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态的狙击训练
现在他扛不住了。
龙小五的拳头像暴风雨里的雨点,又密又急,每一拳都砸在他最难受的位置上,不给你喘息的时间。
他的拳头砸在费克的肋骨上,费克的身体往左边歪了一下。
他的膝盖顶在费克的大腿上,费克的腿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
他的肘子砸在费克的肩窝里,费克的整条手臂像被电击了一样,从肩膀麻到指尖,抬都抬不起来。
费克的防守像一堵被洪水反复冲刷的土墙,一块一块地往下垮。
他挡不住龙小五的拳头了,不是他不想挡,是他的身体已经跟不上龙小五的速度了。
龙小五的最后一拳蓄了很久。
他的脚往后蹬了半步,腰部拧过来,肩膀往后拉,像一张被慢慢拉开的弓。
拳头带着整个身体的重量和旋转的惯性,从下往上兜过去,砸在费克的胸口正中间。
那一声闷响不像拳头砸在肉上,像一块大石头砸在泥地里,又沉又闷,震得空气都跟着颤了一下。
费克的身体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猛地往后拽,双脚离了地,后背弓着,像一只被钓出水面的虾,飞了好几米远,砸在地上。
他捂着胸口,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嘴一张,一口鲜血喷出来,溅在沙地上。
他的脸皱成一团,牙咬着,腮帮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像有虫子在皮肤下面钻。
他的手撑着地,想爬起来,胳膊一软,又趴下去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盯着龙小五的方向。
观摩区里,几百双眼睛钉在赛场上,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扯都扯不开。
刚才还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喝水,有人摆弄望远镜,现在全停了,连呼吸都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憋着,等着,看着。
“原来这后半场才是真格的。前面那些,都跟热身似的。”
“这不是对抗,这是拼命。两个人都在拼命。龙小五看见自己副手被打成那样,整个人像被点着了,那拳头砸下去,根本不是要赢,是要把人钉进地里。”
“龙小五发疯了。从第一轮到现在,没见过他这样。那个周圆福趴在地上满身是血,旗都被血染红了,他还能不疯?”
“接下来就看费克能不能站起来了。站不起来,漂亮国就输了。站得起来,还有得打。就看那一拳把他伤到什么程度了。”
龙国代表的区域里,几个人的嗓子已经喊劈了。
从周圆福被打飞出去的那一刻,他们的拳头就一直攥着,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白印,谁也没松过。
他们恨不得从看台上跳下去,冲进赛场里替周圆福扛两拳。
但他们不能上去,比赛没结束,规则不允许。
他们只能站着,看着,攥着拳头,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喊。
但现在,他们终于可以彻底地喊出来了。
“打得好!龙小五威武!龙国军人,太帅了!”
“龙国军人,天下无敌!”
几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乱糟糟的,但那股热乎劲从每一个字里往外冒,像是要把整个观摩区的空气都烧热。
我们赢了,三连冠
李昭然站在人群边缘,她的眼眶红了。
龙小五把费克打飞出去的那一刻,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看见周圆福蜷在旗杆旁边,满身是血的时候,她的心像被人拿手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她整个人都缩了一下。
她看见龙小五蹲下去扶周圆福,看见他撕自己的衣服给周圆福包扎,看见他抱住周圆福的时候身体在抖,她也在抖。
在龙小五暴揍费克的那一刻。
她觉得,这个男人帅爆了。
这种帅,她形容不出来,但她知道,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赛场上。
费克从沙地上撑起来了。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捂着胸口喘半天,也没有去擦嘴角的血,只是抬起头,淡淡地扫了龙小五一眼。
然后,慢慢地站了起来。
龙小五没有等他站稳,整个人弹出去,拳头从下往上兜,砸在费克架起的手臂上。
那一拳的力道比之前更沉,费克的手臂被砸得往下塌了半寸,虎口震得发麻,像是被人拿铁棍抽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把手臂抬回去,龙小五的第二拳已经到了,这回是摆拳,从侧面砸过来,带着整个身体的旋转,砸在费克的肩膀上。
费克的身体往旁边歪了一下,他想反击。
他的拳头从腰间推出去,砸向龙小五的胸口。
龙小五没有躲,硬挨了一拳,身体只是晃了一下。
他的拳头砸回来了,砸在费克的脸上,费克的脸往一边甩过去,嘴里喷出一口血沫,溅在沙地上。
龙小五没有停。
他的拳头一拳一拳地砸下去,砸在费克的身上。
每一拳都像是在砸一堵墙,要把这堵墙砸穿、砸碎、砸成粉末。
“让你打我兄弟……这些都是替我兄弟还回来的……”
他想起周圆福蜷在旗杆旁边的样子,浑身是血。
他想起周圆福说的那句“旗还在,没被抢走”,声音轻得像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他心里。
他的拳头更重了,像是要把刚才所有憋着、忍着、压着的东西全砸出来。
费克刚开始还能还手。
渐渐地,他连抬手都费劲了,拳头举到一半就掉下去了,像举着一块越来越沉的石头。
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嘴还在一张一合,鳃还在动,但已经喘不上气了,已经使不上劲了,已经翻不了身了。
看到这一幕,漂亮国的人眼睛全红了。
他们看着费克躺在沙地上,胳膊歪着,腿蜷着,嘴角的血淌下来,把身下的沙子染成一片暗褐色。
身体前倾,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猛犬,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随时要把链子挣断。
“队长——”
一个队员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撕出来,沙哑得不像人声,像被踩住尾巴的野兽。
他冲出去想要解救自己的队长,拳头举起来了,脚迈出去了,整个人像一支被点燃的箭,朝龙小五的方向射过去。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五指如钩,扣住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烫,掌心里全是汗,但抓得极紧,像一把合上的铁钳,卡在他腕骨上,怎么挣都挣不开。
赵晨锋的脸出现在他面前,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烫得人不敢直视。
“有我在,你休想靠近半步。”
另一边,陆远和李泽并肩站着,像两堵焊在一起的铁墙,挡住三个漂亮国队员的去路。
陆远的左臂垂着,像是脱臼了,只用右手挡在前面,掌根抵着一个人的胸口,把人往后推。
漂亮国的人挣了几下,没挣开,又挣了几下,还是没有挣开。
他们像一群被关在笼子外面的野兽,能看见笼子里的人在挨打,能听见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能感受到队长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倒。
但他们进不去,怎么都进不去。
就好像当初赵晨锋想上去帮助周圆福,被漂亮国的士兵拦截住一样。
费克终于不动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里的光已经散了,像一盏灯油耗干的灯,灯芯还在,火已经没了。
他的手动了一下,又垂下去了。
他的嘴动了一下,只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沙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的身体像一具被拆散的零件,零碎地摊在沙地上,胳膊歪着,腿蜷着,头侧着,脸埋在一小堆沙子里。
整个人像一件被遗弃在废墟里的旧家具,灰扑扑的。
龙小五没有再看他。
他转过身,走到旗杆前,弯下腰,把漂亮国的旗帜插上去。
他走到龙国的旗杆前,把那面染血的旗插上去,旗杆晃了晃,稳住了,两面旗并排飘着。
龙小五站起来,张开双臂,仰天咆哮。
“吼·······”
那声吼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是从胸口最深处炸出来的,像闷了太久的雷,终于找到了出口,震得空气都在发抖。
那声音粗粝,沙哑,不像人声,像野兽,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狼,对着月亮发出的长嚎。
下一秒,哨声响了。
尖锐,刺耳,从赛场的一端传到另一端,又从另一端弹回来,在整片沙地上空回荡。
“龙国,胜,比赛结束!”
哨声落下的时候,龙焱的人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猛地喘了一口气,随后激动地抱在了一起。
“耶耶耶!赢了……我们赢了……”
“队长牛逼!龙国牛逼!”
“我们赢了!我们是冠军!三连冠!”
“听到了……三连冠……队长,我们他妈的是三连冠……”
龙小五转过身,朝旗杆的方向走去。
他走到周圆福面前,蹲下去,膝盖砸在沙地上。
龙小五伸出手,一把将周圆福从地上捞起来,拢进怀里,抱得死紧,像是要把人嵌进自己身体里。
他的下巴抵在周圆福的肩膀上,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颤意。
“小胖!我们赢了!你听到了没有?赢了!冠军!三连冠!”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像是要把这句话喊给全世界听。
周圆福靠在他怀里,身体还在抖,紧紧握着龙小五的手,笑得无比灿烂。
“听到了,龙神,我听到了。”
比赛全部结束
比赛结束后,观摩区里炸开了锅,
“三连冠!龙国三连冠!第一轮第一,第二轮第一,第三轮还是第一!这是什么神仙队伍?”
“龙小五那个战术,你们看见没有?前面打得规规矩矩,忽然就变了路子,手腕翻的角度刁钻得不像话,费克根本摸不着头脑。”
“这不是练出来的,这是天赋,天生的格斗脑子。”
“那个龙小五到底是什么妖孽?体能、射击、战术、格斗,样样顶尖,没有短板,这才二十出头,以后还得了?”
“我看了二十年军事比赛,这一场最震撼。”
“不是那种一边倒的碾压,是那种咬着牙、流着血、拼到最后才分胜负的硬仗。精彩,太精彩了。”
旁边的人点点头,眼睛还盯着赛场上那几个还抱在一起的身影,声音里带着一股意犹未尽的兴奋。
龙国代表的区域里,几个人已经抱成了一团,喜极而泣。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龙国万岁!”
“龙国军人无敌!”
第三个声音接了,第四个,第五个,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乱,像一堆被点燃的鞭炮,噼里啪啦地炸个不停。
有人跳了起来,有人挥着拳头,有人仰着头对着天空吼,吼得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像盘踞在皮肤下面的蛇。
他们的眼泪和笑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哭哪是笑。
李昭然的眼泪从眼眶里滑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的心跳很重,重得像有人在胸口擂鼓。
“龙国万岁……”
她喊了一声,又喊了一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漂亮国的区域里,却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
他们的眼睛是灰的,像蒙了一层雾,一动不动,像一尊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雕塑。
上一届他们是冠军,站在最高处,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这一届,他们三场都是第二,每一场都差那么一点点,沙漠里差一点点,巷战中差一点点,海泳时差一点点,格斗场上还是差一点点。
那些一点点加起来,堆成了一座翻不过去的山,压在他们身上,沉得人喘不过气。
“千年老二”四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们心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们站在那里,像一群被暴风雨卷过之后剩下的枯树,枝干还在,叶子全没了。
赛场上。
漂亮国的人终于撑不住了。
不知是谁先倒下的。
其他人也跟着往下倒,一屁股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群被拖上岸的鱼。
他们以为这最后一场能翻盘。
他们以为费克能扳回来,以为马库斯能顶住,以为漂亮国的格斗技术比龙国强,以为这一次能把前两轮丢掉的脸面全部找回来。
结果呢?
费克被打得躺在沙地上起不来,马库斯被打晕了,旗被拔走了,冠军又丢了。
三场比赛,三个第二,从始至终,他们一次都没有站到最高处。
他们像一群追着光跑的人,跑了一路,光始终在前面,始终差那么一截,怎么也追不上。
龙小五没有看他们。
他的眼睛只盯着周圆福,随后扯着嗓子大吼:“医生!医生在哪里!”
他喊了一声,又喊了一声,声音都在发颤。
李昭然从观摩区的边缘冲出来,身后跟着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推着担架车,轮子在沙地上碾出两道浅浅的沟印。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医生穿过人群,很快来到了龙小五身边,翻开周圆福的眼皮看了看,又按了按他的腹部,眉头拧了一下,
那拧动很短,像湖面被风吹皱了一瞬,但龙小五看见了。
龙小五焦急问道:“医生,他伤得怎么样?”
“伤得很重,必须马上手术。”医生一边检查,一边急切说道。
“不及时处理,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最坏的情况——”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动了动,“可能以后不能再当兵了。”
龙小五的脑袋里嗡了一下,像被人拿棍子敲在后脑上。
他的脸刷地白了,一瞬间就褪尽了血色,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血液。
他猛地扣住医生的手,苦苦哀求道:“医生,求求你,治好他。他是我的兵,是我最好的兄弟,你一定要治好他。”
他的手抓住医生的袖子,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漂木,死也不肯撒手。
医生看着他,看着他白得没有血色的脸,看着他抖得停不下来的手,看着他眼底那团快要熄灭的火。
他拍了拍龙小五的手背,声音不高,但很稳。
“放心,我一定会尽力的。”
担架车被推走了,轮子在沙地上碾出两道深深的沟印,从旗杆旁边一直延伸到赛场的出口。
周圆福躺在上面,眼睛闭着,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一道黑红色的硬壳。
龙小五想追上去,脚刚迈出去,膝盖就软了,整个人往前栽,两只手撑在沙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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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五。”李昭然从后面冲过来蹲下,一只手托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把他往上扶。
她的手碰到他的后背时,指尖触到一片湿黏,低头一看,掌心全是血。
他的衣服后面破了一道口子,伤口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皮肉翻开着,血还在往外渗,把整片后背都染红了。
她抬起头看向龙小五,无比担忧地说道:“你····你也伤得不轻。”
龙小五刚才打费克的时候,自己也受了伤,只是他没有说,没有喊,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
他把所有的疼都咽进肚子里,把所有的血都藏在衣服下面,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周圆福身上,放在那面旗上,放在赢上。
现在周圆福被抬走了,旗插稳了,赢拿到了,他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李昭然的声音在发颤,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担架!快拿担架来!”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扯出来,又哑又急。
她转过头,看着龙小五,他的眼睛还睁着,还盯着周圆福被抬走的方向,瞳孔里的光像一盏快燃尽的油灯。
李昭然宽慰他说道:“你放心,我会照看周圆福的。你安心养伤,先把自己养好。”
龙小五的眼睛慢慢移过来,落在她脸上,嘴唇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像风。
“谢谢……拜托了……”
医生把镇定剂推进他的血管里,透明的液体从针管里慢慢推入,他的身体像一台被拔了电源的机器,从运转到静止
龙小五的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要守在手术室外。
漂亮国的医疗团队也出动了。
几个人推着担架车从另一侧冲进赛场,把费克抬上去,又把马库斯抬上去,又把其他几个伤得重的队员抬上去。
费克躺在担架上,眼睛还睁着,盯着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但他的眼睛是灰的,像蒙了一层灰雾。
马库斯还晕着,头歪在一边,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一道黑红色的硬壳。
担架车一辆接一辆地推出去,轮子在沙地上碾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印。
赛场上安静下来了。
没有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没有粗重的喘息,没有骂声,只有风,只有沙。
不远处。
山本坐在角落里,头上的绷带白得刺眼,胳膊吊在胸前,像一尊被人打碎了又粘回去的泥塑。
他看见龙小五把费克打倒在沙地上,看见费克躺在那里动不了,看见漂亮国的旗被拔走,看见龙国的旗插上去。
他的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腮帮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
他以为费克能赢。
他以为漂亮国的格斗技术比龙国强,以为费克能把龙小五打趴下,以为这一场能替他报了前两轮的仇。
结果呢?
费克被打得躺在沙地上起不来,马库斯被打晕了,龙小五站在那里,像一座推不倒的山。
刚才龙小五最后那几拳,拳头重得像铁锤,角度刁钻得不像话,费克根本挡不住,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看得头皮发麻,后脑勺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从颈椎一直凉到尾椎。
他没想到龙小五进步这么快。
四年前军校那场,龙小五虽然赢了,但赢得没那么轻松,至少还会喘气,还会露出破绽,还会让人看到赢的希望。
现在呢?
他站在那里,像一台没有短板的机器,像一把没有缺口的刀,像一堵没有裂缝的墙。
这个认知让他的胸口像塞了一团烧红的铁丝,又烫又堵,每呼吸一次都像在被什么东西灼烧。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打不过龙小五,从四年前就打不过,四年后更打不过。
他只能坐在这里,从望远镜的镜头里看着龙小五站在那里,看着胜利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漏走。
这种无力感比任何疼痛都更难熬。
旁边副手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山本君,比赛结束了,先回去吧。该换药了。”
山本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吊在胸前的胳膊,又看了看缠满绷带的腿,嘴角抽了一下。
他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像个木乃伊,从头到脚缠满了绷带,动一下都疼,走一步都喘。
他狠狠一咬牙,把那口堵在胸口的气咽下去。
“走!”
副手扶着他站起来,把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两个人一瘸一拐地朝医务室走去。
··········
医务室里。
龙小五躺在病床上,胳膊上缠着绷带,胸口贴着纱布,嘴角还挂着一道干涸的血痕。
身上的伤口都经过了简单的包扎,纱布一层一层地缠着,把那些翻开的皮肉盖住,把那些还在往外渗的血止住。
李昭然坐在床边,椅子拉得很近,近到一伸手就能碰到他的手臂。
她一直没走。
从龙小五被抬进来到现在,水没喝一口,眼睛没合一下,就那么坐着,看着他,等着他醒。
忽然,龙小五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按了一个开关,啪的一声,灯就亮了。
他坐起来,动作太猛,扯到了胸口的伤,疼得他眉头拧了一下,但没有停。
李昭然吓了一跳,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指尖在发抖。
“你才打了镇定剂,这么快就醒了?医生说你要睡好几个小时,你现在不能动——”
龙小五盯着她,焦急问道:“周圆福呢?他怎么样了?”
李昭然的手还按在他肩膀上,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在哄小孩。
“还在手术,没出来。医生说还要两个小时,你别急——”
龙小五的手已经伸到胳膊上了,手指勾住纱布的边缘,一扯,针头从血管里滑出来。
“你干什么!”
李昭然按住他的手,声音高了半度,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焦急。
“你现在还没好,需要卧床休息,医生说你的伤也不轻,后背那道口子差点伤到骨头——”
龙小五已经从床上下来了,脚踩在地上,膝盖弯了一下,稳住了。
“我没事。我要去看看他,我要守在手术室外。”
没有等李昭然回答,转身朝门口走去。
李昭然愣了一下,然后追上去。
龙小五走到手术室门口,门上的红灯还亮着,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背靠着墙,整个人像一截被锯下来的木头,僵在那里。
他想起周圆福蜷在旗杆旁边的样子,浑身是血,一只手还搭在旗杆上,死也不肯松。
他想起周圆福说的那句“五哥,我没让你失望,旗还在我手里”。
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他心里。
他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攥出一道道皱褶。
如果他当时再快一点,再早一点冲过去,再早一点把费克打倒,周圆福就不会挨那么多拳,不会受那么重的伤,不会躺在手术室里,生死不明。
如果周圆福真的有事,他怎么跟周圆福的父母交代?怎么跟他爷爷交代?
他爷爷每次见到他都拉着他的手说“小五啊,小胖跟着你,我放心”。
他当时拍着胸脯说“周爷爷您放心,有我在,不会让周圆福出事的”。
现在呢?
周圆福躺在手术室里,他坐在走廊上,什么都做不了。
李昭然坐在他旁边,从保温杯里倒出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
“别想太多,周圆福不会有事,他那么壮,那么能扛,挨了那么多拳都没倒下,手术肯定也能扛过去。”
龙小五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不到心里。
“谢谢!”他顿了顿,再次问道,“其他人伤得重不重,有没有人陪着。”
李昭然沉声说道:“赵晨锋胳膊上缝了几针,陆远的肩膀脱臼已经接回去了,李泽额头上的口子也缝好了,”
“其他人都上了药,正在做治疗,目前没有生命危险,都有人照顾,你放心。”
龙小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又说了一声谢谢,这次比刚才重了一点,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李昭然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你别这么客气,我们都是龙国人,一家人。”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龙小五没有再说话,目光又落在手术室的门上,红灯还亮着,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走廊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吊灯嗡嗡的声音,能听见护士站那边电话偶尔响一声,能听见推车从走廊那头碾过来的轮子声。
龙小五觉得这两个小时比两天还长,比两年还长,比两个世纪还长。
周圆福脱离危险
医务人员来来回回,有人拿着血袋进去,有人端着托盘出来,托盘上放着带血的纱布,一团一团的,红得刺眼。
龙小五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手心全是汗。
他想起大哥曾经说过的话,战场上最怕的不是死,是等。
等情报,等支援,等天亮,等手术室的门打开。
每一秒都像被人拿刀在心上割,割一刀,等一秒,再割一刀,再等一秒。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那盏红灯像被人拧灭的灯泡,一瞬间就暗了下去,门从里面推开。
龙小五猛地站起来,两步跨到门口,李昭然急忙跟了上去。
一个医生从手术室里走出来,他的白大褂上沾着几滴暗红色的血迹。
龙小五两步跨到医生面前,焦急问道。
“医生,他的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满是倦意的脸。
他看了龙小五一眼,嘴角扯了一下:“手术很成功。好好休养,这一个月不要剧烈运动,不要训练。”
龙小五喜极而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颤意。
“谢谢……谢谢医生……”
他忽然想起什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又紧了起来。
“医生,他以后还能当兵吗?”
医生看着他,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可以。只要休养好了,就没问题。”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了沉,“幸好你当时及时赶到。再让他那么被打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龙小五的心像被人从高处扔下去,又被人接住了。
如果自己再晚一步,如果再被多拖住一分钟,如果再慢一点,他不敢想了。
庆幸的是,结果是好的。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感激地看向医生:“谢谢医生,辛苦了。”
护士推着担架车从手术室里出来,周圆福躺在上面,脸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眶青了一大块,肿得只剩一条缝。
他的手垂在担架外面,手指蜷着,像枯树的枝干,又干又硬。
龙小五弯下腰,凑近他的脸,能听见他的呼吸,又轻又慢,像怕惊动什么。
他的心揪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医生,声音压得很低。
“他什么时候能醒?”
医生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沉声说道:“麻醉还没过,晚上八点左右。”
龙小五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想跟过去,脚刚迈出去,医生伸手拦住了他。
医生的目光从他苍白的脸上移到他的胸口,从他胸口移到他的手臂,从他手臂移到他的后背。
纱布上渗出一片淡红色的印迹,像是从里面往外洇出来的。
“你身上还有伤,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病人?”
“先回去休息吧。”
李昭然站在旁边,轻声说:“医生说的没错,你先回去养伤,周圆福那边有人照顾,你放心。”
“好,麻烦你们了。“龙小五站在那里,看着担架车越推越远,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朝自己的病房走去。
李昭然跟在他旁边,搀扶着他。
龙小五刚在病床上躺下,后背的伤口被床单蹭了一下,疼得他眉头拧起来,但没有出声。
他靠着枕头,半躺着,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天花板很白,白得像手术室门口那盏灯。
李昭然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空水壶。
她看了他一眼,叮嘱道:“你好好躺着,我去打壶热水。”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乱动。你要是乱动,我就打电话给林首长。”
龙小五的嘴角弯了一下,他的声音有些哑,但比刚才稳多了。
“放心吧,我不会不乱动了。周圆福已经平安了,我的心已经安定下来了。”
李昭然看着他,看了两秒,确定他不是在敷衍,这才转过身,拿着水壶走出病房。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龙小五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屏幕上的名字跳了一下,林建国。
他按下接听键:“首长!”
“小五!我收到消息了!三连冠!你们拿了三连冠!”林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涌出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像是刚从赛场上跑下来,气还没喘匀。
“你们干得漂亮!太漂亮了!我看了传回来的数据,第一轮第一,第二轮第一,第三轮第一,三场比赛,三个第一!”
“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这是大满贯!国际特种兵大赛举办这么多年,第一次有队伍拿大满贯!”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响,“你带兵带得好,队员也争气。这一仗,你们打出了龙焱的威风,打出了咱们龙国军人的威风!”
龙小五听着,嘴角弯着,那弧度比刚才深了一点。
“首长,这次每个队员都很辛苦,他们每个人都在拼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林建国的声音低了些,但每个字都很重。
“辛苦了,等你们回来,我给他们每个人颁奖。一个都不落。”
“谢谢首长!”龙小五笑着答道。
林建国又问他们现在怎么样,伤得重不重,有没有人照顾。
龙小五说没事了,目前状态都稳定下来了,都挺好的。
林建国说那就好,好好休养,休息好了再回国,不着急。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林建国问了几句比赛的细节,最后说了一句“好好养着”,就挂了。
龙小五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暗下去,像一盏被熄灭的灯。
他靠在枕头上,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肩膀上的淤青还在往外泛着紫黑色,胳膊上的纱布还缠着,像一层厚厚的壳。
但他的身体是松的,那种绷了太久、终于可以不用再绷的松。
从第一轮比赛开始,他的神经就像一根被拉紧的弦,拉了一天又一天,拉了一轮又一轮,拉到格斗场上。
现在比赛结束了,弦终于可以松了,不用再绷着了,不用再撑着了。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洒在黑色绸缎上的碎钻。
他听不见走廊里的脚步声,听不见护士站的电话铃声,听不见隔壁病房的讨论声。
他,睡着了。
看望周圆福
比赛结束后,很多士兵在格斗中受伤了,所以比赛结果没有马上公布。
杰森下命令,一个星期后,等他们休养结束了,再举办一个颁奖典礼。
龙小五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梦,没有惊醒。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八点整。
他睡了整整一夜,甚至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动了动胳膊,酸,但能抬起来。
他动了动腿,胀,但能弯,他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
然后他看见了李昭然。
她趴在床头柜上,脸枕着自己的胳膊,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柜子上放着一个保温杯,杯盖开着,里面的水早就凉了。
她大概在这里趴了一整夜,从昨天他躺下到现在,没有离开过。
龙小五看着她眼睑下方那片淡淡的青色,看着她因为趴着睡被压红的手肘,既心疼又感激。
这些天,从比赛开始到现在,她一直跟着他们,积极安排一系列的后勤工作。
她像一棵种在他们身边的树,不走,不挪,不喊累,不抱怨。
龙小五不想吵醒她,于是轻轻掀开被子下床。
李昭然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睁开眼。
她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小五,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了?”
龙小五站在那里,一只脚穿着拖鞋,另一只脚还光着踩在地上。
“好多了。谢谢你,这些天辛苦你了。”
李昭然听到“辛苦”两个字,愣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是被人擦亮的火柴。
她撑着柜子站起来,带着一股要忙起来的劲儿。
“你饿了吧?我去给你买早餐,粥还是包子?还是吃清淡点好,粥吧,我去买粥。”
“不用了。”龙小五伸手拦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关切说道。
“你昨天忙活了一整天,黑眼圈都出来了,一脸的疲惫,赶紧回去休息吧。我现在没事了,能自理。”
“啊??”李昭然愣了一下,手抬起来,双手捧着自己的脸。
她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试探:“我现在是不是很憔悴?很难看?”
龙小五笑了笑,宽慰她说:“没有,你别紧张,还是一样漂亮。”
李昭然的心放松下来了,脸微微红了一下。
龙小五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回去休息吧,我真的没事了,不用一直在这陪着。”
李昭然抬起头,看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敷衍。
然后她点了点头,叮嘱道:“那你好好休息,听医生的话,别乱动,伤口还没好,别又崩开了。”
龙小五点了点头:“好!”
李昭然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有事打电话”,然后走了。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龙小五站了一会儿,理了理病号服的领子,推开门,朝周圆福的病房走去。
龙小五推开周圆福病房的门,房间里消毒水的味道比走廊里浓,混着一股说不清的药味,有点像熬糊了的中药。
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另一半照进来,在床上切出一道明亮的斜线。
小张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身体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像一尊快要散架的雕塑。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眼皮一直在往下坠,又猛地撑起来。
听见门响,他整个人弹起来。
他转过身,看见龙小五,愣了一下,然后立正,“龙队长,您怎么来了?您身上还有伤呢。”
龙小五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周圆福。
周圆福的脸还是白的,但比昨天多了一点血色,已经有了一点活气。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小张,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他中途醒过吗?”
小张揉了揉眼睛,沉声说道:“醒了一次,迷迷糊糊的,喊了两声‘旗’,又睡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熬了夜的疲惫,像跑了太久的马,喘着气,但还在跑。
龙小五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
“你回去休息吧,我在这守着。”龙小五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小张连忙摆手:“不行不行,龙队长您身上还有伤,您得回去躺着。我没事,我年轻,能扛。”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哈欠从喉咙里冲出来,他赶紧捂住嘴,眼睛憋得泛红,眼泪都出来了。
龙小五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我睡了一晚上了,已经好多了,倒是你熬了一夜,赶紧回去休息吧。”
小张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又一个哈欠堵在喉咙口,他咽了一下,把哈欠咽回去了,咽得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看着龙小五那坚定的目光,最终点了点头:“那您有事叫我,我就在隔壁。”
然后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龙小五坐在椅子上,身体往后靠,椅背顶着他后背的伤口,有点疼,他把身体往前挪了一点,避开那道口子。
他看着周圆福的脸,从额头看到下巴,从下巴看到额头,像在检查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周圆福的呼吸很轻,手露在被子外面,手指上缠着纱布,纱布上渗出一点点淡黄色的药液。
龙小五看了一会儿,起身去了医生办公室。
“医生,我想问一下周圆福的情况怎么样?”
医生正在写病历,他看见龙小五进来,放下笔,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鼻梁上留下两道红印。
“他的情况现在慢慢趋于稳定,恢复得比预期好。”
“但是要注意,一个星期内不能下床,一个月内不能进行剧烈运动,不能参加军事训练。必须彻底养好,否则会留下后遗症。”
龙小五松了一口气,感激地说道:“谢谢医生,您放心,我会盯着他的。一个月不训练就不训练,把身体养好最重要。”
医生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还带着淤青的脸,看着他手臂上缠着的绷带,看着他眼底那团还没完全灭掉的光。
他重新戴上眼镜,关切说道:“你自己也受了伤,也要关心一下自己。”
“是,医生说得对。”龙小五笑着答道。
部队真是一个大熔炉
龙小五回到病房,在椅子上坐下。
他靠在椅背上,没有睡,就坐在那里,等着周圆福醒过来。
过了十分钟,周圆福的眼睛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他的眼皮慢慢撑开,瞳孔从一片模糊中慢慢聚拢,天花板上的灯管白得刺眼,他的眼睛眯了一下,又慢慢睁开。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认这是什么地方,回想自己是怎么躺到这里的。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喉咙里像干涸的河床,没有一点水分。
龙小五的脸忽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凑得很近。
“小胖,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疼?”
他的手悬在周圆福的肩膀上方,想碰又不敢碰。
周圆福看着他,愣了两秒,然后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上扯,扯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笑。
“五哥,我····我没死啊?”
龙小五瞪着他,又气又心疼:“你小子想死还得问过我。咱们说好了,八十岁还要一起下象棋,你忘了?”
周圆福笑了一下,那笑容扯到了脸上的伤口,他的眉头拧了一下,像被人拿针扎了一下。
龙小五的手立刻按在他肩膀上:“别动。你身上到处是伤,得好好养着。一个星期不能下床,一个月不能参加军事训练。”
他的声音低了些,像在念一份判决书,每个字都带着不容商量的硬度。
“啥??!”周圆福的眼睛瞪大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一个月不能参加训练?那我四肢都要硬化了。”
龙小五走到床尾,弯下腰,手摇着床尾的摇把,一圈一圈的,咯吱咯吱响。
床头慢慢升起来,周圆福的身体从躺着变成半躺着,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被子下面鼓鼓囊囊的,腿还在,只是动不了。
龙小五的声音从床尾传过来:“你能捡回一条命,以后还能继续当兵,已经是上天对你最大的恩赐了。别不知足。”
周圆福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
“五哥,你说的没错,我还能躺在这里看到你,以后还能跟你一起并肩作战,上天确实对我不薄。”
龙小五从床头柜上拿过保温粥,拧开盖子,粥的香味飘出来。
他一边把粥倒进碗里,一边说:“下次不许再这么拼命了。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周圆福靠在升起的床头上,看着龙小五倒粥的背影,嘴角还弯着:“我拼命了,你就不用那么拼命了。”
龙小五的手顿了一下。
“我拼命了,你就不用那么拼命了。”这句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心头。
这句话,对于他们兄弟间的战友情谊来说,重于泰山,重到让龙小五的眼眶都发了红。
龙小五的眼睛酸了一下,随后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我是大哥。大哥保护小弟,天经地义。以后不许再这么做了。”
周圆福看着他,笑了笑:“好。都听五哥的。”
龙小五把粥碗端到嘴边,勺子在碗沿上刮了一下,然后送到周圆福嘴边。
“五哥,我来吧。”周圆福下意识地抬手想接。
胳膊抬到一半,绷带缠得像两根白色的木棍,弯都弯不了,手指蜷着,像枯树的枝干,又干又硬,根本握不住勺子。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那抽动很短,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你还是好好歇着吧。”龙小五把勺子又往前送了送,勺沿碰到周圆福的下唇,粥的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周圆福张开嘴,把粥含进去,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周圆福看着他,看着他低着头舀粥的样子,看着他额角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看着他嘴角那道结了痂的疤痕。
心头涌动着一股暖意。
从新兵连到现在,这个人一直走在他前面,替他挡风,替他遮雨,替他扛着那些他扛不动的东西。
他被人欺负的时候,这个人替他出头。
他受伤的时候,这个人守在他床边。
他累到爬不起来的时候,这个人拽着他往前走。
现在这个人坐在他床边,一勺一勺地喂他喝粥,像喂一个小孩。
他这辈子能摊上这么一个兄弟,值了。
一碗粥见底了,龙小五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从果盘里拿了一个苹果。
他从抽屉里翻出水果刀,刀锋贴着苹果皮,然后把苹果切成小块,一块一块地码在碟子里。
“来,吃点水果,补充一点维生素,医生说你现在需要营养。”
“谢了,五哥。”周圆福嚼着苹果,声音有点含糊。“对了,颁奖典礼什么时候?”
龙小五把刀放在碟子边上,说道:“一个星期后。现在这么多人都躺在病床上,得等大家都休养好了再办。”
周圆福点了点头,又问其他人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
龙小五说他们没死,胳膊腿都还在,脑子也没坏,伤得最重的就是你。
周圆福听完,嘴角弯了一下:“只要以后还能当兵,伤就伤一点吧,没事。”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在咽什么东西。
“五哥,我受伤的这件事,别告诉我爷爷,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龙小五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还缠着绷带的脸,看着他眼眶下面那片还没褪尽的青紫,看着他嘴角那道结了痂的伤口。
他想起刚进军营那会儿,这小子有点小伤小痛就打电话回家,训练累了他跟他爷爷抱怨,被人骂了他跟他爷爷哭,手上磨破一点皮他能跟他爷爷说半个小时,好像天要塌下来了。
现在他躺在病床上,浑身是伤,刚从手术室里推出来,他说别告诉我爷爷。
一个人什么时候才算真的长大了?
不是他能扛多重的担子,不是他能跑多快跑多远,不是他能打赢多少人。
是他开始把苦往肚子里咽,把伤往衣服下面藏,把疼忍在心里不吭声,是报喜不报忧。
龙小五不得不感慨,部队真是一个大熔炉。
把铁炼成钢,把沙烧成砖,把那些在家里被捧在手心里的孩子,炼成能扛事、能担责、能把自己的命交出去的大人。
颁奖典礼
龙小五把碟子往周圆福那边推了推:“放心,我不会说的,至于比赛里的具体细节,你自己来说。”
周圆福嘿嘿笑了,扯到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但没有收回去。
“行。”
两人有说有笑,聊了很久,又聊了很多比赛的细节,直到医生进来,两人才收了声。
医生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药瓶、针管、碘伏、棉签。
他看了一眼龙小五,又看了一眼周圆福:“换药了。打完针要休息,不能说话了,病人需要静养。”
“是!麻烦了医生。”龙小五站起来,他把碟子里最后一块苹果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咽了,把果核扔进垃圾桶。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好好养着,明天再来看你。”
周圆福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五哥,你也要好好休息。”
龙小五推开门,走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
一个星期很快过去。
那些一个星期前躺在担架上被推进来的人,现在能自己走路了。
有人拄着拐杖,有人扶着墙,有人走路还一瘸一拐,但没有人再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了。
周圆福也能下床了。
他走得还不是很利索,但也能行动自如。
龙焱的其他人每天都来,不是一起来,是轮着来。
他们都关心周圆福的伤势,同时也怕他太闷了,所以过来陪他聊聊天。
周圆福的病房像菜市场,从早到晚都有人进进出出,门关上了又被推开,推开了又被关上。
医生每次来查房都要板着脸说一句“病人需要静养”,然后把他们往外赶。
他们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这个说“明天再来”,那个说“晚上给你带好吃的”,还有一个说“你好好躺着别乱动”。
门关上了,走廊里还能听见他们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慢慢远了,慢慢听不见了。
········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东边山后跃出来,把整片营地染成金色。
各国参赛队员从帐篷里走出来,有人胳膊上还缠着绷带,有人脸上还贴着纱布,有人走路还一瘸一拐。
但他们的腰杆是直的,下巴是微收的,目光是平视前方的。
一个星期前他们躺在担架上被抬进医务室,一个星期后他们站在这里,站在阳光下,站在风里,站在所有人的目光里。那
些绷带和纱布像是挂在身上的勋章,白的刺眼,但没有人觉得难看。
杰森走出来,站在主席台上,目光扫过全场,从左到右,然后缓缓开口。
“休整了一个星期,你们的精神面貌总算回来了。”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目光从纸上扫过,又抬起来,落在那些年轻的脸庞上。
“最后一场格斗比赛,是一场视觉盛宴。你们打出了水平,打出了血性,打出了各国军人的风采。”
“有人赢了,有人输了,有人站到了最后,有人倒在了半路上。”
“但你们都拼尽了全力,没有一个人提前放弃。”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度,像在往炉膛里添柴火。
“这就是军人。赢要赢得堂堂正正,输要输得坦坦荡荡。”
他合上文件夹,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一届国际特种兵大赛,全部赛程已经结束。”
他的目光变得更沉,更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三场比赛,加上中间的休整时间,历时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里,你们跑过沙漠,穿过巷战,游过大海,打过格斗。”
“你们流过汗,流过血,有人倒下,有人站起来,有人再也没有站起来。但你们每一个人,都值得尊重。”
他的声音忽然放轻了,轻得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这一届大赛,我们看到了你们的血性,也看到了其他国家队伍的实力。”
“有值得学习的地方,也有值得反思的地方。希望你们把在这里学到的东西带回去,用到该用的地方。”
他站直身体,目光扫过全场。“接下来,颁奖典礼。为这一届大赛,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杰森的话音落下,场上的空气忽然变了,变得紧张又深沉。
龙国队列在左,漂亮国队列在右,中间隔着几十米的沙地,隔着那些还没褪尽的伤疤。
费克侧过头,龙小五也侧过头。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了一下,像两块石头撞在一起,闷响一声,然后各自弹开。
费克的目光里没什么情绪,像一潭没有波纹的死水,但死水底下压着东西,压着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龙小五的目光很淡,淡得像隔着一层雾,看不清,也摸不着。
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两秒,同时把脸转开,没有谁多停一瞬。
杰森翻开手里的文件夹,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抬起头,目光从纸面上移到人群中。
“第三名——日不落。”
啪啪啪,底下响起了零零散散的掌声。
日不落的队列里没有人动,没有人出声。
托马斯站在那里,下巴微微收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抿得发白。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地面上,没有焦点,像在看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像什么都没看。
上一届他们是第二,这一届他们是第三。
一个名次的差距,像一根刺,扎在喉咙里。
“第二名——漂亮国。”
啪啪啪,这一回,掌声更加激烈一些。
然而,漂亮国的队列里安静得像一座空房子。
费克站着,眼睛看着主席台,看着那面在风里翻卷的旗帜,目光不偏不倚,像是在看一样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上一届他们是冠军,站在最高的地方,所有人的目光都从下往上看。
这一届他们是第二,站在比最高低一阶的地方,要仰着头才能看见站在最上面的人。
那种感觉像被人从高处推下来,摔得很疼,疼得说不出口。
马库斯站在那里,胳膊还吊在胸前,绷带白得晃眼。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又合上了。
杰森没有停顿。
他的手指翻过最后一页纸,抬起头,目光落在龙国队列的方向,停了一瞬。
“第一名——龙国。”
底下愣了一瞬,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龙焱的队列像被人拧开了开关,一下子全亮了,激动地抱在了一起。
“哦耶,我们第一,拿下了第一,赢了——!”
