球埋头吃起来。
苏谨柔站起身,又走到窗前。
夜色还是那片夜色,月亮还是那弯月亮,风还是那阵风。
但她的心境已经不一样了。
她看着远方,目光穿过黑夜,穿过云层,穿过千山万水,落在一个她暂时回不去的地方。
那里有一个人在等她,等了她一年,还要再等一年。
她不知道她能不能顺利回去,她不敢确定。
但她知道,她必须要回去,活着回去。
她答应过他的。
········
另一边。
龙小五从坡上下来的时候,李昭然的心还悬在嗓子眼。
她一直仰着头,盯着那个身影。
他每踩一步,她的心就往上提一寸。
他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身体晃了一下,她差点喊出声。
他稳住,又往下迈了一步,她的心才跟着落回去一点。
等他双脚踩到平地的那一刻,她几乎是冲过去的。
“小五,你没事吧?”她的声音有点发抖,眼睛上下打量他,像在检查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龙小五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
“没事,这种坡度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李昭然看着他手里那朵花,黄的,花瓣很薄,风一吹就颤。
她看了那朵花一眼,又看了龙小五一眼,诧异地问道:“你爬那么高,就是为了摘这朵花?”
龙小五点了点头。
“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为什么要冒险?就为了这么一朵花,值得吗?”
龙小五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朵小小的黄花。
花瓣上还沾着一点泥土,他伸手轻轻拂掉。
他的嘴角弯起来,眼睛亮了一下,那光芒很温柔,像月光洒在水面上。
“值得。”
李昭然看着他那双眼睛,心忽然沉了一下。
她在龙小五的眼睛里看见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不是队长看队员的眼神,不是战友看战友的眼神,甚至不是他平时看任何人的眼神。
那是温柔,是眷恋,是提起某个人的时候才会有的光。
她从来没见过他露出这种眼神,从来不知道他那张总是淡淡的、像隔着一层纱的脸上,也会有这样生动的表情。
她的心猛地一紧,像被人攥住了。
“这朵花……有什么特殊含义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她是我最爱的女人
龙小五看着那朵花,目光温柔得像在看着一个人。
“是我跟我女朋友的一个约定。”
李昭然的头嗡了一下,像被人狠狠敲了一棍。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的,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飞。
女朋友。他有女朋友。
她从来没有问过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一次次在赛场上拼命,看着他一次次冲过终点,看着他一次次从地上爬起来。
她以为她还有时间,以为她可以慢慢靠近他,以为总有一天她会鼓起勇气告诉他。
她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还是如此的崇拜,可这个人却已经心有所属。
李昭然强忍着内心的酸楚,苦笑问道:“能跟我说一下这朵花的含义吗?”
龙小五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他的目光还落在那朵花上,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珍藏了很久的秘密。
“她出任务了,要两年才能回来。走之前给我留了一封信。”
“说如果我在路上看到好看的花,就摘一朵做成标本,等她回来的时候送给她,就当是替她看了我没看过的风景。”
李昭然听着,心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刺痛着。
她想起自己刚才站在坡下,看着他爬上去摘那朵花的样子。
她还天真的以为,那朵花,会不会是摘给她的,会不会是因为她而爬上去的。
她真是个傻子。
“你们……”她顿了顿,把涌到喉咙的那股酸涩咽回去,“感情真好。”
龙小五笑了笑,把花小心地收进口袋里,拍了拍。
“她是我最爱的女人,我们几乎没吵过架。”
李昭然看着他嘴角那抹笑,看着他眼底那团温柔的光,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的,涩的,苦的,什么都有。
她低下头,眼眶有些发热,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你怎么了?”龙小五看着她,“脸色不太好,不舒服?”
李昭然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
那笑容很勉强,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蔫蔫的,没有生气。
“没事。”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敷衍,“你女朋友……一定很爱你吧?”
“嗯!”龙小五笑了,那笑容很真,“我也很爱她。我会一直等她回来,等她回来,我就向她求婚。”
李昭然的心又沉了一下。
她别过脸,不让他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
风吹过来,凉凉的,吹得她眼睛发涩。
她又扯出一个笑,支支吾吾说道:“挺好的。我······头有点疼,先回去了。”
不等龙小五回复,她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快得像在逃。
龙小五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宿舍门口。
他以为她只是不舒服,没有多想。
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那朵花,花瓣还是好好的,没有被压坏。
他的嘴角又弯了起来,把花凑到鼻尖闻了闻,没有什么香味,但他闻到了阳光的味道,闻到了风的味道。
他转过身,朝自己的宿舍走去。
龙小五回到宿舍,从抽屉里摸出那个本子。
封面已经有些旧了,边角卷起来,像被翻过很多遍。
他翻开,一页一页地翻,那些压干的标本静静地躺在纸页间。
有沙漠里摘的,有路边采的,有山上捡的,颜色已经不如当初鲜艳,但形状还在,脉络还在,记忆还在。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朵黄花放进去,合上本子,轻轻按了按封面。
他想,等这个本子集满了,她应该就回来了。
到时候他亲手把这个本子递给她,一页一页地翻给她看,告诉她每一朵花是在哪里摘的,那天天气怎么样。
她一定会很开心,会眼眶红红地靠在他肩上,会说他是个傻子。
龙小五想到这里,笑出了声。
周圆福从旁边探过头来,手里拿着半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干,嘴角还沾着碎屑。
他凑过来,碰了碰龙小五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笑:“五哥,傻笑什么呢?一个人在这儿乐。”
龙小五笑容僵了一下,咳嗽两声,把本子合上,塞回抽屉里,动作很快,像在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没什么。”
周圆福的眼睛眯起来,像一只发现了老鼠洞的猫。
他又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了,带着那种欠揍的调侃:“藏什么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龙小五抬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不重,但够响。
“多管闲事。”
周圆福捂着脑袋,龇了龇牙,但嘴角还是咧着的。
他缩回去,没有再追问,目光落在桌上的袋子上。
“是这什么?”
龙小五看了一眼,想起李昭然塞给他的那些东西。“李上尉给的营养品,说是给咱们吃的。”
周圆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两盏被人拧亮的灯。
他扑过去,拉开袋子,手伸进去翻了翻,掏出一盒东西,看了看,又掏出一盒,又看了看。
他的嘴张得越来越大,眼睛瞪得越来越圆。
“我去!好东西啊!”他的声音高了八度,像捡到了宝,“这都是好东西!很贵的,而且不容易买到,得托关系才能弄到。”
他翻出一罐营养粉,指着上面的标签,“这个牌子,我妈以前想给我买,找了好多人。”
“等了好长时间,才买到一小罐。这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东西。”
龙小五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袋子里那些瓶瓶罐罐,又看了一眼周圆福那张兴奋得发红的脸。
“很难买吗?”
“那当然!”周圆福把东西一件一件摆出来,像在展示战利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是好东西。”
“李上尉可真够大方的,这一袋子,少说也得——”
他比了个数字,没说出来,但龙小五看懂了。
周圆福凑过来,声音压低了,脸上挂着笑。
“队长,李上尉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不然这玩意儿,这么贵重,她怎么就随随便便送给你了?”