“我们是冠军……三连冠……”
“哈哈哈,冠军,冠军!“
“······”
杰森抬起手,那只手举到半空中,五指张开,像一面无声的旗。
“请冠军队伍上台领奖。”
拿下冠军
龙焱的队伍在热烈的掌声下,一路小跑上去。
十个人在台上站成一排,挺直腰杆,目视前方。
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落在他们身上,把那些绷带和纱布照得白得晃眼,把那些淤青和伤疤照得清清楚楚。
杰森走到他们面前,立正敬礼。
龙焱的人也抬起手,每个人都举得很高,举得很直。
杰森的目光从第一个人扫到最后一个人,又从最后一个人扫回第一个人,嘴角弯了一下。
“你们打出了军人的血性,打出了祖国的威风。这一届大赛,因为你们而精彩。”
“这次冠军,你们实至名归!”
龙小五站在那里,手还举着,目光平视前方。
“谢谢首长。”
杰森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从旁边的助手手里接过奖杯。
奖杯是金色的,上面刻着这一届大赛的标志,托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把奖杯递到龙小五面前,龙小五双手接过去,指节碰到杯身的瞬间,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谢谢首长。”
杰森点了点头,退后一步,喊了一声口令。
十个人同时转身,面向旗帜。
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走到旗杆旁边,手拉住漂亮国旗帜的绳子,解开,旗面从杆顶滑下来,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漂亮国的队列里,有人把脸别开了,有人把目光钉在地上,有人攥紧了拳头。
费克站在那里,眼睛看着那面正在下降的旗,下颌在微微发颤。
马库斯吊着胳膊的手抖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咽得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随后,换上龙国的国旗。
“敬礼——”
龙小五的声音从喉咙里炸出来,粗粝,滚烫,像石头砸在铁板上。
十个人同时抬手,目光灼热。
龙国的国歌前奏响起来,龙国的那面红旗从旗杆底部慢慢往上爬,一点一点地升高。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
龙焱的所有队员,敬重地看着国旗升起,扯着嗓子,大声地唱了起来。
他们的声音像从地底下涌上来的岩浆,烫得人眼眶发酸。
他们仰着头,盯着那面正在升高的旗,眼眶盛满了泪水。
那面红旗升到了杆顶,在风里展开,旗面平整。
阳光落在上面,红得刺眼,红得像要把整片天空都烧着。
这是龙国的旗,是他们的旗,是他们用生命换来的旗。
它现在飘在这片异国的天空下,飘在所有参赛队伍的目光里,飘在风最大的地方、最高的地方、最亮的地方。
这一刻,那些在沙漠里流干的汗水,那些在巷战中留下的伤口,那些在大海里呛进去的咸水,那些在格斗场上挨过的拳头,全都有了去处。
这一刻,他们无比自豪!
礼毕后,龙国的队伍这才回到了自己的原来的位置上。
杰森走出来,站在麦克风前,对这次比赛做了一些简单的总结。
“这一届国际特种兵大赛,圆满结束。今晚七点,晚宴。明天早上,直升机送各位到机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下午自由活动,注意安全。解散。”
队列散了,有人大步流星地走回帐篷,有人被队友搀着慢慢走。
龙焱的队伍捧着奖杯站在台上,阳光落在奖杯上,奖杯反射出金色的光,照在他们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
·········
倭国的帐篷里,帘子一放下,外面的光被切成一条细线,帐内暗了下来。
几个人或坐或靠,有人把缠着绷带的腿架在凳子上,有人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揉着太阳穴,有人靠着墙闭着眼,眼皮还在跳。
没有人说话,但那股气堵在胸口,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喘不上来,也吐不出去。
“龙国凭什么拿第一?”
一个队员的声音从角落里炸开,又尖又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就凭他们那套投机取巧的打法?”
另一个队员接话,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堵墙。
“还有那两个女兵,你见过哪个国家的女兵上格斗场的?龙国就是拿她们当幌子,让对手轻敌,好趁机下手。下三滥的手段。”
佐藤靠在一堆被褥上,胳膊上缠着绷带,绷带边角翘起来,露出下面泛黄的药渍。
他的眼睛盯着帐篷顶,盯了很久,咬牙切齿道:“我们连前三都没进。上一届好歹第四,这一届连第四都没保住。”
“龙国倒好,第一次参赛就拿大满贯。三场比赛,三个第一,风头全让他们占了。”
“傲视群雄?他们也配?”
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山本。
山本坐在最里面的角落,头上的绷带还没拆,胳膊吊在胸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他的眼睛闭着,不知道是在养神还是在想事情。
“山本君,你就这么看着?”
一个队员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焦急。
“龙国这么欺负我们,骑在我们头上拉屎,你就这么算了?”
山本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眼珠上布满了血丝,像一张被撕裂后又重新拼合的红纸。
他的声音又哑又涩,像砂纸磨过铁皮。“比赛都结束了,还能怎么办?像上次那样给他们下泻药?”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那抽动很短,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上回交流会的事你们都忘了?我们在宴会上拉肚子,拉到脱水,拉到住院,拉到上了国际新闻。你们还想再来一次?”
帐内安静了一瞬。
有人低下头,有人把脸别开,那次的事,谁都不想提。
那天晚上,他们本来是想给龙国人下药的,结果鬼使神差,自己食了恶果。
一桌子人,从队长到队员,全中了招。
厕所门口排着长队,有人来不及跑进厕所就……那个场面,那些照片,那些报道,那一个月里铺天盖地的嘲笑,他们这辈子都忘不了。
山本当时的肚子足足痛了半个月。
“偷鸡不成蚀把米,遭罪的还是我们。”山本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估计他们巴不得我们搞事,巴不得我们被抓现行,巴不得我们再把脸丢到全世界面前。我们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世界特种部队,排名崩了
佐藤的眉头拧了一下,那拧动很短,像湖面被风吹皱了一瞬。
他的手指在被褥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慢慢撑起身体,从靠着的姿势变成坐直的姿势。
他的目光从帐篷里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贼眉鼠眼地说。
“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立马凑过来,脑袋挨着脑袋,影子在帐篷壁上挤成一团。
山本也直勾勾地看着他。
佐藤的声音很低,开始小声地说道:“我们这样·······”
他的话说完,山本的眼睛睁开了,嘴角慢慢弯起来,那弧度很冷,像刀锋上的霜。
“那就这么定了,这一次,一定要让龙国有好果子吃。”
他们的眼睛在昏暗的帐篷里闪着光,像深秋夜里坟地边的鬼火,幽幽的,冷飕飕的,看得人后背发凉。
·········
另一边,漂亮国的帐篷里。
费克坐在帐篷外面的沙地上,背靠着一根木桩。
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明灭不定,像一只在黑暗中眨动的眼睛。
烟雾从指缝间升起来,细细的,扭扭曲曲的,被风一吹就散了。
他抽了一口,烟从鼻孔里喷出来,又抽了一口,又喷出来。
他没有说话,从坐在这里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的眼睛盯着旗杆,以前他们的那面在最高的位置,现在竟然排到了第二。
他不甘心!
马库斯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膝盖弯下去的时候扯到了腰上的伤,眉头拧了一下,没有出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费克。
费克看了他一眼,接过去,喝了一口。
马库斯看了一眼费克的腰。
那里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下面缝了十二个小时的伤口。
十二个小时,从傍晚缝到第二天天亮,医生换了三拨,护士换了五拨,手术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医生是国内带来的,顶级的外科专家,专门处理战场创伤的那种。
费克的命是捡回来的,医生说如果再晚送进来半个小时,就算救回来也当不了兵了。
龙小五在最后的时刻,没有给他留下余地。
马库斯收回目光,没有说话,但拳头攥紧了。
费克抬起头,又看了一眼旗杆。
那面红色的旗在风里翻卷,旗面啪啪作响,像有人在拍巴掌。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那抽动很短,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FUCK!”
他的拳头砸在地上,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低又粗,像石头在沙地上拖过。
“以前我们一直是第一,从来没有掉过。龙国一来,全变了。
“第一轮被他们压,第二轮被他们压,第三轮还是被他们压。我们的排名,被他们搞崩了。”
他顿了一下,喉结又滚了一下。“回国怎么交代?上面问起来,我怎么回答?说我们打不过?说我们技不如人?”
“说我费克被龙国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打进了手术室?这话我说不出口。”
马库斯拍拍费克的肩膀,宽慰道:“队长,我懂你的心情。四年前军校那场,我被龙小五打败的时候,也是这样。”
“心里像被人浇了一盆滚油,又烫又疼,说不出话。”
他的声音低下去,“但后来我想明白了。龙小五这种人,强是强,但不代表他会一直强。”
“他站得越高,任务越多,树敌就越多。总有人会替我们收拾他的。”
“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会听到他——”
他没有说下去,但费克听懂了。
费克的眼睛眯了起来,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那弧度很冷,“你说的没错,站得越高,摔得越疼。”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咽进肺里,又慢慢吐出来。
他暗暗发誓,回去以后要加练,加倍地练,往死里练。
如果有一天,在战场上再遇见龙小五,他一定要亲手把他打倒。
不,不是打倒,是手刃。
·········
与倭国和漂亮国那边的阴沉相比,龙国这边倒是一阵欢快。
笑声像烧开的水,咕嘟咕嘟的,怎么都盖不住。
那个金色的奖杯被摆在帐篷正中间的地毯上,周围围了一圈人,像一群小孩围着刚拆开的礼物盒子,眼睛都粘在上面,拔都拔不下来。
赵晨锋蹲在奖杯前面,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脑袋左歪一下右歪一下,像在鉴赏一件古董。
“这玩意儿,等回国了找个显眼的位置摆上。放哪儿好?训练场入口?还是会议室正中间?”
陆远靠在旁边,一只手还吊着,另一只手比划了一下。
“会议室正中间好,进门就能看见,谁来了第一眼就瞅见。”
李泽摇头,声音里带着不同的意见。“会议室平时又不怎么开门,摆那里谁看?摆食堂门口,天天吃饭路过,顿顿都能看见,多提气。”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像在讨论什么军国大事。
“爽,太他妈爽了!”周圆福坐在地毯边上,春风满面。
“咱们龙焱一出马,把他们的排名全干懵了。漂亮国万年老二,倭国连前三都没进。
“你们看见他们那脸没有?绿了,全绿了,跟被人泼了油漆似的。”
他学了一下漂亮国代表当时的表情,嘴巴往下撇,眉毛往上挑,鼻孔张开。
几个人笑得直拍大腿。
赵晨锋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声音还带着笑出来的颤音。
“他们以为能赢,以为格斗是他们的强项,以为能把我们打趴下。”
“结果呢?费克被队长打进手术室,缝了十二个小时。马库斯被队长一肘砍晕,抬下去的时候跟条死鱼一样。”
他学了一下马库斯被抬走的样子,几个人又笑成一团。
龙小五靠在帐篷门口的柱子上,双手抱胸,嘴角弯着。
他看着他们笑,看着他们闹。
他没有打断,等笑声慢慢落下来,他才开口。
“行了,今晚还有晚宴。都打起精神,别放松警惕。不知道有没有暗箭要防。”
帐篷里的笑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嘎的一声,全没了。
杰森想挖墙角
周圆福把可乐放在地上,坐直了身体,后背离开了床腿。
他看着龙小五,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像在说一个不能让别人知道的秘密。
“队长,你是觉得倭国那边会像军校交流会那样搞小动作?”
龙小五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平静地说道:“我也不好说,但该防还是要防。准备回国了,不想出幺蛾子。”
“所以,今晚聚餐,你们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要被他们钻了孔子。”
“是!明白!”几个人对视一眼,都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警觉又回来了,像一件脱掉的衣服又重新穿上了,严丝合缝,没有一处遗漏。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一道声音。
“这么热闹啊。”
所有人转过头,杰森出现在帐篷门口,笑脸盈盈地看着他们。
“教官好。”
几个人齐刷刷地站起来。
“你们好。”杰森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奖杯上扫过,又从几个人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龙小五身上。
“龙小五,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龙小五愣了一下,叮嘱了队员几句,然后转头看向杰森。
“好!”
·········
龙小五跟着杰森走出帐篷,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几顶帐篷之间的窄巷,走到营地边缘一处阴凉的角落。
太阳被头顶的枝叶切成碎片,零零散散地落在地上,像打碎的镜子。
杰森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雪茄,把雪茄递到龙小五面前。
龙小五摆了摆手。“谢谢,我不抽。”
杰森没有勉强,把雪茄叼在嘴里,划了一根火柴,火苗舔了一下茄脚,青烟袅袅地升起来。
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烟雾在枝叶间散开,像一层薄纱。
“龙小五,这次比赛你让我大开眼界,不得不说,你是我见过最有潜力的兵。”
杰森的声音从烟雾后面传出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稳。
“爆发力强,战术素养高,临场反应快,心理素质硬。你身上有职业军人该有的所有品质,甚至更多。”
龙小五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目光平视前方。
“教官过奖了,您特地来找我,不会就是为了夸奖我吧。”
杰森看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比刚才深了一点。
龙小五的嘴角也弯了一下,平静地说:“您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杰森把雪茄夹在指间,烟灰积了一截,没有弹掉。
他的声音低了些,“我背后有一支雇佣兵组织,规模不小,装备精良,业务广泛。你有没有想法加入?”
龙小五看着他,顿时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杰森来找他竟然是为了拉拢他。
“以你的能力,来了就给你一个地区的首领职位,统领几百号人。年薪——”
杰森说了一个数字,那个数字在普通人耳朵里能炸出回音,“你还年轻,以你的潜力,以后的发展空间不可限量。这只是一个开始。”
龙小五摇了摇头,动作很轻,“谢谢您的好意,谢谢您看得起我,但······我没想过。”
杰森的手顿了一下,雪茄上的烟灰终于断了。
他没想到龙小五拒绝得这么快,这么干脆,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以为至少会问一句“什么条件”,至少会犹豫几秒,至少会在心里权衡一下。
他什么都没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直接拒绝。
“条件不满意可以再谈。”杰森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待遇翻倍,装备升级,人员扩充,只要你开口,我能给的都给你。”
龙小五看着他,目光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看不见底。
“杰森教官。“他笑了笑,直接说道:“不是钱的问题。”
“我是龙国的军人,这辈子生是龙国的人,死是龙国的魂。誓死效忠自己的祖国,没有第二条路。”
没有喊口号式的激昂,没有拍胸脯式的夸张,只是平铺直叙地说了几句话。
但那种自然里有一种东西,比激昂更重,比夸张更沉。
杰森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在龙小五的眼睛里看见了一样东西,忠诚,热血,不是任何一种可以用语言描述的情绪。
同时,还有一股清流,干净,透明,没有杂质。
这种清流他见过,在极少数人身上。那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知道自己为谁而战。
但他不想就这么放弃,于是再次循循善诱。
“我听说,你们龙国军人的待遇并不高。干的却是玩命的事。”
“你有没有想过,以你的能力,如果换一个环境,你能得到的远比现在多得多。”
“金钱、地位、权力,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龙小五转过头,目光落在远处那面旗上。
红旗在风里翻卷,旗面啪啪作响,像有人在远处拍手。
他目光坚定地说道:“杰森教官,或许你不知道,我们龙国人当兵,不为钱财,我们只想保卫自己的祖国,保卫自己的家乡。”
“穿上这身军装,我心安。站在国旗下,我心安,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一切,我心安,这就够了。”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没有煽情,没有刻意拔高音调。
这些话,落在杰森的耳朵里,像一把重锤,狠狠敲打着他的心房。
他见过很多其他国家的军人,见过为钱卖命的,见过为权拼命的,见过为名杀人的。
但从没见过像龙小五信仰度这么高的。
杰森沉默了很久。
雪茄燃到了尽头,烫了一下他的指尖,他才回过神来,把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
他伸出手,拍了拍龙小五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实在。
“龙小五,你能力强,信仰高,以后前途无量。”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再次认真说道,“我收回刚才的话,谢谢你让我重新认知,什么才是真正的职业军人。”
“什么才是顶天立地的优秀军人。”
“您过奖了。”龙小五淡然一笑,目光再次投向了那面五星红旗。
看着那一抹红,他觉得自己的内心被一种自豪所占满。
最后的晚宴
夜色像一块被水洗过的墨玉,没有一丝杂质,干干净净地铺在整片营地上空。
露天的场地被灯光照得亮如白昼,几十盏灯挂在四周的杆子上,光线交叠在一起,把每一张桌子、每一把椅子、每一盘菜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
桌子是那种长条形的折叠桌,一张挨着一张,拼成几排,像军营里的队列,横平竖直,整整齐齐。
食物的香味从各个方向飘过来,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中式的烤鸭、饺子、春卷,油亮亮的,皮薄馅大,摆盘摆成花瓣形。
西式的牛排、意面、沙拉,酱汁淋在上面,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日式的寿司、生鱼片、码得整整齐齐。
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有的装在贝壳里,有的插在竹签上,有的裹着叶子,有的冒着烟。
饮料和酒摆在场地一侧的长桌上,啤酒、红酒、白酒、香槟、果汁、汽水,瓶子高高低低地挤在一起。
各国参赛队员陆续落座,有人胳膊上还缠着绷带,有人脸上还贴着纱布。
但他们的脸上都有笑,同时神态放松。
杰森走出来,站在场地中央,拿起麦克风。
“今天晚上,是你们在这里的最后一晚。”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吃好喝好,玩得尽兴。明天回去,该训练的继续训练,该打仗的继续打仗。但今晚,你们不是士兵,是客人。”
他举起酒杯,杯中的红酒在灯光下晃动,像一块被揉皱的红绸。
“敬你们,敬你们的勇气,敬你们的血性,敬你们拼到最后一刻没有放弃。”
所有人站起来,酒杯举过头顶,灯光透过杯壁,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一小片暖色的光。
杰森仰头把酒干了,把空杯倒过来,杯口朝下,没有一滴剩。
众人也把酒干了。
杰森把空杯放在桌上,嘴角弯了一下。
“自由活动,吃好喝好。”
说完,他转身走了。
杰森一走,场地上的气氛像被拧开了开关,一下子活了。
有人拿起筷子夹菜,有人端起酒杯敬酒,有人站起来去隔壁桌打招呼,有人坐在原地跟旁边的人聊天。
他们心里都清楚,出了这个门,以后在战场上碰见,该打的还是要打,该杀的还是要杀。
但今晚,不打不杀,只喝酒吃肉。
龙国这边的桌子,摆的是一桌龙国菜。
烤羊腿横在盘子中央,外皮烤得焦黄,油光锃亮,刀划开的缝隙里冒着热气,孜然和辣椒的香味混在一起,往人鼻子里钻。
旁边是红烧肉,方块码得整整齐齐,皮朝上,酱色的汁水挂在肉块上,亮晶晶的,像上了一层釉,还有几碟凉菜。
“好久没吃过家乡的菜了,闻着都觉得香。”
周圆福的手已经伸出去了,筷子尖快碰到烤羊腿的边缘,他的手忽然停住了,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样。
他的眼睛眯起来,目光从烤羊腿移到红烧肉,从红烧肉移到酸菜鱼,又从酸菜鱼移回烤羊腿。
“等一下。”
筷子悬在半空中,所有人的手都停了,齐刷刷地看向他。
“怎么了?”
周圆福沉声说道:“上回我们军校交流结束的晚宴上,小鬼子给我们下了药,这回要谨慎一点。”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银针,针很细,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把银针插进烤羊腿,拔出来,看了看,又插进红烧肉,拔出来,又看了看,再插进酸菜鱼,拔出来,再看了看。
针尖还是银白色的,没有变黑。
他把银针举到眼前,眯着一只眼,像在瞄准,嘿嘿一笑。
“没变黑,应该没毒。”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赵晨锋的嘴张着,一巴掌拍向他的脑袋。
“你小子是你电视剧看多了吧?银针试毒?这都什么年代的招了?”
李泽笑得馒头差点从手里滑出去,调侃道。
“还随身带银针,你到底是来比赛的还是来拍古装戏的?”
周圆福把银针收回口袋,笑着回怼道。
“你们懂个屁,这叫防范于未然,龙神说了,今晚的一切都要小心翼翼,不能出幺蛾子。”
赵晨锋推了推他的肩膀,手指朝头顶指了指。
“你看上面。”
周圆福抬起头看去。
上面吊着好几盏灯,灯的支架上挂着监控探头,黑色的镜头朝着不同的方向,像几只沉默的眼睛。
“倭国还没那么傻,在监控底下下毒。”
“这里到处都是监控,他们要是敢动手脚,当场被拍下来,他们丢不起那个脸。”
周圆福抬起头,顺着赵晨锋手指的方向看了几秒,嘿嘿笑了两声。
“老赵说得对,是我多虑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烤羊腿,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香!就是这个味!好久没吃到正宗的龙国菜了,闻着都流口水。”
他这一筷子像按下了启动开关,十几双筷子同时伸出去,在盘子上方打架。
赵晨锋夹走最后一块红烧肉,李泽抢到一片酸菜鱼,陆远把酱牛肉连盘子端到自己面前,被赵晨锋一筷子敲在手背上,盘子又回到了桌子中间。
“这烤羊腿绝了,外焦里嫩,火候刚好。”赵晨锋嚼着肉,声音含混不清。
“酸菜鱼也好吃,鱼肉嫩,酸菜脆,汤也鲜。”李泽舀了一勺汤,吸溜了一口,眼睛眯成一条缝。
龙小五坐在那里,端着一杯饮料喝了。
周圆福夹了一块羊腿肉,放在他碗里。
“队长你多吃点,这次比赛你最辛苦。”
李泽舀了一勺酸菜鱼汤,倒进他碗里:“队长,这汤好喝,你尝尝。”
陆远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到他碗边,犹豫了半秒,还是放进去了:“队长,这块肉最肥,你补补。”
其他人也纷纷给龙小五夹菜。
龙小五低头看着自己的碗。
羊肉,鱼肉,红烧肉,拍黄瓜,堆得冒尖,碗都快装不下了。
他心头一暖,嘴角弯了一下:”谢谢,你们也多吃点。“
这帮小子,平时嬉皮笑脸,没个正形,训练的时候偷懒,吃饭的时候抢菜,开会的时候打瞌睡。
关键时刻,还是记得他的。
被恭维
李昭然端着一个小纸袋走过来,在龙小五身边坐下。
纸袋里装着几盒药,白色的盒子,上面贴着标签,字迹工整,一看就是医生写的。
她把纸袋递到龙小五面前,龙小五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疑惑。
“我问过医生了。”李昭然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像在念一份不需要商量的通知。
“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最好继续外敷几天,巩固一下。不能大意。”
龙小五看着她,看了两秒,伸手接过纸袋。
“谢谢。”
李昭然拿起一杯饮料喝了一口,继续说道。
“车票早就订好了,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她顿了一下,像在想还有什么漏掉的。
“龙焱队员上飞机后需要的药,我也叫医生开好了,到时候带上飞机,路上用。你放心。”
龙小五握着纸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纸袋上那行工整的字迹,看了两秒,又抬起头,看着李昭然。
“谢谢你。”他的声音比刚才重了一点。
“这一个多月,你对龙焱的照顾,我都看在眼里。没有你们在背后撑着,我们拿不到这个冠军。”
“队员们的伤恢复得这么快,也离不开你的奔波。”
龙小五顿了顿,举起一杯酒,郑重地说:“以后有需要我龙小五的地方,我定会全力以赴。”
“这一杯,我敬你!”
李昭然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心里涌动着一股暖流。
她笑了笑,平静地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她的手伸过去,拿过他手里的啤酒杯,杯壁上还沾着他掌心的温度,微微有点热。
龙小五愣了一下。
李昭然从桌上拿起那瓶没开过的红酒,用开瓶器拧开,木塞拔出来的时候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她给他倒了一杯,酒液顺着杯壁往下流,深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你身体还没好,啤酒太凉,喝红的吧。”她把酒杯推到他面前,动作很轻。
龙小五看着她,看了半秒,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比刚才深了一点。
“好,干杯!”
两人同时干了一杯。
龙小五站起来,从桌上拿起那瓶红酒,给自己倒满,又拿起啤酒瓶,给旁边空着的杯子倒满。
他端着酒杯,目光扫过龙焱的每一张脸,从赵晨锋到陆远,从李泽到周圆福,从叶子男到唐豆,再到其他人。
“兄弟们,这一杯,我敬你们。这一个多月,辛苦了。没有你们,就没有这个冠军。”
“来,大家一起,敬了这一杯。”
赵晨锋第一个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他端起啤酒杯,杯里的酒晃了一下,洒了一点在手背上,他没有擦。
李泽站起来,陆远站起来,周圆福站起来,叶子男和唐豆站起来,后勤的几个技术人员也站起来。
十几只酒杯举过头顶,灯光透过杯壁,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一小片暖色的光。
“干!”龙小五仰头把酒干了,杯口朝下,没有一滴剩。
众人也干了。
十几只空杯同时落在桌上,发出参差不齐的声响。
不远处,倭国的桌子像一潭死水。
桌上的菜没怎么动,烤鱼凉了,鱼皮塌下去,黏在盘子上。
寿司的米粒干裂,海苔受潮变软,塌成暗绿色。
没有人动筷子,没有人举杯,没有人笑。
山本坐在主位,手指捏着酒杯,杯里的酒没少,从倒上到现在,一口没喝。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龙国那张桌子上。
那些人正在笑,正在碰杯,正在拍肩膀,正在把烤羊腿撕成一条一条塞进嘴里。
他们的嘴在动,手在动,身体在动,没有一刻安静。
山本的嘴角抽了一下,那抽动很短,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龙国拿下了冠军,所以今晚的晚宴,对于他们来说那是庆功宴。
想到这儿,他心里更加恼怒。
这时,佐藤凑过来,脸几乎贴到山本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山本一个人能听见。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在念什么咒语,没有声音,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山本的耳朵里。
渐渐地,山本的眼神变了。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那弧度很冷,像刀锋上的霜。
“小心点。”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不要被人发现。万无一失。”
佐藤的嘴角也弯起来,那弧度比山本浅,但更冷。
“放心。人已经收买好了,不会出岔子。”
山本端起酒杯,杯里的酒终于动了,他喝了一口,酒在嘴里含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咽下去了。
他的目光又落在龙国那张桌子上,落在龙小五身上。
那个人正在跟别人碰杯,脸上带着笑,不知道在说什么。
山本的眼睛眯了起来,狠狠喝了一口酒,就好像等着好戏一样。
龙国这边,气氛正热。
杯盏碰撞的声音、笑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粥,咕嘟咕嘟的,怎么都盖不住。
其他国家的队伍,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凑过来的。
他们的目光落在龙小五身上,眼神里有赞赏,有羡慕,同时也有一丝嫉妒。
他双手举着酒杯,举得有点高,像在敬神。
“龙国队长,祝贺你们。”
“你们的表现,太震撼了。沙漠里跑不死,巷战里打不死,海里淹不死,格斗场上更是展示了你们龙国的功夫。”
龙小五站起来,端起刚倒好的红酒,杯壁碰了一下对方的杯壁,声音很脆。
“谢谢。你们打得也很好。”
高个子摇摇头:“不好不好,我们第一轮就被淘汰了,跟你们比还是差远了。”
一个头发微卷的年轻军官先开口,中文说得磕磕绊绊。
“龙小五同志,你们的训练,是怎么练的?为什么你们能跑那么快,游那么远,打那么狠?我们也想学。”
其他人也纷纷应和,恭维道。
“对对对,我们也想知道,能否指点一二。”
“我们也想取取经,看看能不能回去训练自己的队伍。”
“······”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龙小五看着他们,平静地笑了笑。
“没有什么训练技巧,无非就是苦练。一天当两天用,一个人当两个人使。没有捷径。”
没有谦虚,没有炫耀,没有故弄玄虚,只是避重就轻地含糊了几句。
对于这种讨教,龙小五自然是能忽悠就忽悠。
几个军官对视了一眼,知道讨不到什么便宜,把杯里的酒干了,说有机会去龙国,一定去拜访,然后就聊了一些比赛中有趣的事。
这时,几个外军的军官端着酒杯走过来,目光却不在龙小五身上,而是绕过了他,落在叶子男和唐豆身上。
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赛场上那种审视对手的锐利,而是一种拉丝的感觉。
“你们两位女兵,太厉害了。”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先开口,英文带着浓重的口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巷战那场,你们掩护队友撤退,战术执行得非常到位。格斗那场,又快又准,我们看了都觉得心惊肉跳。”
他说完笑了,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笑,笑声不大,但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殷勤。
叶子男端着酒杯,嘴角弯了一下,平静地说道。
“谢谢。职责所在。”
唐豆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笑着。
络腮胡往前迈了半步,酒杯举到与胸口齐平的位置。
“你们龙国的女兵,跟我们见过的都不一样。有机会的话,想请你们喝一杯,聊聊战术,聊聊——”
他顿了一下,像在找一个既不太轻浮也不太生硬的词。
“聊聊你们是怎么训练的,大家也可以相互切磋切磋,相互交流交流。”
其他人也笑着应和,带着几分轻佻。
“对对对,你们龙国的女兵,有一股东方的独特美,让人看了都觉得赏心悦目。”
“就是不知道,我们以后,有没有机会认识一下,大家可以一起出去旅游玩玩。”
叶子男和唐豆听到这些油腻的话,刚想怼过去,身后却传来一声闷响。
砰!
陆远把酒杯往桌上一搁,杯子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他的身体侧过来,不偏不倚地挡在叶子男和络腮胡之间,肩膀的宽度刚好遮住大半个视线。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种没有表情比有表情更吓人,像一扇关上的门,门缝里透不出光。
“不好意思。”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又硬又涩。“她们没有空。”
“还有,她们已经名花有主了。”
李泽从另一边插进来,像另一扇门,把剩下的缝隙也堵上了。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但带着一股明明白白的嘲讽。
“而且,她们喜欢的都是龙国的男人。外国的,一概不考虑。”
“你们要是再这样纠缠,那就是性骚扰了。”
络腮胡的笑容僵了一瞬,那僵硬很短,像湖面被风吹皱了一瞬。
他看了看陆远,又看了看李泽,往后退了半步,酒杯从胸口的高度降到了腰间。
“抱歉,我们不知道,打扰了。”
他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但透着一种识趣的干脆。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散了,有人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叶子男和唐豆身上停了一秒,又收回去,像被烫了一下。
陆远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那撇动很短,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个个长得歪瓜裂枣的,也好意思追我们龙国的女兵。”
李泽在旁边接话,“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陆远转过头,看着叶子男,脸上的表情从嘲讽切换成关切,切换得很快,快到像变了张脸。
“以后少跟这种人说话,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叶子男看着他,嘴角弯着,那弧度比刚才对络腮胡弯的那一下深了一点,也真了一点。
她想起刚才他挡在她面前的样子,没有犹豫,没有铺垫,像一堵墙。
那种被人护着的感觉,像冬天里灌进领口的一阵暖风。
她凑过来,俏皮地笑了笑,盯着他问,眼神闪过一丝期待:“你刚才说我名花有主了,我怎么不知道?请问,我的主在哪儿?”
陆远的脸红了,支支吾吾说道。
“我……我就是故意这么说的,要是不这么说,那帮人还得纠缠你。”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台没调好频道的收音机。
叶子男的笑容僵住了。
“哦!”
她随意应了一声,然后转过身,拉着唐豆的手,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但透着一种不容挽留的干脆。
李泽看着她们的背影,一巴掌拍在陆远的后脑勺上。
“你他妈就是个榆木脑袋。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抓住,活该你单身狗。”
他转身走了,追着叶子男和唐豆的方向,步子很大,像在赶什么要紧的事。
陆远站在原地,看着叶子男离开的背影,手揉着后脑勺。
他的嘴动了一下,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自己。
“我真的说错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
周围的人还在笑,还在碰杯,还在拍肩膀,还在把烤羊腿撕成一条一条塞进嘴里。
没有人听见他的话,也没有人在意他说了什么。
龙小五刚坐下,椅子还没捂热。
刚才那拨人刚走,新的一拨又来了,他应付了一轮又一轮,脸上那抹笑挂得久了,像贴上去的面具,扯下来的时候会带下一层皮。
他端起杯子喝水,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把胃里那点酒气冲淡了一些。
周圆福撞了撞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提醒什么。
龙小五抬起头,费克和马库斯站在他面前。
两个人各自端着一杯红酒,杯壁上有薄薄一层水汽,酒液在杯里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费克的脸上带着笑。
“恭喜。”费克把酒杯往前递了递,杯口与龙小五的杯口齐平。“这一届的冠军。”
马库斯站在费克旁边,比费克矮了半个头,但肩膀的宽度不输。
他的嘴角也弯着,弧度比费克浅,但比费克冷。
“龙小五,时隔四年,又拿了一次冠军。恭喜。”
龙小五看着他们,看着费克嘴角那道标准的弧度,看着马库斯眼底那团被笑容压着的暗火。
他们眼中的不服和挑衅,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那瓶红酒,给自己倒了半杯。
他把酒杯举到与费克杯口齐平的位置,嘴角弯了一下。
“我也恭喜你们,拿下了亚军的宝座。”
小鬼子耍阴招
“亚军。”
这个词从龙小五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轻飘飘的。
亚军对他们来说,就是赤裸裸的讽刺,是耻辱,毕竟,他们从来都没有拿过第二名,一直都是第一。
费克的嘴角抽了一下,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马库斯的反应比费克大一些。
他的嘴角不是抽了一下,是往下撇了一下,那撇动很短,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费克的眼睛眯了起来,
费克看着他,龙小五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一股暗流在他们眼波之间流转。
费克的嘴角弯了一下,冷笑一声:“你们龙国有句老话。”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龙队长,不要太得意。以后的事,变数很大。”
那目光里有不甘,有愤怒,有憋屈。
龙小五笑了笑,他端起酒杯,跟费克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
“同样的话,我也送给你。”
费克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把酒杯往前送了送,杯壁碰了一下龙小五的杯壁,声音很脆。
他仰头把酒干了,杯口朝下,没有一滴剩。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马库斯没有喝酒。
他的目光钉在龙小五脸上,像钉子钉进木板里,拔不出来。
“你等着。”
“总有一天,我会超过你。四年前你赢了我,四年后你赢了我。但还有下一个四年,下下个四年。我不会放弃。”
龙小五看着他,挑了挑眉毛:“我等着。”
费克伸出手,拍了拍马库斯的肩膀。
“走吧。”
马库斯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看了龙小五一眼。
那目光很短,像刀锋划过玻璃,然后他转过头,追上了费克。
两个人的背影一前一后,很快被热闹的人群吞没,看不见了。
周圆福凑过来,看着那两个消失的方向,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什么玩意儿。习惯了被人拍马屁,还真以为全世界都该围着他们转了。”
“赢了是他们厉害,输了是风水没转到他们那边。心高气傲,输不起。”
龙小五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道:“我去转转,你在这看着。有事联系。”
周圆福点了点头,把杯子里的酒干了
“放心吧,这摊我盯着。你自己小心点。”
龙小五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
龙小五离开了热闹的宴会场,绕过几顶帐篷,走到营地后面一处没人的角落。
灯光从远处照过来,到这里已经弱了大半,只剩下几缕昏黄的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地上堆着几只空木箱,摞在一起,边上还有一把倒扣的塑料椅,椅面蒙了一层灰。
他在木箱上坐下来,背靠着帐篷的帆布墙,帆布有点潮,凉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他不介意。
远处的笑声、碰杯声、说话声模模糊糊地传过来,像隔了一层棉花,听不真切,但知道还在。
他闭上眼睛,头往后仰,后脑勺抵着帆布墙。
刚才他喝了一些酒,又一直跟其他国家的队员打这交道,所以身心有些疲惫,所以他想来这里散散心。
刚坐下来没多久,脚步声从帐篷的另一侧传过来。
龙小五的眼睛睁开,目光从低垂的眼帘下面穿过去,落在那盏昏黄的路灯下面。
一个人影从拐角处闪出来,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工作服,袖口挽到肘弯,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垃圾袋。
他走得很快,步子又碎又急,像怕被人看见,又像急着赶路。
他走到路灯下停住,左右看了一眼,脑袋转动的幅度不大但很快,像一只警觉的老鼠。
确认没人后,他把垃圾袋放在脚边,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
又一阵脚步声从同一个方向传来,比前一个慢,比前一个沉。
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从拐角处走出来,中等身材,不胖不瘦,帽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他走到路灯下,在那个灰白工作服面前停下来,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像两条偶然游到同一片水域的鱼,彼此试探,彼此打量。
“搞定了没有?”深色夹克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龙小五认出了那个口音,认出了那个语调,认出了那种说话时嘴唇几乎不动、声音却从牙缝里钻出来的习惯。
倭国人,他来这个基地一个多月,听过太多次这种声音了。
灰白工作服点了一下头,动作很轻。
“搞定了。摄像头已经处理干净了。我每天都负责打扫卫生,进进出出的,没有人怀疑。”
深色夹克把手伸进夹克的内袋,掏出一个信封,厚薄适中,捏在手里有点分量。
灰白工作服接过去,没有打开,直接用拇指和食指捏了一下信封的两端,估了一下厚度,然后塞进自己工作服的口袋里。
“定钱。明天尾款。”
灰白工作服的眼睛亮了。
他连连点头。
“谢谢,”
他弯了一下腰,那弯腰的幅度不大,但透着一种刻意的卑微。
然后他提起脚边的垃圾袋,转身走了,步子比来时更快,更碎,更急,像在逃。
深色夹克站在原地,看着灰白工作服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那弧度很冷,像刀锋上的霜。
然后他也转身走了。
龙小五坐在木箱上,没有动。
他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隔得太远,但他知道倭国出动,肯定没什么好事,毕竟他们是有前科的人。
他不着急去找那个灰白工作服,会打草惊蛇。
蛇还没出洞,不能惊。
他把腿从伸直的状态收回来,脚踩在地上,站起来,往龙国的帐篷走去。
龙小五回到帐篷门口,帐篷里黑着灯,什么都没看见,但他闻到了什么。
不是消毒水的味道,不是药膏的味道,不是绷带和纱布的气味,是一种很淡的、混在这些味道里面、不仔细闻根本分辨不出来的焦糊味。
他掀开门帘,走进去,没有开灯。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心
月光从帐篷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很淡,像一层薄纱覆在每一件东西的表面上。
他的目光从帐篷的入口开始扫,沿着左侧的帆布墙慢慢移动,像一只蜗牛在墙上爬,不急不慢,但每爬过一寸都会留下一道看不见的痕迹。
他看过桌子腿的背面、行军床的横梁下方、背包夹层的缝隙、药品箱的锁扣内侧。
他的目光停在行军床的床头。
床头靠墙的地方有一道细缝,缝里塞着一团黑色的东西,不大,比火柴盒大不了多少,塞在帆布和金属支架的夹角里,不把床搬开根本看不见。
他的手指伸进去,指尖触到一块光滑的表面,塑料的,微热。
他把那团东西掏出来,展开手掌,月光落在掌心上,映出一个黑色的方块,四四方方的。
“演习定时炸弹?!”