龙小五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这次重了一点。
“别瞎说。”
周圆福捂着脑袋,嘿嘿笑了两声,没有躲。
他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黑葡萄,嘴角咧着,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我说真的,要是没有苏少校,你还真可以考虑一下李上尉。”
“人家可是李副司令的女儿,还是个美女,工作也好。”
龙小五又抬手,周圆福这次躲了,缩着脖子往旁边闪,但还是没躲过。
龙小五敲在他后脑勺上,声音不大,但带着警告的意味。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这些话以后别再说了,我可不想闹出什么绯闻。”
周圆福揉了揉后脑勺,嘿嘿笑着,没再说话。
他低下头,把那罐营养粉打开,倒了一点在掌心里,舔了一口,眯起眼睛,像在品尝什么人间美味。
他的声音小了很多,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那罐营养粉说话。
“可惜了李上尉,哎……可惜了·······”他摇了摇头,又舔了一口,没有再抬头。
一个星期休养结束
六天很快过去了,到了休息的最后一天,营地的气氛明显变了。
前几天还到处可见三三两两散步、聊天、晒太阳的各国队员,今天全缩进了帐篷里,像被风吹散的蚂蚁,忽然就没了踪影。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闷,压得人心里发慌。
龙国的帐篷里,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手里捧着水杯,百无聊赖地翻着杂志,或者盯着帐篷顶发呆。
周圆福靠在被子上,翘着二郎腿,目光透过帐篷的缝隙,落在对面倭国的帐篷上。
那顶帐篷从早上到现在,帘子就没掀开过。
有人送饭过去,里面伸出一只手,把饭盒接进去,帘子动了一下,又合上了,严严实实的,像一张紧闭的嘴。
周圆福的嘴角撇了一下,说道。
“倭国那帮人,今天一整天都没出门,窝在里面跟坐月子似的。是不是又在憋什么坏?”
赵晨锋靠在另一边,手里拿着一本翻了好几遍的杂志,眼睛盯着书页,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头也没抬,声音闷闷的:“谁知道。不会是在里面练什么气功吧?”
李泽正在擦枪,动作很慢,很仔细。
他听见这话,嗤了一声,把枪管举到眼前,眯着一只眼瞄了瞄。
“管他们练什么,反正明天照样打得他们落花流水,满地找牙。”
陆远在旁边笑了,那笑声不大,但很真,像石子扔进水里,砸出清脆的响。
“没错,我早就看那帮小鬼子不顺眼了。这回终于有机会光明正大地揍他们,绝对不能错过。”
他顿了顿,眼睛亮了一下,像被人擦亮的火柴,“到时候血脉都直接觉醒了,打他们都不用动脑子,凭本能就能干掉。”
几个人笑了起来,笑声在帐篷里回荡,把那股闷气压下去不少。
周圆福笑得最大声,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得嘴角咧到耳根,笑得拍着大腿说。
“对对对,凭本能,往死里揍,揍到他们爹妈都不认识。”
龙小五靠在最里面,手里也拿着一杯水,没有喝,只是握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他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没有打断,也没有制止,只是笑着,像在看一群即将上战场的孩子。
他知道他们心里有火,有恨,有憋了太久没处撒的气。
明天就是发泄的时候,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掐灭他们的气势。
比赛场上,实力重要,气势更重要。
那股气提上来了,能顶半边天。
他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入喉时带着一丝清冽的甜。
他的嘴角还弯着,毕竟,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从第一轮比赛开始,从那些挑衅的眼神开始,从那些轻蔑的笑声开始,他就想揍他们了。
只是他没说出来,他是队长,得顾着全局。
但心里那团火,和他们一样旺。
·········
一个星期像被风吹走的沙,转眼就没了。
清晨的阳光从东边山后跃出来,把整片营地染成金色。
风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旗帜还在微微飘动,像一群沉默的旁观者。
各国队伍从四面八方涌来,脚步声很齐,踩在沙土地上,闷闷的,像擂鼓。
他们的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沉稳,像一排排被风吹过的白杨。
一个星期的休整,足够把那些疲惫、伤痛、不甘都压进骨头里,变成另一种东西。
杰森大步走出来,靴子踩在地上,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他走到营地中央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从左到右,从近到远,从那些疲惫却依然明亮的眼睛到那些挺得笔直的脊梁。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点了点头。
“精神头不错。”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进木板里。
“看来这一个星期,你们没白歇。”
队列里,有人微微挺了挺胸,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嘴角弯了一下。
杰森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得意,他的表情从松弛慢慢收紧了,像一张弓被慢慢拉开。
“接下来,是最后一项比赛。”他的声音沉下去,沉得像石头扔进深潭,砸出闷响。
“比完这场,这场国际特种兵大赛就落幕了。最后一场,也是打响你们名号的关键一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从那些绷紧的嘴角到那些明亮的眼睛,从那些攥紧的拳头到那些挺直的脊梁。
“前面的比赛,赢了也好,输了也罢,都已经过去了。不要让它扰乱你们的心神,好好比完最后这一场,才是最重要的。”
队列里,有人深吸了一口气,有人慢慢吐出来,有人把攥紧的拳头松开了。
那些因为第一轮失利而憋着的气,那些因为第二轮落后而攒着的火。
在这一刻,被杰森的话轻轻拨动了一下,像一堆将灭未灭的灰烬,被风吹了一下,又重新亮起来。
杰森看着那些重新亮起来的眼睛,嘴角又弯了一下,那弧度比刚才深了一点。
“现在,发布比赛规则。”
全场安静下来,安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几秒。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只有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都在静静地等待着。
第三项比赛规则
杰森抬起手,全场安静下来。
“最后一项比赛。”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板里,拔不出来。
“团体赛,整支队伍为单位,从两个不同的起点同时出发,两个起点都会插上一面代表你们队伍的旗帜。”
“随后,在两公里的长度范围内,争夺对方起点的旗帜,并将其带回自己的地盘插上,谁先将对方的旗帜插在自己的地盘上,谁就是胜利者。”
“以抽签的形式抽到对手,两两对战。胜者进入下一轮,再与另一组胜者对抗。直到决出前三名。”
队列里有人微微皱了下眉,有人点了点头。
“这两公里可不是平地。有沙地,有泥地,有水坑,有高墙。”杰森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像刀在石头上划了一道。
底下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倒吸凉气,有人小声交头接耳,有人攥紧了拳头,眼睛里却没有惧色,反而烧着一团火。
两公里,有障碍又怎么样?
他们跑过三百公里沙漠,穿过巷战,游过大海。
这点路,不算什么。
杰森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继续说道。
“比赛规则简单,胜负直观,考验的是团队协作,应变能力,当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攥紧的拳头,“也考验格斗能力。”
有人把拳头攥得咯咯响,有人活动了一下手腕,有人和旁边的队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团火。
这个比赛,简单,粗暴,正合他们的胃口。
两公里的范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完全能看清两支队伍之间的战斗力。
谁强谁弱,一目了然。
倭国队列里,山本的眼睛眯了起来,像一条发现了猎物的蛇。
他盯着龙国队列的方向,嘴角慢慢弯起一个阴冷的弧度。
前两轮输了又怎么样?
格斗是他们的强项,这次一定要赢回来,一定要把前两轮丢的脸,全部夺回来。
漂亮国队列里,费克没有说话。
马库斯站在他旁边,目光也落在龙国那边,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两轮了,输了两轮了。
这一次,不能再输了。格斗,他们不输任何人。
杰森抬起手,底下的骚动瞬间静止。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或者——有谁想退出?”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现在可以举手,大声说出来。”
没有人举手,没有人说话。
几百个人站在那里,像几百棵钉进地里的桩,风吹不动,雨打不倒。
都走到这一步了,谁会退出?
前两轮拼死拼活,不就是为了站在这里,站在最后一项比赛的起跑线上?