演习专用的定时炸弹,威力不大,炸不死人,但在帐篷这种密闭空间里,能把人炸伤。
重则伤筋断骨,皮开肉绽。
他冷笑一声:“这帮小鬼子,又想玩阴的。”
他把炸弹放在桌上,又开始找。
第二次是在药品箱的底部。
药品箱是塑料的,白色的,盖子扣得很紧。
他把箱子打开,把里面的药品一瓶一瓶拿出来。
箱底有一层薄薄的泡沫垫,他把垫子掀起来,第二个炸弹贴在箱底的外侧,用胶带固定着,胶带缠了三圈,缠得很紧,像怕它掉下来。
他把胶带撕开,把炸弹取出来,和第一个并排放在桌上。
一左一右,像一对孪生兄弟。
第三个在背包的夹层里。
他把背包取下来,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战术手套、护膝、水壶、急救包、压缩饼干。
他把手伸进背包的最深处,指尖触到一块凸起,硬硬的,硌手。
第三个炸弹落在他掌心里,比前两个重一点,个头也大一圈。
他把三个炸弹并排放在桌上,月光照在上面,三个黑色的方块投下三道短粗的影子。
定时器定在凌晨三点,人睡得最沉的时候。
他用手掌颠了颠,轻重刚好的那种,不是地摊货,是军工厂出的正经东西,做工精细,密封严实,拆开了也看不出哪产的。
他以为倭国能搞出什么新鲜的玩法,翻来覆去就是这几样,连花样都不带换的。
龙小五把三个炸弹用布包好,塞进自己的背包,拉上拉链。
既然他们想要惊喜,今晚就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
龙小五做好一切后,为了以防万一,他一直没有再离开帐篷,一直到晚宴结束。
晚宴散场的时候,人群像退潮的海水,从场地中央往四面八方流去。
杯盏碰撞的声音、笑声、说话声渐渐稀了,远了,消失在帐篷与帐篷之间的窄巷里。
龙小五躺在行军床上,没有开灯,月光从帐篷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银白色。
门帘被掀开,光亮涌进来,把帐篷照得通亮。
周圆福第一个走进来,脸上还挂着没散尽的笑,嘴角的弧度像刚喝下去的那口酒,还温着。
他看见龙小五躺在床上,愣了一下,凑过来,脑袋探到枕头边上,眼睛眯着,像在辨认一件不确定的东西。
“队长?你怎么在这躺着?难怪刚才转了一圈都没找到你。”
龙小五撑着床沿坐起来,沉声说道:“喝了点酒,头晕,不习惯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就回来了。”
周圆福哦了一声:“没事就好。”
他转身走到自己的床铺前,把被子抖开。
赵晨锋兴奋地笑着说道:“明天就回去咯。”
“出来这么久,真想家了。”
李泽开始收拾东西:“我都想念龙焱的小床了,现在都不知道长满了灰尘没有。”
他把衣服叠好,一件一件码在背包里。
龙小五坐在床上,目光从每个人的身上扫过。
“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周圆福,你值第一班,赵晨锋第二班,李泽第三班。最后一夜,不要放松警惕。”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低得只有这几顶帐篷里的人能听见。“我不想出任何意外。”
“是!”几个人同时应了一声。
周圆福把被子往头上一蒙,闷闷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
“知道了,队长,你放心吧,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灯灭了。
帐篷里暗下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银白色的线条。
或许是因为他们都喝了点酒,也或许是因为想到明天要回去了,所以他们今晚很快就睡着了,宿舍里响起了一阵低微的鼾声
········
倭国的帐篷里没有开灯。
几个人围坐成一圈,脑袋凑在一起,像一群在洞穴深处密谋的鼹鼠。
月光从帐篷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不到他们的脸,只能照到他们肩膀以下的部位。
佐藤的声音从暗处传出来,像刚偷到了鸡的狐狸,嘴里的毛还没吐干净。
“今晚龙国那边一定会有惊喜。等着看他们明天早上闹笑话吧。”
山本的头往前探了一点,额头从暗处露出来,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颧骨照得发亮。
“监控处理好了?”
佐藤点了一下头:“早就处理好了。摄像头该坏的坏,该没电的没电,该被挡住视线的被挡住视线。就算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山本的目光移到佐藤脸上,停了一瞬。
“那个收买的人呢?”
佐藤的嘴角弯了一下,不以为然地说道:“他的家人生病了,急着用钱,手术费还差一大截。我们给了他定金,剩下的等事成之后再付。”
“他要是敢出卖我们,尾款一分都拿不到。他不敢。他也不会。”
“而且,他这会儿,估计已经离开了。”
山本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像一个人在心里盘算了很久的一件事终于要成了,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满意。
他的脑子里已经在放电影了,一帧一帧的,画面清晰得像高清投影。
龙国的人在睡梦中被炸醒,有人捂着胳膊,有人抱着腿,有人满脸是血,有人被担架抬出去。
明天的新闻会怎么写?国际特种兵大赛冠军队伍夜遭不明爆炸,多人受伤,原因正在调查。
没有人会知道是谁干的,监控坏了,线索断了,收买的人走了。
完美,毫无破绽。
他的嘴角往上提了提,那弧度比刚才深了一点,像一把刀从鞘里拔出来一寸,刃口上的光闪了一下。
“都早点睡。”
“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回国以后有得忙,今晚养足精神。”
他说完侧过身,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
几个人散开了,各自回到自己的床铺上。
有人把被子蒙住头,有人把手枕在脑后,有人侧着身子对着墙,有人仰面朝天睁着眼。
帐篷里安静下来,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佐藤没有睡,他躺在行军床上,眼睛睁着。
心里在想:龙国的人现在应该已经睡了吧,炸弹埋在那么隐蔽的地方,他们找得到吗?找不到的。
就算找到了,也查不到是谁干的。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浅到像没有。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的帆布冰凉,贴着他的鼻尖。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吐出来。
快了,就快了。
他等着明天的好戏开场。
小鬼子自食恶果
后半夜的基地像一口沉入深水的钟,外面听不见声响,里面也翻不出浪。
只有远处哨塔上那盏灯还亮着,昏黄的,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片沉睡的营地。
时间很快到了凌晨三点。
忽然,砰的一声炸响,在安静的基地里格外刺耳。
第一声炸开的时候,像有人在密闭的铁桶里放了一个炮仗,声音闷在帐篷里出不去,在里面来回撞,把空气都撞得发烫。
“啊~什么东西炸了,我的腿······”一个声音从帐篷的左侧撕出来,又尖又利,像被人踩住了喉咙,每个字都带着颤。
“疼疼疼·······谁踩我,别踩了,我的胳膊,”另一个声音从右边接上,比前一个更急,更碎,像炒豆子噼里啪啦炸个不停。
“让开让开,着火了”
“不是火——是烟——我喘不上气了——”
“谁推我——”
“你自己撞过来的——别挤了——出不去——”
倭国的帐篷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内部撑了一下,帆布猛地鼓起来,又缩回去。
缝线处崩开几道口子,灰尘从缝隙里喷出来,像煮沸了的水蒸气。
第二声跟第一声隔了不到两秒,震得周围几顶帐篷的帆布都跟着抖了一下。
第三声从帐篷的另一端传出来,比前两声都闷,像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炸开了,地面颤了一下,帐篷的支架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
“八嘎,八嘎,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谁干的——这是谁干的——”
“啊,我的屁股,我的裤裆,我的胸口,好痛啊。
“咳咳咳,呛死了,咳咳······“
帐篷里炸开了锅。
人在叫,在喊,在骂,在哭,分不清谁是谁的声,全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烂了的粥。
有人从床上滚下来,头撞在地上,闷响一声,顾不上疼,手撑着地爬起来,又摔下去。
有人捂着屁股在帐篷里乱窜,像没头苍蝇,撞到桌子、撞到椅子、撞到别人的床沿,撞一次骂一次,骂完继续窜。
黑烟从炸点升起来,顺着帐篷顶往下压,呛得人睁不开眼,张不开嘴,吸进去一口就咳,咳得眼泪鼻涕一起流,流得满脸都是。
山本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疼,是懵。
他的脑子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半空中,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反应不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疼痛已经从屁股传遍了全身,像有人往他坐骨神经里倒了一勺滚油,从尾椎一直烧到后脑勺。
他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身体后面,指缝里全是灰,指甲缝里也全是灰。
整个人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头上的绷带散了,垂下来,像一条投降的白旗晃来晃去。
“八嘎,佐藤,到底怎么回事?”
“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山本君,我也不知道啊。”佐藤比他惨。
佐藤的床离第一个炸点最近,整个人从床上被掀了下去,后背着地,在地面上滑了半米,撞到桌腿才停。
他的头发被气浪掀得竖起来,像一蓬被风吹乱的枯草,眉毛和睫毛上挂着一层灰,白花花的。
他的脸上被划了一道口子,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血珠子往外渗。
他用手背一擦,抹了半张脸,红一道黑一道的,像戏台上的丑角。
佐藤从地上爬起来,腿还在抖,手也在抖,整个人像一台快散架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嘎吱嘎吱响。
“我不知道……我明明看着他进了龙国的帐篷……我亲眼看见的……”
他的声音九弯十八拐,像嗓子眼里塞了一把沙子,又涩又碎,每个字都不在调上。
山本一巴掌扇过去,手在半空中带起一阵风声,落在佐藤脸上,声音很脆。
“为什么这些炸弹会在我们这边,你他妈到底干了什么事。”
佐藤的头猛地甩向一边,身体跟着歪了一下,手撑着墙才没倒下去。
那半边脸立刻红了起来,从脸颊红到耳根,红的下面透着白,是指印。
山本的胸腔里像塞了一团被点燃的干草,火苗从喉咙口往外蹿,烧得他整个脖子都泛出一层暗红色。
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不像人声,像烧红的铁棒插进冰水里发出的那种嘶嘶声。
“废物,废物,废物。”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废物。”
帐篷外面,人已经围过来了。
先到的是隔壁帐篷的几个军官,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沙地上,挤在一起像一窝受惊的老鼠。
他们站在倭国帐篷前面,嘴张着,眼瞪着,脸上的表情像被人从梦里直接扔进了另一个梦,分不清哪边是真的哪边是假的。
“怎么回事?什么东西炸了?”
“我去,倭国的帐篷怎么爆炸了?这是谁炸的?”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接着更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穿鞋的,有光脚的,有披着外套的,有裹着被子的。
有人端着水杯,杯里的水洒了大半,他也没注意。
龙国的人从帐篷里冲出来,睡眼惺忪的,但精神。
赵晨锋第一个,光着膀子,只穿了一条短裤,站在人群外面往倭国帐篷方向张望。
周圆福跟在后面。
他们看见倭国的人从帐篷里跑出来,一个一个的,像从烟囱里钻出来的。
有人捂着身体后面,有人捂着身体前面,有人捂着胸口,有人捂着脑袋,有人什么都不捂,但走路一瘸一拐的,像踩在碎玻璃上。
他们的头发全竖着,像被雷劈过,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分不清哪是脸哪是灰。
衣服破了,扣子掉了,鞋丢了一只,一蹦一跳的,像独腿的蚂蚱。
“哈哈哈,你们快看,他们的头发,全竖起来了,像不像被雷劈过的鸡窝,哈哈哈。”
“佐藤的屁股开花咯——”他学佐藤走路的样子,弯着腰,撅着屁股,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自己先笑场了。”
“山本的吉吉估计被炸没了,哈哈哈~”
“哎哟不行了,肚子疼,笑岔气了,”
“报应,这就是报应,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让他们作恶多端。”
“去你妈的小鬼子,爽,太爽了。”
“········”
龙小五站在帐篷门口,笑得无比灿烂。
“自食恶果。”他在心里默念了这四个字。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今夜,时候到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其他国家的人围了好几层,里三层外三层,像赶集一样。
“倭国这帮人,每次参赛都能整出点幺蛾子。上回军校交流会,在宴会上集体拉稀,拉到脱水,拉到住院,拉到上了国际新闻。”
“这回更绝,帐篷爆炸,把自己炸得满地找牙。”
旁边的人接话,声音里带着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他们的运气也太差了。这种事情,一般人一辈子遇不上一回,他们倒好,回回都能赶上。”
有人压低了声音,像在说一个不能让别人知道的秘密。
“你们说,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干的?”
话音刚落,另一个人就接上了。
“就算是有人故意干的,那也是倭国先去惹人家。否则人家怎么不炸别人,专炸他们?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几个人同时点头,动作很齐,像被同一根线牵着。
“倭国那帮人,早就听说不是什么善茬。心狠手辣,毒蝎心肠。这回估计是遭了报应。”
有人举着相机,镜头对准倭国那些狼狈的身影,对焦,按下快门,闪光灯闪了一下,把佐藤那张黑一道白一道的脸照得像鬼片里的角色。
佐藤被那道闪光刺得眯了一下眼睛,想骂又骂不出口,只能把头扭到一边,把脸藏在阴影里。
就在这时,杰森从人群外挤进来,看到这一幕,瞳孔猛地收缩,随后大声喊道。
“医疗团队,快,把他们抬走,送去医务室。”
担架车推过来,轮子在沙地上碾出两道浅浅的沟印。
佐藤被抬上担架的时候,后背刚碰到担架面,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一下,手捂着屁股,嘴里发出嘶嘶的吸气声。
他的目光从担架上扫过四周,扫过那些围观的人群,扫过那些举着相机的、交头接耳的、捂着嘴偷笑的。
他的脸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
他羞愤难当,急忙把脸别过一边。
山本被抬上另一副担架,脸上的表情比佐藤平静,但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比愤怒更重,比耻辱更深。
他躺在担架上,一动不动,像一具被遗弃在路边的尸体。
他的目光从围观的人群脸上扫过,从那些幸灾乐祸的笑容上扫过,从那些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上扫过。
他看见龙国的人站在那里,站在人群的最前面,站在灯光最亮的地方。
更让他气愤的是,他们都在笑,而且笑得最大声。
山本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针,一根一根扎过去,扎在那些笑容上。
那些人还在笑,没有因为他瞪他们就停下来。
他的牙咬紧了,腮帮子鼓起两道硬棱,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躺在担架上,动弹不得。
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不是怕,是恨。
他闭上眼睛,不想看,不敢看,不愿看。
他只想离开这里,离开这片让他丢尽脸面的沙地,离开这些让他恨之入骨的人,离开这个让他一辈子抬不起头的地方。
杰森看着担架被抬走,看着人群还聚在那里不肯散。
“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飞机。”
众人立马散了去,但一个个还交头接耳,意犹未尽的样子。
龙国的人还站在原地,谁也没有先迈步。
赵晨锋双手叉腰,仰着头看了看天。
“这就散了?还没看过瘾呢。”
周圆福舒服得长出了一口气:“谁说不是呢。好戏才开场,可惜,可惜。”
李泽在旁边接话,声音里带着一股意犹未尽的遗憾。
“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干得这么漂亮。”
陆远笑着插话道:“会不会是他们自己带来的炸药,不小心引爆了?”
赵晨锋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不可能。自己带的炸药会炸自己?他们是蠢,不是傻。”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猜越离谱,越猜越没边。
龙小五站在他们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参与讨论。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银白色。
他知道答案,但他不会说。
隔墙有耳,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不是不信任他们,是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行了,该睡了。明天还要赶路。”
几个人对视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转身朝帐篷走去。
········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东边的山后跃出来,把整片营地染成金色。
一夜之间,那些被炸得乱七八糟的东西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倭国帐篷的位置空出一块地,沙土是新翻的,颜色比旁边的深一些,像一块还没愈合的伤疤。
各国队伍陆续起来了。
有人蹲在帐篷门口收拾背包,有人端着漱口杯刷牙,有人叼着面包跑来跑去,有人站在旗杆下面抽烟。
声音从各个方向升起来,乱糟糟的,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嗡嗡的,找不到头。
龙国这边起得最早。
天还没亮透,赵晨锋就从床上爬起来了,被子叠成豆腐块,棱角分明,放在床头。
他把背包打开,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叠好,再一件一件放回去,顺序不能乱,乱了就重新叠。
周圆福吹着口哨,调子跑的,但他吹得很开心。
叶子男和唐豆蹲在外面整理东西,两个人的背包挨在一起。
赵晨锋把背包的拉链拉上,扯了一下拉链头,确认拉到头了,拍了拍背包上的灰。
“出来一个多月,终于回去了。”
周圆福停止了吹口哨,转过头,眼睛亮了一下。
“终于不用再啃这些面包了,可以回去吃米饭了。”
几个人笑成一团,笑声从帐篷里飘出去,被风送到很远的地方。
龙小五最后一个收拾完,他把背包的带子紧了紧,把拉链拉到头,拍了一下包上的灰。
他的目光从帐篷的每一寸帆布上扫过,从那些补丁扫到那些针脚,从那些针脚扫到那些被磨得发白的边角。
住了一个多月,他闭上眼都能画出这顶帐篷的每一处伤疤。
他没有说舍不得,只是多看了几眼。
“走吧。”
几个人背着行囊走出帐篷,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朝直升机走去。
带着荣誉回国
杰森站在直升机旁边,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像一棵钉进地里的桩。
他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龙小五身上。
“期待你们下一届的表现。”
龙小五走到他面前,停下来,立正,目光平视前方。
“谢谢,如果有机会,我们还会再来的。”
杰森看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
他退后一步,抬起手,五指并拢,向他们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龙焱的人同时停下脚步,转身,立正,抬手。
杰森放下手,龙焱的人也放下手。
龙小五转过身,朝直升机走去。
走了几步,停下来。
他站在舱门口,回过头,目光穿过那片被踩了一个多月的沙土地,穿过旗杆上那几面在风里翻卷的旗帜。
最高的那面是红的,龙国的五星红旗。
旗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有人在远处拍手。
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月。
流过汗,流过血,流过泪。
沙漠里跑过,巷战中打过,大海里游过,格斗场上拼过。
第一次参赛,拿了冠军。
三场比赛,三个第一。
这个成绩放在哪个国家、哪支部队、哪个人的履历上,都是拿得出手的。
这个地方,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转过身,登上直升机。
周圆福跟在他后面,赵晨锋、李泽、陆远、叶子男、唐豆,一个接一个。
龙小五在舱门口停了一下。
他侧过头,目光穿过几架直升机之间的空隙,落在另一架直升机上。
舱门口站着一个人,也在看他。
费克的手搭在舱门框上,手指微微蜷着,没有松开,也没有握紧。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
谁也没有先移开,谁也没有先说话,谁也没有抬手,谁也没有点头。
他们只是看着对方,看了几秒,然后同时转身,各自走进各自的机舱。
杰森站在原地,看着直升机一架一架升起来,螺旋桨卷起的狂风把地面的沙土吹得漫天飞舞,像一场小型的沙尘暴。
他眯着眼睛,目送那架载着龙国队伍的直升机越升越高,越飞越远。
他还站在原地,没有动,想到了龙小五,一脸惋惜,喃喃自语道。
“可惜了,可惜啊······”
···········
倭国的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碘伏和药膏的气味,浓得刺鼻。
几个人躺在床上,从头到脚缠满了绷带,白得晃眼,像一具具被包裹好、等待托运的货物。
有人胳膊吊着,有人腿架着,有人半边脸被纱布遮住,只露出一只眼睛和一张嘴。
他们的身体陷在床垫里,动弹不得,每动一下,伤口的缝合线就被扯一下,扯一下,疼一下,疼得额头冒汗,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山本躺在最里面的床上,身上缠的绷带比别人多一圈,比别人厚一层。
他的裤裆那里也缠了,鼓鼓囊囊的,像塞了一团棉花。
那不是棉花,是纱布,纱布下面是药膏,药膏下面是炸伤的红肿皮肤,皮肤下面是他不敢去想的东西。
他昨天试着碰了一下裤裆那里,只是轻轻碰了一下,指尖刚触到纱布的表面,整个人像被电击了,猛地缩回了手。
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像蚯蚓在皮肤下面钻。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恐惧,怕以后当不了男人,怕以后见了熟人抬不起头。
他不敢想,又不能不想,越想越怕,越怕越想。
他想起昨天晚上的场景,幸灾乐祸的、看热闹的、不嫌事大的。
他的脸火辣辣的,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所有人都在看、但没有一个人伸手帮你的那种感觉。
山本转过头,死死盯着佐藤。
佐藤躺在旁边的床上,头上缠着绷带,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不敢看他,一直盯着天花板。
“你不是说安排好了吗?”山本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硬又涩。
“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佐藤的眼睛从天花板上移开,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你说你亲眼看见他进了龙国的帐篷。你说监控处理干净了。你说那个收买的人不敢出卖我们。”山本的声音越来越低,但越来越重,像石头一块一块往下砸,砸在佐藤身上,砸得他喘不过气。
“结果呢?炸弹在我们帐篷里炸了。炸的是我们,不是龙国。”
佐藤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纱布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山本君,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明明看见他进去了……”
“废物!”山本面目狰狞,咬牙切齿地说道。
“拍照片的那些人,估计已经到处发了。新闻一登,全世界都知道了。回去以后,等着挨批吧。”
每个字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佐藤心上。
佐藤的眼睛从被子上移开,又落回到天花板上,他狠狠说道。
“肯定是龙国人干了。他们发现了,把炸弹装回来给我们。我们去告发,去找杰森——”
山本的手从被子里又伸出来了,直接落在佐藤脸上。
啪!
佐藤的头歪了一下,抬头看着山本。
“告发?告谁?告什么?”山本的声音拔高了,像被拧大了音量的收音机,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气。
“炸弹是我们自己准备的。监控是我们处理的。人是我们收买的。他要是去告,查下来,罪魁祸首是谁?是我们!你这是要我们去自首吗?你是嫌我们丢的脸还不够大吗?”
佐藤没有再说话,嘴巴闭着,眼睛也闭着,睫毛在颤,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他的脸火辣辣的,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的臊。
山本靠在床头上,后背贴着枕头,枕头被压出一个坑,他的目光穿过窗户,落在远处的停机坪上。
直升机一架接一架升起来,螺旋桨卷起的沙尘在阳光里飘,像一层金黄色的雾。
他听不见螺旋桨的声音,隔得太远,但他能看见那些小黑点越升越高,越飞越远。
他不知道哪一架是龙国的,但他知道龙国的人在上面。
他们赢了,他们走了,他们带着奖杯和荣耀回国了。
而他躺在这里,缠着绷带,动弹不得,裤裆里塞着纱布,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当男人。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那抽动很短,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的手指攥紧了被单,被单皱成一团,皱褶像老人脸上的纹路,一道一道的,很深。
他恨,恨龙国,恨佐藤,恨自己,恨这个该死的地方。
但恨有什么用?恨不能让时间倒流,恨不能让炸弹消失。
他只能躺在这里,像一具被遗弃的尸体,听着隔壁床的呻吟,闻着消毒水的味道,看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暗下去。
凯旋而归
龙焱基地。
天刚一亮,林建国的车停在办公楼门口,车门还没完全打开,他的脚已经踩在了地上。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帽檐压得很正,肩上的星星在晨光里闪着暗金色的光。
他知道龙焱今天回来了,所以早早就来基地等着。
他抬头看了一眼办公楼,又看了一眼训练场,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山,那种从心底漫上来的喜悦,压都压不住。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靠在椅背上,把帽子摘下来放在茶几上。
门被推开,一个少尉老兵端着一壶茶走进来。
“首长这么早,来,先喝杯茶。”
林建国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你们龙队长,他们今天回来了。早点来,给他们接风洗尘。”
“你去炊事班安排一下,让他们多备点好菜。”
“红烧肉要有,酸菜鱼要有,烤羊腿也弄一个,还有饺子,白菜猪肉馅的,多包点。这些天他们在外面,肯定没吃好。”
他顿了顿,像想起了什么,又说凉拌黄瓜也要,拍碎了,多放蒜,他们爱吃。
少尉老兵点了一下头:“明白,我这就去。”
他转身走了,门被轻轻合上。
林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在嘴里含了一下才咽下去,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茶是今年春天的新茶,茉莉花窨的,香气淡雅,入口回甘。
他平时喝茶品不出什么滋味,只觉得解渴,今天不一样,今天喝什么都觉得甜。
他的嘴角一直弯着,像一个父亲听见儿子考了第一名、心里美得不行。
他的兵拿了冠军,国际特种兵大赛的冠军,第一次参赛就拿了大满贯。
这是他带过的兵,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队伍,是龙焱,是他的骄傲。
他想起龙小五第一次来龙焱报到的样子,还没有褪去青涩的眼神,站在办公楼前,抬头看着楼顶那面旗,看了很久。
那时候谁能想到,这个年轻人会在几年后带着龙焱站上世界之巅?
他要坐在这里,等他的兵回来。
······
傍晚七点,天色暗下来,营区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洒在水泥路面上,把夜露照得亮晶晶的。
林建国站在办公楼前的台阶上,目光穿过营区大门,穿过那条笔直的水泥路,落在那片越来越浓的暮色里。
等了好一会儿,忽然一串车灯从远处亮起来,变成两道光柱,光柱切开暮色,照着路面上的每一粒沙。
车队缓缓驶进来,黑色的,一辆接一辆,车轮碾过减速带,发出闷响。
林建国的眼睛亮了,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
车门打开,龙小五第一个下来。
他穿着一身作训服,没戴帽子,头发有点长,在路灯下投下一片阴影。
脸上被晒得黝黑,颧骨上的皮肤被风沙磨得粗糙,嘴唇上有几道干裂的小口子。
他刚站稳,就看到两列队伍从台阶一直延伸到停车场,几十双眼睛在路灯下亮得像星星。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那停顿很短,像心跳漏了一拍,身后下车的队员也被这阵仗吓到了。
龙小五没多想,大步走到林建国面前,立正,敬礼。
“首长,龙焱特种作战大队参赛队,完成任务,带队归队,请指示。”
身后的九个人同时立正,同时抬手。
“好!好!好!”林建国看着这十个兵,眼眶热了,连说了三个好
他眨了眨眼,那湿意被他眨了回去,没有流出来。
他是首长,不能在兵面前掉眼泪。
他抬起手,同样敬礼。
身后的两列士兵同时抬手,动作齐得像一个人。
几十个军礼在路灯下举起来,不高不矮,不大不小,但每一个都举得很用力,用力到手臂在微微发抖。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带着夜露的凉意,带着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带着这股无声的、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敬意。
林建国的手放下来,龙小五的手也放下来,身后那两列士兵的手也放下来。
他走到龙小五面前,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肩膀上,从肩膀上扫到手臂上,从手臂上扫到膝盖上。
脸上晒黑了,黑得像抹了一层酱油。
眼神变了,比以前更沉,更稳,更亮,像一把被磨过无数次、终于开了刃的刀。
身体也变了,肩膀比以前宽了,手臂比以前粗了,站在那里的姿态比以前更稳了。
但身上有伤,脖子上贴着一块纱布,纱布下面不知道缝了几针。
手背上有几道还没褪尽的疤痕,暗红色的,像干涸的河床。
林建国没有说话,伸出手,拍在龙小五的肩膀上。
龙小五站在那里,没有晃,肩膀只是微微沉了一下,又弹回来了。
林建国松开手,走到周圆福面前。
周圆福的腰杆挺得笔直,但走路还有点瘸,左脚迈出去,右脚跟上来,中间隔着一个节拍。
那条腿在格斗场上差点废了,做了手术,缝了十几针,医生说再晚送进来半个小时就当不了兵了。
林建国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好样的。”
周圆福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深,深到那道还没完全长好的伤口又绷紧了,他没在意,也不疼。
林建国走到赵晨锋面前,拍他的肩膀。“好样的。”
然后走到下一个士兵,一个接着一个,拍打着他们肩膀,每个人都说了一句
“好样的。”
三个字的重量是一样的,但落在每个人心上,分量不一样。
有人觉得沉,有人觉得烫,有人觉得酸,有人觉得暖。
林建国转过身,看着那两列还站在原地、没有散开的龙焱士兵。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炸出来,粗粝,滚烫,像刚从炉膛里夹出来的铁块。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迎接你们的兄弟!”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冲出去了。
几十个人像决了堤的洪水,从台阶上涌下去,像一阵急雨打在铁皮屋顶上,向他们冲了过来。
还没来得等龙小五他们反应过来,身体就被腾空了,被抛上了天,又被人接住了,又被抛起来,又接住。
“哦豁,冠军回来了,我们的冠军回来了。”
“龙焱龙焱,永争第一!”
“·······”
路灯下,人影乱晃,笑声四溅。
那些刚从战场上回来的人被别人抛起来,又被别人接住,又抛起来,又被接住。
这一刻,所有的苦、所有的累、所有的伤、所有的痛,都值了。
属于你们的庆功宴
夜幕彻底落下来的时候,营地上的灯全亮了。
场地临时拉起来的几盏大功率照明灯,白花花的光把整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里弥漫各种美味的菜香,都是林建国提前让炊事班准备好的。
除了值班的,龙焱的所有士兵都来了。
周圆福落座后,看着这一大桌菜系,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红烧肉,酸菜鱼,烤羊腿,饺子,还是白菜猪肉馅的。”他一个一个数过去,声音有点发颤,像怕这些菜会飞走。
“这才是人吃的东西。在外面吃了一个多月,那叫什么玩意儿。”
赵晨锋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他没在意。
“外面的月亮再圆,也不是家里的月亮。你们看看这头顶上的月亮,是不是比外面的亮?”
几个人同时抬起头,月亮挂在天上,圆的,亮的,像一盏被人擦亮的银盘。
和他们在国外看到的是同一个月亮,但看起来就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说不上上,但就是不一样。
陆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
“就是这个味,我在外面做梦都梦到这块肉。”
“酒还是家里的好喝。外面那些洋酒,喝不惯。”
其他人也急忙给他们夹菜,脸上都是笑哈哈的。
“来来来,你们是冠军,多吃一点。”
“对对对,很久没吃这么好吃的饭菜了吧,多吃一点。”
“对,多吃,今天炊事班烧了很多,绝对管够。”
“······“
看着这些兄弟不停地给自己夹菜,龙小五他们心头暖洋洋的,这就是家的感觉。
林建国从群从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酒,杯里的酒是白的,满的,目光扫过全场。
“各位同志,我们的龙炎的这十个战友,去参加国际特种兵大赛,拿了冠军。”
“三场比赛,三个第一。第一次参赛,大满贯。他们为龙焱争了光,为陆军争了光,为祖国争了光。”
全场安静下来,都一脸赞赏地看着他们。
林建国把手里的酒杯举起来,举过头顶,大声地说道。
“今天是他们的庆功宴,大家一起,敬他们一杯。”
“敬我们的英雄,凯旋回归。”
“干!”
他吼出来的那一声“干”字,音量不大,但力道很沉。
所有人齐刷刷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参差不齐的声响。
几十只酒杯举过头顶,灯光透过杯壁,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一小片暖色的光。
“敬龙焱!敬冠军!”
“干!”
声音从几十张嘴里同时发出来,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但每一个字都在调上。
所有人立马把酒杯举到唇边,仰头,干了。
林建国慷慨激昂地说:“大家今晚不用拘束,吃好喝完,为我们英雄接风洗尘。”
说完,他又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
大家也陆续坐了下来。
旁边桌的几个士兵端着酒杯走过来,围在这些参赛队员的身边。
一个年轻的士兵抢先开口。
“班长,你们太牛了!我们在网上看了比赛的录像,漂亮国被你们打成什么样了,满脸是血,躺在地上起不来。”
“还有倭国,被打得嗷嗷叫,跟杀猪似的。”
他说着还学了一下倭国队员当时的表情。
旁边几个人笑得直拍大腿,周圆福也笑了。
赵晨锋接过话茬,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笑意。
“你们是没看见倭国队长被抬走的样子,裤裆里塞着纱布,躺在那动不了,跟个木乃伊似的。”
“这帮小鬼子,该啊!”几个人又笑成一团
“你们横扫千军,简直就是我辈楷模,牛逼,牛逼到家了。”
李泽夹了一块羊肉,嚼着嚼着,声音从喉咙里闷出来,含混不清。
“其实你们上,你们也能拿好成绩,咱们龙焱没有孬种。”
旁边的人嘿嘿一笑,脸上闪过一丝自豪。
“你们在沙漠里跑了三百公里,巷战里打了三天三夜,海里游了几公里,格斗场上拼得满身是血,当时看的我心惊肉跳。”
李泽嘿嘿笑了两声,没有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吃羊肉。
几个女兵围到叶子男和唐豆身边,挤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在枝头吵架的麻雀。
一个留着短发的女兵挽住叶子男的胳膊,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崇拜。
“叶子姐,你们太厉害了!我们看了比赛录像,你们俩在格斗场上,那两个人高马大的外国兵根本打不过你们,你们巾帼不让须眉!”
叶子男笑了笑,嘴角弯着。
“我们就是做了该做的事,咱们是龙国的女兵,代表的是龙国的形象,绝对不能给我们龙国丢脸。”
“对!没错!”几个女兵对视一眼,同时笑起来,笑声清脆得像风铃在响。
一个年轻的男兵挤到龙小五面前,眼睛里闪着光,脸上满是期待。
“队长,冠军的奖杯长什么样?给我们看看呗。”
龙小五放下筷子,转头看向林建国。
林建国正端着茶杯喝茶,听见这话放下杯子,点了点头。
“拿出来吧,让大家看看。”
龙小五站起来,将背包靠在桌子腿旁边,他蹲下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捧出一个木盒子。
盒子是深棕色的,表面的漆磨得发亮,边角包着金属,锁扣是铜的。
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掀开盖子,全场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上面。
奖杯是金色的,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底座是黑色的大理石,打磨得光滑如镜,上面刻着这一届大赛的名称、时间和地点。
杯身是一只手握利剑的造型,剑尖直指天空,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是冠军队的名字。
龙小五站在那里,看着奖杯,看了两秒,笑着说。
“这个奖杯,不只是我们十个人的。”
“是龙焱所有人的。没有你们在后面撑着,我们在前面也拼不动。”
全场安静下来,目光看向那个奖杯。
然后有人伸出手,拿起来看了一眼,眼睛发亮:“真沉。”
旁边的人也伸手,摸着杯身上刻的那些字,一种无形的自豪感涌上心头。
奖杯被人传过来传过去,从这双手传到那双手,从那双手传到另一双手。
有人捧着奖杯的时候,像是摸到了荣誉、摸到了骄傲、摸到了自己也为这座奖杯出过一份力的踏实。
龙小五站在旁边,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奖杯被人群围住,看着那些伸出的手,看着那些发光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这座奖杯不是他一个人的,也不是他们十个人的,是龙焱的,是祖国的。
记个人一等功
晚宴一直持续到十点。
桌上的菜被扫荡一空,盘子见了底,酒瓶倒了一片。
林建国没走,太晚了,懒得折腾,索性在龙焱住下了。
龙小五躺在熟悉的床上,盯着熟悉的天花板。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一个多月,像过了一辈子。
身体还带着伤,后背那道口子还没拆线,胳膊上的淤青还没褪尽,膝盖弯的时候还会发酸,但心是安的。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这一次,没有惊醒,没有翻来覆去,没有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睡着了,这一个多月来睡得最沉稳的一次。
·········
第二天清晨。
哨声响了。
不到三分钟,所有人已经在训练场上列队完毕。
他们腰杆挺直,下巴微收,目光平视前方,和昨天晚宴上那些喝得脸红脖子粗、勾肩搭背、笑得东倒西歪的人判若两个物种。
昨天是兄弟,今天是兵。
林建国站在队列前方,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
他的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从左边扫到右边。
“精神头不错。不愧是龙焱的兵。”
所有人挺了挺胸,腰杆又挺直了一寸。
没有人说话,但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自豪,比任何语言都响亮。
林建国的声音拔高了一度,像在往炉膛里添柴火。
“一个多月前,中队长龙小五带领九名同志,代表龙焱,代表陆军,代表国家,出征国际特种兵大赛。”
他的目光从龙小五身上移开,扫过每一个人。
“沙漠里,他们跑了三百公里,没有一个人掉队。巷战中,他们抢情报、穿雷区、翻高墙、过泥潭,十个人进去,十个人出来。”
“大海里,他们游了十几公里,在浪里搏命,在风里较劲。”
“格斗场上,他们一拳一拳打出来,一身伤一身血,把对手打趴下,把旗插上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响,像有人在往炉膛里添柴火,火越烧越旺,烧得整片训练场的空气都在发烫。
“他们没有让龙焱失望,没有让陆军失望,没有让祖国失望。”
龙小五站在排头,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收,目光平视前方。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耳朵在烧,烧得耳根发红,红得像被火烤过。
身后那九个人也一样,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抿紧了嘴唇,有人把眼眶里的热意使劲往回眨。
他们想起了沙漠里那望不到头的沙丘,想起了巷战中那擦着耳朵飞过的子弹,想起了大海里那呛进喉咙的咸水,想起了格斗场上那砸在身上的拳头。
那些苦、那些累、那些疼、那些血和汗,在这一刻,全被这几句话点着了,在胸口烧成一团火,烧得整个人都在发烫。
“冠军,大满贯,第一次参赛,三项第一。”林建国的声音忽然放轻了,轻得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们第一次参赛,却拿到了这个史无前例的成绩,这是我们龙炎,是我们祖国的骄傲。”
林建国顿了顿,接着说:“经组织研究决定,所有参赛队员,记个人一等功一次,奖金五千元。”
啪啪啪!
掌声从队列里炸开,都是羡慕又赞赏的眼神看向他们。
林建国走到龙小五面前,给他颁奖。
“龙小五同志,干得好,继续努力。”
龙小五立正:“是!”
林建国走到周圆福面前。“干得好,继续努力。”
周圆福双手接住,手有点抖,不是怕,是激动。
他的腿在格斗场上差点废了,做了手术,缝了十几针,医生说再晚送进来半个小时就当不了兵了。
现在他站在这里,手里捧着一等功的证书,腿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
赵晨锋、李泽、陆远、叶子男、唐豆·········
一个一个地走过去,一个一个地接过证书,一个一个地立正,一个一个地喊“是”。
他们眼眶发热,之前所有的付出,所有的伤痛,一切都值得了。
··········
表彰结束后,林建国单独喊龙小五去办公室。
林建国坐在沙发上,龙小五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茶几上,落在地板上,落在两个人之间那片沉默的空气里。
林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看着龙小五,龙小五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林建国忽然笑了:“小五,你的成绩,本来可以破格晋升上校。”
“但你才二十二岁,太年轻了,而且刚晋升中校没多久,所以上级决定再磨练两年。”
龙小五坐在椅子上,背脊挺直,目光平视前方,没有失望,没有不满,没有一丝波澜。
“一切听从组织安排。”
林建国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团平静的光,没有怨气,没有委屈。
他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深了一点。
“龙战知道你拿了冠军,很开心,很兴奋。”
“成绩这么好,下次回去,他估计要把你当宝贝供起来了。”
龙小五舒心地笑了笑,没有搭话,但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想起大哥龙战那张总是板着的脸,很少笑,很少夸人,很少说“你做得好”。
但大哥会在他训练到虚脱的时候默默递过来一瓶水,会在他打赢比赛的时候默默转过身走开,不让别人看见他嘴角那抹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
他习惯了大哥的高冷,倘若大哥真的对他嘘寒问暖,说实话,他还真有些不适应。
林建国把茶杯往前推了一点,杯沿碰到茶几的边缘,他收回了手。
“比赛结束了,接下来龙焱的事,就交回给你了。”
龙小五从椅子上站起来,立正,目光平视前方。
“是!保证完成任务!”
他顿了顿,感激又郑重地说道:“首长,谢谢您这一个多月对龙焱的管理。”
林建国看着他,摆摆手。
“龙焱是我的部队,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他抬手看了一下表,站起来,拍拍龙小五的肩膀:“行了,我回去了。”
龙小五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什么,欲言又止。
差一个机会
林建国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停下脚步,转过身,诧异地问道。
“小五,怎么了?还有事?”
龙小五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指尖在裤缝上轻轻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带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试探:“首长,苏谨柔……那边有没有消息?”
林建国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团压着的、不敢放出来的光。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长到像要把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都吐出来。
他伸出手,拍了拍龙小五的肩膀。
“小五,很抱歉,这件事,我确实不知道。但小五,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别多想。”
“你要相信苏少校的能力。”
龙小五失落了一瞬,但还是苦笑一声:“是,谢谢首长。”
林建国收回手,转身走了,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龙小五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上,暖洋洋的,但他感觉不到暖。
龙小五转身走回办公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他跟苏谨柔的合照上。
他伸出手,把相框拿起来,举到眼前,眼神柔和,充满爱意。
“谨柔,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一年后,你能回来吗?”