杰森看着那些沉默的脸,看着那些眼睛里烧着的火,嘴角弯了一下。
“既然没有人想退出,那各个队长就上来抽签。”他顿了顿,指了指旁边的大屏幕。
“抽到相同数字的,就是同一组的对手。结果会公开,自己看屏幕。”
所有队长井然有序地走了上去。
轮到龙小五时,他没有看那些或嫉妒或敌视的目光。
只是走上去,从箱子里摸出一个号码,看了一眼,走下来。
费克也上去了,手伸进箱子,摸出一个号码。
他没有看任何人,但他的手指在号码牌上轻轻敲了一下。
各国的队长一个接一个走上去,有人大步流星,有人不紧不慢。
有人嘴角带笑,有人眉头微蹙,有人攥着纸条的手指指节发白。
龙小五回到队伍后,周圆福第一个凑过来,脑袋几乎要贴到那张纸条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几号几号?”赵晨锋也从旁边挤过来,像一群等着开饭的雏鸟,眼巴巴的。
龙小五把纸条翻过来,数字朝上,黑体,加粗,一个圈,上面带个小勾——“6”。
周圆福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两盏被人拧亮的灯,声音高了八度。
“六!六六大顺!这号码好,吉利!”
赵晨锋也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咧到耳根:“队长手气真好,一抽就抽个顺子。”
陆远在后面拍了拍手,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六六大顺,说明咱们接下来的比赛顺顺利利,一路畅通无阻。”
龙小五看着他们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别忘了,我们的对手也抽到了6。不然凑不成一对。”
几个人愣了一下。
周圆福最先反应过来,他“啧”了一声,嘴角往上一挑,那弧度很欠揍。
“他们的六是睡觉的六,蜷在那里缩成一团,软塌塌的。咱们的六是站着的六,直溜溜的,精神抖擞,一柱擎天。”
赵晨锋看着他比划的那个“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说得对!”
众人对视了一眼,冲周圆福竖起了大拇指,都不约而同地笑了。
其他队伍也陆续抽完了签。
杰森走上来,靴子踩在地上,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他站在营地中央,目光扫过全场。
那些刚才还在交头接耳、小声讨论的人,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嘎的一声,全安静了。
几百个人站在那里,腰杆挺直,下巴微收,目光平视前方。
杰森看着那些挺直的脊梁,嘴角弯了一下。
“都抽完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进木板里。
“现在,队长把抽到的纸条交上来。登记,统计,公布对战表。”
队列里,队长们动了。
一个接一个走上去。
那些弱小的国家,队长的手心全是汗,纸条边角都被浸湿了。
他们在心里默念:不要抽到龙国,不要抽到漂亮国,不要抽到日不落,随便哪个都好,只要是和自己差不多的对手就行。
第一轮就被淘汰,回去没法交代。
工作人员接过纸条,打开,看一眼,翻过来展示,然后登记在大屏幕上,数字一对一对地跳出来,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有人欢呼,有人叹气,有人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轮到山本了。
他走上去,路过龙国队列的时候,目光从龙小五身上扫过去。
龙小五感觉到了,却没有看他。
山本把纸条递给工作人员,手指在纸条上多停留了一秒,像在交付什么重要的东西。
费克下战术
工作人员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翻过来展示——数字“6”。
龙焱这边,周圆福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像被什么东西撑开了,那光芒从眼底深处涌上来,亮得像被人拧亮的灯。
赵晨锋也看见了,嘴角往上挑了一下,那弧度很轻,但压都压不住。
陆远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咯响,叶子男和唐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一团火。
周圆福凑过来,激动地说:“小鬼子,是小鬼子!第一场就打小鬼子!”
赵晨锋的嘴角咧到了耳根,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狠劲:“正合我意。第一场,身体最好的时候,打他们,够力。”
叶子男笑了笑:“这回新账旧账一起算。”
龙小五站在那里,嘴角弯了一下。
他当然也想打倭国,从第一轮比赛就想。
只是一直没机会,现在机会送上门了。
轮到龙小五了。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走上去,把纸条递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翻过来展示——数字“6”。
大屏幕上,两个“6”并排亮着。
龙国对倭国,第一轮。
倭国那边炸开了锅。
佐藤的眼睛猛地瞪大,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一下。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发颤,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兴奋。
“龙国,是对龙国!”
旁边几个队员也看见了,有人攥紧拳头,有人咬紧牙关,有人嘴角弯起一个阴冷的弧度。
“正好!”一个队员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前两轮输给他们,这回一定要赢回来!”
另一个队员接话,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恨意:“格斗是我们的强项,这回把他们打趴下,看他们还怎么得意。”
佐藤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亮着,像两盏烧着油的灯。
他看着龙国队列的方向,看着那些人也在看着他们,看着那些人嘴角的笑,看着那些人眼里那团烧得正旺的火。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那弧度很冷,像刀锋上的霜。
山本从台上走下来,步子比上去时轻了些。
他走回队列,佐藤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火:“山本君,第一轮就对龙国。”
山本点了点头,没有笑,但他的眼睛亮着,亮得像两颗烧红的炭。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龙小五身上。
龙小五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没有火花,没有声响,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暗流。
山本收回目光,语气无比严肃。
“好好打,第一轮就把他们干趴下。”
几个队员同时挺直了腰,目光像淬了毒的针,齐刷刷地扎向龙国队列的方向。
“嗨!”。
一个接一个,队长们走上去,递纸条,等展示,看屏幕,走下来。
工作人员接过纸条,打开,展示,登记,动作机械而精准,像一台上了油的机器。
不管递过来的是笑脸还是苦脸,它都不在意,它只在意数字。
大屏幕上的格子一个一个被填满,,数字一对一对地跳出来,像一场无声的棋局,谁对谁,一目了然。
棒子国对阿三国。
漂亮国,对日不落。
费克站在屏幕前,看着那行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他本来想第一轮就对龙国,从抽签开始就在想,把手伸进箱子的时候在想,摸出纸条的时候在想,展开纸条的时候也在想。
不是,是日不落。
日不落也不弱,上一届亚军,上一届比赛,他们和日不落打了很久才分出胜负,那些人的拳头硬,骨头硬,意志也硬。
费克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咽进肺里,又慢慢吐出来。
警惕,不能松。
日不落那边,托马斯的眉头也皱了一下。
他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嘴角往下撇了撇,像吞了一颗没熟的柿子,涩得他牙根发酸。
第一轮就碰上硬茬,赢了也伤元气,输了就更不用说了。
“都打起精神。”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珠玑,“对手很强,谁都不许松懈。”
几个队员同时挺直了腰,齐刷刷地扎向漂亮国队列的方向。
“是!”
统计结束后。
杰森走出来,他站在营地中央,目光扫过全场。
那些刚才还在交头接耳、小声讨论的人,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嘎的一声,全安静了。
“抽签结果都出来了。”他目光扫视众人,抬高声音说道,“先,你们自己的对手,自己心里有数。”
“这次的抽签结果,都是公开透明的,公平公正。”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
杰森看着那些挺直的脊梁,嘴角弯了一下。
“现在,所有人立刻上直升机,去比赛场地。”
“希望你们在这轮的比赛中,取得更好的成绩,祝你们好运。”
队列里,有人深吸一口气,有人慢慢吐出来,有人把攥紧的拳头松开了,又攥紧。
没有人说话,但那股气已经不一样了,像一堆被压紧的火药,只等一根引线。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各国队伍陆续朝直升机走去。
脚步声乱了一阵,然后渐渐变得整齐,像一条条小溪汇入大河,流向同一个方向。
龙小五带着队伍走向自己的直升机,所有队员都陆续跟在他后面。
费克忽然转过身,朝龙小五走过来,在他面前立定站好。
龙小五愣了一下,身体微微绷紧,警惕地看着他。
费克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没有火花,但那股暗流又涌上来了。
费克没有绕弯子。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倭国队列的方向。
随后,他收回目光,又看着龙小五。
“把倭国干趴下。”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重,像石头扔进水里,砸出深深的涟漪。“我还想跟你打一场。”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我期待跟你的对决!”