没有人回答他。
办公室里安静得很,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相框里那个她还在对他笑,眉眼弯弯,眼睛里有光。
·······
到了中午。
李昭然他们这个后勤团队也要回到自己的部队了
龙小五站在营区门口,李昭然和后勤团队的车停在旁边,后备箱开着,他弯腰把行李一件一件放进去。
李昭然在旁边协助他。
放完所有的行李后,
龙小五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看着李昭然。
“这段时间,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的照顾。”
李昭然笑了笑:“应该的。这也是我们的荣幸。这段时间,让我们真正见识到了龙焱的灵魂。”
“不是武器,不是战术,不是体能,是你们那股劲儿,那种输了一起扛、赢了一起狂、死也要死在冲锋路上的劲儿。”
“这才是王牌部队的灵魂。”
龙小五站在那里,语气沉稳:“龙焱还有很多不足,还要继续努力。”
李昭然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你还是这么谦虚。”
沉默了一瞬。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指针指向十二点,不早了,该走了。
“小五,我·····我先回去了。”
龙小五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缕碎发从额前飘到脸上,她没有去拢。
她转过身,拉开车门,上了车,车门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龙小五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车窗摇下来,她又探出头来,眼睛里的光很柔。
“小五,再见!”
龙小五挥挥手:“再见!”
李昭然把车窗摇了下来,心情五味杂陈。
她想起他爬上山坡摘花的样子,他手里攥着那朵花,笑得像个孩子。
想起他浑身是血还要守在手术室门口的样子,他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不动不挪,等了好几个小时,等他的兄弟从里面出来。
想起他站在领奖台上,捧着奖杯,国歌响起的那一瞬间,眼睛里的光比奖杯还亮。
她不知道下次再见他是什么时候,也许是几个月后,也许是一年后,也许是永远不见了。
她希望他幸福,从心底里希望那个女孩能平安回来,回到他身边,让他不再孤单。
“走吧。”她跟司机说。
车启动了,朝着营地门口开去。
龙小五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从车变成一个小黑点,从小黑点变成看不见。
他转过身,朝营地后面的那片林子走去,去动物基地看看。
他走到围网门口,铁门没锁,插销拔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涩响,好久没上油了。
他站在那片空地上,没有急着往前走,目光扫过周围的树、草丛、那些被踩出来的小道。
他抬起手,手指抵在唇边,吹了一声口哨。
林子里安静了一瞬,像被什么东西按了暂停键。
然后树叶动了,黑猫暗影从灌木丛中弹射而出,落地时没有声音,爪子踩在落叶上,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它的身体压得很低,耳朵竖着,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像两颗被擦亮的玻璃珠。
它没有叫,只是蹲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龙小五,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旋风从另一边窜出来,比暗影慢了一拍,但姿态更张扬。
它跳上一块石头,站在上面,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四周,像是在确认没有危险,才从石头上跳下来。
走到龙小五脚边,用身体蹭了蹭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两只狼犬从林子深处冲出来,步子大,速度快,爪子刨起的落叶在身后扬起一道褐色的烟。
它们在龙小五面前急停,舌头伸出来,喘着气,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龙小五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狼犬的脑袋,掌心里传来温热的触感。
“你们这帮小家伙,成长得还挺快的。”
他就这么蹲着,看着它们。
它们比以前更灵动了,眼神也变了,比以前更沉,更锐利
他知道,这是黑狼的功劳。
黑狼走之前,把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这支动物小组上。
训练方案、默契培养、战术配合,全是黑狼一手搞出来的。
没有黑狼,就没有它们今天的样子。
龙小五站起来,看着它们,像在看自己的战友。
他知道,它们刚组合在一起,还差一样东西,一次真正的实战。
不是训练,不是演习,是那种子弹从头顶飞过去、爆炸声震得耳膜发疼、你不知道下一秒还能不能站着的实战。
只要经历过一次,它们的配合度会上一个台阶,默契度会上一个台阶,战斗力会上一个台阶。
就是不知道,这个机会什么时候到来。
我跟你姐求婚了
龙小五从动物训练基地回来,脚步没停,直接拐上了训练场的方向。
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碎成千万片金箔,洒在整片场地上。
远远地,他就听见了那些声音。
踩在沙地上的闷响,粗重的喘息,教官的吼声,还有那些偶尔冒出来的、憋不住的骂声。
他没有走近,站在场边的树下。
看着从正在翻越障碍墙的那一队扫到在泥潭里翻滚的那一队,从扛着圆木冲刺的那一队扫到在沙地上做俯卧撑的那一队。
没有人偷懒,没有人放水,没有人趁着教官不注意少做两个。
每一个动作都做到位了,每一口气都喘到底了,每一滴汗都砸在地上了。
他的目光落在越野跑道上。
那条道从训练场东边延伸到西边,跑道上正有一队人在跑。
跑在最后面的是个新兵,脸涨得通红,额头的汗淌下来糊了眼睛。
他抬起胳膊蹭了一下,又继续跑,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慢,但不停。
跑在最前面的是个老兵,他每隔一会儿就回头看一眼,等一等,慢一慢,让后面的人跟上来。
龙小五看着那个老兵,想起自己刚进龙焱的时候,也有一个老兵在前面带着他跑,但那老兵早就退役了。
这就是龙焱,人走了,魂还在。
龙小五朝跑道走过去。
他站在跑道边上,等那一队人跑过来,然后迈开步子,插进了队伍中间。
前面的人感觉到身后多了一个人,回头一看。
“大队长。”
“大队长。”
后面的人也看见了,步子快了,呼吸急了,本来已经慢下来的脚步又提了上去。
谁也不愿意在队长面前认怂。
累?谁不累。
喘?谁不喘。
腿软?谁的腿不软。
但在队长面前,不能软。
软了就是怂,怂了就是丢人,丢人就是丢龙焱的脸。
这股劲儿不是龙小五逼出来的,是他们自己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龙小五的加入像往炉膛里添了一把柴火,火苗子呼呼往上窜,整支队伍的速度都上来了。
跑了两圈,龙小五回头看了一眼。
几十双眼睛在盯着他,几十条腿在追他,几十张嘴在喘气。
“谁能跑得比我快,奖励两个鸡腿。”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嗡嗡的,全是议论声。
鸡腿不是重点,重点是赢过队长,是跑在队长前面,是让队长看见自己的背影。
“冲啊!”
不知道是谁先吼了一声,那声音从队伍中间炸开,像一颗手雷扔进了人群里。
整支队伍像决了堤的洪水,从慢变快,从快变更快,从更快变成了不要命。
龙小五没有加速,他的步频没有变,步幅没有变,呼吸没有变,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
但他在笑,像一个人看见自己种的树苗终于长高了。
他不怕他们超过他,他怕的是他们不想超过他。
龙焱的兵,不能没有血性。
········
接下来的两个月,龙焱的一切事务都安排妥当,一切都是正常的运行。
各方面的训练情况都非常良好,成绩也是蒸蒸日上。
他正坐在办公室整理资料,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对面是岗哨的声音。
“大队长,门口有位陈慕锋同志,说是来找您的。”
龙小五愣了一下,他已经有将近大半年没见过他了。
他回过神来,声音提了半度。
“快请进来。”
岗哨应了一声“是”,挂了。
龙小五放下电话,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走到柜子前,打开门,从里面拿出一盒茶叶,是上个月林建国送来的,说是明前龙井,他一直没舍得喝。
捏了一撮放进茶壶里,提起热水瓶,水从壶嘴里流出来,热气腾地一下冒起来,茶香混着水汽在空气里散开。
过了几分钟,敲门声响了。
龙小五快步走过去,拉开门。
陈慕锋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
“小舅子,好久不见!”
“姐夫。”龙小五侧身让开门口,手往屋里一引。“快进来。”
陈慕锋没有先进去,抬手一拳捶在龙小五胸口,笑道。
“哟呵,你小子,结实了不少,看来没少练。”
“姐夫,你也壮了不少,是不是又熬夜做实验了,眼眶都黑了。”龙小五笑着接了一句。
陈慕锋摸了摸自己的脸,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最近赶一个课题,熬了几个大夜,过几天就好了。”
两个人进了办公室,陈慕锋在沙发上坐下。
龙小五把茶杯递过去:“姐夫,刚泡的新茶,味道很好,你尝一尝。”
“谢谢!”陈慕锋端起杯子,吹了吹,抿了一口,赞赏地看着他。
“你那场国际比赛打得那么漂亮,我在网上看了录像,沙漠里跑第一,巷战里抢第一,海里游第一,格斗场上还是第一。龙焱的兵,真不是盖的。”
龙小五笑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们还有很多不足,还得练。”
陈慕锋看着他,看了两秒:“你小子是越来越谦虚了。”
龙小五笑了笑,把茶壶放下,抬起头看着陈慕锋。
“姐夫,你不会是专门跑来夸我的吧?”
陈慕锋抬起头,看着龙小五,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点。
“确实有一件事,想请教你。”
龙小五听到“请教”两个字,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姐夫,你跟我还客气什么?什么事你说,我能做到的一定做。”
陈慕锋把茶杯放下,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轻松慢慢收紧了。
“我跟你姐姐求婚了。”
龙小五愣住了,眼睛猛地一亮,随后激动说道。
“这是天大的好事啊!姐夫,恭喜你们!”
陈慕锋像是想到了什么,笑得很开心。
“你姐答应了。戒指都戴上了。”
龙小五拍拍陈慕锋的肩膀,冲他竖起大拇指:“姐夫牛逼!”
顿了顿,他诧异地问道:“对了,你不是说要请教我什么事吗?就这事?”
陈慕锋神色忽然认真起来:“你大哥回来了。我一直忙着研究课题,还没上门拜访过,也没见过他。我想跟你姐姐结婚,肯定要经过大哥的同意。”
他顿了顿,像在组织语言,“我想知道大哥喜欢什么,有什么兴趣爱好,我好提前做点准备。别到时候空着手去,显得不尊重。”
龙家三兄妹,就差他了。
龙小五听完,松了一口气
他以为是什么大事,没想到是这件事。
他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放松。
“姐夫,你放心,我大哥这个人,重情义,不看重那些虚头八脑的东西。”
“他很少抽烟喝酒,不爱什么高档礼品,我印象中,他好像没什么特别喜欢地东西。你只要对我姐姐好,比送什么都强。”
“这······”陈慕锋眉头微微蹙着,他还是紧张。这感觉,像是要见老丈人一样。
他不是怕龙战,是敬。
龙战当年在军区是风云人物,传说级别的那种。
他没亲眼见过,但听说过。
那些从军区传出来的故事,每一件都像武侠小说里的桥段,真真假假,分不清,但听着就让人肃然起敬。
要见这样的人,不紧张才怪。
他端起茶杯,把杯里已经凉透的茶一口干了。
龙小五看着他蹙起的眉头,看的出来他很紧张。
紧张才说明他重视,重视姐姐,重视这段婚姻,重视龙家人的意见。
想到这儿,龙小五的心放下了许多,许诺道:“年底我如果有假期,一定回去。大哥那边,我帮你说说话。”
陈慕锋抬起头看着他,眼底亮了一下。
“谢谢你啊,小五。”
“客气啥?咱们很快就是一家人了。”龙小五盯着他问,“姐夫,你来就为了这事?大老远跑一趟,就为了问大哥喜欢什么?”
陈慕锋端着茶杯,嘴角弯了一下。
“一是这件事,二也是来看看你。你姐也惦记你,让我来看看你瘦了没有,是不是又熬夜了。”
龙小五笑了一下,随后问道。
“对了,我姐现在是不是彻底退出一线了?回归二线了?”
陈慕锋把茶杯放下来,点了点头。
“嗯,退下来了。她这些年太累了,身上旧伤也不少,膝盖、腰、肩膀,都是以前训练落下的病根。不适合再上一线了。”
龙小五听着,没有说话,点了点头,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他想起姐姐龙雪从来不输给男兵,从来不喊累,从来不在他面前掉眼泪。
那些旧伤是怎么落下的?训练时落下的,任务时落下的,那些他不知道的战场上落下的。
她不跟他说,他也没问,问了她也不会说。
现在她退下来了,不用再冲在最前面了,不用再在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了,不用担心哪天回不来了。
“这样挺好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也不希望她一直处在危险边缘。现在她要结婚了,确实该回归家庭了。”
陈慕锋没有说话,伸出手,拍了拍龙小五的肩膀。
两个人又聊了些家常,时间过得很快,窗外的阳光从斜照变成了直射,又变成了斜照。
陈慕锋喝完第三杯茶,站起来:“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还有个课题要赶。”
龙小五送他到门口。
陈慕锋走了几步,停下来,转过身,冲他挥了挥手,龙小五也抬手挥了一下。
陈慕锋离开后,龙小五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忽然陷入了沉思。
大哥结婚了,有了大嫂,有了龙安。
姐姐也要结婚了,有了陈慕锋,有了自己的家。
龙家三兄妹,就差他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婚,不知道苏谨柔什么时候能回来,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像大哥和嫂子那样、像姐姐和姐夫那样,顺顺利利地走在一起。
他不敢想,又忍不住去想。
一想就收不住,从婚礼想到婚房,从婚房想到孩子,从孩子想到孩子长大。
他们老了、头发白了、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孙子孙女在脚边跑来跑去。
他笑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动了一下,很温暖。
如果有一天,他们龙家三兄妹都成了家,都有了孩子,坐在一起吃饭。
桌子上摆满了菜,孩子们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抢鸡腿,打碎了碗,被大人骂,哭着找妈妈。
大人举杯,敬父母,敬岁月,敬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日子。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觉得暖,暖到眼眶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咽进肺里,又慢慢吐出来。
他没有再想,现在想也没用,她还没回来,他还没娶她,他们还没孩子,那些画面还只是画面,停在脑子里。
但他知道,那些画面总有一天会变成真的。
······
星期五晚上,校门口的灯光昏黄昏黄的,把那条小街照得半明半暗。
阿莲(狐狸)的摊位摆在老位置,路灯下面,卖的还是那些东西。
手机震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是她的父亲老烟枪。
她拿起手机,起身走到摊位后面几步远的地方,靠着墙根蹲下来,眼睛还盯着校门口的方向,林小鹿还没出来。
“情况怎么样?”老烟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狐狸的语气平静:“一切正常,那个女人已经完全信任我了,我说什么她信什么。”
老烟枪“嗯”了一声,没有追问细节,他信她,她做事一向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他不用问太多。
“尽快回来。组织这边需要人维持秩序,我现在手头没人可用。”他的声音低了些,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疲惫。
“龙小五的仇要报,但生意也不能丢。你大哥留下的根基不稳,你再不回来,我们在那边的地位会受到很大威胁。”
老烟枪说完这几句话,沉默了一瞬,那沉默很短,但狐狸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不是商量,是命令,也是请求。
命令是因为他是她父亲,请求是因为他真的撑不住了。
狐狸的眼睛眯了起来。瞳孔里有什么东西暗了下去,又亮了起来。
她知道老烟枪的性子,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开这个口。
他这个人,骨头硬,嘴也硬,秃鹫死了,组织里乱成一锅粥,他一个人扛着,没跟她说过一句“回来帮忙”。
现在他说了,说明那边真的撑不住了。
送龙家一份大礼
狐狸站起身,靠着墙,目光穿过校门口那条人来人往的街,落在那扇铁门上。
林小鹿还没出来。
她想起这段时间的铺垫,从一开始的“偶遇”,到后来的“熟络”,再到现在的“知心姐姐”。
每一步都走得稳,每一刀都切得准,那丫头的心防一层一层地被她扒开,现在已经是透明的了。
现在走,不是白走了,是恰到好处。
消失一段时间,反而更好,让那丫头念着她、想着她、惦记着她。
等她再回来的时候,那扇门开得更大,她进得更深,深到可以一刀毙命。
“好。我回去,这边的事,我已经安排妥了。”
老烟枪没有多问,沉默了一秒。
“小心点。”然后就挂了。
听筒里传来忙音,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这时,林小鹿从校门口走出来,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她一眼就看见了阿莲的摊位,径直走过来,步子轻快,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阿莲脸上那层冷意像被风吹散的烟,一瞬间就褪得干干净净,换上另一副面孔。
嘴角弯着,眉眼弯着,那张脸柔和得像刚出锅的糯米糕,软软的,糯糯的。
她冲林小鹿挥了挥手,声音轻快得像在唱歌。
“小鹿,这边!”
林小鹿走过来,把书放在摊位上,弯下腰去看那些手链,拿起一条在手腕上比了比,又放下了,换了另一条,又比了比,笑了。
“阿莲姐,这条好看。”
阿莲凑过去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林小鹿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姐姐摸妹妹的头。
“喜欢就拿去,送你了。”
林小鹿连忙摆手,说不行不行,你做生意不容易,不能白拿,阿莲笑着按住她的手,说咱俩谁跟谁,一条手链而已,不值几个钱。
林小鹿拗不过她,只好收下,戴在手腕上,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亮晶晶的,她笑得很开心。
阿莲看着她笑,也跟着笑,但她的眼底没有笑意,那潭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涌,暗的,冷的,像深海里看不见的暗流。
她在想,这次回去,不能白回去,怎么着也要给他们龙家献上一份大礼。
她等的从来不是一个机会,是很多个机会。
林小鹿手凑近阿莲的脸,笑嘻嘻的。
“阿莲姐,今天生意怎么样?”
阿莲抬起头看着她,笑了笑。
“还行,卖了几串手链,红枣汤剩了大半。”
林小鹿凑近了些,路灯的光落在阿莲脸上,把眼睑下方那片青色照得更明显了。
“阿莲姐,你眼睛下面怎么青了?没睡好?”
阿莲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指尖触到那片青色的皮肤,微微顿了一下,又放下了。
“家里出了点事,我弟跟人打架了,闯了祸,现在在医院躺着。我得回去一趟。”
“这段时间,就不来摆摊了。”
她的声音不高,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不太严重的事,但林小鹿听出了她话里压着的东西。
“严重吗?什么伤?要不要紧?”林小鹿急了,声音拔高了半度,手不自觉地抓住了阿莲的袖子,指节泛白。
“需要帮忙吗?钱够不够?我这里有——”她说着就去拉背包的拉链,手忙脚乱的。
阿莲急忙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不缺钱。缺了再问你借。你别担心,我弟就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我回去主要是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赔钱、道歉、跟对方家长谈,烦得很,不缺钱,就是缺时间。”
林小鹿松了一口气,手指从阿莲的袖子上松开,指尖还残留着布料的温度。
“那你什么时候走?定了吗?”
阿莲把摊位上的手链拢了拢,又拢了拢,像在整理什么东西,又像在借着这个动作掩饰什么。
“明天一早的火车。票已经买好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小鹿,“你是要去你大嫂家?”
林小鹿点了点头,把背包转到身前,拉开拉链,检查里面装的东西。
“嗯,明天我小侄子生日,我得回去给他过生日。小牛早就打电话来了,说姑姑你一定要来,不来我就不理你了。”
她学着侄子讲话的语气,奶声奶气的。
阿莲笑了一下,眼睛眯成一条缝,但眼底没有光。
“那你早点回去吧,别让你嫂子担心。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我也要回去准备一下了。”
阿莲站起来,开始收拾摊位。
“嗯!”林小鹿也站起来,背好包:“那你也是,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打电话。你弟那边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你跟我说,别自己扛着。”
阿莲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林小鹿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冲她挥了挥手。
阿莲也挥手,站在原地,像一棵种在路灯下的树,不动不挪。
等林小鹿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等那条街重新安静下来,等路灯把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她才放下手。
脸上的表情像被风吹灭的蜡烛,一瞬间就暗了下去。
嘴角还是弯着的,但那是另一种弯法,像刀锋,像霜刃,像蛇在吐信子之前嘴角那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了,那边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
“跟上林小鹿,给她家送一份大礼。”
她说完这句话,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像一把刀从鞘里拔出来,刃口上的光闪了一下,又收回了鞘里。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亮着,通话时长还在跳。
她没有挂,等那边说了一声“明白”才按了挂断。
“龙小五,接下来,我要给你送一份大礼,你好好接着吧。”
她心里想着,既然现在没有机会马上干掉龙小五,但是从他身边的人入手,也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电话的忙音嘟嘟嘟的,像心跳。
她攥着手机,站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弯腰提起保温桶,拎起塑料袋,转身走了。
路灯照着她的背影,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把从地上长出来的刀,斜斜地插在水泥路面上,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被跟踪
班车在村口停下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边沉了。
光线从云层边缘漏下来,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红色。
林小鹿从车上跳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炊烟的味道、还有远处人家院子里飘出来的饭菜香。
这味道她闻了两年了,每次闻到,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就会松一下,像有人在她耳边说“到了,到家了”。
她弯腰提起大包小包,背上还背着一个双肩包,向里面走去。
这条路她走过很多遍了,闭着眼睛都能走。
拐过村口那棵老槐树,左转,经过一口长满青苔的老井,再右转,穿过一条两旁长满杂草的小巷,就到了。
她每次走这条路,心情都很好。
离这里一千米外,一个人影在一个制高点,贴在一棵大榕树的树干后面,手里举着望远镜。
镜头里,林小鹿的身影越来越小,拐过老槐树,消失了。
他没有跟上去,从树下退下来,猫着腰,沿着田埂走到一块高地。
那里有一堆废弃的砖石,码得整整齐齐,像被人堆过的,他蹲下来,把望远镜架在砖缝中间,调整了一下焦距。
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人遗忘在田埂上的雕塑。
另一个人影停在巷子口,没有进去。
跟踪林小鹿的,也是只有2个人,一个在制高点拿着望远镜观察,一个小心翼翼地跟在林小鹿后面。
他们的伪装就像是一个普通人,林小鹿毕竟只是一个大学生,没有察觉。
林小鹿拐过最后一道弯,龙家小院的木门出现在眼前。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推开门,门轴转动,发出一声轻响。
她一边进来,一边开心地大喊道:“龙安!小牛!小鹿姑姑来了!”
话音落下,堂屋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牛第一个冲出来,个子比上次见面又高了一截,肩膀也宽了,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一截晒得黝黑的小臂。
他跑到林小鹿面前,嘴角咧着,笑得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小鹿姑姑!你可算来了!我等了你一下午!”
林小鹿仰起头看着他,目光从他的头顶比到自己的鼻尖,眼睛慢慢瞪大了。
“你个臭小子,又长高了!都有160了吧,上次见你还在这,这次都到这儿了。”
她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两下,小牛笑得更大声了,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往肩上一甩,像个大人一样。
“长高了好,长高了保护小鹿姑姑,不让坏人欺负你。”
林小鹿看着他故作严肃的样子,小大人似的,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龙安从堂屋里跑出来。
他一眼看见了林小鹿手里那个最大的袋子,彩色包装纸包着的,红色的,比他的衣服还红。
他冲过去,抱住林小鹿的腿,仰起头,声音奶声奶气的,像刚从被窝里捞出来的小猫。
“小鹿姑姑,我好想你啊,今天是我生日哦。”
林小鹿蹲下来,把袋子递给他:“龙安,这是你的生日礼物,拿着。”
小龙安双手接过去,抱在怀里,兴致勃勃地查看。
“谢谢小鹿姑姑。“
他仰起头看着林小鹿,嘴一咧,露出几颗小米牙。
林小鹿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龙安乖,生日快乐。”
小龙安抱着袋子转身就跑,小牛在后面喊“你慢点”,他不听,抱着袋子踉踉跄跄地跑进了堂屋。
林小鹿站起身,转过身,把门关上。
三人立马开心地玩在了一块。
蝎珍珠从厨房里走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
她站在堂屋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一大两小三个身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想起从前在战场上的日子,枪声、爆炸声、嘶吼声,耳朵里永远有嗡嗡的杂音,分不清是耳鸣还是远处的炮声。
现在那些声音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孩子的笑声、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声、风穿过枣树叶子的沙沙声。
她也说不清哪个更好,但这样岁月静好的日子,也挺好。
龙战跟在她身后走出来,站在他的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林小鹿抬起头,冲他们挥了挥手:“大哥,嫂子!”
两人笑着应了一声。
蝎珍珠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林小鹿面前,低头看了看那堆礼物。
蛋糕盒子最大,粉色包装纸,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兔子,兔子耳朵竖得老高。
“你这孩子,又破费了,每次来都带这么多东西,自己还是学生,省着点花。”
林小鹿挽着她的胳膊笑道:“嫂子,今天是龙安生日,一年就一次,必须好好过。钱的事你别操心,我省着呢。”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蝎珍珠也笑了,笑着摇头。
“你们先玩,晚饭很快就好。”蝎珍珠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小鹿,你上次说想吃的那个糖醋排骨,我也做了,一会儿你多吃点。”
林小鹿冲她吐了吐舌头,笑着说道。
“谢谢嫂子。”
她蹲下来,把彩带拆开,包装纸拆开,露出里面的玩具盒子。
小龙安已经等不及了,小手扒着盒子边缘,指甲抠进纸缝里,使劲往外扯,脸憋得通红。
小牛蹲在旁边,没有帮忙,看着他拆,像小时候自己拆礼物时那种藏不住笑的样子。
而追踪他们的两个人躲在暗处,他们当中一个代号1号,一个叫2号,这是他们临时起的代号名字。
1号望远镜举在眼前,镜头从院子里扫过。
他把望远镜放下来,揉了揉眼睛,又举起来。
耳机里传来声音,低低的,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什么情况?”代号2号,蹲在龙家小院后面那片小树林里。
1号把望远镜往上抬了一点,焦距调了调。
“他们在准备晚餐,其乐融融,看起来一片祥和。”
2号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了一下,又敲了一下,这一下比刚才重,刀身往土里又陷了一点。
“现在怎么做?什么时候动手?”
1号把望远镜放下来,他没有马上回答,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咬了一会儿,又塞回去了。
“等。等一个机会,或者等天黑。不要着急。”
2号的手指从刀柄上收回来,回应道:“明白。”
他把刀插回腰间的刀鞘里,靠着树干,仰起头,看着天。
天已经暗下来了,星星还没出来,云层很厚,月亮藏在后面,透不出光。
龙安三岁生日
龙家小院。
堂屋里,灯光暖黄黄的,把每个人的脸都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林小鹿盘腿坐在地上,小龙安窝在她怀里,小手攥着新玩具的包装盒。
小牛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本故事书,翻到中间某一页,念给小龙安听,像个小老师一样。
小龙安没在听,眼睛盯着手里的玩具,嘴里跟着哼哼。
“开饭了!都去洗手!”蝎珍珠从厨房里探出头。
“来了,嫂子。”小鹿应了一声,然后看向龙安劝说道,“龙安,我们先吃饭,吃了饭再玩。”
龙安虽然舍不得玩具,但还是乖巧地应了一声:“好!”
餐桌摆好了,菜一盘一盘端上来。
红烧肉码在青花瓷盘里,皮朝上,酱色的汁水挂在肉块上,灯光一照,亮晶晶的,筷子碰一下,肉颤巍巍的,像在呼吸。
清蒸鲈鱼躺在长盘里,蒜蓉西兰花,糖醋排骨,还有一盘炸鸡腿,金黄酥脆,堆成小山。
蝎珍珠把汤碗放下,围裙还没解,站在桌边,目光从菜盘上扫过。
“好了好了,都坐下,趁热吃。”
小牛拉开椅子坐下去。
林小鹿坐在他旁边,拿起筷子,没有夹菜,先给蝎珍珠夹了一块红烧肉。
“嫂子辛苦了,多吃点。”
蝎珍珠看着碗里那块肉,笑了笑。
她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林小鹿碗里。“你太瘦了,多吃肉,别学那些小姑娘节食,节出一身病。”
“来,看看嫂子的厨艺长进了没有。”
林小鹿嘿嘿笑了两声,拿起来吃了一口,一脸赞赏地说道:“嫂子,太香了,好吃。”
“那你就多吃点。”
龙战站起来,拿起饮料瓶,橙汁,倒进每个人的杯子里。
龙安的眼睛没有离开那个蛋糕,眼巴巴地看着,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他憋不住了,脸从蛋糕方向转过来,对着蝎珍珠说道。
“妈妈,什么时候可以吃蛋糕?”
龙战把他放在自己腿上,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只鸡腿放在小龙安碗里。
“吃完这个鸡腿,把饭吃光,就能吃蛋糕了。”
龙安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只鸡腿,又抬头看了看茶几上的蛋糕,犹豫了半秒,伸手抓起鸡腿,鸡腿比他手大,送到嘴边,咬了一大口。
他嚼着鸡腿,满嘴油,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嘴里的还没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嘴角的油越积越多,亮晶晶的,整个人都油光满面。
“慢点吃,别着急。”蝎珍珠笑着摇头,拿纸巾去擦小龙安的嘴角。
小牛看着他,忍不住笑出了声,林小鹿也笑了。
·········
饭后,碗筷被收进厨房,餐桌擦干净了。
蝎珍珠把蛋糕从茶几上端过来,粉色包装纸拆开,奶油蛋糕露出来。
蝎珍珠把蜡烛插上去,三根,红色的,排成一个三角形。
小龙安站在椅子上,踮着脚尖,双手撑在桌沿,下巴抵在桌面上,眼睛盯着蛋糕,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来,龙安,哥哥给你戴上。”小牛把生日帽递过来,戴在龙安身上。
小龙安觉得痒,缩了缩脖子,笑得无比灿烂。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林小鹿先起的头,声音不大,但很亮,像一盏刚点亮的灯。
小牛接上去,一边拍手,一边唱:“祝你生日快乐·······”
蝎珍珠和龙战也拍手,笑着唱了起来,看向龙安的眼神满是爱意。
小龙安看着他们,眼睛一直亮晶晶的,嘴巴一起翘着。
灯关了,客厅里暗下来,只有蛋糕上的三根蜡烛亮着,火苗小小的,一跳一跳的,映在每个人的眼睛里,像三点碎金。
林小鹿凑过去,脸被烛光照得发亮,鼻尖上有一点光,亮晶晶的。
“龙安,许愿,闭上眼睛,许一个愿望。”
小龙安闭上眼睛,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微微颤着。
过了几秒,小龙安睁开眼,眼睛亮亮的。
“我许好了。”
“许的什么?”小牛忍不住问。
小龙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蝎珍珠,又看了看龙战,最后看了看林小鹿,嘴一咧,露出几颗小米牙。
“希望爸爸妈妈,小牛哥哥,小鹿姑姑,永远陪着我。”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蜡烛的火苗在跳,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蝎珍珠的眼眶红了。
她想起两年前,小龙安一岁生日那天,她一个人,桌上摆着一个六寸的小蛋糕。
她抱着小龙安坐在饭桌前,蛋糕放在对面,像还有一个人在。
她说龙安,今天是你生日,妈妈祝你生日快乐。
小龙安不会说话,躺在她的臂弯里,睁着眼睛看着她,不知道什么是生日。
那天的蛋糕她吃了三天,吃到后来奶油都硬了,刮不动了。
去年,龙安两岁生日,家里多了小牛。
多了孩子,热闹了一些,小牛用番茄酱在盘子上写“生日快乐”。
她在旁边看着,笑容挂在脸上。
今年的蛋糕比前两年都大,桌上的菜比前两年都多,人比前两年都全。
龙安会说话了,会唱歌了,会许愿了,会笑着趴在桌边盯着蛋糕流口水。
她感觉龙安现在也越来越开朗爱笑。
她知道,这一切的变化,不是因为蛋糕大了,不是因为菜多了,是因为龙战回来了。
他陪龙安搭积木,骑大马,讲故事。
龙安骑在他脖子上在院子里跑,咯咯笑,笑声能把树上的麻雀惊飞。
爸爸这个位置,没人能替。
想到这些,她内心非常动容,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
龙战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手很大,掌心很热,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暖意。
他偏过头看着她,眉头微微蹙着:“怎么了?”
看露天电影
蝎珍珠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都是温柔的笑意。
“这是咱们第一次给龙安过生日。咱们的儿子,三岁了。”
龙战的手收紧了一点,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以后,每年龙安的生日,我都陪着。”
蝎珍珠点点头,靠在他肩上,睫毛还湿着,但没有新的泪流出来了。
她感受到了幸福,无比的幸福。
没有人给她做饭,她一个人吃冷饭的时候,没有人帮她给龙安换尿布,她一个人手忙脚乱弄得到处都是的时候。
那些单打独斗的日子都过去了,不会再来了。
她吸了吸鼻子,在林小鹿喊“吹蜡烛”的声音里,低下头,在龙安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吹蜡烛!吹蜡烛!”小牛和林小鹿一起喊,小龙安鼓起腮帮子,脸憋得通红,使劲吹了一口气。
风吹过去,三根蜡烛灭了,两根一起灭的,一根摇晃了两下,又灭的。
客厅里重新亮起来,灯开了,光洒在每个人身上,暖黄黄的。
小牛第一个鼓掌,手掌拍得啪啪响。
林小鹿也鼓掌,笑声清脆,像风铃被风吹了一下。
龙安吹灭了蜡烛,小牛协助龙安切蛋糕。
他切了一块,放在纸盘上,第一块没有给自己,而是递到蝎珍珠面前。
“妈妈吃。”
蝎珍珠接过盘子,眼眶又红了,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龙安真乖。”
小龙安又从龙战腿上滑下来,自己去端第二块。
龙安一个一个送蛋糕,直到送完最后一个人,自己才吃了起来。
所有人吃着生日蛋糕,聊着生活的琐碎,每个人都笑得非常温馨。
········
吃完蛋糕,已经是晚上7点半。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的脚步混在一起,杂沓,细碎,还有小孩跑动的声响。
蝎珍珠抬起头,透过堂屋的门,看见几个邻居搬着凳子从门前经过。
有人扛着长条凳,有人拎着小马扎,有人抱着孩子,孩子手里攥着没吃完的零嘴,嘴角糊着糖渍。
她好奇,走到院门口,探出头去:“王婶,你们这是去哪里啊?”
隔壁王婶听见了,停下脚步,把凳子从肩上放下来。
“今晚村里放电影!露天电影!赶紧搬凳子去看吧,可热闹了。”
蝎珍珠问放的什么片子,王婶说是武打片,说谁主演的,好看得很,可好看了,你家龙安肯定爱看。
说完,那王婶又搬起凳子,急急忙忙走了。
蝎珍珠转身走回堂屋,看向他们问道:“龙安,小牛,小鹿,村里放电影,去不去看?”
小龙安抬起头,眼睛亮了,比蛋糕上的蜡烛还亮。
“去!去看电影!”
他转身扑向龙战,抱住他的腿,仰着脸,“爸爸抱!爸爸抱我去看电影!”
龙战弯腰把他捞起来,搂在怀里,小龙安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笑。
“好,去看电影。”
小牛已经跑到院子里,拎起两个小马扎,回头冲屋里喊。
“我拿凳子!小鹿姑姑你快点!”
林小鹿正在擦嘴:“来了来了。”
院门口,几个人陆续走出来。
龙战抱着小龙安走在最前面,小龙安趴在他肩上,头朝后,冲小牛和林小鹿挥手,嘴里喊着“快点快点”。
小牛夹着两个马扎走在中间,步子大,一步顶别人两步。
林小鹿走在最后,手里拿着一条薄毯,晚上凉,给小龙安盖的。
蝎珍珠锁上门,门环碰在木门上,铜的,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转身跟上去,步子不急不慢,跟了上去
1号蹲在那棵大榕树上,望远镜从龙家小院的方向移开。
镜头里,那几个身影已经走远了,拐过巷口,消失在矮墙后面。
他把望远镜放下来,捏着耳机:“他们外出了,你跟上去,小心点,保持距离,别被发现。”
2号蹲在小树林里,背靠着那棵歪脖子树,匕首还插在腰间的刀鞘里,他的手搭在刀柄上,拇指在刀柄上轻轻蹭着。
他听见1号的话,抬起头,目光穿过树梢,落在远处那条通往外界的土路上。
路灯昏黄,照不了多远,路的尽头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把手指从刀柄上收回来,插进口袋里,摸到手机,没有掏出来。
“应该是去看电影,刚才听村里的人说了。我先不跟,一会儿再跟,这样稳妥。”
1号“嗯”了一声:“小心点。”
2号把刀鞘往腰侧挪了挪,调整了一下位置:“明白。”
·········
电影场设在村头那片打谷场上,晒谷子的空地,平时空着。
两根竹竿竖在场地两边,挂着一块白色幕布。
放映机架在场地中间的桌子上,老式的,胶片机,齿轮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老座钟在走。
光束从镜头里射出去,穿过黑暗,打在幕布上。
人已经来了不少,从各村各户涌过来的,扛着板凳的,夹着马扎的,抱着孩子的。
老人在前面坐,中间是年轻人,后面站着一排小孩,踮着脚尖,脖子伸得老长,像一群等着喂食的雏鸟。
有人嗑瓜子,有人剥花生,有人抽烟。
小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被大人骂了,缩了一下脖子,又钻到另一边去了,骂声追不上他。
龙战抱着小龙安走进打谷场的时候。
小龙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从龙战肩上探出头来,下巴抵着龙战的额头,嘴里发出“哇”的一声。
“爸爸,电影,电影。”
龙战找了一块空地,小牛把马扎放下来,绿色和蓝色的,并排摆好,间距不大不小,刚好能坐人。
龙战把小龙安放在腿上,小龙安坐不住,身体往前倾。
“爸爸,那个人在飞,那个人会飞!”
他的手指着幕布,屏幕上一个人影从屋顶跃下,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地。
龙战笑着点了点头:“嗯,这个人,是个大英雄。”
小龙安拍手,嘴里“哇哇”叫着。
小牛坐在旁边的马扎上,身体微微往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仰着脸看屏幕,看得专注,眼睛一眨不眨。
小鹿和蝎珍珠坐在旁边,每个人都看地很认真。
不远处,有两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被偷袭
幕布上的光影不停变换,刀光剑影,衣袂翻飞。
打斗声、马蹄声、配乐声混在一起,从音箱里涌出来,在打谷场上空回荡。
小孩们看得入神,老人们边看边聊,说这个演员功夫好,那个镜头假,以前看的比这个精彩多了
1号蹲在打谷场外的一棵桐树上,树杈不粗,他蹲着有点挤,膝盖顶在树干上,硌得疼。
望远镜举在眼前,镜头从人群上空扫过,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右边扫到左边,没有焦点,只是扫过。
他把望远镜往下压了压,镜头对准龙战一家,那个方向,几个人坐在马扎上。
小龙安坐在龙战腿上,小脑袋晃来晃去。
林小鹿侧着身子跟小牛说话,蝎珍珠看着屏幕,偶尔低头看一眼小龙安,伸手帮他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1号把望远镜收起来,镜筒垂在胸口,晃来晃去。
他捏着耳机线,声音压得很低。
“这场电影什么时候结束?”
2号站在人群边缘,背靠着一根电线杆,沉声说道:“刚才听那些村民说,十点。”
1号“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沉默了几秒,随后再次说道。
“你想办法混进龙家院子。”
“这对你来说不是难事。混进去,藏起来,最好藏在孩子房间。”
“抓到孩子,就是抓住了他们的软肋。狐狸说了,要给他们重磅一击。最好的武器,就是孩子,活捉。”
2号的手指在电线杆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瞬,在犹豫,在权衡。“现在闯进去,会不会被发现?他们当中有两个可是特种兵。”
1号冷笑了一声,“他们退役了,过惯了太平日子,每天柴米油盐,孩子的屎尿屁,他们对危险的敏感,早就不剩多少了。”
“久不磨刀,刀会锈。你听我的,不会错。”
2号听了也觉得有道理,眼神里闪过一丝狡猾,同时也闪过一丝不甘。
“可惜龙国禁枪,要不然一枪一个,多省事。”
1号没有接话,低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别废话,去办。进去以后别乱动,就待在房里,等凌晨他们睡熟了再动手。”
2号把耳机塞子往耳朵里又塞了塞:“明白。”
·········
十点,幕布上的画面暗下去,白色幕布变回白色,光束灭了,放映机的齿轮不再转动,咔咔声停了。
电影放完了,人群像退潮的海水。
龙战低头看着小龙安,小龙安窝在他怀里,眼睛还盯着幕布。
“电影结束了,回家洗澡睡觉。”龙战轻声说。
小龙安的眼皮在打架,一上一下,但他还撑着:“爸爸,我还想看。”
龙战站起来,把小龙安往上托了托,让他趴在自己肩上,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背。
“人家放完了,下次再来放的时候,我们再来看。现在太晚了,回家。”
小龙安打了一个哈欠,嘴张得老大,迷迷糊糊地说道:“好吧。”
说完脸埋在龙战肩窝里,不动了。
小牛和小鹿拿着凳子急忙跟上。
蝎珍珠走在龙战旁边,偏过头看着小龙安,他已经睡着了,嘴微张着,呼吸很轻。
她伸手帮他把滑下来的薄毯往上拉了拉:“这孩子,说睡就睡,刚才还闹着要看。”
龙战侧过头,看了一眼小龙安的侧脸,他没有说话,嘴角弯了一下,抱着小龙安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很快,他们回到了龙家的老宅。
龙战腾出一只手把门关上,也就在这时,龙安却醒了。
蝎珍珠看到他醒来了,于是将他抱了起来:“龙安,妈妈帮你洗个澡,洗快点睡觉了。”
蝎珍珠他们陆续快速洗了一个澡,然后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自从龙战回来后,龙安都是跟小牛睡了,他们的房间就在蝎珍珠他们的房间,所以一有什么动静他们都知道,
主卧。
龙战洗完澡,躺在床上,看着一本军事书。
蝎珍珠掀开被子上床,坐在他的旁边,笑着说道“龙安今天很开心,你看见他吃蛋糕的样子了吗?弄得满脸都是奶油,像只花脸猫。”
龙战反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看见了,他开心,你更开心。”
蝎珍珠笑了一下,没有否认,嘴角一直带着笑意。
龙战侧过身,手臂伸过去,揽住蝎珍珠的腰,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她靠过来,额头抵着他的下巴,感受这着温暖的怀抱。
“老婆,我想你!。“
龙安忽然心血来潮,一个翻身将蝎珍珠压在身下,刚想吻下去,忽然顿住了。
眼睛里那股温存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一瞬间就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是警觉的冷。
蝎珍珠看见他的眼神变了,那变化太突然,太明显,想忽视都忽视不了,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了?”
龙战没有回答,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天花板上,又落在窗户上,又落在门口,像扫描仪,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他的耳朵没有休息,一直在工作,捕捉着这个房间、这个院子、这片夜色里每一种不该存在的声音。
“你有没有发现不对劲儿?”
蝎珍珠也安静下来,侧耳倾听。
她找不出什么不对的,转过头看着龙战,目光里带着疑问,还有一丝不安。
“没有啊,怎么了?你发现了什么?”
龙战的手从她身上收回来,撑着床沿坐起来,动作很快,快到床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
“我去孩子房间看看。”
蝎珍珠愣了一下,随即掀开被子,也急忙跟上。
走廊很暗,没有开灯,但他们不用灯也看得清,这条路走了无数遍了,闭上眼都知道哪里有一道门槛。
龙战快步走到门前,用钥匙打开门。
刚打开门,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瞬间缩成针尖样。
忽然,
天花板上有东西掉下来,像蝙蝠从洞穴顶部扑下来,带着风,带着匕首的反光。
别怕,哥哥在!
龙战没有抬头看,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动了,是那种在战场上被子弹喂出来的、刻进骨髓里的、不需要经过大脑的本能。
他侧身,匕首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划破衣服,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口子,血珠渗出来,他没感觉到疼。
他的手已经扣住了那个人的手腕,五指像铁钳,紧紧箍住,往外一拧,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匕首从那人手里脱落,掉在地上。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炸出来,粗粝,滚烫,像刚从炉膛里夹出来的铁块。
“快!带孩子们走!”
蝎珍珠没有犹豫。
她从他身后冲进房间,她一把抓住小牛的胳膊,小牛的身体从床上弹起来,眼睛还没睁开。
小龙安被蝎珍珠一把捞起来,夹在腋下,像夹一个布娃娃。
忽然,砰的一声,窗户碎了,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夜里炸开,一个黑衣人从窗户跳进来。
另一个从门口冲进来,两个人,一前一后,把龙战夹在中间。
龙战没有退,左手架住前面那人的匕首,右手肘击后面那人的肋骨。
前面那人的匕首被他架住,刀尖悬在他喉咙前三寸的地方。
后面那人的肋骨挨了一肘,闷哼一声,退了一步,又扑上来。
他们的匕首不长,但很快,一刀接一刀,不给你喘息的机会。
蝎珍珠刚把小牛和小龙安推到门口,一个黑衣人从走廊的暗处冲出来,直扑她怀里的孩子。
她没有退,把孩子护在身后,一脚踹出去,踹在那人的膝盖上,那人身体一歪,撞在墙上。
她又补了一脚,踹在他胸口,那人摔在地上,匕首脱手。
另两个人从侧面扑上来,不是冲蝎珍珠,是冲她身后的孩子。
蝎珍珠转身去拦,但她的反应慢了半拍,不是她不够快,是那些人太多,而且他们每个人都身手敏捷。
他们手上没有任何武器,再加上他们已经脱离了战场太久了,龙战本来身体曾经受了重伤,灵活反应能力远远不如从前,一时间处于非常被动。
又2个人从她身侧闪过,一把抓住小牛的胳膊,另一个人从背后抱住小龙安,两个孩子像被老鹰叼走的雏鸟,从她指尖滑出去。
“龙安,小牛!”
她惊呼一声,伸手去抓,只抓到空气,指尖从龙安的衣角上滑过,布料从她掌心里抽走,什么都没留住。
窗户那边又有人接应。
两个孩子被塞进黑色的袋子里,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像一声短促的惨叫。
那几个人从窗户翻出去,动作利落,显然是早就计划好的,每一步都卡在点上,不给她留任何反应的时间。
蝎珍珠冲过去,一个人挡在她面前,匕首横在胸前,堵住了去路。
她一拳砸过去,那人用匕首格挡,刀刃划破了她的指节,血珠飞溅,她没有缩手,又一拳砸过去,那人退了一步,但没有倒,又贴上来。
她被他缠住了,像被一条蛇缠住,挣不开,甩不掉。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袋子从窗口被拖出去,看着那两个孩子被带走,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蝎珍珠的脚边已经倒下了两个人,一个捂着肋骨爬不起来,一个抱着膝盖蜷成虾米。
她自己也挂了彩,肩膀上一道口子,衣服裂开了,露出里面红色的肉,血从伤口往外渗,她咬着牙,没有哼一声。
龙战把第一个人打倒了,一拳砸在太阳穴上,那人像一截被锯断的木头,直挺挺地倒下去,后脑勺磕在地板上,闷响一声,没有再起来。
第二个人被他一脚踹飞,撞在衣柜上,衣柜的门被撞开了,里面的衣服散落出来,花花绿绿的,落了一地。
第三个人从背后扑上来,抱住他的腰,匕首举起来,直刺他的后颈。
龙战没有转身,手肘往后砸,砸在那人脸上,鼻血喷出来,溅在龙战的后背上,温热的,腥的。
那人的手松了,匕首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床底下去了。
龙战挣脱出来,转身,一拳砸在他胸口,那人飞出去,撞在墙上,墙皮又掉了一块。
四个黑衣人,全倒下了。
窗户大开着,夜风从洞口灌进来,吹得窗帘飘起来,像鬼影,像招魂的幡。
龙战冲到窗口,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角翻飞。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又硬又涩。
“我去追他们。你去找小鹿。”
蝎珍珠看着他后背那些被匕首划破的伤口,血把布料粘在皮肤上。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小心。”她转身,朝林小鹿的房间跑去。
林小鹿是住在新房那边的。
蝎珍珠一边喊一边叫着林小鹿的名字,然后推开林小鹿的门,最后发现她也不在房间,地上明显有挣扎过的痕迹,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从床上移到地上,从地上移到窗台上。
她看见地上的痕迹了,两道拖拽的痕迹,从床边延伸到窗口,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了过去。
她的眼睛眯了起来,只一瞬间,那双眼睛变了。
从温软的、柔和的、像春天湖水一样平静的眼,变成了锋利的、冰冷的、像刀锋上那线光的眼。
这一刻,她不是农村妇女,不是家庭主妇,不是每天围着灶台和孩子转的普通女人。
她是兵,是特种兵,是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从死人堆里滚出来、从最残酷的战场上活着走下来的兵。
那些年,那些任务,那些血与火的记忆,从来没有消失,只是被埋在了平静生活的底下,像地下的岩浆,
你以为它灭了,其实它一直在烧。
她冲到窗台边,一只手撑着窗沿,身体探出去,月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然后她翻过窗台,跳了出去,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卸掉冲击力,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她朝着痕迹的方向跑了过去,步伐很快。
她一边跑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里,脚下的步子没有停,甚至更快了,快得像一头发现了猎物的母豹子。
········
小牛和龙安被塞进一个袋子里。
袋子是黑色的,粗布,不透气,闷得很,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汗臭味和橡胶味,混在一起,难闻。
龙安在哭,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妈妈,我要找妈妈,呜呜呜·······”
他不停地喊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一个接一个,像连珠炮,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密而急,停不下来。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小牛的手背上,滚烫的,像刚烧开的水。
小牛紧紧抱着他,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埋在自己胸口,让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别怕,哥哥在这里。哥哥在,不会让坏人伤害你。”
别过来,否则我杀了你!
龙安还在哭,但他把小脸埋在小牛胸口,哭声闷在喉咙里,像隔着一堵墙,声音小了些。
但还是听得出在哭,在哽咽,肩膀一抽一抽的。
外面的黑衣男人骂了一句,声音从袋子的缝隙里传进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棉花。
“哭什么哭,再哭把你扔下车。”
另一个声音接上,比前一个更急,更碎,像炒豆子噼里啪啦炸个不停。
“别废话了,赶紧走,那人快追上来了。你又不是没见过他刚才打架,赤手空拳,打我们专业的四个人。”
“四个打一个,全被他干趴下了,咱们两个不够他塞牙缝的。”
第一个人没有接话,但步子快了,脚步声更密了,袋子在颠簸。
小牛的头撞在袋子壁上,疼,他没有出声,用手护着龙安的头,掌心贴着龙安的后脑勺,像一顶头盔。
第二个人又开口,声音带着喘,像在跑,又像是在骂。
“妈的,本来想半夜用迷药的,等他们睡熟了再动手,神不知鬼不觉。谁知道那个人反应那么快,刚一动手就被发现了。”
第一个人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不甘,像一个人手里的肉被抢了,只能舔舔手指上的油。
“不是说退役了就不行了吗?不是说久不磨刀刀会锈吗?这叫锈?这叫不行?妈的,情报有误。”
第二个人没有接话,沉默了几秒,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还有袋子里的哭声,闷闷的,像隔着一堵墙。
“别说了,赶紧走,上了车就安全了。”
脚步声更密了,更急了,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猫,拼命地跑。
袋子在颠簸,小牛的头撞在袋子壁上,一下又一下,他没有出声,只是把龙安抱得更紧了。
他没有哭,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泪。
他不是不想哭,是不能哭。
龙安需要他,他不能在他面前哭。
他是哥哥,是弟弟的天。
天不能塌,塌了,弟弟怎么办。
他咬住嘴唇,嘴唇被咬出一道白印,血珠渗出来,咸的,铁锈味。
他没有松口。
小牛的手在口袋里摸到了那把小刀。
折叠的,不锈钢的,刀柄磨得发亮,握了太多次,掌心都习惯了那个弧度。
是龙小五送他的,说防身用,平时不能拿出来欺负人,只有遇到紧急情况才能用。
他记住了,从来没用过,一直贴身带着,上学带着,吃饭带着,睡觉也带着。
他总觉得有一天会用上,不是希望用上,是觉得这世界上坏人太多,他得护着龙安,护着婶婶,护着这个家。
刀从口袋里抽出来,按了一下刀柄上的卡扣,刀刃弹出来,发出的声音很小,但他听见了。
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下,像被风吹灭的蜡烛又自己燃起来了。
他握着刀柄,手很稳,没有抖。
把刀尖抵在袋子上,粗布,厚的,刀尖刺进去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他顿了一下,耳朵竖起来听外面的动静,脚步声还在,喘气声还在,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细微的声响。
他把刀口往上划,一刀,两刀,三刀,不急不慢,每一刀都划在同一个位置,裂口越来越大。
外面的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昏黄的,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照在龙安脸上。
龙安看着他手里的刀,眼睛瞪大了,嘴张着,不哭了。
眼泪还挂在腮边,亮晶晶的,但他不哭了,嘴里的哭声咽回去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呆呆地看着小牛,看着那把刀,看着裂口越来越大,光越来越多。
他不懂哥哥在做什么,但他知道哥哥在帮他,在救他。
他不哭了,他要乖,不能给哥哥添乱。
小牛的手臂肌肉绷紧,青筋暴起,手腕一转,刀口横向划开,最后一刀。
袋子像被剖开的鱼腹,从中间裂开,两个人从里面滚出来,摔在地上,小牛先着地,后背砸在地面上,闷响一声。
龙安落在他怀里,趴在他胸口,脸贴着下巴,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小牛没有松手,手里的刀还攥着,刀尖朝外,对着那两个黑衣男人。
他把龙安推到身后,自己挡在前面,身体半蹲着,重心压得很低。
一只手护着身后的龙安,另一只手举着刀,刀尖对着那两个黑影。
“不要过来。”
两个黑衣人对视了一眼。
第一个人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人堵住了嘴、说不出话、只能弯一下嘴角的勉强。
“小子,有种啊,敢威胁我们。”
第二个人没有笑,目光落在小牛手上那把刀上,不锈钢的,刀刃在路灯下闪着冷光,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一米六的小鬼,毛都没长齐,还敢拿刀。”
第一个人往前迈了一步。
小牛的心脏被那声响狠狠撞了一下,他没有退,腿没有软,手没有抖,刀尖还对着那个方向,纹丝不动。
“我再说一次,别过来!”
小牛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愤怒,是那种被人逼到墙角、退无可退、只能拼命的愤怒。
他不是在威胁他们,是真的会动手,他们再往前一步,他会把刀捅进去,不会犹豫,不会手软,不会发抖。
他想起非洲,想起战乱,想起枪声、爆炸声、母亲的眼泪、父亲的背影。
他想起自己被人从废墟里挖出来的时候,浑身是伤,满身是血,没有人来找他。
是龙小五把他带回来的,带他离开那片地狱,给了他一个家,给了他婶婶、龙安、小鹿姑姑,给了他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他不能再失去家了,不能再看着亲人被人带走,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的红,是烧的红,这具一米六的身体里住着一个曾经从战火里爬出来的灵魂。
那个灵魂不怕死,不怕疼,不怕刀刃,不怕拳头,只怕再失去。
他在非洲见过死亡,见过尸体躺在路边没人收,见过孩子举着比手臂还长的枪在街上跑。
他以为那些记忆已经埋得很深了,现在它们全涌上来了,从骨头缝里往外钻,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翻搅,压不住,也吞不回去。
他护着龙安,像母鸡护雏,像母狼护崽。
他不会让任何人带走龙安,除非踩着他的尸体过去。
小牛极力对抗
龙安缩在小牛身后,两只小手紧紧攥着哥哥的衣服,指节泛白。
他的脸埋在小牛的后背,不敢看,不敢哭,不敢出声,只有肩膀在微微发抖,像一只刚出生不久小动物,本能地缩在唯一能给他温暖的地方。
他没有哭出声来,眼泪却已经在眼眶里打着转,把睫毛打湿了,糊成一片。
他把嘴紧紧闭着,牙齿咬着下唇,咬出一道浅浅的白印,他在忍。
第一个黑衣人弯下腰,目光从龙安身上移到小牛脸上,又从那张稚嫩的脸上移到那把刀上。
刀尖在路灯下泛着冷白色的光,不刺眼,但看得人心里发寒。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他在这个孩子眼里看见了杀气。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虚张声势的、故意瞪大眼睛假装凶狠的杀气。
是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只有真正经历过生死、真正见过血的人眼里才会有的东西。
他的后背凉了一下,那凉意从尾椎骨升起来。
他对自己说,怕什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一米六,瘦得跟竹竿似的,能翻出什么浪来。
“别跟两个小崽子废话,速战速决!晚了目标人物追上来,我们都得死!”
矮个男人声音沙哑粗粝,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话音未落,身形已然暴冲而出。
脚下落叶翻飞,速度极快,带着凌厉的劲风,径直朝着前方的小牛扑去。
目标明确,就是徒手制服这个挡路的小牛,夺下他手中的短刃,再将两个孩子一并带走。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下一秒,眼前的一幕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面对全速扑来的成年男人,小牛没有丝毫慌乱,更没有后退半步。
他牢牢将身后的龙安护在死角位置,双脚稳稳扎在地面,身形骤然下沉,借着自己一米六的娇小身形,灵活地侧身旋转。
矮个男人的扑击落空,巨大的惯性让他身体前倾,门户大开,后背与腿部完全暴露出来。
就是现在!
小牛眼底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手腕翻转,手中的短刃精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他牢牢记住婶婶教给他的所有格斗精髓,记住每一处人体软肋、致命弱点,清楚地知道人体筋脉是肢体最大的破绽。
一旦跟腱被挑断,整条腿便会彻底废掉,失去行动能力。
短刃锋利的刃口精准划过矮个男人右腿后侧的跟腱处,干脆利落,力道精准,不偏不倚,正好挑断了整条筋脉。
“啊——!!!”
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骤然响彻寂静的密林,凄厉又痛苦。
矮个男人整个人重重踉跄,右腿瞬间失去所有力气,软塌塌地垂落,剧痛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血肉骨髓里,沿着经脉蔓延至全身。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黑色衣衫,额头上青筋暴起,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疯狂滑落,整张脸因为极致的痛苦扭曲成一团狰狞的模样。
他踉跄着跪倒在地,单手撑着地面,身体剧烈颤抖,每一次轻微的挪动,都会引发撕裂般的剧痛。
他满眼猩红,充斥着难以置信的暴怒与惊恐。
“你……你怎么会……你他妈……”
他从未想过,自己躲过无数高手的追杀,熬过无数次生死对局,今天竟然被一个十一岁的小牛重创,直接废了一条腿!
在他的认知里,孩童都是懵懂无知、手无缚鸡之力的存在,只会哭闹躲闪。
可眼前这个少年,冷静、狠辣、精准,出手即杀招,专挑最致命的软肋下手。
心思缜密,招式狠绝,完全是顶尖格斗高手的风范。
剧痛与屈辱交织,彻底点燃了他心底的怒火。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小牛,忍着断筋的剧痛,咬牙蓄力,抬手就想朝着小牛狠狠挥出一拳,拼死反击。
可小牛早有预判。
他身形再次轻盈后撤,脚步滑动,轻轻松松避开了对方含怒的一击。
沉重的拳风擦着他的肩头掠过,狠狠砸在空气中,带起呼啸劲风,若是被打中,必然骨裂重伤。
躲开攻击的同时,小牛依旧牢牢将龙安护在自己的身后,双臂微微张开,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不给对方任何一丝伤害到弟弟的机会。
一米六的身高,在成年人面前看似渺小弱势,可此刻却成了最大的优势。
身形小巧,转向极快,闪避灵活,没有成年人的笨重滞涩。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高效,不浪费一丝体力,招招防守,步步稳固。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孩童的怯懦,只有钢铁般的坚定,以及宁死不退的决绝。
一旁站着的高个黑衣男人,目睹全程,彻底怔住了。
他原本以为同伴出手,瞬息就能解决两个孩子,可不过短短数秒,同伴重伤跪地,失去战力。
而那个瘦小的小牛依旧稳稳站立,气场凛冽,毫发无伤。
滔天怒火瞬间席卷了他的心神,胸腔剧烈起伏,眼底杀意暴涨。
耻辱!赤裸裸的耻辱!
他们两个身经百战的成年死士,竟然被一个十一岁的孩童戏耍重创。
“小畜生,找死!”
高个男人低吼一声,声音冰冷嗜血,右手猛地抽出腰间寒光凛冽的军用匕首,刀锋锐利,杀气腾腾。
径直朝着小牛猛冲而去。
匕首挥舞出一道道冰冷的寒光,招招凶狠,直指小牛要害,每一刀都带着致命的杀招。
面对全力以赴的成年高手,小牛没有丝毫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沉下心神,将蝎珍珠教给他的所有格斗技巧尽数施展出来。
格挡、闪避、反击、拆招,动作干脆利落,进退有度,攻守兼备。
凌厉的匕首劈砍而来,他侧身弯腰,精准避开。
对方重拳直击面门,他抬手格挡,借力卸力;对方贴身锁喉,他屈膝顶击,迅速挣脱。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金属碰撞的脆响、劲风呼啸的声音在林间不断响起。
必须杀了这个小鬼
高个男人越打越是震惊,心底的震撼层层叠加,几乎压垮了他的认知。
这真的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招式老练沉稳,发力精准有度,攻防逻辑清晰,反应速度快得惊人,力量更是远超普通孩童。
每一次格挡都带着扎实的功底,一看就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刻苦训练出来的硬实力,绝非花架子。
他原本以为随手就能碾压的毛头小子,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等本事。
忌惮之心彻底蔓延全身,他再也不敢有半分小觑。
之前的自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警惕与狠戾。
既然这小崽子是个硬茬,那就彻底下死手!
高个男人眼底凶光毕露,不再留手,攻势骤然变得更加狂暴、更加猛烈。
拳风呼啸,刀影纵横,招招奔着致命处而去,压迫感瞬间拉满,整个林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压抑。
小牛依旧咬牙奋力抵抗,每一次格挡都用尽了全身力气,小小的身躯硬生生扛着成年人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他的额头上布满冷汗,呼吸逐渐急促,手臂肌肉因为持续发力而微微颤抖,可眼神依旧坚定,死死守住防线,绝不后退半步。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护住龙安,绝对不能让弟弟受伤!
可成年人与孩童之间的绝对力量悬殊。
几个回合过后,小牛的体力飞速透支,双臂酸胀麻木,每一次抬手格挡都带着钻心的疲惫。
一次硬接对方重拳的瞬间,巨大的力量轰然袭来,他根本无法卸力抵挡。
“嘭!”
一声沉闷厚重的撞击声响起。
小牛瘦小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击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粗壮的老树干上。
树干剧烈晃动,枯叶簌簌掉落。
一股剧烈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胸口翻江倒海,喉咙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
小牛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却控制不住地低头,一口鲜红的鲜血狠狠吐了出来。
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震得移位,骨骼传来阵阵酸痛,浑身力气几乎被抽空,眼前阵阵发黑,头晕目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哥哥!!!”
一直强忍着恐惧、不敢出声的龙安,看到哥哥吐血倒地的瞬间,所有的坚强彻底崩塌。
他撕心裂肺地哭喊一声,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小小的身子扑到小牛身边,伸出稚嫩的小手紧紧抱住小牛的胳膊,滚烫的泪水瞬间汹涌而出,噼里啪啦砸在小牛的衣衫上。
“哥哥你疼不疼…………哥哥流血了……”
龙安的稚嫩又绝望,听得人心头发紧。
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死死贴着小牛,满眼都是恐惧与心疼。
不远处的高个黑衣男人缓缓站直身体,冷眼盯着倒地的小牛,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冰冷的算计。
这个小鬼太过难缠,年纪轻轻就如此能打,若是放任活下去,日后必然是极大的祸患。
但此刻他已经重伤脱力,失去了所有威胁。
他们此次的核心任务,是掳走目标人质,也就是年幼的龙安。
狐狸的指令很明确,夺取人质,牵制龙战一行人。
留着这个重伤的小牛只会耽误时间,不如直接舍弃,只带走龙安即可。
三岁的孩童毫无反抗能力,是最完美的人质。
心念至此,高个男人眼神一冷,大步朝着两人走去,伸手就想将地上的龙安强行拎走。
可就在他的大手即将触碰到龙安的瞬间,原本瘫倒在地、气息微弱的小牛,骤然爆发出最后的力气。
他强忍浑身剧痛,腰身发力,猛地一个翻滚,硬生生将瑟瑟发抖的龙安死死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直面敌人,将弟弟完全隔绝在安全的怀抱中。
“不知死活!”
高个男人见状怒极,失去了所有耐心,抬手就对着小牛的后背狠狠拳打脚踢。
沉重的拳脚如同暴雨般落在小牛的脊背、腰腹、肩头,每一击都力道十足,带着摧毁一切的狠劲。
一拳、两拳、三拳……
重击接连不断,每一次撞击都让小牛的身体剧烈震颤,嘴角的鲜血不断溢出,顺着下颌滴落,染红了衣襟。
可他死死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双臂如同铁箍一般,紧紧抱着怀里的龙安。
无论对方如何殴打,身体如何剧痛,手臂的力道始终没有半分松懈。
他的后背早已剧痛麻木,内脏受损严重,鲜血不断从嘴角渗出,视线越来越模糊,体力彻底透支殆尽,可护着弟弟的双臂,依旧坚定有力。
“哥哥,哥哥······”怀里的龙安被吓得哇哇大哭,小脑袋埋在哥哥的胸口,瑟瑟发抖,泪水打湿了小牛的衣衫。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哥哥身体的颤抖,感受到落在哥哥身上的重击,却无能为力,只能拼命哭喊。
感受着怀里弟弟的恐惧,小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带着极致的温柔与坚定:“安安别怕……别哭……哥哥在,哥哥保护你……”
高个黑衣男人看着这一幕,眼底的耐心彻底耗尽,心底杀意疯狂暴涨。
不能留!
必须杀了这个小鬼!
高个男人眼神骤然变得阴狠嗜血,缓缓抽出腰间的匕首,冰冷的刀锋在昏暗的林间折射出致命寒光。
他不再犹豫,抬手聚力,锋利的匕首直指小牛的后心,想要一刀刺穿他的后背,彻底了结这个难缠的小牛。
寒光一闪,杀机骤至。
哪怕已经濒临昏迷,身体的本能依旧救了他。
小牛敏锐地捕捉到身后冰冷的锋芒,抱着龙安猛地侧身躲闪。
“嗤啦——”
锋利的匕首没能刺穿后背,却狠狠划开了他整条左臂的皮肉。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浮现,滚烫的鲜血汹涌而出,顺着手臂不断滴落,染红了地面的落叶。
剧痛传来,小牛身子一晃,险些晕厥,脸色惨白如纸,气息愈发微弱。
高个男人瞳孔骤缩,满脸震惊。
他实在无法相信,这个被自己打得半死不活、不断吐血的小牛,竟然还保留着反应能力,还能精准躲避致命一击!
这等意志力、这等求生与护人的执念,简直匪夷所思!
震惊过后,是更深的狠戾。
他再次抬手,握紧染血的匕首,蓄力准备发出第二刀,彻底终结小牛的性命,扫清所有阻碍。
龙战赶到
刀锋高举,杀气漫天,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在两个孩子身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的危急时刻!
咻——!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从侧面密林深处炸开!
一把漆黑的匕首带着极致的速度与精准的力道,如同流星赶月般疾驰而来,精准无误地插在了高个黑衣男人的手腕上!
“咔嚓!”
“啊·····”腕骨碎裂的清脆声响骤然响起,伴随着男人凄厉的惨叫。
高个男人手中的匕首瞬间脱手飞出,掉落在落叶堆中,发出清脆的脆响。
他的手腕被匕首贯穿,骨头碎裂,鲜血喷涌而出,整条手臂瞬间失去力气,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痉挛,面目扭曲。
下一秒,一道挺拔凌厉的身影如同猎豹般从密林深处窜出,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是龙战!
他眼底瞬间掀起滔天怒火,周身气压冷得刺骨,杀伐之气瞬间席卷整片密林。
龙战没有半句废话,身形一闪,已然冲到高个男人身前。
对方强忍剧痛,还想抬手反击,残存的手臂奋力挥出,带着最后的戾气。
可在龙战面前,这点反抗不堪一击。
龙战侧身避过攻击,抬手一记精准狠戾的肘击,狠狠砸在对方的胸口。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高个男人整个人被当场砸飞,重重撞在树干上,口吐鲜血,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不远处,被挑断脚筋、瘫倒在地的矮个男人见势不妙,知道今天彻底难逃一死。
龙战的威名响彻整个地下世界,落在他手里,只会受尽折磨,生不如死。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决绝。
两人同时抬手,咬牙催动最后力气,暗藏的毒针精准刺入自己的脖颈,身体瞬间剧烈抽搐两下,彻底没了气息,当场自尽身亡。
龙战根本无暇顾及两具尸体,所有的注意力都牢牢锁定在不远处的两个孩子身上。
他心头一紧,大步狂奔上前。
“龙安!小牛!”
龙安听到熟悉的声音,瞬间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看到赶来的爸爸,所有的恐惧彻底爆发。
挣脱哥哥的怀抱,跌跌撞撞地扑过去,死死抱住龙战的大腿,放声大哭。
“爸爸!爸爸!呜呜呜·······哥哥流血了!流了好多好多血!哥哥好痛!”
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声满是委屈与心疼,小手紧紧抓着龙战的裤腿,不停指向倒地的小牛。
龙战心脏骤然一缩,连忙弯腰将龙安轻轻抱起,搂在怀里安抚,随即快步冲到小牛身前。
此刻的小牛早已浑身脱力,意识模糊,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人瘫坐在落叶堆上,身体微微颤抖。
左臂伤口血肉模糊,鲜血还在不停渗出,嘴角的血迹未干,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单薄的身躯沾满尘土与血迹,看起来狼狈又让人心疼。
可即便陷入半昏迷状态,他的双臂依旧保持着环抱的姿势,是刚刚死死护住龙安的模样,肌肉都形成了固化的记忆。
龙战蹲下身,视线扫过他满身的伤痕、嘴角的鲜血、深可见骨的手臂伤口,再想起方才远远看到的一幕。
小牛,以一己之力,死死护住三岁的弟弟,任凭拳打脚踢、身受重伤,宁死不肯松手,如同护崽的凶兽,用单薄的肩膀撑起所有风雨。
那是一种超越年龄的坚韧,是近乎偏执的守护,像母性般温柔,又像战士般决绝。
滚烫的热泪瞬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
龙战征战半生,历经无数生死,流血负伤从未掉过一滴眼泪,见过最惨烈的厮杀,面对最凶险的绝境都心如磐石。
可此刻看着重伤的小牛,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酸涩、心疼、动容、愧疚交织在一起,狠狠冲击着他的心神。
他才十一岁啊。
本该是无忧无虑、肆意嬉笑的年纪,却早早学会了隐忍、坚强、守护。
在生死关头,用稚嫩的身躯,拼尽全力护住弟弟,硬生生扛下所有的暴力与伤害。
龙战喉头剧烈滚动,嘴唇微微颤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迅速扯下身上的衣服,动作沉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快速为小牛清理伤口、止血、包扎。
剧烈的痛感让陷入昏迷边缘的小牛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眼眸朦胧,视线模糊,只能隐约看到眼前熟悉的脸庞。
他虚弱地动了动嘴唇:“叔叔……龙安没事吧?”
龙战指尖猛地一颤,心口酸涩得无以复加,眼眶通红,嘴唇不断颤抖,轻声安抚。
“没事,你放心。”
他压着哽咽,声音温柔又沉重:“别说话,保存体力,叔叔马上送你去医院,很快就没事了。”
小牛的心安了下来,眼前一黑,彻底撑不住了,脑袋一歪,直接晕死了过去。
“哥哥!!!哥哥!!!”
龙安看到哥哥闭眼昏迷,瞬间吓得崩溃大哭,紧紧抓着哥哥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别怕,安安别怕。”
龙战心头一紧,立刻将怀里的龙安抱紧,另一只手稳稳将昏迷的小牛扛在肩头,动作沉稳轻柔,生怕牵动他的伤口。
他双肩扛起两个孩子,不敢有丝毫耽误,转身大步朝着密林外狂奔而去。
·········
与此同时,密林的另一端。
蝎珍珠独自一人穿梭在幽深昏暗的山林之中,身姿轻盈敏捷,如同暗夜魅影。
她早已循着踪迹一路追踪而来,极致的观察力与追踪能力,是她多年特战训练打磨出的顶尖本领。
地面凌乱的脚印、被踩断的枯枝、拖拽的痕迹、散落的细微纤维,甚至是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味与陌生气息,都成了她追踪的线索。
她一路快速排查,精准锁定了掳走林小鹿的敌人逃跑轨迹,速度极快,丝毫没有拖沓。
就在她全速追踪的途中,两道黑影骤然从两侧幽暗的灌木丛中窜出,拦住了她的去路。
又是两名埋伏在此的黑衣死士,眼神阴狠,手持利刃,显然是专门留下来断后、阻拦追兵的人手。
两人二话不说,直接挥刀朝着蝎珍珠猛攻而来,刀锋凌厉,攻势迅猛,配合默契。
一左一右,形成夹击之势,想要瞬间制服阻拦住她。
威胁蝎珍珠
面对突如其来的夹击,蝎珍珠神色未变,沉稳冷静,没有丝毫慌乱。
多年生死厮杀的本能瞬间爆发,她身形骤然后撤,脚下轻点地面,轻盈闪避,瞬间躲开了两人的首轮攻击。
刀光擦着她的肩头掠过,凌厉的劲风掀起她的发丝,却没能伤到她分毫。
下一瞬,蝎珍珠骤然反击。
她身姿灵动,辗转腾挪,借力打力,完美利用地形与身法,化解两人狂暴的攻势。
两名黑衣死士实力不弱,攻防兼备,配合默契,在普通佣兵中已是顶尖水准,可在蝎珍珠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她的格斗技巧更为精湛,反应更快,力度更狠,经验更足,深谙人体所有弱点与格斗破绽。
短短数十回合,拳风破空,刀影交错。
伴随着两声沉闷的痛哼,两名黑衣死士接连被蝎珍珠重创倒地,手腕脱臼,利刃脱手,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蝎珍珠没有多余停留,弯腰顺势取下两人腰间的备用匕首,收入自己囊中,眼神冷冽,没有半分迟疑,转身再次化作一道残影,继续全速向前追踪。
她的速度极致迅猛,一路疾驰,穿过层层树林。
视线尽头,两道黑衣身影正快步狂奔,肩头共同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布麻袋,麻袋被绳索紧紧捆绑。
袋子里装的,就是林小鹿。
终于追上了!
蝎珍珠眼底寒光一闪,脚下速度再次暴涨,身形如箭,迅猛追击而去。
前方奔跑的两名黑衣男人敏锐察觉到身后急促的风声与脚步声,瞬间警觉,猛地停下脚步,同时回头望去。
当看到孤身追来的蝎珍珠时,两人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涌上阴狠与轻视。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有了决断,不再逃跑,转身抽出腰间匕首,挥舞着冰冷的刀锋,朝着蝎珍珠迎面冲来。
可下一秒,两人彻底震惊了。
眼前的女人身法快得不可思议,身形飘忽不定,如同鬼魅。
无论两人的刀锋如何迅猛、角度如何刁钻,她总能提前预判,精准闪避,侧身、弯腰、腾空、后撤。
不等两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蝎珍珠双手同时发力,手中两把缴获而来的匕首瞬间脱手而出!
咻!咻!
两道破空声同时响起,匕首带着极致的精准与力道,直奔两人小腿膝盖下方的腿筋位置!
两人仓促之间想要躲闪,却已然来不及。
“噗嗤!”“噗嗤!”
两把匕首精准刺入两人的小腿肌肉深处,贯穿皮肉,死死钉在腿骨之上。
“啊——!!!”
两道凄厉至极的惨叫同时响彻山林,痛苦又绝望。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双腿瞬间麻木无力,两人重心不稳,踉跄着摔倒在地,再也无法站稳。
滚烫的鲜血顺着伤口疯狂涌出,浸透了黑色裤腿,每一次轻微的挪动,都会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剧痛之下,两人再也抓不住肩头的麻袋,双手一松,沉甸甸的麻袋重重掉落在地面上。
两人瘫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流血的小腿,浑身剧烈颤抖,冷汗直冒,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痛苦与惊恐。
蝎珍珠眼神冰冷,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着两人冲去。
眼看她步步逼近,死亡阴影笼罩心头,两名黑衣男人彻底慌了。
他们深知,眼前这个女人的身手远超他们想象,实力恐怖至极,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
如今双腿重伤,失去行动能力,逃跑无望,抵抗无力,已然陷入绝境。
情急之下,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闪过疯狂的决绝。
其中一人强忍腿上的剧痛,猛地挣扎起身,踉跄着扑到麻袋旁。
一把抽出腰间仅剩的短刀,锋利的刀刃紧紧横亘在麻袋表面,死死抵住里面林小鹿的身躯。
他抬起头,面目狰狞对着步步逼近的蝎珍珠厉声嘶吼:
“别过来!再往前一步,我立刻杀了她!”
两名黑衣男双腿被匕首贯穿,血淋淋的伤口狰狞可怖,两人死死跪在地上,借着麻布麻袋的掩护,硬生生扳回了必死的局面。
麻袋静静瘫落在落叶堆上,袋口绳索紧绷,里面的人影毫无动静,没有挣扎,没有呜咽,死寂得让人心慌。
蝎珍珠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定那只麻袋。
她看得清楚,里面的林小鹿已经彻底陷入昏迷,对外界的一切凶险全然无知,毫无半点自保能力。
只要对方手中的刀刃微微用力,一条鲜活的生命便会瞬间凋零。
这是她最忌惮的局面。
方才一路追杀,她凭借碾压级的身手连斩数名埋伏死士,心态始终沉稳从容,可此刻看着架在麻袋上的冰冷短刀,她脚步骤然顿住,不敢贸然上前半分。
她身法再快、招式再狠,终究快不过咫尺之间的刀锋,一旦逼得对方狗急跳墙,后果不堪设想。
两名黑衣男人敏锐捕捉到了她的迟疑与忌惮,原本濒临绝望的眼底瞬间燃起嚣张的气焰。
他们原本以为今日必死无疑,却没想到手里的人质,竟然成了翻盘的最大筹码。
剧痛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底气压下去大半,两人狰狞的脸上勾起阴狠得意的笑。
“怎么?不狂了?”
左侧男人忍着腿上的剧痛,声音沙哑阴戾,字字带着威胁,
“我劝你识相点,把身上所有的武器全部交出来,匕首、枪械,一样都不准留!”
“交完武器,立刻转身往山下走,滚出这片山林,彻底远离我们!敢耍半点花样,我们立刻送这女人上路!”
两人吃准了蝎珍珠投鼠忌器,笃定她不敢轻举妄动,姿态愈发猖狂。
蝎珍珠静静伫立在原地,夜风吹动她的发丝,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
听完两人的要挟,她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声音清冷坚定,没有丝毫妥协。
“不可能。”
简简单单三个字,彻底点燃了两名黑衣男人积压的怒火。
他们本以为手握人质命脉,对方必然乖乖妥协退让,没想到这个女人到了绝境依旧软硬不吃,丝毫不怕人质丧命。
“敬酒不吃吃罚酒!”
“找死!”
两人同时厉声咆哮,眼底凶光毕露,心性狡诈阴狠的特质展露无遗。
病危通知
为了逼迫蝎珍珠妥协,其中一人直接将短刀狠狠抵紧麻袋。
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表层麻布,只要再往前一分,便能刺入血肉。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交武器,滚走!否则,我现在就割开她的喉咙!”
狰狞的威胁响彻山林,他们死死盯着蝎珍珠,妄图用一条人命逼得她彻底屈服。
蝎珍珠眼眸微微眯起,寒芒在眼底飞速闪过,表面依旧不动声色,心里已然盘算好了绝佳的破局之计。
她很清楚,这些亡命徒狡诈嗜血,根本没有谈判的底线。
一味退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最终不仅救不下小鹿,自己也会陷入被动。
唯一的机会,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下一秒,她目光骤然掠过两人头顶,看向他们身后的密林深处,语气陡然拔高:“龙战!”