龙小五愣了一下。
他看着费克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看着他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
他忽然明白了,这个人不是来挑衅的,是来下战书的。
合理分配个人任务
费克想和他打,从第一轮比赛就想,从沙漠里就想,从龙小五第一个冲过终点、他第二个冲过终点的时候就想。
他不想输给一个连打都没打过的对手,他要光明正大地打一场,输了认,赢了也认。
龙小五的嘴角弯了一下,沉声说道。
“同样的话我也送给你,希望把日不落干趴下。”他顿了顿,盯着他说,“我也想跟你们打一场。”
费克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嘴角扯了一下。
“那就这么说定了。各自打败各自的对手,咱们,赛场上见真章。”
他撂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步子很快,很稳,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等着下一次出鞘。
周圆福看着他的背影,“啧”了一声,声音不大,但那股不屑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冒,像烧开的水,咕嘟咕嘟的,怎么都盖不住。
“他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龙小五没有接话,只是看了费克的背影一眼,然后转身,上了直升机。
舱门没关,风灌进来,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费克想跟他打,他也想跟费克打。
但不是现在,现在要先干掉各自的对手。
倭国,日不落,都不是软柿子。但也不是啃不动的硬骨头。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地面越来越远,帐篷越来越小,旗帜变成一个个模糊的小点,在风里飘。
其他直升机也陆续升空,散开,朝同一个方向飞去。
杰森站在营地里,仰着头,看着那些直升机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十几个小黑点,消失在天际。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旁边的工作人员走过来,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只是站在他旁边,也仰着头,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
杰森的嘴角弯了一下,长叹道:“也不知道这最后一场,会有什么惊喜。”
“祝你们好运。”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
直升机在轰鸣声中穿过云层,窗外的光线忽明忽暗,像在穿越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隧道。
龙小五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睁开眼,目光扫过机舱里的九个人。
有人在检查装备,有人在闭目养神,有人在发呆,有人盯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他们的表情都不太一样,但眼睛里的光是一样的,干干净净,又硬又沉。
“大家都过来。”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九个人同时动了,像被同一根线牵着,从各自的位置上凑过来,围成一圈。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龙小五脸上,像十盏灯,照着他一个人。
龙小五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从周圆福到唐豆,从那些绷紧的嘴角到那些明亮的眼睛,从那些攥紧的拳头到那些挺直的脊梁。
“这场比赛,有点像踢足球。”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咱们需要一个守门人,守着咱们的旗。”
所有人一听,都挺直腰杆,直勾勾地看向他,等待着他下一个指令。
龙小五的目光落在周圆福身上,停了一秒。
“周圆福,你是龙焱的管家。格斗水平,仅次于我。你来当这个守门人,最合适。”
周圆福挺直了腰,下巴微收,目光平视前方,像一棵被风吹过的白杨,晃了一下,又弹回来了。
“是!队长,您放心,我一定做好守门人。”
“人在,旗在。”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重,像石头扔进水里,砸出深深的涟漪。
“队长放心,旗绝对不会丢,想抢我们地旗帜,除非从我身上踏过去!”
龙小五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没有躲闪的眼睛,看着他那张没有犹豫的脸,看着他那个挺得像标枪一样的脊背。
他伸出手,拍了拍周圆福的肩膀,那力道不重,但很实在。
“好,我相信你的能力,守护旗帜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是!”周圆福铿锵有力地应道。
龙小五收回手,目光又扫过其他人。
“这场比赛,考验的最主要的是我们的团结协作能力。”
“旗帜不是固定在一个人手里,跟踢球一样,对方人多了,就把旗传给队友。
“谁有机会,谁就往前冲。谁被围住了,就把旗传出去。”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语气更加沉稳有力。
“所以,你们要记住,这不是一个人的战斗,是十个人的。”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赵晨锋身上。“赵晨锋,你走前面,开道。对方肯定会在半路设卡,不会让咱们舒舒服服地过去。”
“你的任务就是冲,冲开他们的防线,给后面的人撕开一条口子。”
“是!”赵晨锋点了点头。
“陆远,叶子男,你们俩走两侧,负责掩护。对方会从两边包抄,你们要卡住他们的路线,不让他们靠近旗帜。”
“他们往左,你们就往左挡。他们往右,你们就往右堵。不要追人,守住位置就行。”
“是!”陆远和叶子男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李泽,唐豆,你们俩走中间,负责接应。旗帜在谁手上,你们就护着谁。前面的人冲不动了,你们顶上去。”
“两侧的人被缠住了,你们补上去。旗帜不能停,一停就会被围住。”
李泽和唐豆同时挺直了腰:“是!”
“我负责抢旗,冲到底。”龙小五认真地说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每个人都是这个机器上的一个零件,少一个,这台机器就转不起来。
九个人沉默地点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提问,没有人质疑。
他们相信自己的队长。
他说的,就是对的。他安排的,就是最好的。他指的方向,就是他们要冲的方向。
龙小五看着那些沉默的脸,看着那些没有一丝怀疑的眼睛,心里那口气松了一点。
他伸出手,握紧拳头。
九个人也握紧拳头,伸出手,十只拳头碰在一起。
“加油!”
十个人的声音融在一起,铿锵有力,斗志昂扬!
每个人心里那团烧了太久的火,还在烧,越烧越旺。
第一组开始
直升机陆续降落,螺旋桨卷起的狂风把地面的沙土吹得漫天飞舞,像一场小型的沙尘暴。
舱门打开,各国队员跳下来,靴子踩在陌生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龙小五最后一个跳下来,站稳,抬起头,目光扫过这片即将成为战场的土地。
两公里的范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一眼望过去,心里那股刚压下去的兴奋又翻涌上来。
不是平地,不是那种可以闭着眼睛往前冲的坦途。
脚下是沙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要多用几分力。
再往前是一片泥地,湿漉漉的,泛着暗沉的光,踩上去会陷,会滑,会让人失去平衡。
泥地后面是水坑,不大,但很深,水是浑浊的,看不清底下有什么。
水坑旁边立着高墙,两米多高,光溜溜的,没有抓手,没有踩脚的地方。
只能靠人托、靠人拉、靠人搭人梯翻过去。
周圆福站在龙小五旁边,看着那片高低起伏、坑坑洼洼的场地,嘴角抽了一下。
“杰森还真没骗人,沙地、泥地、水坑、高墙,全齐了。这一路过去,跟取经似的。”
赵晨锋蹲下来,抓了一把沙子,捏了捏,又松开,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被风一吹就散了。
“沙地软,跑不快,费腿。泥地滑,站不稳,费腰。水坑深,看不清底下,费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声音很平静。
“这第三项比赛,看来也不容易。”
李泽站在旁边,目光从那道高墙上收回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稳。
“不容易也得打。这是最后一项了,打完就结束了。不管前面是什么,沙地也好,泥地也好,水坑也好,高墙也好,冲过去就是了。”
陆远攥了攥拳头,指节咯咯响。
“没错,最后一项了。前面两轮都熬过来了,还怕这两公里?”