声音清亮有力,带着十足的威慑感。
两名黑衣男人听到这个名字,身体瞬间僵硬。
两人下意识地同步转头,朝着身后漆黑的密林望去。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一秒空挡!
蝎珍珠手中早已蓄力已久的短刃瞬间破空飞出,两道寒光快如闪电,精准锁定两人毫无防备的胸口软肋!
“噗嗤!噗嗤!”
两道利刃入肉的闷响同时响起。
两名黑衣男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胸口气血翻涌。
剧痛摧毁了他们最后的支撑,两人身体一软,双眼一黑,直直晕厥在地,手中的短刀应声脱落,滚落在落叶堆中。
蝎珍珠没有丝毫停顿,身形一闪大步冲上前,本想第一时间制服两人,留下活口严刑逼供,挖出背后指使的真相。
可就在她俯身的瞬间,原本晕厥在地的两名黑衣男人,竟然凭着最后一丝残存的执念,猛地绷紧身体,同时咬破了藏在齿间的剧毒胶囊。
嘴角瞬间溢出黑血,身体剧烈抽搐两下,彻底没了呼吸,死得彻底决绝。
蝎珍珠的动作骤然停住,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震惊。
她方才刻意留手,飞刃只伤血肉、不致命,唯一的目的就是留住活口,顺藤摸瓜查清幕后势力。
可这些死士的忠诚度与决绝,远超她的预料,宁死不降,宁愿自尽也不肯泄露半点信息。
她心头虽有不甘与遗憾,但此刻人命关天,她根本没有多余时间纠结。
蝎珍珠立刻俯身,快速解开麻袋上紧绷的绳索,将沉甸甸的麻袋口子彻底拉开。
一张苍白毫无血色、毫无知觉的脸庞映入眼帘,正是林小鹿。
她双目紧闭,眉头紧紧蹙起,呼吸微弱绵长,整张脸毫无生机。
“小鹿?小鹿醒醒!能听到我说话吗?”
蝎珍珠轻轻摇晃她的肩膀,连声呼唤,语气满是焦急,可林小鹿依旧毫无反应,一动不动。
蝎珍珠不敢耽搁,小心翼翼地将林小鹿从麻袋中扶出来,稳稳背起。
刚才她已经收到了龙战发来的简短讯息,得知龙安已经平安获救,但是小牛身受重伤,紧急送往了医院。
只是当时局势危急,龙战无暇细说详情,她只知道孩子伤情危重,具体凶险程度一概不知。
想到这儿,蝎珍珠心头焦灼更甚,背着林小鹿转身快步冲出山林,朝着市区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要先安顿好小鹿,再立刻奔赴小牛身边。
······
医院!
龙战坐在走廊冰冷的塑料座椅上,身姿紧绷,眉头死死皱着,浑身萦绕着化不开的焦灼与沉重。
怀里,三岁的龙安已经沉沉睡去。
这一夜的惊吓、颠簸、崩溃大哭,彻底耗尽了孩子所有的力气。
小小的脑袋靠在龙战的胸膛,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还沾着未干的泪痕,小脸蛋苍白憔悴,毫无往日的鲜活灵动。
可即便陷入沉睡,他依旧极度不安稳。
小小的身体时不时骤然一颤,像是被噩梦中的凶险画面惊醒,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攥着龙战的衣襟,指尖用力到泛白。
同时还做着噩梦,说梦话。
“哥哥……别打哥哥……不要……”
一声声呓语,字字戳心。
龙战心口酸涩发胀,疼得无以复加。
他连忙收紧双臂,将怀里的小儿子抱得更紧,宽大的手掌轻轻覆在他的后背,一下一下轻柔地拍抚。
动作温柔至极,低声不断温柔安抚。
“安安不怕,爸爸在,哥哥会没事的。”
他清楚,今晚的画面,给年仅三岁的孩子留下了极致的心理阴影。
就在这时,急救室的大门被骤然推开。
一名身穿白大褂、神色疲惫的医生快步走出,手中拿着一张鲜红边框的病危通知书,声音严肃凝重。
“龙小牛家属!”
龙战心神一紧,瞬间起身,抱着熟睡不安的龙安大步冲上前,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急促。
“医生!我是他父亲!孩子怎么样了?”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眼前的男人,语气沉重地开始逐条说明伤情,每一个字都沉重如千斤巨石,狠狠砸在龙战的心上。
“患者十一岁,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大面积皮下淤血,左臂深度贯穿割裂伤,伤口深可见骨,失血过多,伴随轻微内脏出血。”
“最严重的是腰部受到重度外力撞击,腰椎受压损伤,腰肌筋膜大面积撕裂,脊柱神经受到严重压迫。”
“········”
每一句专业的伤情判定,都勾勒出当时极致惨烈的画面。
龙战看着那张薄薄的病危通知书,上面冰冷的文字字字诛心,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镇定。
他那双常年握枪、历经无数生死、稳如磐石的手,开始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
指尖发麻,掌心冰凉,连手臂都在微微震颤,几乎握不住那张轻飘飘、却重如性命的纸张。
他能够清晰地通过医生的描述,脑补出当时的惨烈场景。
那个十一岁的孩子,硬生生用单薄的后背,扛住了成年人狂风暴雨般的拳打脚踢,硬生生护住了怀里三岁的弟弟。
哪怕被打得吐血重伤、筋骨受损,依旧宁死不松手。
那份坚韧、那份赤诚、那份护亲的执念,远超常人想象。
“家属请尽快签字,时间紧迫,必须立刻开展紧急手术,拖延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一旁的护士看着失神的龙战,忍不住轻声催促。
最靠谱、最温柔的大哥哥
龙战喉结剧烈滚动,喉头酸涩哽咽,眼眶通红发热,强忍着眼眶里的湿热,握着笔的手不停颤抖,一笔一划艰难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每一个字落下,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心脏跟着狠狠抽搐、剧痛一次。
可这仅仅只是开始。
手术过程凶险万分,险情不断。
护士一次次匆忙进出手术室,每一次出来,都带着一张新的病危告知单。
短短两个小时,龙战前前后后一共签了四张病危通知书。
每一次落笔,他的心就冷一分、痛一分、沉一分。
每一个签名,都是一场煎熬,都是一次对心理的极致碾压。
整条寂静的走廊里,只剩下他压抑的呼吸声、怀里孩子细碎的梦呓,以及手术室里器械碰撞的细微声响。
堂堂铁血硬汉,半生征战从未畏惧、此刻站在急救室外,却满心无力,满心心疼,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硬生生被他强忍回去。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如此无助,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在生死边缘挣扎,却无法替他承受半分痛苦。
······
一小时后,医院大厅入口处。
蝎珍珠风尘仆仆地快步闯入,额角带着细密的薄汗,发丝微乱,身上还沾染着山林的尘土与淡淡的血腥味。
她稳稳背着昏迷的林小鹿,一踏入大厅便立刻扬声呼喊:“医生!快过来!!”
值班医生与护士立刻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将林小鹿从她背上接下,快速推去急诊检查。
数分钟后,检查结果出来。
医生摘下听诊器,对着蝎珍珠松了口气道。
“放心吧,病人身体没有外伤,各项指标基本正常,只是吸入了高浓度强效迷药,深度昏迷,没有生命危险。“
“大概两个小时左右就能自然苏醒,醒来后好好休息调理即可。”
听到这话,蝎珍珠悬在半空的心终于缓缓落地,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浑身的疲惫瞬间席卷而来。
她道谢过后,亲自将林小鹿好,然后快步朝着手术室冲去
她心里最牵挂、最放心不下的,始终是那个拼死护弟的孩子,小牛。
远远的,她就看到了急救室门口那道落寞挺拔、满是疲惫的身影。
龙战依旧抱着孩子,身姿紧绷,一动不动地守在门口,背影落寞又沉重,周身压抑的气息让人看着就心疼。
“龙战!安安!”
蝎珍珠快步冲上前,声音带着奔波后的微喘,饱含焦急与牵挂。
原本在噩梦中不安沉睡的龙安,瞬间听到了妈妈熟悉的声音,猛地睁开惺忪的睡眼,眼中的恐惧还未散去。
看到蝎珍珠的瞬间,所有的委屈与害怕彻底爆发。
他猛地挣脱龙战的怀抱,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扑向蝎珍珠,一头扎进她的怀里,放声大哭。
“妈妈!妈妈呜呜呜……”
孩子的哭声撕心裂肺,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打湿了蝎珍珠的衣襟。
他死死搂着蝎珍珠的脖子,小肩膀不停剧烈抽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妈,哥哥·····流了好多血……好多好多……哥哥好痛……”
三岁的孩童,或许还不懂生死的重量,却永远记住了那一幕惨烈的画面。
他记得,无数沉重的拳脚狠狠落在哥哥单薄的后背;他记得,哥哥嘴角不断溢出的鲜红血液。
他记得,哥哥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却依旧死死把他护在怀里,用尽全力温柔安慰他的模样。
他记得,全世界的风雨和暴力,都被哥哥一人挡下,所有的痛苦和伤害,哥哥一人默默承受。
这一幕,如同滚烫的烙印,深深刻在了他稚嫩的心底,一辈子都无法磨灭。
蝎珍珠心口骤然一疼,连忙紧紧将怀里的孩子搂入怀中,用最温柔的力道安抚着他。
“安安不怕,哥哥很坚强,哥哥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平安出来的。”
她一遍遍地安抚着崩溃大哭的孩子,眼底却早已蓄满了温热的泪水,心疼得无以复加。
这时,龙战快步走上前来,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目光仔细扫过她的全身,语气满是关切,
“你有没有受伤?追杀你的人有没有异动?小鹿情况怎么样?”
蝎珍珠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快速平复情绪,轻声回道。
“我没事,那些埋伏的人都解决了,没有受伤。”
“小鹿只是被迷药迷晕了,没有外伤,两个小时后就能醒,已经安顿在病房里了。”
话音落下,她抬头看向龙战,眼底满是急切与心疼:“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赶到的时候,具体是什么情况?小牛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这个问题,她憋了一路,满心疑惑,更满心疼惜。
龙战闻言,身体微微一僵,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
那段惨烈至极的画面,再次清晰无比地浮现在他的脑海。
一幕幕场景狠狠冲击着他的心神,让他再度窒息。
他眼底瞬间泛起红血丝,一字一句,将当晚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
听完所有经过,蝎珍珠浑身微微发颤,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又酸又疼,泪水瞬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不停滑落。
心疼、愤怒、酸涩、感动,万般情绪交织在一起,狠狠裹挟着她的心神,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旁人或许只看到一个十一岁少年拼死护弟的勇猛,可她看着的,是一颗纯粹赤诚、重情重义的真心。
小牛无父无母,身世飘零,从小历经苦难,尝尽人间冷暖。
蝎珍珠待他如同亲生骨肉,悉心教养,给了他从未拥有过的家与温暖。
这份养育之恩,他始终铭记于心,小小年纪便早已在心底埋下了守护龙家、守护家人的执念。
他懂事得让人心疼。
小小年纪,从不撒娇任性,从不挑食叛逆,每天放学准时回家,乖乖写完作业,就主动帮着做家务、打扫卫生、收拾院落。
每次吃饭,总会第一时间给她和龙战夹菜,事事谦让,乖巧温顺。
对待年幼的龙安,更是耐心至极,温柔至极,每天陪着弟弟读书、画画、玩耍,事事迁就,时时守护。
活成了最靠谱、最温柔的大哥哥。
半瘫痪?
曾经,小牛为了保护龙小五,他尚且年幼,便敢挺身而出,硬生生替龙小五挨下致命一刀,九死一生。
如今,为了守护龙战一家,为了护住年幼的弟弟,他再次以命相搏,硬生生扛下成年人的暴力殴打,落得满身重伤。
他明明只是个被收养的孩子,却比无数亲生骨肉更重情、更顾家、更懂守护。
小小的单薄身躯里,藏着一颗无比滚烫、坚韧、赤诚的强大灵魂。
“他明明才十一岁……”
蝎珍珠哽咽难言,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颤抖破碎,“他明明还是个孩子,怎么能这么傻……这么拼命……”
她养育了他两年多,早已把他当成亲生儿子,疼他、惜他、教他,从未想过,这个孩子会用性命来回报所有温暖。
一想到他被人疯狂殴打、遍体鳞伤、咬牙死撑的模样,她就心如刀绞,恨意翻涌。
龙战伸手轻轻搂紧妻儿,宽厚的手掌紧紧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声音沙哑却坚定,带着笃定的信念。
“别担心,一定会没事的。小牛足够坚韧,他一定能闯过这一关,一定会好好站起来。”
蝎珍珠泪眼朦胧,望着急救室依旧鲜红的指示灯,重重点头,将所有的担忧与心疼压在心底,默默祈祷。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急救室的指示灯终于骤然熄灭,紧闭的大门缓缓推开。
龙战和蝎珍珠瞬间起身,几乎是踉跄着冲上前,异口同声地焦急询问。
“医生!我的孩子怎么样了?手术成功了吗?”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满脸疲惫。
他看着眼前焦灼的夫妻俩,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与惋惜:“手术很成功,命保住了,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听到这句话,两人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悬了一夜的心落下大半。
可下一秒,医生的话,再次将他们打入谷底。
“但是,孩子这次受的伤实在太重了。大面积外力暴击,腰部脊柱、神经、筋膜损伤严重。”
“目前来看,神经压迫造成的损伤无法立刻修复,大概率会留下后遗症,不排除后续出现腰部无力、行走受限,甚至下半身半瘫痪的可能。”
半瘫痪。
简简单单三个字,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龙战和蝎珍珠的心上,让两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十一岁的少年,本该鲜活热烈、奔跑跳跃、前程坦荡,若是落下终身残疾,半生瘫痪,何其残忍,何其不公。
蝎珍珠瞬间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哀求的颤抖,死死抓住医生的手臂。
“医生!求求您!救救他!他还这么小,不能瘫痪!求求您想想办法,无论什么代价我们都接受!”
龙战同样心绪激荡,眼底满是恳切与焦急,语气沉重哀求。
“医生,麻烦您尽力!孩子太懂事了,他不该承受这些,求求您一定要治好他!”
面对夫妻俩的恳切哀求,医生满脸无奈与惋惜,轻轻叹了口气。
“我理解你们的心情,我们已经用尽了所有医疗手段,全程全力抢救,能保住性命,已经是万幸了。
“你们也清楚,孩子是硬生生扛住了成年人的全力殴打,浑身多处重伤,骨骼、神经、筋膜受损严重。”
“以他小小的身板,能撑到送到医院、撑过整场手术,已经是意志力超强、极其坚韧的结果了。”
“目前本院的医疗条件有限,无法修复重度受损的脊柱神经。”
“你们可以后续联系更高一级的专科医院、神经科顶尖医院,或许还有治疗恢复的机会。”
“接下来三天,患者需要转入重症监护室观察,稳住生命体征,预防术后感染与并发症。”
“三天后情况稳定,再转入普通病房休养。”
话音落下,医护人员缓缓将病床推了出来。
龙战与蝎珍珠立刻扑上前去,目光落在病床上的少年身上,瞬间鼻尖酸涩,泪水再次失控滑落。
往日鲜活挺拔的少年,此刻静静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毫无半点血色。
全身密密麻麻插满了输液管、氧气管、监测管线,各种仪器线路缠绕周身。
小小的身躯被层层医疗设备包裹,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看着那满身的管线、虚弱至极的模样,两人心口像是被生生碾碎,无尽的心疼与无力席卷全身。
蝎珍珠颤抖着手,想要轻轻触碰孩子苍白的脸颊,想要摸摸他瘦弱的肩膀,却被护士及时拦住。
“家属请不要触碰患者,目前患者术后极度虚弱,各项指标尚未稳定,三天后转入普通病房再进行探视接触。”
两人只能硬生生停住动作,眼睁睁看着医护人员推着病床缓缓离开。
长廊再次恢复死寂,刺眼的灯光依旧冰冷,消毒水的气味依旧刺鼻。
龙战伫立在原地,望着病床消失的方向,身形僵硬挺拔,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茫然与无力,低声喃喃自语。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难道真的没有办法彻底治好他了吗?”
蝎珍珠轻轻伸手,紧紧握住他冰凉颤抖的手掌,指尖用力,传递着温暖与坚定,眼底含泪。
“有的,一定有办法的。”
“我们带他去全国最好的神经科医院,找最顶尖的专家,不惜一切代价,一定会治好小牛。”
“他这么坚强,这么懂事,拼了命守护我们,我们绝对不会让他落下终身残疾,绝对不会。”
“他一定会好好站起来,像从前一样,肆意奔跑,平安长大。”
我们一定会治好他!
小牛被送进去了重症监护室,蝎珍珠他们现在还不能去看望,就只能先回到小鹿的病房。
两人刚走到病房门口,几道声音从后面传来。
四名身着警服、身姿挺拔的刑警快步走来。
为首的男人中年模样,面容刚毅沉稳,眉眼清正,正是辖区刑侦大队队长周明。
一行人走到龙战夫妇面前,纷纷停下脚步,姿态恭敬,带着发自内心的敬重。
他们在出警之前,就已经彻底核实过龙战夫妇的身份,所以打心眼里对他们敬重。
周明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态度谦和诚恳。
“龙先生、龙太太,你们好,我是市刑侦大队队长周明,负责本次山林突袭绑架案的专项调查工作。”
龙战微微颔首,抬手轻轻回握:“你好,周队长。“
周明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凝重与愧疚,沉声继续说道。
“我们接到报警后,第一时间带队火速赶往事发现场。”
“可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所有参与袭击、绑架的黑衣不法分子,已经全部自尽,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这句话落下,空气瞬间沉重几分。
周明神色愈发严肃,继续通报案情进展:“这群人专业性极强,目标明确,行事狠辣决绝,具备专业死士的特征。”
“根据我们现场勘查、痕迹比对分析,这些人大概率是职业杀手,或是早已改头换面、利用虚假身份潜伏在市内的亡命徒。”
“市局对此案高度重视,已经列为特级恶性刑事案件督办。”
“接下来我们会安排专人二十四小时定点驻守,全方位保护你们一家人的安全,同时全力排查线索,追根溯源。”
“一定要查清幕后主使,给你们一家一个公道。”
听完这番话,龙战漆黑的眼眸微微一眯,眼底掠过一丝深邃的冷光,却并无太多意外。
早在昨晚交手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判断出了对方的身份。
这群人训练有素、招式狠戾、行事决绝,没有普通人的恐惧与贪生之心,是专业的卖命死士。
这类人执行任务失败,唯一的结局就是自尽,绝不被俘,绝不泄露半点信息,这是他们刻入骨髓的规矩。
龙战压下心底翻涌的冷意,神色平静,淡淡开口:“辛苦各位警官,。”
周明闻言,脸上涌上浓重的愧疚与自责,语气苦涩。
“龙先生,实在抱歉,是我们来得太晚了。若是我们能再快一步,孩子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你们也不会遭遇这般凶险。”
面对警官的致歉,龙战并未苛责,只是轻轻摇头。
“不怪你们。敌人计划周密、行动迅速、身手专业,极其狡猾,蓄谋已久,事发突然,谁也无法预判,也怪不得任何人。”
周明闻言,郑重开口:“后续不管二位有任何需求,只要你们开口,我们警方一定全力以赴。”
“谢谢!”
随后,周明带队进入病房外区域,按照正规流程,耐心细致地为龙战、蝎珍珠做了完整的口供记录。
口供录制完毕,天色依旧深沉,夜色未散。
周明再次叮嘱了安保事宜,随后才带着其余队员悄然撤离。
病房楼层重新恢复安静。
此刻已是凌晨三点,万籁俱寂。
林小鹿依旧静静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稳,未曾苏醒。
龙战与蝎珍珠不愿进入病房打扰她休息,轻轻带上病房门,重新走回外侧冰冷的走廊座椅上坐下。
整整一夜的奔波、厮杀、抢救、等候,两人身心俱疲,眼底布满红血丝,面色憔悴不堪,浑身都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蝎珍珠怀里紧紧抱着熟睡的龙安,小家伙依旧睡得极不安稳,小脑袋埋在妈妈的颈窝,身体时不时轻轻一颤。
蝎珍珠只能不断收紧手臂,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背,用自己的怀抱给予他满满的安全感。
寂静的长廊里,三人相依的身影单薄又温暖,满是心酸。
沉默良久,蝎珍珠才轻轻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疲惫与冷意:“你心里有没有头绪,到底是谁做的?”
龙战靠在冰冷的椅背上,仰头望着惨白的天花板,眼底寒光沉沉,语气低沉冰冷。
“仇家太多,遍布各方,一时间无法精准锁定。”
“但不管是谁。”龙战骤然垂眸,眼底杀意凛冽,字字铿锵,“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敢动我的家人,伤我的孩子,我会查到底,追到底,付出代价,一分不少。”
蝎珍珠抬眸,眼底同样覆上一层冰冷的寒意,重重点头,心底已然下定了决心。
犹豫片刻,她又轻声开口,带着一丝迟疑与忐忑:“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小五?”
龙战闻言,眉心紧紧拧起,满脸疲惫与纠结,指尖轻轻按压着酸胀的太阳穴,沉默了许久。
思虑再三,龙战缓缓开口:“要告诉他,必须告诉他。”
“小牛是他带回来的,这么大的事,瞒不住,也不能瞒。”
“天亮吧,天亮之后我亲自给他打电话,现在太晚了,让他先安稳睡一晚。”
蝎珍珠轻轻叹了口气,鼻尖酸涩,眼眶再次泛红,一想到小牛乖巧懂事的模样,泪水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这孩子太乖了,太懂事了。”她声音哽咽,断断续续。
“从来不惹事,不撒娇,不任性,小小年纪比很多成年人都通透沉稳。”
“若是……若是他以后真的站不起来,真的要一辈子坐轮椅,可怎么办啊……”
十一岁的年纪,本该肆意奔跑、追逐阳光、奔赴前程,拥有无限美好的未来。
可一场无妄之灾,或许就要困住他一辈子,让他终身与轮椅为伴,承受旁人无法想象的病痛与非议。
一想到这里,蝎珍珠就心疼得喘不过气,满心都是不忍与愧疚。
她一直把小牛当成亲生儿子教养,悉心呵护,尽心照料,从未想过会让他遭遇这般灭顶的苦难。
龙战看着妻子泪流满面、悲痛难忍的模样,心底亦是酸涩剧痛,无尽的心疼席卷全身。
他伸手轻轻搂紧她的肩膀,将母子二人稳稳护在怀里,声音低沉郑重。
“别胡思乱想,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他。”
“倾尽所有,砸锅卖铁,走遍全国,寻遍名医,我都要把他治好,绝对不会让他一辈子被困在轮椅上。”
蝎珍珠埋在他的肩头,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哽咽着用力点头。
林小鹿醒来
片刻后,蝎珍珠忽然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龙战,眼神格外认真。
“以后……让小牛正式喊我们爸爸妈妈好不好?”
“他从小无父无母,漂泊无根,小五救了他,我们养了他两年,他早就把我们当成家人,我们也早已把他当成亲生骨肉。“
“如今他为了护着安安,为了护着这个家赌上性命。“
“往后不管他能不能痊愈,能不能重新站起来,我们都做他的亲生父母,照顾他一辈子,疼他一辈子,不离不弃。”
这句话温柔又沉重,饱含着无尽的心疼与担当。
龙战心口狠狠一震,眼眶温热,用力收紧手臂,重重点头,声音坚定无比:“好。”
“以后,我们就是他的爸妈。不管未来如何,不管他身体能否痊愈,我们养他,护他,疼他一辈子。”
“他是我们的孩子,永远都是。”
深夜的长廊,清冷孤寂,可这一刻,一家三口相依相偎的模样,却滚烫动人。
没有血缘,却胜似血缘。
一场以心换心、以命护家的亲情,在沉沉暗夜里,悄然落地生根,温暖绵长。
······
夜色渐褪,天光微亮。
清晨六点,第一缕微光透过医院的玻璃窗,洒落进病房,驱散了整夜的阴冷与黑暗。
病床上的林小鹿,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眸。
骤然苏醒的瞬间,一阵剧烈的头痛猛地袭来,太阳穴突突直跳,昏沉、胀痛、眩晕的感觉席卷全身。
四肢酸软无力,浑身疲惫酸痛,像是沉睡了三天三夜一般,提不起半点力气。
她迷茫地眨了眨眼,视线模糊涣散,望着头顶洁白的天花板、悬挂的输液袋,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消毒水味。
混沌的大脑缓缓运转,过了许久,才慢慢反应过来,这里是医院。
沉睡之前的凶险画面,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脑海。
昨夜她在龙家客房休息,深夜时分,忽然有陌生黑影潜入房间,不等她反应,一块沾着刺鼻气味的手帕捂住了她的口鼻。
意识迅速涣散,随后便是彻底的昏迷、被人拖拽捆绑、装入麻袋、密林颠簸的无尽黑暗。
回忆起那些片段,林小鹿浑身瞬间泛起一层冷汗,心底涌起极致的后怕,脊背阵阵发凉,手脚微微发抖。
身旁的蝎珍珠一直浅眠守着她,察觉到她睁眼的瞬间,立刻清醒过来,连忙俯身靠近,语气满是温柔关切。
“小鹿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小鹿缓缓转头,看着熟悉温暖的蝎珍珠,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却依旧满心慌乱。
“嫂子,我······”
她来不及回应身体的不适,下意识地猛地掀开身上的薄被,伸手拉扯自己的衣摆,慌乱地检查自己的身体,眼底满是惶恐与不安。
蝎珍珠一眼就看穿了她心底的恐惧与顾虑,立刻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颤抖的小手,安抚着她。
“别怕小鹿,你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对方只是用强效迷药迷晕了你,没有对你造成其他伤害,你的清白好好的。”
听到这句话,林小鹿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悬在半空的心彻底落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她忽然又想到什么,连忙抓住蝎珍珠的手,语速飞快又慌乱。
“嫂子!我昨晚昏迷前,隐约看到那些人不止是冲着我来的!”
“他们好像还去了院子里、去了安安和小牛的方向!他们怎么样了?”
她迷迷糊糊记得迷晕前最后的画面,黑影分批行动,一批人掳走了她,另一批人直奔院子深处,朝着两个孩子的方向冲去。
只是药效发作太快,她来不及看清后续,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蝎珍珠看着她焦急泛红的眼眶,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浓重的落寞与心疼,语气低沉沙哑,不忍却不得不如实告知。
“我们都没事,但是……小牛受伤了。”
“受伤?”林小鹿瞳孔骤然一缩,脸色瞬间惨白,“他怎么了?伤得很重吗?!”
蝎珍珠轻轻按住躁动的她,知道这件事也瞒不过去,只能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这番话如同惊雷,狠狠炸在林小鹿的耳边。
她整个人彻底怔住,大脑一片空白,呆呆地坐在床上,久久无法回神。
下一秒,滚烫的泪水瞬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不停滚落,砸在被褥上,晕开点点湿痕。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乖巧暖心、沉稳可靠的少年,竟然为了保护安安,承受了这般地狱般的折磨。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嫂子,我要去看看他!”林小鹿猛地擦去泪水,再次掀开被子,本能地想下床。
蝎珍珠再次轻轻按住她,轻轻摇头,语气无奈又心疼。
“现在不行。重症监护室严格隔离,家属严禁探视,至少还要两天,等他病情稳定转入普通病房,我们才能进去看他。”
“你现在身体虚弱,刚从昏迷中醒来,需要好好休息。”
“两天……还要等两天……”林小鹿无力地瘫回床上,眼泪流得更凶了,小小的肩膀不停抽动,满心都是无力与悲伤。
“那些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狠?为什么要对一个孩子下死手?”她哽咽着追问,满心不甘与愤怒。
蝎珍珠眼神冰冷,沉声回道,“昨晚警方赶到时,所有歹徒全部当场自尽,没有留下一个活口,线索彻底断了,目前警方正在全力追查幕后主使。”
听闻此言,林小鹿更是满心悲凉,泪水不止。
她紧紧攥住蝎珍珠的手,指尖用力,眼神格外坚定,含泪郑重开口。
“嫂子,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小牛的!不管多难,我都要想办法!”
“我有钱,我给他请最好的医生,绝对不会让他瘫痪,绝对不会!”
她不能让那个温柔善良、舍命护人的少年,余生被困在方寸轮椅之上。
蝎珍珠看着她通红倔强的眼眸,心底一暖,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含泪点头。
“好,我们一起想办法。我们所有人,一起救他,一定会让他好好站起来。”
告诉龙小五
安抚好情绪崩溃的林小鹿,蝎珍珠轻轻带上门,独自走出病房。
清晨的医院渐渐热闹起来,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仪器声交织在一起,冲淡了深夜的死寂,却冲不散一家人心里的沉重。
蝎珍珠下楼去医院食堂,买了温热的早餐和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
先将一份清淡易消化的早餐送到小鹿病房,叮嘱她好好吃饭休养,随后才转身回到走廊。
走廊的座椅上,龙战已经醒了。
他昨夜靠着椅背,抱着龙安蜷缩休息了几个小时。
一夜未眠,眼底血丝密布,面容憔悴疲惫,浑身透着挥之不去的沉重。
只是怀里的龙安依旧睡得香甜,小脸红润,呼吸均匀,经过一夜的安抚,终于不再惊颤抽泣。
蝎珍珠轻轻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从龙战怀里接过熟睡的龙安。
“老公,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蝎珍珠轻声开口。
龙战抬眸看向她,嗓音沙哑:“老婆,你吃了吗?”
“我吃过了,你放心吃。”蝎珍珠轻轻点头,温柔安抚。
龙战这才拿起温热的馒头和豆浆,慢慢进食。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时针指向清晨七点,天光彻底大亮。
“等下我给小五打电话,把所有事情告诉他。”龙战沉声说道。
提及龙小五,蝎珍珠眼底瞬间闪过浓重的愧疚与自责,心头沉甸甸的。
小五将最小牛托付给她,满心信任。
可如今,孩子遭遇致命重创,身负重伤,性命垂危,甚至可能终身残疾。
她总觉得,是自己没有尽到照料的责任,愧对小五的托付,愧对小牛的乖巧与信任。
龙战一眼就看穿了她心底的不安与愧疚,放下手中的早餐,伸手轻轻搂紧她的肩膀,掌心温热有力,温柔宽慰。
“别自责,不是你的错。谁也预判不到敌人的偷袭,谁也挡不住暗处的恶意。”
“你已经把他照顾得很好了,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稳住他的病情,尽全力治好他。”
蝎珍珠抬头,眼眶通红,泪水在眼底打转,重重点头,语气坚定。
“我知道。他是我的孩子,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要治好他。”
“如果治不好他,我就当他一辈子的拐杖。”
两人相拥安抚的片刻,怀里的龙安轻轻动了动,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小家伙刚睡醒,嗓音软糯沙哑,带着浓浓的睡意,第一句话脱口而出,满心都是牵挂。
“妈妈……哥哥好了吗?我要找哥哥……”
哪怕睡了一夜,哪怕噩梦褪去,他心底最惦记的,依旧是那个拼尽全力护着他的哥哥。
蝎珍珠心口骤然一酸,鼻尖酸涩难忍,眼底涌上心疼的湿意。
她轻轻抚摸着儿子柔软的头发,柔声安抚:“哥哥在睡觉,哥哥太累了,还没有睡醒。”
龙安懵懂地眨了眨眼,小小的脸上瞬间亮起一抹期待的光亮,语气软糯开心。
“那哥哥睡醒了,是不是就可以陪安安玩了?是不是就不疼了?”
一句天真纯粹的问话,瞬间让龙战和蝎珍珠喉咙酸涩发堵,两人同时沉默下来,满心的苦楚与心疼无处言说。
他们多希望,事实真的如同孩子所想,哥哥只是睡着了,睡醒就能痊愈,就能陪他嬉笑玩耍,无忧无虑。
可现实残酷,只能藏起满心的苦涩,对着天真的孩子温柔点头。
蝎珍珠强忍着泪水,声音轻柔温柔:“嗯,哥哥睡醒了,就陪安安玩。”
“太好了。”龙安瞬间笑了起来,眉眼弯弯,满心欢喜。
蝎珍珠看着他纯粹天真的模样,心底愈发酸涩,郑重地看着他,认真叮嘱。
“但是,安安,哥哥受伤了,很疼很疼。等哥哥出来以后,我们要好好照顾哥哥,好不好?”
原本天真嬉闹的龙安,瞬间收敛了笑意,小脸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认真与严肃。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像个小大人一般,奶声奶气却无比郑重地开口。
“我知道!安安会照顾哥哥!安安给哥哥喂饭、喝水、吹吹伤口,不让哥哥疼!以后换我保护哥哥!”
稚嫩的话语滚烫赤诚,简简单单一句承诺,瞬间击溃了夫妻俩所有的隐忍,温热的泪水终于悄然滑落。
·······
龙战安顿好蝎珍珠和孩子,独自一人走到走廊最尽头的僻静拐角处。
指尖捏着手机,冰凉的机身透过皮肤传来刺骨的寒意。
屏幕亮起,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备注,小五,清晰醒目,却让他迟迟无法按下拨号键。
这一刻的龙战,满心都是忐忑与犹豫。
他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愧疚、忐忑与不安。
纸终究包不住火,小牛伤势危重,后续还要长期治疗、康复,这么大的事,他不能也不该隐瞒小五。
终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嘟声响了两三下,便被迅速接通。
手机那头传来龙小五清亮鲜活、带着晨起暖意的声音。
“大哥?早啊!这么早给我打电话,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龙小五的心情很好,语气轻快松弛。
一时间,只剩下无声的沉默。
电话那头的龙小五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份死寂,裹挟着沉甸甸的压抑,让他心底瞬间升起强烈的不安。
他的语气瞬间收敛了所有轻快,变得急促紧张,小心翼翼地追问。
“大哥?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出事了?”
越是沉默,越是心慌。
龙战再次深吸一口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小五,我有一件很重要跟你说。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龙小五整个人骤然一僵,心脏猛地紧缩,“大哥,你说,到底怎么了?”
龙战不再犹豫,一字一句,将昨夜发生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毫无遗漏地娓娓道来。
电话那头,从最初的安静倾听,到渐渐的呼吸凝滞,再到彻底的死寂。
绝对不能让他的血白流
龙小五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人陷入巨大的震惊与错愕之中,久久无法回神。
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不过一夜之间,不过是自己安稳熟睡的几个小时里,遥远的家中,竟然发生了这么一场惊心动魄、九死一生的劫难。
下一秒,极致的震惊褪去,铺天盖地的愤怒与心疼瞬间席卷了他的所有情绪。
愤怒那些亡命徒的毫无人性、阴狠歹毒,竟然对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下此死手。
他心疼小牛孤苦无依、命运坎坷,小小年纪就要承受这般非人折磨。
更震撼于这个孩子骨子里的赤诚与坚韧,明明只是个尚未成年的少年,却有着堪比铁血战士的决绝与担当。
这已经是小牛第二次为龙家赌上性命。
这般懂事、感恩、重情重义的孩子,为何要承受这么多的苦难与折磨?
龙小五心口剧痛,酸涩与愤怒交织,眼底瞬间红透,强忍着眼眶滚烫的泪水。
良久,他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滔天情绪,声音沙哑颤抖,带着难以掩饰的猩红与戾气。
“大哥……查到是谁干的了吗?”
“暂时没有线索。”龙战声音沉重,如实告知,“那群人都是专业死士,行事决绝。”
“警方赶到的时候,所有黑衣人全部当场自尽,没有留下一个活口,目前警方还在全力排查、追溯幕后源头。”
“全部自尽……”
龙小五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心底的愤怒与不甘愈发浓烈,恨意翻涌不止。
“大哥。”龙小五强行稳住颤抖的声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辛苦你们和嫂子了。小牛的病,拜托你们一定要上心。”
龙战闻言,语气郑重无比:“你放心。小牛也是我的孩子,是龙家的亲人。”
“我会动用所有资源,找全国最顶尖的神经科专家、骨科专家,倾尽所有财力人脉,砸锅卖铁也会给他治,不管花费多少代价,我一定把他治好。”
这份承诺厚重有力,带着兄长的担当与坚定。
电话那头的龙小五鼻尖酸涩,压下心底所有情绪,轻声道:“谢谢大哥。”
他从不怀疑大哥的为人,只是心底的心疼与愧疚,丝毫无法消减。
“等小牛转出重症、彻底稳定下来,我请假两天回去看他。”龙小五沉声说道。
“好。”龙战应声应允。
简短的对话过后,两人都没有多余的话语,心底各自压着沉重的情绪,轻轻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的瞬间,龙小五再也绷不住心底的情绪,周身的温和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与凛冽的杀意。
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戾气与恨意,冰冷的寒意笼罩全身。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和小牛相处的点点滴滴。
可就是这样一个善良赤诚、知恩图报、温柔懂事的孩子,命运却一次次对他下手。
让他一次次承受本不该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痛苦与磨难。
龙小五胸口剧烈起伏,心底的懊恼、悔恨、心疼、愤怒交织缠绕,几乎将他彻底吞噬。
他暗暗在心底发下血誓:无论花费多久时间,无论付出多少代价,他一定要揪出幕后所有黑手,一定要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血债血偿!
小牛受的所有苦、遭的所有罪,他一分不差地替孩子讨回来!
绝对不能让小牛的一身赤诚、一身伤痕,白白承受!
······
时光匆匆,转瞬两天过去了。
这两天里,医院一切安稳,警方依旧在全力排查线索,院内的便衣警察24小时值守,牢牢守住楼层安全,再无任何异常动静。
林小鹿早已达到出院标准,医生说她可以正常出院返校休养,可她执意向学校请假两天。
她心里始终记挂着小牛,她无法安心返校上课。
所以,她想等小牛醒来后,再回学校上课。
两天的严密监护与对症治疗,让小牛的生命体征彻底趋于平稳,脱离了生死高危期,符合转入普通病房的标准。
下午两点,阳光正好,重症监护室的大门缓缓推开,医护人员推着病床缓缓走出。
龙战、蝎珍珠、林小鹿、龙安四人立刻起身,快步冲上前,目光紧紧落在病床上的少年身上,心底满是焦灼与心疼。
两日未见,小牛的模样愈发虚弱单薄,看得人心尖发疼。
他静静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毫无半点血色。
单薄的身躯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周身依旧插满细密的输液管、营养管与监测管线。
胸口、手臂、腰腹处都裹着厚厚的纱布,层层缠绕,严实包裹,隐约能窥见底下狰狞的伤痕。
明明是十一岁本该挺拔鲜活、朝气蓬勃的年纪,此刻却虚弱得不堪一击,连呼吸都轻浅微弱,脆弱得让人心疼到窒息。
看着孩子满身管线、满身伤痕、毫无生机的模样,龙战与蝎珍珠心口狠狠抽痛,无尽的心疼与无力席卷全身。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承受病痛折磨,却无法替他分担半分苦楚。
医护人员将病床稳稳推入提前安排好的普通病房,小心调整好床位与仪器,随后主治医生上前,对着龙战夫妇耐心叮嘱后续护理事宜。
“患者目前生命体征稳定,彻底脱离了生命危险,算是闯过了最凶险的一关。”
医生语气平和,却依旧带着严谨,“但是身体损耗极其严重,浑身多处外伤未愈。”
“腰部脊柱与神经损伤还在修复期,身体极度虚弱,现阶段只能进食流质食物。”
“杜绝一切油腻、坚硬、刺激性饮食,少食多餐,保证营养供给。”
“接下来至少一周时间,必须24小时有人贴身看管,时刻观察患者的精神状态、伤口情况与体征数据。”
“日常尽量让患者保持静养,减少活动,避免拉扯伤口、压迫腰椎,严禁情绪大幅波动。”
“一旦出现发烧、伤口渗血、呼吸困难等任何突发异常情况,立刻呼叫医护人员,不要自行处理。”
“·······”
龙战与蝎珍珠凝神倾听,不敢有半点遗漏,二人重重点头,语气郑重坚定。
“好的医生,我们全部记住了,谢谢医生。”
医生交代好一切后,便带着医护团队悄然离开病房。
病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小牛醒来
蝎珍珠缓步走到病床边,轻轻坐在床沿,目光温柔又心疼地落在小牛苍白虚弱的小脸上。
龙战坐在另一侧的陪护椅上,目光沉沉落在少年身上,眼底满是疼惜与自责。
三岁的龙安挣脱妈妈的怀抱,乖乖站在病床边,一双清澈懵懂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沉睡的哥哥,小脸上满是期待与乖巧。
安静凝望了许久,龙安忍不住仰起小脸,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妈妈,哥哥什么时候醒呀?我想跟哥哥玩了。”
蝎珍珠低头看着乖巧懂事的小儿子,心底一软,温柔抬手轻轻抚摸他的头顶,柔声安抚。
“安安别急,哥哥太累了,睡一会儿就醒了,我们乖乖等着哥哥好不好?不要吵哥哥睡觉。”
“好。”
龙安重重地点头,格外听话地闭上小嘴巴,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地守着病床。
小小的身影执着又认真,安安静静等候着哥哥醒来。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半个小时悄然过去。
原本安稳沉睡的小牛,忽然开始变得不安分起来。
他眉头紧紧蹙起,薄唇无意识地抿紧,脸色愈发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反复扭动。
“安安别怕……哥哥保护你……”
“别过来……不准碰我弟弟……”
“走开……再过来我杀了你……”
即便陷入沉睡,即便身处安稳的病房,他的潜意识里,依旧定格着那晚山林的凶险画面,依旧记挂着要护住弟弟,依旧在拼尽全力对抗敌人。
那场血淋淋的劫难,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成为了无法磨灭的阴影,哪怕沉睡也无法解脱。
听着孩子痛苦紧绷的梦呓,看着他备受煎熬的模样,蝎珍珠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
这个孩子,真的太傻、太赤诚、太温柔了。
哪怕身受重伤、濒死昏迷,哪怕承受着常人难以忍受的剧痛,心底唯一的执念,依旧是守护家人、守护弟弟。
蝎珍珠再也忍不住,眼眶瞬间泛红,轻轻伸出手,小心翼翼握住小牛微凉的小手,声音温柔又坚定。
“小牛,不怕了,都过去了。安安好好的,坏人都走了,没人能伤害你们了。安心睡,别怕,我们在呢。”
与此同时。
她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他苍白的额头,动作轻柔至极,带着满满的温柔与疼惜。
似乎是真切感受到了掌心的温暖、耳边安稳温柔的安抚,小牛紧绷颤抖的身体,渐渐一点点放松下来。
再次陷入安稳的沉睡,不再受噩梦侵扰。
一旁的龙战、林小鹿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尽数湿润,满心动容,心底的酸涩与温热交织缠绕。
龙战心底的自责与愧疚愈发浓烈,密密麻麻的痛感遍布全身。
他无数次在心底复盘那晚的一切。
若是他再迅速一点、赶到的时间再早一点,小牛就不会独自承受那么久的殴打折磨,不会被伤得这么重,不会落下这般难以挽回的后遗症。
无尽的自责翻涌心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但他很清楚,事已至此,再多的自责与悔恨都毫无用处。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倾尽所有,好好照顾他、耐心陪伴他、全力医治他,拼尽全力,让他早日康复,重新站起来。
······
又是一个小时缓缓流逝。
病床上的小牛,眼睫再次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沉重疲惫的双眼。
苏醒的过程格外艰难缓慢。
他像是沉睡了许久许久,浑身僵硬酸痛,眼皮重若千斤,每一次抬眼都耗费着仅剩的力气。
刚睁开眼的瞬间,头顶刺眼的白光瞬间涌入眼底,强烈的光线让他下意识地眯起双眼,眉头微蹙,眼底一片酸涩模糊。
他静静停顿了许久,慢慢适应光线,缓缓转动僵硬的眼球,模糊的视线一点点变得清晰。
洁白的天花板、干净的病房、熟悉的消毒水味映入眼帘。
他才渐渐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身在医院,脱离了那晚的凶险绝境。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他虚弱地轻蹙眉头,小脸因疼痛微微泛白,心底默默承受着满身的病痛折磨。
就在他茫然隐忍、承受剧痛的时候,一张温柔熟悉的脸庞,缓缓凑近他的眼前,温柔地填满了他所有的视线。
“小牛。”
蝎珍珠眼底盛满了欣喜、激动与疼惜:“小牛,你醒了?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特别难受?感觉怎么样?”
听到熟悉温柔的声音,感受着掌心温热的触碰,小牛紧绷的心神瞬间安定下来。
紧接着,龙战沉稳温柔的面容、姑姑林小鹿满眼关切的脸庞,还有小小的龙安稚嫩可爱的脸蛋,纷纷凑了过来。
围在病床四周,一双双眼睛尽数落在他的身上,满是真切的关心与滚烫的暖意。
“小牛,感觉怎么样?”
“哥哥,你终于醒了。”
一家人围在身侧,目光温柔、眼神关切,没有半分疏离,满是至亲的温情。
小牛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温暖的脸庞,哪怕满身剧痛,心底也瞬间涌入一股滚烫的暖流,驱散了所有的恐惧和疼痛。
他努力扯出一抹干净温柔的笑意,虚弱却乖巧:“叔叔、婶婶、姑姑、安安……”
简单的称呼,温柔依旧。
“我没事……”小牛轻轻开口,声音虚弱沙哑,却依旧温柔宽慰众人,“就是有一点点疼,但是现在好多了,你们别担心。”
他明明浑身剧痛难忍,历经生死重创,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却依旧第一时间想着宽慰家人,不愿让他们为自己忧心难过。
他无父无母,漂泊半生,是龙家给了他唯一的家,给了他从未拥有过的温暖与疼爱。
为了这份温暖,无论受多少苦,他都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就在这时,小小的龙安再也忍不住,猛地扑到病床边,小小的胳膊小心翼翼环住哥哥的脖颈,忽然放声大哭。
“哥哥!你终于醒了!呜呜……哥哥不流血了………哥哥疼不疼呀?”
孩子的心底,依旧牢牢记得那晚哥哥满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模样,那是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恐惧。
我的好孩子
小牛感受着弟弟软糯的拥抱与委屈的哭声,心底一片柔软:“安安不哭,哥哥不疼了,早就不疼了。”
“等哥哥病好了,出院回家,就天天陪安安玩,陪你画画、搭积木、放风筝,好不好?”
听到这话,龙安瞬间止住眼泪,抬眼睛亮晶晶的:“好!好!安安等哥哥回家!”
看着弟弟天真烂漫的模样,小牛也跟着浅浅笑了起来。
两个孩子纯粹天真的笑容,干净又治愈。
他们尚且不懂病情的凶险,不懂后遗症的可怕,不懂未来可能面临的风雨磨难。
只知道亲人醒来,便是最好的结果,满心都是纯粹的欢喜与期盼。
病床边的龙战、蝎珍珠、林小鹿三人静静看着这一幕,彼此对视一眼,眼底尽数泛红,心底酸涩难言,默契地达成了一致。
现在先不要告诉小牛真实的病情,先让他安心养伤,等出院后再慢慢告诉他。
龙战走到床尾,将病床的上半部分缓缓抬高一点。
身体稍稍舒适几分,小牛抬眸看向众人,轻声开口,带着一丝浅浅的担忧。
“叔叔,那晚的坏人……都抓到了吗?”
蝎珍珠闻言,转头看向他时,眼底只剩温柔安稳的笑意,轻声安抚。
“抓到了,所有坏人全部都落网了,一个都没有跑掉,你放心,以后再也没有人能伤害我们一家人了。”
听到这个答案,小牛彻底放下心来,眼底闪过一抹轻松的笑意,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醒来这么久,肯定饿了吧?”蝎珍珠温柔笑着,转身拿起床头柜上温热的保温桶。
轻轻打开,里面是精心熬煮的鸡蛋瘦肉粥,软烂入味、营养温和,是小牛平日里最爱吃的口味。
“我一早给你买了瘦肉粥,软烂好消化,最适合你现在的身体。”
“好好补补身子,我们小牛好好吃饭,就能快点好起来,早点出院回家。”
“等你回去了,天天给你做你爱吃的,把身体养得好好的。”
温热的香气扑面而来,温柔的话语暖入心底。
小牛看着温柔待他的蝎珍珠,眼底满是暖意,乖巧笑着,轻声道谢:“谢谢婶婶。”
一声熟悉的“婶婶”,轻轻落下。
可就是这两个字,让蝎珍珠握着勺子的手骤然一顿,动作瞬间停滞。
她缓缓抬眸,目光灼灼,认真又温柔地看向眼前虚弱乖巧的少年。
她轻轻放下粥碗,伸出手,稳稳握住小牛微凉的小手:“小牛,你想不想……喊我妈妈?”
以前,她觉得小牛心目中应有自己的妈妈,所以不敢贸然提出来让他喊自己妈妈。
因为每个孩子心中都有自己的妈妈,让一个孩子喊另外一个女人妈妈,并不一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这一次,蝎珍珠想主动一次,如果他不愿意,她也不会勉强。
小牛微微一怔,清澈的眼眸里瞬间写满了错愕与震惊,整个人都愣住了,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蝎珍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他心底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怎么不想?
从他被龙小五带回来,落脚龙家的那天起,蝎珍珠温柔细致的照料、温柔耐心的陪伴、无微不至的疼爱,就让重新感受到了母爱的温暖。
在他的心底,蝎珍珠早就和妈妈一模一样,是他心底最亲、最敬、最依赖的亲人。
无数个日夜,他都在心底偷偷期盼,能喊她一声妈妈。
可他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他是被收养的孩子,是寄人篱下的外人。
龙战和蝎珍珠有自己的亲生儿子龙安,有完整幸福的家庭。
他不敢贪心,不敢逾矩,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
能被龙家收留,能被婶婶温柔疼爱,能拥有一个安稳的家,能喊她一声婶婶,对他而言,已经是天大的恩赐,是这辈子最好的运气。
他知足、感恩,从来不敢奢求更多。
他小心翼翼藏起心底所有的渴望,安分乖巧、懂事听话,恪守分寸,从不贪心,从不索要偏爱。
可此刻,蝎珍珠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瞬间戳破了他藏在心底许久、从未敢言说的隐秘期盼。
巨大的震惊、惊喜、不敢置信,层层叠叠席卷了他的心神,让他瞬间红了眼眶,心底滚烫翻涌,又慌又喜,手足无措。
看着小牛茫然震惊、眼底泛红的模样,蝎珍珠轻声追问,温柔又认真:“小牛,你不想吗?”
“不是!”
小牛立刻用力摇头,动作急切,生怕被误会:“我想的……婶婶,我做梦都想……我可以吗?我真的可以吗?”
他不敢相信这份幸运会降临在自己身上,不敢相信自己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妈妈。
看着孩子小心翼翼、满心期盼的模样,蝎珍珠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一滴一滴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滚烫温热。
她用力握紧他的手,重重点头,声音温柔又坚定,带着一生一世的承诺。
“当然可以。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亲生儿子,我就是你的妈妈。龙战是你的爸爸,我们永远是你的家人。”
“不管以后怎么样,不管身体好不好,我们一辈子都陪着你,一辈子疼你、护你。”
这一句承诺,温柔滚烫,重如千钧,彻底击碎了小牛心底所有的自卑、不安与怯懦。
积压许久的委屈、感动、温暖、幸福瞬间爆发,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顺着他苍白的脸颊不停滑落。
他浑身微微激动得颤抖,眼底却盛满了从未有过的光亮与温暖。
终于带着哽咽与极致的幸福,轻轻开口,郑重地喊出了那句藏在心底无数日夜的称呼:
“妈……妈妈。”
“妈妈。”
软糯颤抖的两个字,轻轻落在寂静的病房里,却像滚烫的暖流,瞬间击穿了一室所有的沉寂与酸涩。
这是小牛藏在心底无数个日夜的称呼,是他不敢奢望、不敢奢求的温柔期盼。
听到这声迟来的妈妈,蝎珍珠整个人骤然一颤,浑身的情绪瞬间绷不住了。
她眼底蓄满的泪水汹涌而出,顺着温柔的眉眼滑落,滴落在两人紧紧交握的手背上,温热滚烫。
她用力收紧手臂,牢牢握住小牛微凉的小手,重重应了一声。
“哎!我的好孩子。”
一声应答,一生羁绊
一声应答,一生羁绊。
从此,她不再是他的婶婶,她是他的妈妈,是往后余生,无论风雨坎坷,都会永远护他、爱他、伴他的至亲骨肉。
就在蝎珍珠紧紧握着他左手的瞬间,一只宽大温暖、沉稳有力的手掌,轻轻包裹住了小牛悬空的右手。
是龙战。
曾经执掌龙焱特种部队、铁血铮铮、见惯生死风雨的退役大队长,此刻眼底尽数柔和,褪去了所有的凌厉与冷硬,只剩下满心的疼惜与温柔。
“小牛,那你该喊我什么?”
小牛浑身微微颤抖,通红的眼眸直直望着眼前沉稳温柔的男人。
滚烫的泪水再次翻涌,模糊了视线。
小牛嘴唇剧烈颤抖,用尽全身力气,带着满心的感恩、幸福与敬畏,轻轻喊出了那个神圣又温暖的称呼。
“爸……爸爸。”
这一声爸爸,比刚才的妈妈更加哽咽,更加颤抖。
龙战胸腔狠狠一震,眼底瞬间泛红,铁血硬汉的温柔尽数展露。
他重重应声,语气坚定有力,满是担当:“哎!爸爸在。”
从今往后,他也是有爸爸妈妈的孩子了。
他不再是无依无靠的孤儿,不再是寄人篱下的外人,他有了完整的家,有了稳稳当当的亲情,有了可以托付一生的至亲。
一旁的龙安看着哥哥泪眼婆娑、满脸幸福的模样,小小的身子立刻凑上前,轻声呼唤。
“哥哥!”
一声甜甜的哥哥,纯粹又治愈,瞬间冲淡了所有的酸涩。
站在病床另一侧的林小鹿,早已被这一幕温馨动容,泪水浸湿了眼眶,温热的泪水不停滑落。
她看着眼前毫无血缘、却胜似血缘的一家人,心底满是温暖与治愈。
她轻轻伸出手,温柔搭在小牛的肩膀上,温柔轻声道:“小牛,别忘了,还有姑姑呢。”
“我们所有人,都会好好爱你、好好守护你。”
小牛抬眸,泪眼朦胧地看着围在他身边的至亲。
温柔慈爱的妈妈,沉稳可靠的爸爸,软糯乖巧的弟弟,温柔暖心的姑姑。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满是疼爱、期许与珍视。
从未有过的圆满与幸福,将他整个人紧紧包裹,温暖得让他几乎窒息。
这一刻,他真的觉得,自己幸福得快要死掉了。
蝎珍珠平复好激动的情绪,拿起床头温热的鸡蛋瘦肉粥,舀起一勺吹凉,心翼翼递到小牛唇边。
“来,吃点粥补补力气,养好身体。”
小牛乖乖张口,细细吞咽,温热的米粥滑入喉咙,暖意直达心底。
龙安乖乖守在床边,手里攥着干净的纸巾,每当小牛吃完一口,就轻轻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帮哥哥擦拭嘴角。
病房之内,温情脉脉,岁月温柔。
没有凶险,没有伤痛,只有一家人相依相伴的温暖与安稳。
小牛半靠在病床上,安静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情,心底默默呢喃。
如果这是一场梦,那他真的希望,这场梦永远不要醒来。
他愿意永远沉睡在这份幸福的光晕里,再也不要回到那个孤苦无依、颠沛流离的过去。
他缓缓转头,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望向窗外的天空。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一道温柔模糊的身影。
那是他的亲生母亲,穿着干净素雅的衣衫,站在暖阳之下,眉眼温柔,正含笑朝着他轻轻招手,眼底满是慰藉与安心。
小牛的嘴角轻轻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含泪,心底无声地和遥遥相望的亲生父母打招呼。
爸爸妈妈,你们放心呀。
以前没人疼、没人爱的小孩,现在有人好好爱着了。
你们没能来得及给我的温柔,没能护我安稳的岁月,现在有人替你们一一补上了。
我有爸爸妈妈了,有弟弟、有姑姑、有小叔,我有家了。
我现在真的很开心,真的很幸福。
······
小牛安静吃完了满满一碗热粥,又乖乖服下医生开具的药物,再次沉沉睡去。
在家人温柔的守护下,他睡得格外踏实香甜。
蝎珍珠轻轻替他掖好被角,她缓缓直起身,转头看向一旁的林小鹿,语气温柔又认真。
“小鹿,你这边出院也有两天了,假期也该结束了,今天就回学校去吧。”
她顿了顿,叮嘱道:“楼下有驻守的警察,他们护送你回校。”
“你记住,这段时间校外不安全,你没事就好好待在学校里,不要私自外出、不要单独出行,一切以安全为重。”
经历过这场凶险的偷袭,所有人都深知暗处敌人的狡诈凶狠,半点不敢松懈安全问题。
林小鹿轻轻握住蝎珍珠的手,眼底满是愧疚与懂事,认真点头应声。
“嫂子,我知道的,你放心。这次真的辛苦你们和大哥了。”
“我不会再随便单独出门了,我打算请几个专业保镖,日常保护我的安全,同时也安排几位保镖回龙家老宅守着,杜绝隐患,护好家里的安全。”林小鹿认真说道。
一旁的龙战闻言,轻轻摇头:“不用特意给我们请保镖。”
“单位给我分配了一套住房,安保严密、隐蔽性强。”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会带着小牛暂时住在新房里,避开老宅的旧环境,等风头彻底过去、案件彻底查清,我们再回去。”
“你以后想来看小牛,千万不要自己独自过来,提前给我或者你嫂子打电话,我去学校接你。”
林小鹿用力点头,乖巧应声:“好,我都听大哥的,我一定乖乖待在学校,绝不私自乱跑。”
随后,龙战转头看向门口驻守的两名便衣警察,语气客气稳重:“两位同志,麻烦你们一趟,送我妹妹回一趟学校。”
两名警察立刻站直身子,态度端正恭敬:“龙先生客气了,保护家属安全是我们的本职工作,我们立刻安排护送。”
林小鹿不舍地看了一眼熟睡的小牛,又和龙战夫妇认真告别,才整理好随身物品,跟着两名警察转身离开了病房。
林小鹿给父亲打电话拿钱
病房恢复安静后,蝎珍珠望着病床上熟睡的小牛,眼底满是温柔与忧虑,轻声开口和龙战商议。
“老公,小牛现在的身体已经不适合上学,我打算联系他的班主任,给他申请休学一个学期,先安心养病、全力康复。”
“等身体彻底好转,再视情况复学。”
龙战看着妻子眼底的青黑、满脸的疲惫憔悴,心底瞬间涌上浓浓的心疼。
这几日她日夜守在病房,不眠不休贴身陪护,悉心照料小牛的饮食起居、换药吃药,身心俱疲,硬生生扛下了所有琐碎与煎熬。
“好,都听你的。”他伸手紧紧握住蝎珍珠的手,掌心温热有力,温柔安抚:“辛苦你了,老婆。这段时间,真的辛苦了。”
蝎珍珠轻轻摇头:“不辛苦,照顾小牛、守护他,都是我应该做的。”
“倒是你,你身上也带着伤,还没彻底痊愈,连日奔波操劳,千万要记得按时吃药,好好休养,别硬扛。”
龙战轻轻应声:“我知道,我会记得的。”
·········
这几天龙战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资源,联系了市内多家顶级医院的神经科权威专家、骨科主任医师,轮番为小牛会诊检查。
可所有专家看完检查报告、了解完详细病情后,给出的结论几乎一模一样。
一次次的会诊,一次次相同的结论,彻底击碎了龙战心底最后的侥幸。
哪怕历经百战、心性沉稳如他,此刻也难免陷入深深的落寞与无力。
龙战起身走出病房,独自来到走廊尽头的僻静拐角,抽出一根烟点燃。
微凉的风从窗外吹入,吹动他微垂的衣角,烟雾缭绕,模糊了他刚毅的眉眼。
往日里凌厉沉稳的眼眸,此刻盛满了疲惫、落寞与不甘。
指尖夹着的香烟燃着微弱的星火,一如他此刻渺茫的希望。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窗外明朗的天色,心底却一片灰暗。
他不怕敌人凶狠,不怕前路多难,只怕自己倾尽所有,依旧换不回小牛健康完好的身体,只怕这个赤诚善良的孩子,余生要被困在病痛之中。
不知何时,蝎珍珠轻轻抱着熟睡的龙安走了过来,脚步轻盈,生怕惊扰了他的情绪。
她静静站在他身边,看着他落寞低沉的模样,心底酸涩难忍,轻轻开口温柔宽慰。
“别太着急,也别太灰心。市内的医生没办法,不代表所有地方都没办法。”
她抬手轻轻抚平他紧锁的眉心,眼神温柔却坚定。
“北上广一线城市有全国顶尖的神经科专科医院,有最前沿的医疗技术、最权威的专家团队。”
“还有很多先进的康复理疗方案,我们暂时没接触到,不代表没有治愈的可能。”
“我们慢慢来,先稳住小牛的病情,等他身体再稳定一些,我们就带着他去一线城市求医,一家一家看,一个一个方案试。”
“哪怕走遍全国、倾尽所有,我们也绝不放弃他。”
“一定会有办法的。”
温柔的话语像一束光,刺破了龙战心底的阴霾,驱散了他的无力与落寞。
龙战转头看着妻子温柔坚定的眉眼,看着她怀里熟睡的幼子,心底的沉郁渐渐消散,重新燃起了坚定的信念。
他重重点头,伸手揽住妻女,目光澄澈坚毅:“好,我们不放弃。不管花多久时间,不管花多少代价,我们都带他去治,一定要让他重新站起来。”
两人四目相对,眼底皆是笃定与坚守。
······
另一边,林小鹿在两名警察的护送下,安全顺利回到了大学校园。
刚回到宿舍,她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拨通了父亲林千山的电话。
这几天她住院昏迷、陪护小牛,手机全程关机,林千山连续多日拨打电话都无人接通,心底早已积攒了满心的焦灼与不安。
电话刚响两声,就被快速接通,听筒里传来林千山略显急促、紧绷且带着明显激动的声音。
“小鹿?!你这几天去哪里了?手机一直打不通,音讯全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从未见过父亲这般紧张失态的模样,林小鹿心底微微一动,压下纷乱的情绪,轻声开口,刻意将这次遭遇的凶险放大。
“爸,我前几天外出,遭遇了不法分子绑架,被人强行掳走,对方给我下了强效迷药,我全程昏迷,毫无知觉,差点就再也回不来了。”
“幸好我大嫂刚好路过事发地,及时出手相救,拼尽全力把我救了下来,我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我在医院昏迷了好几天,刚刚出院没多久,手机也一直没能开机。”
她没有提及龙家遇袭、小牛重伤的细节,不愿让外人过多窥探龙家的风波,只简单诉说了自己遭遇的凶险,字字句句都透着惊心动魄的危机感。
电话那头的林千山听完,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语气瞬间变得极度紧张,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愤怒与后怕。
“绑架?!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这种事!你现在怎么样了?身体有没有大碍?”
“警方查到作案人员了吗?有没有人继续盯着你?”
一连串急促的追问,让林小鹿有些受宠若惊。
林小鹿轻声回道:“我在医院休养了好几天,身体虽然没有致命重伤,但身心都受了重创。”
“现在一出门就心慌后怕,极度缺乏安全感,根本不敢独自外出。”
“爸,我想请几个专业保镖贴身保护我,上下学、日常出行都跟着我,保证我的安全。”
“而且我后续还要定期去医院复查身体、做心理疏导,开销很大,靠谱的专业保镖薪资也很高。”
“你先给我打三十万过来,我用来请保镖、做复查、保障日常安全。”
三十万,对于当时的普通家庭而言是一笔天文数字般的巨款,即便是对于家底丰厚的林家,也绝非一笔可以随意支取的小数目。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没有应声,没有拒绝,气氛凝滞。
听到这片沉默,林小鹿心底瞬间慌了,同时也开始心凉·······
她早已习惯了父亲的冷落与吝啬,习惯了他所有的偏爱都给继母和弟弟,以为父亲定然会拒绝,会数落她小题大做、铺张浪费。
就在她心底失落忐忑之际,林千山沉稳的声音缓缓传来。
“我等下就让财务给你转三十万。你在学校安分守己,不要私自外出,保护好自己的安全,有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顿了顿,他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这次多亏了你大哥大嫂出手相救,才让你化险为夷,这份恩情我们不能忘。”
“等过段时间我忙完手头的工作,亲自登门拜访,好好感谢一下他们。”
林小鹿彻底愣住了,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吃惊。
换做以前,父亲绝对不会这般爽快,更不会主动提出登门道谢、顾及她的人情世故。
她还没来得及细细消化这份突如其来的转变,听筒里就传来了忙音,林千山已经挂断了电话。
小牛出院
半个多小时后,林小鹿就去银行查了信息。
整整三十万,分文不少,稳稳到账。
当工作人员告诉她余额,整个人有些恍惚,心底五味杂陈。
记忆翻涌,回到儿时旧时光。
那时候母亲尚在,父亲满心满眼都是她,把她当成捧在手心的小公主,对她百般疼爱、有求必应,从未有过半分吝啬。
可母亲离世、继母进门、弟弟出生后,一切都变了。
她成了这个家多余的人,被冷落、被忽视、被偏心对待,早已尝尽了亲情凉薄。
她心底忍不住暗自揣测:难道父亲真的良心发现,终于想起还有她这个女儿,开始弥补过往的亏欠,重新对她上心了吗?
短暂的恍惚过后,林小鹿迅速收敛心绪,做出了决定。
她立刻拿出了一个账户,让银行工作人员将20万汇过去。
办好所有转账手续,她走出银行大厅,拨通了蝎珍珠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林小鹿语气认真诚恳,没有半分犹豫。
“嫂子,我刚刚给你私人账户转了二十万,这笔钱你务必收下,专门用来给小牛治病、做康复理疗。”
“后续治疗如果费用不够,我再想办法补齐。”
二十万,在当下绝对是一笔足以解决大部分医疗难题的巨款。
电话那头的蝎珍珠瞬间怔住,满眼震惊,连忙出声拒绝。
“小鹿,这钱我不能收!二十万不是小数目。”
“小牛是为了保护安安受伤的,是我们大人没有护好孩子,治疗费用本该由我们全权承担,怎么能让你出钱?”
“你还是学生,没有收入来源,零花钱都是家里给的,这么大一笔钱,我们绝对不能要。”
蝎珍珠态度坚决,满心愧疚,“照顾小牛、医治小牛,是我和你大哥的责任,跟你没关系。”
林小鹿急忙打断她的话,语气格外执拗认真:“嫂子,这钱是我爸刚刚转给我的,我手头还有剩余,足够我日常开销、请保镖和复查。”
“你一定要收下,我们是一家人啊!”
“小牛是我的侄子,是我最亲的孩子,一家人哪里需要分得这么清楚?”
“我在学校读书,没办法日夜守在医院照顾他,所有辛苦和压力都压在你和大哥身上,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出一点微薄之力,你们就让我尽份心吧。”
她顿了顿,有些愧疚说道,“我心里清楚,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们夫妻俩完全有时间、有能力制服那些歹徒,小牛根本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我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你们的付出,却什么都不做。”
蝎珍珠依旧不肯松口:“那也不行,这笔钱太多了,我等下就去银行给你转回去。”
见嫂子态度坚决,林小鹿立刻放狠话,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倔强。
“嫂子,你要是敢把钱转回来,我就直接去银行取现金,亲自扛去医院给你,到时候你不收也得收!”
蝎珍珠瞬间被她的执拗愣住,一时语塞,心底又暖又酸。
林小鹿见状,语气稍稍放缓,带着恳切的温柔。
“嫂子,让我尽一份力吧。”
“只有为小牛做点什么,我心里才能安稳,才不会一直愧疚自责,才会觉得自己是有用的,不是只会拖累大家的累赘。”
“我要去上课了,医院这边辛苦你们了,钱你务必收好。”
说完这句话,林小鹿直接利落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蝎珍珠握着手机,站在寂静的病房走廊,眼底满是温热的泪水,心底百感交集。
蝎珍珠思考再三,她缓缓走到窗边,站在刚刚伫立沉思的龙战身侧,轻声开口。
“刚才小鹿刚刚给我转了二十万,说是专门给小牛治病用的,怎么劝都不肯收回去,还说如果我转回去,她就亲自取现金送过来。”
龙战闻言,身形猛地一滞,眼底瞬间翻涌着浓浓的震惊,整个人都有些错愕。
他知道林小鹿素来不缺钱财,也知晓她平日里出手大方、心性通透。
可二十万,在当时是一笔巨款。
他从未想过,尚且在校读书、没有独立收入的林小鹿,竟然能毫不犹豫、毫无吝啬地拿出这么一大笔钱,只为给小牛治病。
这一刻,龙战的心底五味杂陈。
林小鹿从未把自己当成外人,龙家的亲人出事,她比谁都揪心、比谁都上心。
“这笔钱……我们要不要收下?”蝎珍珠抬头看向龙战,眼底满是犹豫与纠结。
“数额太大了,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总觉得亏欠孩子太多。”
龙战沉默片刻,敛去心底所有的复杂情绪,眼神沉稳坚定,缓缓开口:“先收下吧。”
他转头看向病床上安静休养的小牛,语气带着心疼与笃定。
“现在小牛的康复治疗遥遥无期,后续康复理疗、专家会诊、药物调理都是源源不断的开销,治病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小鹿一片真心,执拗又恳切,我们若是一再推脱,反而伤了孩子的心。”
“这笔钱我们记在心里,等以后小牛病情稳定、家里缓过来,我们慢慢分批还给她。”
蝎珍珠闻言,瞬间释然,重重点头附和:“好。”
“那我们就先收下给小牛治病,恩情与亏欠,我们日后慢慢偿还,绝不辜负孩子的一片真心。”
········
时光匆匆,转瞬半个月的住院时光悄然流逝。
经过半个月全天候的精心养护、药物调理与专业监护,小牛的外伤基本愈合,体内炎症彻底消退,生命体征彻底平稳,已经达到出院标准。
出院这天,阳光明媚,天光澄澈,驱散了连日以来的阴霾与压抑。
主治医生带着两名助理医师准时走进病房,手里拿着最后的复查报告与居家护理手册,神情严谨温和。
“患者目前体表伤口全部愈合,生命体征一切正常,符合出院标准。”
医生翻开报告,逐条耐心叮嘱,“后续居家一定要按时按量服药,杜绝剧烈运动、过度劳累,饮食清淡营养,保证充足睡眠。”
“每隔半个月必须回院复查一次,密切观察腰椎神经恢复情况,一旦出现下肢麻木、酸痛、无力等异常情况,必须第一时间就医。”
龙战与蝎珍珠凝神倾听,一字不落记在心底,郑重应声。
“谢谢医生,我们都记住了,一定会严格遵照医嘱,好好照顾孩子。”
你还记得刘辉吗?
就在医生准备收拾东西离开之际,病床上的小牛忽然轻轻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藏不住的忐忑与期盼,打破了病房的平静。
“医生叔叔,我……我什么时候才能下床走路呀?”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柔落地,却让病房里瞬间陷入死寂。
龙战与蝎珍珠身形同时一僵,心口骤然一紧,喉咙发紧。
他们最怕的,就是孩子问起这个问题,最怕看到他满怀期盼,最后却迎来失望的模样。
连日以来,一家人默契隐瞒病情的凶险,小心翼翼呵护着他的心态,只想让他安心静养。
可他们知道,孩子迟早有一天会知道这些真相。
死寂只持续了一瞬,主治医生率先回过神。
他看着眼前这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少年,眼底满是怜惜,快步走到病床边,轻轻蹲下身,与小牛平视。
“小牛,你这次腰部遭受了致命重创,腰椎神经受损严重,暂时没办法正常站立行走是正常的。”
“但是你别害怕,也别灰心,只要后续坚持做专业的康复训练,好好配合治疗,慢慢休养,神经会一点点修复,身体会慢慢恢复的。”
小牛清澈的眼眸里,瞬间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落寞与黯淡。
其实这段时间卧床静养,他自己早已隐隐有所感知。
他的双腿时常麻木无力,不受控制,哪怕用力使劲,也很难感受到清晰的发力感,腰部也没有感觉。
他早就猜到自己的身体出了大问题,恐怕很难再像从前一样奔跑跳跃。
可他一直不敢问、不敢深究,只能默默藏起心底的惶恐与不安。
但他终究只是个十一岁的少年,心底依旧藏着一丝天真的期盼,藏着对正常生活的渴望。
他强压下眼底的落寞与心底的不安,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天真又执拗地追问。
“医生叔叔,那是不是只要我乖乖听话,积极配合康复训练,好好吃药休养,以后就一定能像以前一样,正常走路、正常跑步?”
医生看着少年纯粹又倔强的眼神,看着他眼底未灭的光亮,实在不忍心打碎孩子最后的期盼与希望。
他沉默半秒,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小牛的头顶,眼底满是温柔与鼓励,郑重点头。
“没错,只要你足够坚持、足够努力,积极配合治疗康复,心态乐观,以后一定可以像以前一样,健健康康走路、开开心心奔跑。”
听到这句肯定的答复,小牛黯淡的眼眸瞬间重新亮起光亮,落寞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坚定与韧劲。
他用力点头,小小的身子透着超乎年龄的倔强与勇敢,字字铿锵。
“医生叔叔,我一定会坚持的!我不怕苦、不怕累,我一定会好好做康复,好好养病,早点好起来!”
看着少年朝气蓬勃、永不言弃的模样,医生眼底满是赞许,温柔赞叹:“真是个好孩子。”
随后,医生再次转头,对着龙战细致叮嘱了一遍居家康复的重点、用药禁忌与复查时间,确认所有事项交代完毕后,才带着医护团队悄然离开病房。
······
后续的出院手续,龙战全程亲自办理,流程高效顺畅。
收拾好简单的随身物品,一家人推着轮椅上的小牛,正式离开了住院半个月的医院。
车子平稳行驶,一路奔赴龙战单位分配的新房。
这是一套一百平左右的三室一厅公寓房,户型方正通透,采光极佳,南北通风,室内干净整洁、布局简约温馨。
家具家电一应俱全,拎包即可入住,没有多余的奢华装饰,却处处透着安稳踏实的烟火气,足够他们一家人短期居住休养。
推开房门,暖融融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全屋,落地的光斑温柔细碎,空气干净清新,环境安静宜居,十分适合伤员静养、孩子生活。
可三岁的龙安站在崭新的客厅里,环顾四周,小脸上却没有丝毫搬进新家的喜悦。
反而耷拉着小脑袋,眉眼间满是失落与想念,完全没有往日的活泼欢快。
他小小的身子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狭窄的小区街道,奶声奶气地开口,满是委屈与怀念。
“妈妈,我们为什么不回老房子呀?我不喜欢这里,我想回老家。”
“老家有大大的院子,有宽敞的空地,有高高的后山,还有好多小伙伴陪我玩耍、放风筝、捉蛐蛐,这里小小的的,一点都不好玩。”
蝎珍珠见状,连忙蹲下身,温柔抱住小小的他,耐心轻柔地宽慰。
“安安乖,我们只是暂时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等外面的事情彻底平息,等哥哥的身体好一点,我们一家人就马上回老家,好不好?”
听到“过一段时间就回老家”这句话,龙安失落的小脸瞬间多云转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重重地点头,瞬间一扫所有低落。
他迈着小短腿,飞快跑到小牛的轮椅旁,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拉住哥哥温热的手掌,满眼期待地看着小牛,软糯道。
“哥哥!那我们等回老家,一起玩捉迷藏、放风筝好不好!我还带你去后山摘果子!”
小牛看着弟弟天真烂漫的模样,心底一片柔软,温柔抬手轻轻摸摸他的小脑袋,眉眼温柔浅笑,轻声应道。
“好,都听安安的,等我们回老家,哥哥天天陪你玩。”
看着兄弟俩温馨和睦的模样,蝎珍珠心底暖意融融,笑着起身。
“你们俩先好好玩一会儿,妈妈去厨房做饭,给你们做爱吃的家常菜。”
话音落下,她转身走进厨房。
龙战紧随其后,主动卷起衣袖,默默走到灶台边,帮她打下手。
狭小温馨的厨房内,烟火气袅袅升起,温柔又治愈。
忙碌间隙,龙战一边清洗蔬菜,一边轻声开口,语气沉稳认真。
“老婆,我跟单位申请了一个月的长假,接下来一个月我不用上班,全程在家陪着你们,照顾小牛休养康复。”
蝎珍珠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疑惑:“你请长假?是有什么安排吗?”
龙战放下手里的菜,抬眸看向窗外的天光,眼神深沉郑重,缓缓道出自己的打算。
“我打算趁着这一个月假期,带小牛去乡下一趟。”
“乡下?”蝎珍珠微微一愣,满脸不解,“去乡下做什么?那边医疗条件不如城里,不太方便小牛休养啊。”
龙战看着她疑惑的模样,缓缓解释:“你还记得刘辉医生吗?”
龙小五请假回家
蝎珍珠仔细回想片刻,瞬间恍然,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她自然记得,是龙战的救命恩人。
不等蝎珍珠开口,龙战继续耐心说道:“原本我一直寄希望于城里的权威专家,想着城里医疗设备先进、复诊方便,不用让小牛奔波劳累,能安稳休养治疗。”
“可这段时间,我托遍了京城的人脉,联系了国内顶尖的神经科权威团队,把小牛的病例、检查报告全部传了过去。”
“那些专家看完所有资料后,全部都十分惋惜,一致给出结论:小牛腰椎神经重度不可逆损伤,现阶段国际通用医疗手段,治愈率极低,把握性不大。”
“就算长期留在京城接受顶级治疗、持续康复,效果也无法保证,大概率依旧会留下后遗症。”
龙战的语气带着浓浓的无奈与心疼:“更让我担心的是,小牛现在年纪小,心思敏感细腻,自尊心强。”
“如果长期在顶级医院接受治疗,日复一日康复训练,最后却看不到半点效果,一次次期待、一次次失望,会彻底摧毁他的自信心,打击他的心态。”
“让他陷入自我否定,留下严重的心理阴影。相比于身体的伤痛,我更怕孩子心里垮掉。”
“所以我思来想去,决定带他回乡下找刘医生看看。”
“当年我那般濒死重伤,他都能治好,或许他有独特的偏方与理疗手法,能治好小牛的旧伤。”
“与其让孩子在大城市反复受挫、备受折磨,不如带他去试试最后的希望。”
听完龙战一番细致的解释,蝎珍珠整个人瞬间眼前一亮,心底积压许久的阴霾一扫而空,巨大的惊喜瞬间包裹了她的全部心神。
她快步上前,紧紧握住龙战的手,眼底闪烁着光亮的希冀,语气激动又笃定,
“对!一定可以的!刘医生医术通天,连你当年濒死的重伤都能治愈,小牛的伤势虽然棘手,但一定也有希望!”