几个人对视一眼,没有人笑,没有人说话,但那股气已经提上来了,像一堆被压紧的火药,只等一根引线。
观摩区设在场地上方的一处缓坡上,视野开阔,能看清整片赛场的全貌。
各国后勤代表陆续就位,有人端着望远镜,有人举着相机,有人拿着笔记本,有人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
之前都是在监控室里看屏幕,屏幕再大也是屏幕,画面再清晰也是隔着玻璃。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们就站在赛场边上,脚下的地在震,风里的沙在飞,那些队员的喘息声、脚步声、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全都能听见。
一个白发代表放下望远镜,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感慨。
“之前隔着屏幕看,已经觉得够刺激了。现在站在现场,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旁边的人点点头,目光还钉在赛场上。
“可不是。亲眼看着自己的兵在场上拼,跟坐在监控室里看,完全是两回事。”
另一个代表接话,声音里带着期待。
“也不知道这最后一项比赛,会有什么惊喜。前两轮已经够精彩了,第三轮,估计更刺激。”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但那股兴奋从每一个字里往外冒,像烧开的水,咕嘟咕嘟的,怎么都盖不住。
他们的眼睛都亮着,像一盏盏被人拧亮的灯,等着看一场好戏。
李昭然站在人群边缘,目光从赛场上收回来,又落在龙国那支队伍上。
龙国队列,十个人,站成一排,腰杆挺直,目光沉稳。
她看着那些熟悉的身影,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龙小五身上。
他站在最前面,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拿望远镜,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看着赛场,像一棵钉进地里的桩。
她的心跳快了半拍,又很快压下去。
他有女朋友了,感情很好,他要等她回来,等她回来就向她求婚。
她不应该再想了,不应该再看,不应该再把心落在他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堵在胸口的气咽下去,咽得喉咙发疼,咽得眼眶发涩。
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拥有他。只要他幸福就好了。
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把那些不该有的念想慢慢放下。
不远处,赛场上。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各国队伍陆续进入赛场。
所有参赛队员到齐后,裁判走上台。
他站在麦克风前,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那目光不重,但每个人都感觉到了。
“第一组——棒子国,对阿三国。”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被风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五分钟热身准备。”
棒子国队列里,朴正浩嘴角弯了一下。
他转过身,朝场地走去,步子不大,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丈量这片即将属于他们的战场。
身后的队员跟着他,有人活动手腕,有人扭动脖子,有人轻轻跳跃,有人面无表情。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阿三国那边,那目光不重,但每个人都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不屑,轻视,志在必得。
“阿三国?那不是送分的吗?”
另一个队员接话,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得意,像已经赢了比赛一样。
“送分也得认真送,不能让人说咱们欺负人。”
几个人低声笑了,笑声被风吹散,但那股傲慢像墨滴进清水里,瞬间染黑了整片天。
阿三国那边,队长米特站在队列最前面。
他听见那些笑声,看见那些轻蔑的眼神,脸上的表情没有变。
但他身后的队员,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紧了牙关,有人把嘴角往下撇了撇。
米特转过身,看着自己的队员,一一从他们脸上扫过,给他们加油打气说道。
“对手很强,但我们也不弱。”
几个队员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从暗变亮,像被人擦亮的火柴。
“不要怕,不要怂,不要还没打就认输。”
米特的声音拔高了一度,像在吼,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拿出我们的气势,让他们看看,阿三国的人,不是软柿子。”
队列里,有人深吸一口气,有人慢慢吐出来,有人把攥紧的拳头松开了,又攥紧。
“是!”
所有人应了一声,那股气已经提上来了,像一堆被压紧的火药,只等一根引线。
五分钟到了。
裁判再次走出来,抬起手,全场安静下来。
“各就各位。”
众人震惊:这是什么战术?
两支队伍走到各自的起点线。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去,带着沙土的味道,带着硝烟的味道,带着那股让人热血沸腾的杀气。
裁判看了一眼全场,抬起的手猛地挥下。
两支队伍同时冲了出去。
靴子踩在沙地上,沙沙的,像一阵急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他们跑得很快,快得像两支离弦的箭,朝同一个方向射去,朝那面旗帜射去,朝胜利射去。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片场地上。
棒子国留下一个人守旗,其余人全部冲了出去。
阿三国也是同样的战术,一个人守旗,九个人迎战。
两支队伍在沙地上撞在一起,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粗重的喘息,骂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粥。
阿三国的人气势很足,每一拳都用尽全力,每一声吼都撕心裂肺。
但棒子国的配合更默契,他们的走位、换位、补位,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该在的位置上,做着该做的事。
一个阿三国队员被两个人夹击,左肩挨了一拳,右腿被扫了一腿,跪在地上,又站起来,又跪下去。
另一个阿三国队员被棒子国队长朴正浩一拳砸在胸口,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几步,撞在队友身上,两个人一起倒了。
朴正浩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面旗帜上。
他冲了过去。
阿三国的守旗人站在旗下,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眼睛死死盯着朴正浩,像一只护崽的母兽。
朴正浩冲到他面前,没有减速,一拳砸过去,守旗人抬手格挡,挡住了,但身体被那股力量推着往后滑了半步。
第二拳接踵而至,守旗人又挡,这次没挡住,拳头砸在他肩膀上,疼得他龇了牙。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守旗人终于撑不住了,腿一软,跪在地上,手还伸着,想抓住那面旗,但朴正浩已经把它拔起来了。
他抱着旗,转身就跑。
守旗人跪在地上,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看着自己守护了这么久的东西被别人拿走了。
然后,他爬起来,直接追了上去。
赛场外围,观摩区里,议论声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嗡嗡的。
一个白发代表放下望远镜,摇了摇头。
“结束了。棒子国赢了。”
旁边的人点点头,声音里带着感慨。
“阿三国开局气势挺足,还以为能撑一会儿。结果呢?”
另一个代表接话,语气复杂。
“不是阿三国弱,是棒子国太强了。配合默契,战斗力强,抢旗那一下干脆利落,根本不给你反应的时间。”
龙国队列站在观摩区的一角,周圆福双手抱胸,嘴角撇了一下。
“阿三国看来要输了。一开局就是天崩,旗被抢得太快了,守旗的人根本挡不住。”
赵晨锋点了点头:“棒子国的配合确实好,走位、换位、补位,都像练过千百遍的。”
李泽在旁边接话,目光还钉在赛场上。
“阿三国也不差,就是运气不好,第一轮就碰上硬茬。”
龙小五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场地,目光平静。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像一盏被拧亮的灯,足够看清一切。
赛场上。
朴正浩抱着那面旗帜,朝自己的地盘跑。
他的步子很快,快得像一阵风。
身后,阿三国的队员躺了一地,有的在喘气,有的在揉肩膀,有的趴在地上还没爬起来。
观摩区里,有人已经开始收拾望远镜了。
“结束了。”一个白发代表摇了摇头。
旁边的人点点头,声音里带着笃定。“棒子国赢了,阿三国追不上了。”
就在这时,一声吼从场地上炸开。
那声音沙哑,撕裂,带着从胸腔深处迸发出的力量。
是米特。
他趴在地上,脸埋在沙子里,但他在吼,吼得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吼得脸上的肌肉抽搐。
阿三国的队员像被那一声吼从沉睡中惊醒。
他们爬起来,不是去追旗,不是去打人,而是朝棒子国的地盘冲过去。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他们跑到棒子国的旗帜旁边,没有拔旗,没有抢旗,而是站成了一排。
第一个人蹲下,双手撑地。
第二个人踩着他的肩膀,站上去,稳住。
第三个人踩着第二个人的肩膀,站上去,稳住。
第四个人,第五个人,第六个人。
十个人,搭成了一堵人墙。
那堵墙很高,很稳,挡在棒子国的旗帜前面,像一堵真正的墙。
朴正浩抱着旗跑回来的时候,愣住了。
他站在人墙前面,仰着头,看着那些叠在一起的人,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这他妈是什么神操作?”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
他身后的队员也愣住了。
有人张着嘴,有人瞪着眼,有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是怎么搭起来的?十个人,叠这么高,还这么稳?”一个棒子国队员喃喃着,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问旁边的队友。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观摩区里,炸开了锅。
一个白发代表放下望远镜,眼睛瞪得像铜铃。
“人墙?他们搭了个人墙?”
旁边的人也在揉眼睛,像是不相信自己看见的东西。
“听说过阿三国的人会玩摩托车,一辆车上能站十几个人。没想到在赛场上,他们还能玩这一出。”
另一个代表接话,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佩服还是哭笑不得的复杂情绪。
“打不过,就不打了?直接占着你的地盘,不让你插旗。你也赢不了,我也输不了。这是什么打法?”
龙国队列里,周圆福的嘴巴张成了O型。
他愣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句话。“他们还有这种操作?不打了?就这么占着人家的地盘?那旗子插不上去,比赛结束不了啊。”
赵晨锋也愣住了,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像两颗被水泡过的黑石子。
“十个人,叠这么高,还这么稳。他们平时没少练这个吧?”
李泽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叶子男和唐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表情,震惊,意外,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不可思议。
龙小五站在那里,双手还垂在身侧。
他没有动,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光芒很短暂。
他也被震住了。
他见过很多战术,见过很多奇招,见过很多在绝境中翻盘的例子。
但这样的操作,他是第一次见。
打不过,就不打了。
占着你的地盘,不让你插旗。
你也赢不了,我也输不了。拖住,耗住,死死咬住。
双方斗智斗勇
朴正浩站在人墙前面,抱着旗,仰着头,看着那些叠在一起的人。
他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黑。
他冲过去,想爬上去,但人墙太高,他爬不上去。
他绕到侧面,想从旁边绕过去,但他一动,人墙也跟着动,就是不让他绕不过去。
朴正浩抱着旗,站在人墙前面,喘着粗气。
他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两道硬棱,拳头攥得咯咯响。
“阿西八,把他们拆下来!”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撕出来,“把旗给我插上去!”
几个棒子国队员冲过去,有人抓住最下面那个人的衣领,往外拽,拽不动,又加了一只手,还是拽不动。
有人一脚踹在第二个人腿上,那人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倒。
有人挥拳砸在第三个人脸上,嘴角破了,血流下来,滴在下面人的头顶上。
他没有擦,也没有躲,只是咬着牙,把那口气咽回去,腰杆挺得更直了。
有一种“老子就不下来,你能拿我咋滴”的样子。
人墙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像一棵被风吹弯的大树,弯了,但没有断。
观摩区里,一片哗然。
一个白发代表放下望远镜,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是不倒翁吗?这么打都不倒?这是练过金钟罩还是铁布衫?”
旁边的人摇摇头,哭笑不得。
“我以为他们是来比赛的,没想到是来受虐的。这么抗揍,平时没少练吧?”
另一个代表接话,声音里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有意思,真有意思。我倒要看看,棒子国接下来怎么拆招。打又打不倒,拽又拽不下来,旗插不上去,比赛结束不了。”
龙国队列里,周圆福的嘴一直没合上。
他愣愣地看着那堵还在晃、但始终没有倒的人墙,声音都变了调。
“他们是不是练过气功?怎么打都打不倒?”
赵晨锋也愣住了,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像两颗被水泡过的黑石子。
“这已经不是抗揍了,这是意志力。你打你的,我挨我的,就是不下来。”
李泽在旁边接话,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你们发现没有,他们不是不怕疼,是忍着疼。你看他们的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但他们就是不下来,就是不让开。”
陆远没有说话,但他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咯咯响。
龙小五站在那里,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亮,他也在期待,期待棒子国怎么拆招。
棒子国的队员打了一通,拳打脚踢,拽拉推扯,用尽了办法。
人墙还在,晃得比刚才厉害了,像一棵被暴风雨吹打的老树,摇摇欲坠。
但它没有倒。
一个棒子国队员停下来,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分不清是累的还是急的。
他看着那堵还在晃、但始终没有倒的人墙,声音都变了调。
“他们是不是练过气功?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打也打不倒,拽也拽不下来?”
另一个队员也停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手心全是湿的。
“队长,怎么办?”
朴正浩抱着旗,站在人墙前面。
他的脸黑得像锅底,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鼓起两道硬棱。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指节发白,青筋暴起。他也在想,怎么办?
但渐渐地,朴正浩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别打了。”
几个棒子国队员停下来,喘着粗气,看着他。
“两边抱住他们的大腿,用力往两边扯。”朴正浩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让他们失去平衡。”
几个队员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朴正浩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但那股寒意更浓了。
“还有,顺便挠他们的咯吱窝。”
阿三国那边,本来已经做好了被扯大腿的准备。
但咯吱窝,那几个站在人墙中间的人,脸色忽然变了。
米特的脸色也变了,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说,棒子国的人已经冲上来了。
有人抱住左边的大腿,有人抱住右边的大腿,同时用力往两边扯。
阿三国的人咬着牙,忍着那股从大腿根部传来的撕裂感,手还扣在一起,人墙还在。
然后,有人伸手挠咯吱窝了。
那人的手像一条蛇,从腋下钻进去,指尖在皮肤上轻轻一划。
站在第三层的那个人身体猛地一缩,像被电击了一下,手松了,身体歪了,人墙开始晃。
第二层的人也撑不住了,他憋着笑,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面拱。
“别……别挠了……”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
棒子国看到有用了,人没有停,反而挠得更起劲了。
有人用两只手挠,有人用指甲掐,有人一边挠一边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人墙终于倒了。
不是慢慢倒的,是那种从中间忽然塌下去的倒,像一栋被拆了承重墙的楼房,哗啦一下,全散了。
阿三国的人摔在地上,有人捂着咯吱窝,有人抱着大腿,有人趴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有人又笑又疼,眼泪都出来了。
棒子国那边爆发出一阵喝彩,有人拍手,有人吹口哨,有人笑得蹲在地上直拍大腿。
“倒了倒了!终于倒了!”
“挠咯吱窝这招谁想的?太损了,但我喜欢!”
朴正浩没有笑,趁机大吼道。
“按住他们,别让他们再组合起来。”
几个棒子国队员扑上去,一个按住一个,把阿三国的人死死压在地上。
阿三国的人挣了几下,没挣开。
有人还想爬起来,被按回去了。
有人想伸手去拉旁边的队友,手刚伸出去,就被按住了。
他们终于放弃了,趴在地上,喘着气,像一群被按住壳的乌龟,动弹不得。
朴正浩抱着旗,走到自己的地盘。
没有人拦他,没有人挡他,没有人再搭人墙。
他把旗插下去,插进土里。
下一秒,裁判的哨声响了,尖锐,刺耳,划破整片赛场。
“棒子国,胜。”
强队对战
第一轮比赛结束,阿三国的人还躺在地上喘气,棒子国的人已经抱在一起庆祝了。
龙焱这边没有跟着起哄,几个人围拢过来,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周圆福盘腿坐在沙地上,双手撑在身后,仰着头看着那片还没散尽的硝烟。
“开了眼界了,真是开了眼界了。人墙,挠胳肢窝,这都什么跟什么。”
赵晨锋蹲在旁边,手里捏着一根草,在指尖转来转去。
“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打法,有的靠蛮力,有的靠技巧,有的靠脑子。”
龙小五目光还落在赛场上,沉声说道。
“这一轮算是给咱们提了个醒。不管对手是谁,都不能松懈。你觉得稳赢的,说不定人家憋着大招呢。”
众人听了,都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裁判走出来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下。
他站在麦克风前,清了清嗓子,念出下一组对手的名字。
那些国家的队员站起来,朝场地走去,步子不大,但很稳。
他们的战斗力比不上那些强国,但他们没有认怂,没有退缩,没有还没打就低头。
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粗重的喘息,骂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粥。
有人赢了,有人输了,有人抱在一起庆祝,有人趴在地上喘气。
比赛一场接一场,像流水线上的零件,一个一个地过。
五支队伍比完后,裁判又走出来了。
他站在麦克风前,目光扫过全场,那目光不重,但每个人都感觉到了。
“下一组——漂亮国,对日不落。”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嗡嗡的,全是议论声。
漂亮国队列里,费克站起来,朝场地走去。
身后的队员跟着他,有人活动手腕,有人扭动脖子,有人轻轻跳跃,有人面无表情。
没有人说话,但那股气已经提上来了,像一堆被压紧的火药,只等一根引线。
日不落队列里,托马斯也站了起来,目光落在费克身上。
费克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
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移开目光,像两把刀同时收回鞘里。
他们各自散开,开始进行热身运动。
观摩区里,议论声越来越大。
一个白发代表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
“漂亮国对日不落,上一届的冠军和亚军。没想到这一轮,他们又碰上了。”
旁边的人点点头,目光还钉在赛场上。
“上一届比赛,日不落就是失误了一下,才让漂亮国拿了冠军。要是这回他们不失误,还真有可能打败漂亮国。”
另一个人摇头,声音里带着不同的看法。
“漂亮国那几个人,这两年进步很大。”
“费克比上一届稳多了,日不落想赢,没那么容易。”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他们都等着看一场好戏。
龙国队列里,周圆福也坐直了身体,收起刚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漂亮国对日不落,这场好看。”
赵晨锋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赛场上。
“上一届的冠亚军,这一届又碰上了。谁输谁赢,真不好说。”
周圆福凑到龙小五面前,问道:“队长,你觉得谁会赢?”
龙小五的目光还落在赛场上,他沉默了几秒,随后开口。
“他们各自都有自己的战斗战术,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谁会赢。”
周圆福“哦”了一声,缩回去了。
“我只希望他们能保留一些战斗力。”龙小五的嘴角弯了一下,“我还想跟他们打一场。”
周圆福的眼睛亮了一下,像被人擦亮的火柴。
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对,比赛都快结束了,不跟他们打一场就离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俺也觉得,必须得跟他们打一场。”赵晨锋在旁边点了点头。
········
五分钟时间到了。
裁判走出来,站在场地中央。
他的目光从漂亮国队列扫到日不落队列,又从日不落扫回漂亮国。
两支队伍走到各自的起点线。
漂亮国留下一个人守旗,其余九个人站在线后,身体微微前倾,像九张拉满的弓。
日不落也是同样的战术,一个人守旗,九个人迎战。
场上的空气忽然紧了,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闷,压得人心里发慌。
观摩区里没有人说话了,连交头接耳的声音都没有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条起跑线上,钉在那十八个即将冲出去的身影上。
裁判的哨声响了。
两支队伍同时冲了出去。靴子踩在沙地上,沙沙的,像一阵急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他们跑得很快,快得像两支离弦的箭,朝对方的方向射去。
沙地软,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要多用几分力。
有人脚陷进沙子里,拔出来,又陷进去,节奏被打乱了,呼吸也乱了。
两支队伍在半路上撞在一起。
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粗重的喘息,骂声,混在一起。
有人被一拳砸在胸口,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几步,撞在队友身上,两个人一起倒了。
有人被一脚扫在腿上,跪在地上,又站起来,又跪下去。
有人被两个人夹击,左肩挨了一拳,右腿被扫了一腿,身体歪了,但没有倒。
费克没有参与混战。
他站在战圈外围,目光像鹰一样扫过整片战场,看着每一个人的位置,看着每一条可能的路线,看着每一个正在形成的空档。
同时,他在积极指挥。
“左边,往左边突!右边的人拖住他们,别让他们靠过来!”
他的手指向一个正在形成的空档,那里的日不落队员刚被甩开,还没来得及补位。
“马库斯,从那里冲过去!”
马库斯从人群中闪出来,像一条从网里挣脱的鱼,朝那个空档冲过去。
一个日不落队员从侧面扑过来,想拦住他,被他一拳砸在脸上,那人头一偏,嘴里吐出一口带血的口水,但没有倒,又扑上来。
马库斯没有恋战,闪身躲过,继续往前冲。
费克也动了。
他从战圈的左侧绕过去。
旗就在眼前
日不落的人发现了他的意图,两个人从不同方向扑过来。
费克没有停,迎着第一个人冲过去,一拳砸在他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弯下腰,费克从他身边闪过去。
第二个人已经到了面前,拳头带着风声砸过来,费克偏头躲过,反手一肘砸在那人背上,那人往前踉跄了两步,趴在地上。
路通了。
费克冲了出去,朝日不落的地盘冲去。
他踩进水坑里,水花溅起来,溅了一脸,他没有擦,只是眯了一下眼睛,又睁开,继续往前冲。
高墙立在他面前,两米多高,光溜溜的,没有抓手,没有踩脚的地方。
“马库斯,过来协助我。”
马库斯从后面追上来,蹲下,双手交叠,搭成一个踏板。
费克踩上去,马库斯猛地往上一托,费克的身体腾空而起,手抓住墙顶,手臂一用力,身体翻了过去。
费克翻过高墙的那一刻,托马斯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高墙后面,只剩下三百米,就到了他们日不落插旗帜的地盘。
三百米,在平地上不过几步路的距离,就算有沙地、泥地、水坑,也挡不住一个发了疯的队长。
他知道守旗的那个人挡不住费克,整个日不落,能跟费克正面抗衡的只有他自己。
其他人去拦,不过是多倒一个人。
绝对不能让他抢到旗帜。
想到这儿,托马斯猛地挣了一下,缠住他的那个漂亮国队员被他甩出去,踉跄了几步,摔在地上。
他又挣了一下,另一个抱住他腰的人也被甩开了。
他的力量大得惊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牛,眼睛烧着火。
“去抢他们的旗!”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撕出来,“我去拦费克!”
日不落的队员像被那一声吼从泥潭里拔出来。
有人从地上爬起来,有人甩开缠住自己的对手,有人从混战中闪身而出,朝漂亮国的地盘冲去。
托马斯朝费克追过去。
他的步子很大,踩在泥地上,泥巴溅起来,糊了一裤腿,他没有擦。
踩进水坑里,水花溅起来,溅了一脸,他没有擦。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像一只盯住了猎物的鹰。
看到这一幕,马库斯从侧面冲过来,挡在他面前。
托马斯没有减速,一拳砸过去,马库斯抬手格挡,挡住了,但身体被那股力量推着往后滑了半步。
第二拳接踵而至,马库斯又挡,这次没挡住,拳头砸在他肩膀上,疼得他龇了牙。
他没有退,又扑上去,抱住托马斯的腰,想把他绊倒。
托马斯的手肘砸在他背上,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像铁锤砸在肉上。
马库斯闷哼着,嘴角渗出血来,但他没有松手。
托马斯挣了几下,没挣开,只能大声嘶吼道。
“去拦费克!”
日不落的另一个队员从侧面冲过去,绕过马库斯,朝费克追去。
他的速度不如托马斯快,但他没有停,拼命地跑,像一条被放出去追猎物的猎犬。
不远处。
费克离旗帜越来越近了。
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擂鼓。
他的血很烫,烫得像要从血管里喷出来。他的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抢旗。
观摩区里。
议论声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嗡嗡的,怎么都停不下来。
一个白发代表端着望远镜,镜头追着费克的身影。
“他能抢到吗?日不落的守旗人挡不住他吧?”
旁边的人摇摇头,目光还钉在赛场上,声音里带着感慨。
“不好说。日不落那个守旗人,看着瘦,骨头硬。这样的人,不好打。”
另一个代表接话,声音里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你们听见那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没有?隔这么老远都能听见,跟敲鼓似的。”
“这两支队伍的战斗力,真不是盖的。”
龙国队列里,周圆福比划道:“这费克,太猛了。一路打过来,多少人拦他,全被他干倒了。”
“他的战斗力很恐怖,是个可怕的对手。”
赵晨锋目光没有离开过赛场。“他的格斗招数刁钻,不按套路出牌。这种人最难对付。”
龙小五站在最前面,眼睛一直盯着费克。
他第一次看见费克这么强的战斗力,从翻过高墙到现在,有多少日不落的人想拦住他,全被他干倒了,没有一个能撑过三招。
格斗招数刁钻,出手狠辣,不拖泥带水,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这个人不简单,能当上漂亮国的队长,能站在这国际赛场上,不是靠运气。
他想跟他打,想跟费克打一场,想看看他的拳头和自己的拳头,到底谁的更硬。
赛场上。
费克终于冲到了日不落的起点。
旗杆就在眼前,旗在风里飘,像一团烧在天上的火。
日不落的守旗人站在旗下,张开双臂,像一堵墙,像一座山,像一只护崽的母兽。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嘴角的血还没干,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费克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冷,像刀锋上的霜。
“就凭你?”
守旗人没有说话,只是咬着牙,把最后那点力气挤出来,攥紧拳头,等着他冲过来。
费克刚要往前冲,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死死箍住他的腰。
那人力气很大,像一把铁钳,箍得他肋骨发疼,同时朝着守旗人大吼。
“快过来,打他。”
守旗人反应过来,冲上去,一拳砸在费克胸口。
费克闷哼一声,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
身后的手还箍着他的腰,前面的拳头还在往他身上砸。
一拳,两拳,三拳,每一拳都用尽了全力,每一拳都砸在同一个位置。
费克的嘴角渗出血来,他猛地弯下腰,手抓住身后那个人的手腕,用力一拧。
那人惨叫一声,手松开了。
费克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肘击砸在他脸上,一下,两下。
那人软软地滑下去,趴在地上,不动了。
守旗人的拳头又砸过来,费克偏头躲过,反手一拳砸在他脸上。
守旗人的头猛地甩向一边,嘴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没有倒,又扑上来。
费克没有躲,迎上去,一拳砸在他肚子上,守旗人弯下腰,费克的手肘砸在他背上。
他趴在地上,手还伸着,想去抓费克的脚踝,费克一脚踢开他的手,从他身边走过去。
旗就在眼前。
双方的旗都被拔了
费克伸出手,抓住旗杆,拔出来。
他把旗塞进衣服里,贴着胸口,拍了拍,转身往回冲。
观摩区里,有人站了起来。那个白发代表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掉地上,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抢到了!费克抢到旗了!”
旁边的人也站了起来,手撑着栏杆,身体往前倾,像要把自己从看台上扔出去。
“他往回冲了!日不落的人还在后面!”
费克拔旗的那一刻,趴在地上的守旗人猛地抬起头。
他看见旗杆空了,旗在费克怀里,费克已经开始往回跑。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像被针扎了一下。
“费克抢到旗了!”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撕出来,沙哑,撕裂,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
“拦住他!快拦住他!”
身后那个被费克肘击砸晕的队员也醒了,他捂着脸,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但他顾不上擦。
他听见守旗人的喊声,看见费克抱着旗往回跑的身影,咬着牙,爬起来,追上去。
托马斯刚从马库斯的纠缠中挣脱出来,身后一道声音像炸雷一样轰响亮。
“队长!费克抢到旗了!”
那声音像一把刀,从背后捅过来,扎在他心上。
托马斯的脚步顿了一下,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定在原地。
旗被抢了,他守了那么久、拼了那么命的旗,被费克抢走了。
他的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黑。
他转过身,朝费克的方向冲去。
不是去拔漂亮国的旗,是去追费克,去追那面被抢走的旗。
费克已经跑进了泥地。
泥巴软,踩上去像踩在胶水上,每一步都要用力拔起来。
托马斯从侧面冲过来,身体像一颗炮弹,撞在费克身上。
费克被他撞得往旁边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稳住,旗还在怀里。
他没有跑,转过身,看着托马斯。
托马斯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
“把旗留下。”
费克把旗往怀里又塞了塞,拍了拍。
“有本事自己来拿。”
托马斯冲上去,一拳砸向费克的脸。
费克偏头躲过,反手一拳砸在托马斯胸口。
托马斯闷哼一声,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退,又扑上来。
两个人像两头发了疯的野牛,在泥地里撞在一起。
泥巴溅起来,糊在脸上,糊在身上,糊在旗上。
两个人像两条缠住的蛇,谁也不松手,谁也不认输。
托马斯渐渐撑不住了。
他的拳头慢了,脚步虚了,呼吸乱了。费克的拳头还那么重,脚步还那么稳,呼吸还那么匀。
托马斯知道自己打不过他,单打独斗,他不是费克的对手。
他咬着牙,把最后那点力气挤出来,一拳砸在费克胸口,费克退了一步,但没有倒。
“来人!”托马斯的声音从喉咙里撕出来,像扯一块浸了血的布。“都过来!”
费克也喊了,声音比他更大,更急,更狠。
“马库斯!过来!”
那些躺在地上、趴在泥里、靠在墙边的人,像被那两声喊从沉睡中惊醒。
有人爬起来,有人爬不起来就滚过去,有人连滚带爬,有人一瘸一拐。
他们朝同一个方向涌过去,朝那面旗涌过去,朝那两个还在泥地里扭打在一起的队长涌过去。
人越来越多,拳头越来越多,骂声越来越多。
泥地里像炸开了锅,分不清谁是谁的队友,分不清哪只拳头是谁的,分不清那声闷哼是从谁的嘴里发出来的。
旗还在费克怀里,被他紧紧护着,像护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观摩区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赛场上那片泥地里。
几百双眼睛盯着那团还在扭打、还在嘶吼、还在拼命的身影,像在看一场没有剧本的角斗。
一个白发代表放下望远镜,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感慨。
“打成这样了,还在打。旗在费克怀里,日不落的人想抢,漂亮国的人想护,谁也不肯松手。”
旁边的人点点头,目光还钉在赛场上。“漂亮国这边战术很清晰,费克抢旗,其他人拖住日不落的主力,不让他们回防。”
“马库斯刚才一个人缠住托马斯那么久,为费克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没有他那一波纠缠,费克根本冲不到日不落的地盘。”
另一个代表接话,声音里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日不落的战术也没问题,守旗的人死扛,其他人围抢。”
“问题是,他们没想到费克那么能打,守旗的人扛不住,围抢的人抢不下来。”
龙国队列里,周圆福盘眼睛盯着那片泥地里还在翻滚、还在扭打的身影,声音都变了调。
“打成这样了,还在打。旗在谁手里都快看不清了,全是泥巴。”
龙小五站在最前面,眼睛一直盯着费克。
他的目光穿过那片被踩得稀烂的泥地,穿过那些还在扭打的身影,落在那个人身上。
费克的拳头还那么重,脚步还那么稳,呼吸还那么匀。
他被三个人围着,脸上全是泥巴,嘴角还挂着血,但旗还在他怀里,紧紧护着,像护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漂亮国占了上风。”龙小五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费克稳住了,旗在他手里,日不落抢不回去。托马斯急了,越急越乱,越乱越打不出章法。”
“这一轮,漂亮国暂时赢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赛场上炸开。
那声音沙哑,撕裂,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兴奋,像一颗被拧开了盖子的汽水瓶,噗的一声,喷了出来。
“队长,我拿到旗了!漂亮国的旗!”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嗡嗡的,全是议论声。
观摩区里,那个白发代表猛地站起来,望远镜差点掉地上。
“什么?日不落拿到漂亮国的旗了?”
旁边的人也站起来,手撑着栏杆,身体往前倾,像要把自己从看台上扔出去。
“那边!日不落那个队员,手里举着旗!漂亮国的旗!他什么时候绕过去的?谁都没注意!”
“漂亮国的旗也被抢了,现在两边都没有旗了,比赛还没有结束,谁先把旗插回自己的地盘,谁就赢。”
“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