积压半个月的焦虑、无助、绝望,在这一刻尽数消散,久违的希望涌上心头。
她眼神坚定,认真说道:“到时候我跟你一起过去,我陪着你们。”
“我也想亲自见见这位救了你性命的恩人,好好感谢他当年的救命之恩。”
龙战温柔点头,眼底满是暖意:“好,我们一家人一起去。”
得到这个好消息,蝎珍珠瞬间浑身轻松,心底豁然开朗,原本疲惫沉重的身心瞬间充满了力量。
手上做饭的动作都轻快了许多,眉眼间重新染上了鲜活的笑意,不再是连日以来的疲惫与沉重。
她一边认真翻炒着锅里的饭菜,一边转头望向客厅。
客厅里,阳光正好,暖融融的光晕轻轻笼罩着两个孩子。
小牛坐在轮椅上,温柔耐心地陪着龙安玩耍,听着弟弟叽叽喳喳的童言童语,眉眼温柔浅笑。
龙安黏在哥哥身边,小手紧紧牵着哥哥,一脸天真烂漫、无忧无虑。
看着这温馨安稳的一幕,蝎珍珠心底百感交集,眼底满是柔软的期盼。
她在心底默默发誓:只要刘医生真的有治愈的办法,不管过程多么艰辛、不管康复多么漫长、不管付出多少时间与精力,她都会全程陪伴、全力以赴。
陪着小牛一点点坚持下去,陪着他熬过所有苦难,重新站起来,重回阳光之下,肆意奔跑。
龙战静静看着妻子豁然开朗的模样,清晰感受到了她心态的变化。
连日以来压在她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她眼底重新燃起了光亮,仿佛冲破阴霾,窥见了曙光。
他抬头望向窗外,澄澈的阳光穿透云层,洒满全屋,细碎的金光落在地板上、桌椅上、孩子身上,温柔又耀眼。
原本灰暗无望的日子,终于照进了一束滚烫的希望。
龙战在心底默默虔诚祈祷,希望刘辉能有办法。
屋内烟火袅袅,阳光温柔,家人相伴,希望初生,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奔赴。
······
龙焱特种部队基地。
铁血肃穆的基地之内,训练场上呐喊震天、气势如虹,一队队身着迷彩的特战队员刻苦训练、挥汗如雨。
自从得知小牛重伤住院的消息,龙小五日夜牵挂、寝食难安,满心都是心疼与愧疚。
这些天他坚守岗位,强压下心底所有的担忧,尽职尽责把控基地各项工作,一刻不敢松懈。
如今得知小牛顺利出院,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他心底悬着的巨石稍稍落地,却依旧满心惦念,迫切想要回家看看他。
思虑再三,龙小五拿出专属通讯设备,拨通了少将林建国的专线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林建国沉稳威严、温和厚重的声音。
“小五,怎么了?这个点打电话,是基地有特殊情况?”
龙小五收敛心神,端正身姿,恭敬问好:“首长好。”
简单的问好过后,龙小五没有多余铺垫,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沉重,直言来意。
“首长,我想向您申请五天假期,回家一趟。”
经验老道的林建国瞬间敏锐察觉到了异常,立马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沉重与压抑,心头瞬间一紧,语气立刻柔和下来,带着真切的关切与询问。
“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小五,你跟随我多年,龙家于我而言,亦是至亲。你家里但凡有任何难处、任何变故,都不必隐瞒,如实告知,我能解决的,一定全力帮你解决。”
首长真诚恳切的关怀,瞬间击溃了龙小五心底最后的隐忍。
连日以来积压的心疼、愤怒、愧疚、无力,尽数翻涌上来。
他沉默片刻,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将半个月前深夜龙家遇袭,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告知了林建国。
五叔回来了
电话那头的林建国,从最初的平静倾听,到渐渐呼吸凝滞,最后彻底陷入死寂。
他满脸震撼,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全然不敢相信,自己最得力的干将、最信任的下属,家里竟然遭遇了如此凶险重大的变故,而自己却一无所知。
听完所有详情后,林建国心底满是极致的痛惜与震撼。
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自幼命运坎坷、被龙小五从战火中救出、寄养在龙家的少年,竟然有着如此超乎年龄的大义、勇敢与赤诚。
这已经是小牛第二次为龙家赌上性命。
替龙小五挡了一刀,现在又替龙战挡了一刀。
小小年纪,无亲无故,却知恩图报、重情重义,这般赤诚大义、这般坚韧勇敢。
林建国心底满是动容与疼惜,久久无法平复心绪。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浓重的感慨与心疼。
“这孩子,太懂事、小小年纪,风骨凛然,赤诚忠勇,难能可贵。”
他定了定神,沉声询问:“你这次请假,是特意回去看那孩子?”
“是。”龙小五语气郑重,满是愧疚与坚定,“首长,小牛是我从战火地狱里带出来的孩子。”
“他无父无母,唯一的依靠就是龙家。如今他因守护龙家身受重创,无论如何,都要回去看看他。”
林建国急切问道:“找到是谁干的了吗?”
“案件目前还在追查中,幕后黑手依旧没有线索。”龙小五语气沉冷,裹挟着淡淡的戾气。
“但我一定会彻查到底,不惜一切代价,揪出幕后真凶,为小牛讨回公道。”
林建国闻言,语气郑重无比,沉声道:“这件事,我帮你一起查。”
“龙家的事,从来都不是你的私事,也是我的事。”
“你的假期,我特批五天。你安心回家,好好陪伴、安抚那个孩子,好好弥补他。”
“基地这边一切有我坐镇,你放心。”
龙小五心底瞬间涌上浓浓的暖意,满心感激,郑重开口:“多谢首长!”
林建国的语气愈发温和真诚,带着亦师亦父的包容与支撑。
“小五,你记住,无论何时何地,无论遇到多大的风雨难处,我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你只管放手去做、随心而行,身后永远有我,有龙焱。”
简简单单一句话,滚烫暖心,安稳治愈。
龙小五心底一片温热,连日以来的压抑与疲惫尽数消散。
能遇到这样体恤下属、真心相待的首长,是他最大的幸运与底气。
有这份后盾支撑,他无所畏惧。
两人又简单交流了几句基地的收尾工作,确认一切安排妥当后,便互相道别,挂断了电话。
······
挂断电话后,龙小五迅速整理好心情,褪去心底所有的柔软与动容,喊来了周圆福。
片刻之后,基周圆福满头大汗、快步匆匆跑进办公室,气息微喘,显然是刚从训练场上赶过来。
“大队长,您找我?”
龙小五看着他,语气干脆利落,直奔主题。
“我申请了五天假期,需要回家一趟。接下来五天,龙焱基地的一切大小事务,全权交由你负责把控。”
周圆福闻言微微一怔,心底满是疑惑。
他下意识想要开口询问缘由,可抬眼看到龙小五眼底藏不住的焦灼与沉郁,便立刻压下了心底的好奇。
他想着,等他回来再好好问他。
周圆福立刻郑重点头,语气坚定有力:“基地有我在,保证不出半点差错!”
龙小五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满是信任与嘱托,温声道。
“辛苦了,有任何突发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保证完成任务!”周圆福沉声应道。
交接完毕,龙小五不再耽搁,转身快步离开办公楼,径直走向基地后院。
龙小五站在林子里,微微仰头,唇边轻轻吹出一声清亮短促的口哨。
哨声落地,不过短短数秒,十只通体漆黑、毛发油亮、身姿矫健的黑猫,如同鬼魅般从四面八方飞速窜出。
动作迅猛、眼神锐利、身姿矫健,迅速列队站在龙小五面前,温顺又警惕,浑身透着久经训练的战斗气场。
龙小五目光凛冽,缓缓扫过整齐列队的十只黑猫,目光沉静锐利。
龙小五扫了一圈,随后选了两只黑猫带走。
·······
龙小五一路驰骋,几经辗转,终于来到了龙战单位分的那个小区。
来的路上,他特意绕遍了市区最大的商超与滋补品门店,精心挑选了满满当当的东西。
龙小五双手拎着沉甸甸的礼品袋,抬眸望向眼前的居民楼,眼底的焦灼稍稍平复。
他抬步上楼,精准找到龙战单位分配的新房门牌号,抬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咚咚咚
片刻后,房门从内部轻轻拉开,一道沉稳宽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龙战。
四目相对的瞬间,兄弟二人眼底皆是动容。
“大哥。”
龙小五轻声开口,声音温和,褪去了在部队的冷硬威严,只剩下至亲兄弟间的亲近。
龙战看着久别归家的弟弟,眼底泛起暖意,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轻轻应声:“回来了。”
没有多余的客套寒暄,兄弟二人默契相拥。
简单的拥抱,囊括了久别重逢的喜悦、彼此牵挂的温情,还有这些年各自隐忍、相互守护的兄弟情深。
相拥片刻,龙小五松开怀抱,拎着手里满满的礼品袋,侧身弯腰走进屋内。
刚踏入宽敞明亮的客厅,温暖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视线一扫,便看到了客厅里温馨的一幕。
宽敞的地板上散落着些许童趣玩具,三岁的龙安正蹲在地上,认认真真摆弄着积木,而不远处的轮椅上,小牛安静坐着,目光温柔地落在弟弟身上,静静陪着他玩耍。
阳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而入,暖融融的铺满两人周身,画面温柔治愈,岁月静好。
龙安听到动静瞬间抬头,一眼就看到了进门的龙小五。
小家伙眼睛骤然一亮,瞬间抛下手里的积木,迈着小短腿飞快冲了过来,脸上满是天真烂漫的激动。
“五叔!五叔回来啦!”
龙小五看着扑过来的小侄子,眼底盛满温柔笑意,弯腰俯身,轻松将软软糯糯的龙安抱入怀中,单手稳稳托着他的小屁股。
“我们龙安又长高长壮了不少。”龙小五抬手轻轻捏了捏他软乎乎的小脸。
小牛,谢谢你。
龙安搂着他的脖颈,脑袋亲昵地靠在他肩头,叽叽喳喳地撒着娇,欢喜得不行。
而此刻,轮椅上的小牛也循声抬眸。
在看清龙小五那张熟悉又思念的脸庞时,小牛澄澈的眼眸瞬间泛红,温热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激动、酸涩与暖意。
龙小五对于小牛来说,是很不一样的,他是继小牛父母去世后,第一个对他好的人。
是小牛灰暗人生里唯一的救赎与光亮,是他绝境逢生的希望,是他这辈子最敬重、最依赖的亲人。
没人比小牛更清楚,自己的人生究竟有多荒芜孤苦。
他自幼流落非洲战乱之地,父母双双离世,小小年纪便孤身一人漂泊在战火纷飞的绝境里,日日与恐惧、饥饿、血腥、死亡为伴。
没有温暖,没有疼爱,没有归宿,像一株无人问津的野草,在炼狱里苟延残喘,日复一日麻木活着,早已如同行尸走肉,对世间所有美好都不抱任何期盼。
直到遇见龙小五。
是龙小五在满目疮痍的沙漠绝境里,向他伸出了救赎之手,给了他久违的温暖与善意,给了他三餐温饱,给了他片刻安稳。
是龙小五,看穿了他所有的惶恐与脆弱,安抚他、保护他,让他第一次感受到被人惦记、被人守护的滋味。
他这辈子收到的第一份、也是最珍贵的一份礼物,便是龙小五亲手为他雕刻的小木马。
就是这一个小小的木马,温暖了他整个孤苦的童年,让他荒芜死寂的世界,瞬间枯木逢春,生出了鲜活的生机。
那一刻他才真切感觉到,自己不是一具麻木的躯壳,他是真的活着,真切地感受着人间温暖。
从那以后,那匹小木马便被他视若珍宝。
龙小五是他绝境逢生的贵人,是照亮他整个人生的星光。
哪怕两人当初相处的时光并不算漫长,可这份恩情、这份羁绊,早已刻入骨髓、融入血脉。
所以当初危难来临之际,他毫不犹豫,义无反顾,第一时间挺身而出,替龙小五挡下致命一击。
他早已在心底暗下决心,哪怕付出性命,也要守护自己的救赎,守护自己唯一的光。
此刻久别重逢,看着心心念念的五叔站在眼前,小牛心底的情绪彻底翻涌开来。
他多想立刻起身冲上去拥抱对方,可重伤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只能死死压着轮椅扶手,一点点缓慢推动轮椅,艰难地朝着龙小五的方向靠近。
“五叔。”
这一声五叔,没有平日里的清脆利落,带着隐忍的委屈、重逢的激动,还有身残无力的苦涩。
轻轻落在空气里,却精准撞进龙小五的心底,让他心脏骤然一颤。
龙小五目光沉沉地看向轮椅上的少年,心底五味杂陈,酸涩难当。
曾经的小牛,何其鲜活明媚、肆意洒脱。
可如今,那个肆意奔跑的少年,只能安静被困在轮椅之上。
往日灵动鲜活的气息淡了许多,眉宇间藏着隐忍的疲惫与苦涩,却还在强行逞强,故作平静,不愿让家人担心。
这种巨大的落差、身心的折磨、心理的煎熬,换做任何一个成年人都难以承受,更何况是一个年仅十一岁的孩子。
龙小五轻轻放下怀里的龙安,柔声叮嘱他先去一旁玩耍。
随后他大步上前,径直走到小牛的轮椅面前,缓缓俯身,张开双臂,无比温柔地将单薄的少年紧紧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宽厚温暖、沉稳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轻轻包裹住满身伤痕的小牛。
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说道:“小牛,谢谢你。谢谢你为我们龙家做的一切。”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简单一句话,瞬间击溃了小牛所有的坚强伪装。
这些天,龙战跟他说过感谢,蝎珍珠也无数次红着眼眶跟他道谢、心疼他、愧疚他。
可面对爸妈的温柔宽慰,他始终强撑着坚强,硬生生压下所有委屈,不肯掉一滴眼泪。
他想做懂事的孩子,想做家人的依靠,不想让爸妈为自己忧心难过。
可此刻,面对龙小五这句郑重又真诚的感谢,面对自己人生第一道星光,所有的隐忍、坚强、委屈与苦涩,瞬间轰然崩塌。
就像漂泊半生的孤船终于找到了归港,受尽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
他终于不用再强行逞强,不用再故作坚强。
温热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扑簌簌地滚落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肆意流淌,打湿了龙小五的肩头衣衫。
小牛颤抖着抬起双臂,用力回抱住身前的龙小五。
他的腰部神经受损无知觉,可双手手臂的神经完好无损,力道清晰而真切。
他紧紧抱着这个给了他新生的男人,哽咽着轻声开口,字字真诚,字字滚烫:“五叔。”
“我是家里的男人,我理应守护婶婶、守护安安、守护我们的家。”
“如果没有龙家收留我,没有五叔当初救我、疼我,我早就死了,根本活不到现在。”
“你们给了我家,给了我亲人,给了我活下去的意义,我做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吸了吸鼻子,泪眼朦胧,却眼神坚定。
“五叔,你以前跟我说过,男人,就要顶天立地,无所畏惧。我记住了。”
这番质朴纯粹、赤诚滚烫的话语,再次狠狠震撼了龙小五的内心。
他松开怀抱,抬手紧紧握住小牛单薄的肩膀,目光澄澈坚定,眼底满是郑重的承诺,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小牛你相信我们,我们所有人,一定会拼尽全力,想尽一切办法治好你。”
“不管前路多难,不管花费多久,我们都不会放弃你。”
小牛看着眼前满眼坚定的五叔,看着他眼底滚烫的真诚与心疼,含泪的眼眸里重新燃起光亮。
他用力擦干眼角的泪水,扬起一张倔强又温柔的笑脸,重重点头。
“嗯!我相信你们!我也不怕辛苦,以后的康复训练再累再疼,我都会咬牙坚持,我一定会好好治疗,早点好起来!”
龙小五看着少年坚韧明媚的模样,眼底泛起温柔笑意,伸出小拇指,轻声道:“好,这个可是你跟我保证的。”
“来,五叔跟你拉钩。”
小牛立刻笑着伸出纤细的小拇指,轻轻勾住龙小五宽厚的手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简单幼稚的约定,却承载着最真挚的期许与最郑重的承诺。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皆是温暖与希望。
兄弟赤诚交心
一旁静静伫立的龙战,全程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温柔注视着眼前的一幕,心底百感交集,无比动容。
就在这时,门锁轻轻转动,房门被推开,提着满满一篮新鲜食材的蝎珍珠从外面回来。
刚进门,她一眼就看到了客厅里许久未见的龙小五,眉眼瞬间扬起温柔的笑意,轻声开口招呼:“小五,回来啦?”
“大嫂。”龙小五立刻恭敬起身问好,态度谦逊敬重。
蝎珍珠将手里的食材放到厨房台面,回头笑着看向他:“什么时候到的?一路奔波累坏了吧?”
“刚到没多久,不累。”龙小五轻声回道,“我跟单位请了五天假期,专门回来看看小牛。”
蝎珍珠眉眼温柔,热忱招呼,“家里三间卧室都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被褥、生活用品全都备齐了,你这几天就在家里安心住下。”
“这里环境安静、采光充足,还不错。”
“谢谢大嫂。”龙小五礼貌道谢。
“你们兄弟俩坐着聊说话,我先去厨房做饭,马上就好。”蝎珍珠笑着叮嘱一声,便转身走进厨房,忙碌起来。
龙小五抬眸环顾整套房子。
一百平左右的三室一厅,户型方正通透,南北对流,采光绝佳,每一间房间都宽敞整洁,装修简约大气。
家具家电一应俱全,没有奢华的装饰,却干净温馨、宜居安稳,确实是一处绝佳的休养居所。
“大哥,这房子很不错。”龙小五由衷感慨。
龙战轻轻点头,应声解释:“单位统一分配的安居房,各项设施齐全,安保严密。”
“老宅那边目标太大,经历过这次的事,暗处的人虎视眈眈,隐患太多,暂时不宜回去。”
“我们先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等风头彻底过去,案件彻底查清,安全无虞了,我们再回老家。”
龙小五了然点头,完全理解大哥的考量。
他转头看向客厅,龙安已经再次黏在了小牛身边,兄弟俩凑在一起小声说笑玩耍,画面温馨和睦,治愈人心。
龙战见状,轻声开口:“走,出去走廊透透气。”
兄弟二人并肩走出客厅,来到室外的观景走廊,凭栏而立,远眺着小区外的风景。
微风轻轻吹拂,吹散了些许燥热,气氛沉静下来。
龙小五神色渐渐凝重,开口追问起当晚的凶险细节:“大哥,那晚的具体经过,你再跟我说一遍。”
他需要摸清所有线索,找出破绽,揪出幕后潜藏的黑手,为小牛讨回公道。
龙战望着远方连绵的楼宇,眼底沉郁,长长叹了一口气,将当晚的情况细致复述一遍。
龙小五听完,目光冰冷,立马做出了推断:“看来,他们是跟踪小鹿过来的。”
龙战沉声道:“我跟你想的一样,结合当晚所有细节来看,对方绝对不是随机作案,而是精准定位、蓄意偷袭。”
“普通的跟踪盯梢,根本瞒不过我们的眼睛。小牛平日里作息固定,学校、老宅两点一线,从不私自外出,不可能被人盯上。”
“唯独当晚,小鹿独自返校归来,恰好遭遇伏击。”
“所以基本可以确定,这群人大概率是一路跟踪小鹿而来,摸清了她的归程与时间,算准了时机,精准埋伏在老宅附近,伺机作案。”
龙小五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冰冷的寒意,眉眼凌厉,戾气暗生。
“这么说,小鹿现在处境极其危险,她已经被暗处的人精准盯上了。”
“你别担心。”龙战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出声安抚,“我已经叮嘱过小鹿,她现在全程待在学校,不私自外出。”
“并且她已经高薪聘请了专业保镖团队,日常出行全程贴身跟随,防护严密,短时间内不会有危险。”
“只要她安分待在学校,不单独外出,基本不会出问题。”
即便如此,龙小五的脸色依旧冰冷阴沉,牙齿紧咬,眼底满是凛冽的杀意与怒火。
“这帮藏头露尾的鼠辈,胆敢伤害我的家人,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无论藏得多深,我都要把他们揪出来。”
“让他们血债血偿,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看着弟弟眼底压抑的戾气,龙战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安抚。
“我这段时间也一直在暗中追查线索,没有停歇。这件事,我们兄弟一起查,不急这一时。”
“先稳住家人安全,治好小牛的身体,再清算恩怨。”
微风静静吹拂,沉默片刻后,龙小五看着身旁沉稳隐忍的大哥,心底藏了多年的疑惑,终于忍不住轻声问出。
“大哥,这么多年,你进部队后没有回来看过我,是不是就一直在担心,仇人会盯上我,对我下手?”
这是他心底埋藏多年的困惑和心病。
龙战闻言,身形微顿,转头看向弟弟,眼底带着几分愧疚与释然,缓缓点头,坦然承认:“是。”
“我当年驻守边境,执掌龙焱,执行无数高危任务,杀敌无数,结下的仇家数不胜数。那些人穷凶极恶、睚眦必报,手段阴狠歹毒。”
“那时候你年纪太小,年少稚嫩,毫无自保能力。我常年身处险境、身不由己,没办法时时刻刻守在你身边护你周全。”
“我一旦频繁与你接触、频繁归家,就会暴露你的存在,让你成为仇家报复的目标,你会陷入无尽的凶险之中。”
“我不敢赌,也赌不起。”
龙战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愧疚:“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虽然很少回来,但从未放下过你。我每个月都会委托部队靠谱的战友,暗中照看你的生活,关注你的成长。”
“也多亏七婶一直悉心关照你,护你平安长大,我才能稍稍安心。”
“说到底,还是大哥亏欠你太多。”
听完所有真相,龙小五心底积压多年的遗憾与疑惑,瞬间尽数释然。
原来从来不是大哥不疼爱、不关心他,而是大哥的爱,藏在了无人知晓的隐忍与克制里,藏在了默默的守护与庇护中。
为了护他平安,大哥独自背负了所有恩怨与凶险,孤身挡下了所有风雨。
龙小五释然一笑,眼底澄澈温暖,轻轻摇头。
“大哥,其实我心里也明白,只不过,我想听到从你口中说出来,现在听到你真切的解释,我彻底释然了。”
“过去的都过去了,往后我们一家人好好相伴,安稳生活,岁岁平安,就足够了。”
兄弟二人对视了一眼,所有隔阂、所有遗憾、所有隐忍,尽数消散在温柔的晚风里。
我也想见见这位救命恩人
龙小五重新将思绪拉回最紧要的事情上,认真地开口询问。
“大哥,小牛后续的治疗方案,你现在有具体的打算了吗?”
提及小牛的病情,龙战眼底的温柔褪去,重新染上凝重,沉声回道。
“我前段时间托遍了京城所有人脉,联系了国内顶尖的神经科权威专家,把小牛所有的检查报告、病例资料全部递交过去,多方会诊。”
“所有专家给出的结论几乎一模一样。”
“长期留在大城市康复治疗,不仅效果渺茫,还会一次次摧毁孩子的自信心,对他的身心都是巨大的折磨。”
龙小五的心脏骤然一沉,心底瞬间涌上无尽的沉重与心疼。
“所以我思前想后,做了一个决定。”龙战抬眸看向远方,眼神坚定,“我打算带你嫂子、带着小牛,回一趟乡下,去找刘辉。”
“刘辉?”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龙小五瞳孔骤然一亮,眼底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希冀光芒,心跳骤然加速,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大哥!是不是当年在边境战场救下你、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并且悉心医治你一年多的那位隐世名医刘辉医生?”
龙战重重点头:“就是他。”
这一刻,龙小五心底瞬间燃起了滔天的希望,连日以来的压抑与绝望一扫而空。
他太清楚刘辉医生的医术有多逆天、有多神妙。
当年医生直言龙战伤势过重,最多活不过两年。
可就是这位隐居乡下的刘辉医生,妙手回春,硬生生将濒死的龙战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
既然他能治好当年被判死刑、彻底无望的龙战,那小牛的伤势,或许真的有希望!
巨大的惊喜与希望包裹了龙小五的全部心神,他眼底光亮灼灼,语气急切又坚定。
“大哥,那太好了!这绝对是我们非常大的希望!”
“我这次刚好请了五天长假,时间充裕,我跟你们一起回乡下!”
“正好,我也想亲眼见见这位医术通天的救命恩人。”
龙战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龙小五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手从随身的黑色背包里取出一个信封。
郑重递到龙战面前,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大哥,这里面有三万块钱,你先拿着。”
龙战微微一怔,用力一推:“你收回去,家里现在不缺钱,足够支撑小牛的治疗和日常开销,暂时用不着你的钱。”
他太清楚弟弟的积蓄来之不易,每一分都是血汗换来的。
“你之前出钱出力帮家里盖了新房,七婶不久前做手术,你又掏了一大笔医药费,前前后后花销巨大,你手里本就没剩多少积蓄,留着自己用。”
龙小五却没有收回手,眼底坚定,语气坦然:“大哥,你放心,我手里不缺钱。”
“这阵子基地任务圆满完成,刚下发了一笔丰厚的专项奖金,我手里宽裕了一些。”
他常年在部队,衣食住行全部由单位统一包揽,平日里几乎没有花钱的地方,薪资奖金大多积攒下来,从未肆意挥霍过。
这笔三万块的积蓄,对他而言算不上巨款,却是他全部的心意与担当。
龙战解释道:“前几天小鹿刚给我们转了二十万,专门留给小牛治病康复,加上我们还有一些积蓄,所以目前资金是充足的”
“二十万?”
龙小五脚步骤然一顿,眼底瞬间翻涌着浓浓的震惊,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知晓小鹿重情重义、心底愧疚,定会想方设法弥补,却万万没有想到,一个尚且在校读书的小姑娘,竟然能毫不犹豫拿出整整二十万的巨款。
他抬眸看向龙战,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疑惑:“小鹿一个学生,哪里来这么大一笔钱?”
龙战轻声解释:“是她父亲林千山转给她的。那晚小鹿遭遇绑架遇险、险些出事的事情,她已经告诉了她父亲。”
“林千山得知女儿遭遇凶险,心底又怕又怒,满心担忧,这才一次性给她转了巨款,让她防身、雇保镖、做复查调理。”
他轻叹一声,看透了其中的人情冷暖:“说到底,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连着筋。”
“哪怕林千山这些年偏心再婚的家庭,冷落小鹿,可小鹿终究是他的亲生女儿,血脉牵绊与生俱来。”
“当女儿身陷险境、遭遇危难,他终究做不到坐视不管。”
龙小五闻言,心底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他常年在外,却也清楚知晓小鹿这些年的处境。
他也知晓,林千山对小鹿的冷落,更多是偏爱新家庭。
但这些年,他虽极少陪伴小鹿、给予温情,却从未在物质上亏待过半分。
小鹿从小到大的名牌衣物、奢侈品、学费生活费,他从未吝啬过半分,从来都是有求必应、充足供给。
或许正如大哥所说,世间父子父女亲情,向来复杂难解。
哪怕平日里疏离冷淡、隔阂重重,可血脉羁绊早已深入骨髓,真到生死危难之际,身为父亲的本能与牵挂,终究会冲破所有冷漠,生出最纯粹的担忧与疼爱。
他不清楚小鹿与林千山之间积攒了多少误会与隔阂,却能笃定,林千山心底,终究是有这个女儿的。
“大哥,小鹿的心意是小鹿的,我的心意是我的,不能混为一谈。”
“这次小牛出事,我在部队,也没能替家里分担,所有辛苦、奔波、煎熬,都是你们和大嫂在扛。”
“我心里一直满心愧疚,既然出不了力,那就只能出一些钱,尽一份绵薄之力。”
“我现在还没有成家立业的压力,不用买房、不用筹备婚事、不用养家糊口,吃住全部在部队,平日里根本没有花钱的地方。”
“这笔钱你务必收下,就当是我为小牛的治疗、为这个家尽的一份责任。”
龙战看着弟弟眼底执拗真诚、满心愧疚的模样,心底又暖又涩,再也不忍推辞。
他默默接过信封,心底暗自打定主意:这笔钱他先好好替小五存着,如果用不到,留着日后给他娶妻成家。
积极开导
“快来吃饭吧,菜都凉了。”蝎珍珠端着最后一盘清炒时蔬从厨房走出。
“先吃饭。”龙战拍拍龙小五的肩膀,转身和龙小五一同走进屋内。
餐桌上的饭菜不算奢华,没有山珍海味,却样样清淡营养、精致可口,满满一桌家常菜藏着最治愈的人间烟火。
蝎珍珠将轮椅推到餐桌旁,龙安早已迫不及待,迈着小短腿飞快跑到餐桌前,乖乖搬好小板凳,一屁股坐在小牛和龙小五中间。
小脑袋左右张望,眉眼弯弯,露出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灿烂笑容:“我要挨着哥哥和五叔坐!”
小家伙眉眼清澈,笑容纯粹,一脸满足欢喜。
一家人依次落座,蝎珍珠拿起干净的汤碗,细心盛出一碗温热的筒骨汤,轻轻放在小牛手边,温柔叮嘱。
“小牛,多喝点骨头汤,养骨固本,对你的身体恢复很有帮助。”
小牛心底暖意翻涌,眼眶微热,乖乖点头:“谢谢妈妈。”
这一声温柔亲昵的妈妈,清晰落在龙小五耳中。
他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的震惊,下意识抬眸看向身旁的龙战与蝎珍珠。
一瞬之间,心底所有疑惑尽数通透。
他没有开口询问,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可心底已然全然明白。
血脉从来不是亲情的唯一羁绊,真心相待、双向奔赴的温柔与疼爱,才是最坚韧的亲情。
吃到一半,龙战放下碗筷,转头看向身旁安静进食的小牛。
“小牛,明天一早,我们带你回乡下,去见一位医术高超的老医生,让他帮你看看腿和腰,帮我们找找治愈的办法。”
闻言,小牛握着碗筷的手微微一顿,澄澈的眼眸瞬间骤然亮起,如同沉寂黑夜骤然点亮星光,眼底瞬间燃起滚烫的希望光芒。
这些天他虽一直强装坚强、积极配合治疗,可心底始终藏着无尽的惶恐与不安,害怕自己永远无法站立,害怕自己会一辈子被困在轮椅上,成为家人的拖累。
如今听闻有新的医生、新的希望,他沉寂多日的心底瞬间重新燃起烈火,满心都是期盼。
他用力点头,眉眼带着少年久违的鲜活光亮,脆生生应道:“好!我都听爸爸的!”
“不止爸爸去,”龙战温柔补充,“妈妈和五叔也陪你一起去,我们一家人都陪着你。”
这句话彻底暖透了小牛的整颗心。
原所有人都在为他的病情奔波操劳,爸爸妈妈、五叔,所有人都在为他的余生拼尽全力。
极致的温暖包裹着他,可随之而来的,还有浓浓的愧疚与自责。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咬牙坚持,不惧所有康复的辛苦与疼痛,早日养好身体、不再成为家人的负担。
这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回报。
蝎珍珠闻言,转头看向龙小五:“小五,你要是部队里忙,就不用特意请假跟着奔波了。”
“我和你大哥两个人足够照顾好小牛。”
龙小五轻轻摇头,眼神坚定温和,认真回道:“大嫂,我去不只是为了陪小牛治病。”
“当年刘辉医生拼死救下大哥,治好了他的濒死重伤,是大哥的救命恩人,也是我们龙家的恩人。”
“我一直心存感念,却从未有机会登门道谢。”
“这次难得有空,我也想亲自见见他。”
听闻此言,蝎珍珠眉眼舒展,露出爽朗温柔的笑意,点头应道。
“好,那我们一家人一同前往。”
晚饭过后,屋内褪去了白日的热闹,变得安静柔和。
龙小转头看向龙战夫妇,轻声提议:“大哥,大嫂,今晚我跟小牛睡一间房吧,今天晚上我好好陪他聊聊天。”
龙战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好。”
他心底清楚,龙小五于小牛而言,是独一无二的救赎与牵挂,两人情谊深厚、心意相通,且年纪相差不大,更懂少年的心事与不安。
今晚让他们独处相伴,既能让小牛放松心情、卸下防备,也能让小五好好开导宽慰他,帮他重塑信心、驱散心底的阴霾与自卑。
“别聊得太晚,早点休息,我们明天还要早起赶路去乡下。”
龙战温柔叮嘱一句,便弯腰抱起昏昏欲睡的龙安,带着蝎珍珠,转身走向主卧,将安静的空间留给两个孩子。
客厅彻底安静下来,龙小五推着小牛的轮椅走进次卧。
他俯身轻声询问:“小牛,要不要去趟洗手间?”
小牛轻轻摇头,眉眼温顺:“不用啦五叔,我刚才已经上过了。”
得到答复,龙小五不再多言,小心翼翼俯身,轻轻脱掉小牛的鞋子。
随后他双臂稳稳托住小牛的后背与腿弯,稳稳将单薄的少年抱起,轻柔放置在柔软的床上,再细心展开被褥。
做完这一切,龙小五脱去外套,轻轻躺卧在床的另一侧。
黑暗的房间里,两人并肩而卧,氛围静谧温柔,没有丝毫拘谨。
龙小五侧头看向他,轻声温柔询问:“现在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酸胀、麻木或者刺痛都可以跟我说。”
小牛静静躺着,眸光柔和地望着天花板,轻声如实回答:“没有的五叔,身上都不疼,就是腰部还是空空的,没有一点知觉,好像不是自己的身体一样。”
龙小五心头微沉,随即立刻放缓语气:“别怕,这都是重伤过后的正常现象,只是暂时的。”
“神经修复本就是最慢、最需要耐心的过程。”
“只要我们坚持治疗、坚持康复,有恒心、有毅力,你一定可以重新站起来,和以前一样肆意奔跑。”
为了让小牛重拾信心,龙小五开始耐心细数身边真实的励志案例。
“五叔部队里,有很多并肩作战的战友,都是在高危战场上受过致命重伤的。”
“有一位特战队长,曾经腰椎中弹,神经断裂,当时所有权威医生都一致判定他终身瘫痪,再也无法站立行走,这辈子只能卧床度日。”
“可他从来没有放弃自己,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和顶天立地的意志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坚持康复训练。”
“哪怕疼得浑身冒汗、彻夜难眠,也从未有过半分松懈。”
“整整两年,他硬生生靠着自己的坚持,重新站了起来,恢复了正常行走。”
“还有不少战友,断臂、断腿、神经重创,全部被医学判定为终身残疾,可他们凭着钢铁般的意志,打破了所有人的预判,战胜了病痛与伤残,活出了新的人生。”
一个个真实鲜活、震撼人心的案例,缓缓落入小牛耳中,让他原本摇摆不定的信心,一点点稳固、愈发坚定。
去刘辉家
龙小五不止讲述身边战友的经历,还耐心列举了许多书本上记载的疑难病症康复案例。
那些被医学宣判无望、却凭着自身毅力逆天改命的故事,每一个都真实滚烫、振奋人心。
小牛静静听着,脑海里也渐渐浮现出自己曾经看过的课外书籍里的相似励志案例。
那些身患重疾、身受重创的人,没有向命运低头,逆势翻盘、重获新生。
原来世间真的有无数打破宿命的奇迹,从来都不是天定命运,而是人定胜天。
这一刻,小牛心底的惶恐、自卑、不安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坚定与无畏的勇气。
龙小五抬手,温柔揉揉他柔软的头发,嗓音低沉温柔,带着治愈人心的力量。
“小牛,你要记住,世间从来没有绝对的绝境,也没有注定的结局。”
“奇迹之所以会发生,不是上天眷顾,而是有人愿意拼尽全力去创造。”
“有没有希望,从来不靠别人判定,只看你自己,有没有创造奇迹的恒心与决心。”
小牛转头看向身侧的五叔,眼底清亮澄澈,光亮灼灼,语气无比坚定,一字一句认真回道。
“五叔,我有!我有决心,我也能创造奇迹!我一定会好好治疗、好好康复,早点站起来!”
看着他眼底重新燃起的鲜活光亮与坚韧韧劲,龙小五心底暖意融融,温柔轻笑,再次揉了揉他的头顶。
“好,五叔相信你。早点睡吧,明天我们还要早起,去见医生,给你治病。”
小牛用力点头,眉眼弯弯,带着安心的笑意,乖乖闭上眼睛。
身旁有最信任的亲人守护,前路有崭新的希望等待,他心底安稳踏实,转瞬便沉入了安稳香甜的梦乡。
··········
一夜无梦,岁月安然。
翌日清晨,天光破晓,晨曦微露。
蝎珍珠天刚蒙蒙亮便已然起身,早早收拾好出行的行李。
“小五,你的行李都收拾好了吗?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整理的?”
龙小五笑着摇头,语气轻松自在:“大嫂放心,我就一个随身背包,简单几件衣物,早就收拾好了,没什么东西。”
龙战抬眸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清晨七点。
“既然所有人都收拾妥当,那我们就早点出发。早点赶路,早点抵达。”
坐在一旁的龙安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满脸懵懂天真,奶声奶气地询问:“爸爸妈妈,我们要去哪里呀?”
蝎珍珠弯腰摸摸他的小脑袋,眉眼温柔,轻声细语解释:“去乡下,找厉害的医生哥哥看病,治好哥哥的腿。”
闻言,龙安瞬间眼睛一亮,满脸雀跃欢喜,小手用力一拍,语气满是期盼。
“太好了!等哥哥的腿治好啦,就能站起来,像以前一样陪我去后山放风筝、捉蛐蛐、跑着玩啦!”
孩童纯粹天真的话语,简单质朴,却直直戳中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这何尝不是一家人最大的期盼。
所有人奔波劳碌、日夜牵挂、不惧路途遥远求医奔波,所求的不过就是这简单的一幕。
一家人相视一眼,眼底皆是温柔的期许与滚烫的希望。
早餐过后,一家人拎好行李物品,有序出门。
一家五口整整齐齐,踏上去往乡下的求医之路。
·········
从城市到乡村,路途遥远,辗转颠簸。
他们先是乘坐城市公交前往客运站,随后换乘长途大巴驶出市区,一路远离繁华喧嚣的都市,向着连绵起伏的山野深处前行。
车辆一路向前,沿途的风景渐渐变换。
林立的高楼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青山、成片田野、葱郁林木。
越往深处走,山林越茂密,空气越清新,远离了城市的车水马龙、喧嚣嘈杂,只剩山野的静谧清幽。
最后一班进山的班车,行驶在蜿蜒曲折的山间小道上,道路两旁古树参天、绿树成荫。
龙小五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青翠山林,心底悄然浮现一个词:世外高人。
一路舟车劳顿,辗转奔波,从清晨到午后,历经数个时辰的车程,车辆终于缓缓驶入深藏在群山之中的偏僻小山村。
下车的瞬间,满目清幽,豁然开朗。
这座隐匿在群山腹地的小山村,彻底隔绝了城市的繁华与浮躁,空气清新甘甜。
田间有农人躬身劳作,路上有孩童嬉笑打闹,老人坐在村口树下闲谈纳凉,岁月静好、安宁质朴。
“这里可真像世外桃源啊。”龙小五站在村口感叹了一句,转头看向身旁的龙战,轻声询问:“大哥,还记得进村的路吗?”
龙战闻言,目光望向村内熟悉的街巷庭院,眼底满是温柔的回忆,语气笃定从容。
“怎么会忘。我之前在这里康复休养了大半年,日复一日在山间散步、锻炼、疗养。”
“村里的每一条小路、每一处景致,我都烂熟于心,刻在记忆里,一辈子都忘不掉。”
“走吧,我带你们进去。”
一家人紧随其后,缓缓向村落深处走去。
龙战怀抱乖巧的龙安,蝎珍珠推着轮椅上的小牛,缓慢前行,龙小五紧随身后,手提行李。
阳光穿过层层枝叶,洒落细碎金光,落在一行人身上,温暖静谧,前路漫漫,却满是希望。
走了一半路后,忽然传来一道清脆响亮、带着孩童雀跃的呼喊声。
“怪叔叔!”
声音稚嫩响亮,穿透林间清风,清晰落在众人耳中。
众人循声回头,只见不远处的田埂小道上。
一个十岁出头的小男孩穿着朴素干净的布衣,身姿矫健,正一脸兴奋地朝着他们的方向飞快奔跑而来。
他便是刘辉的儿子,刘昊。
龙战看着飞奔而来的熟悉小小身影,眉眼瞬间染上温柔笑意,心底满是久别重逢的暖意。
待刘昊跑到身前,他顺势弯腰,伸手将少年稳稳抱起,轻轻在空中转了一圈。
龙战抱着他,温柔端详,笑着感慨:“这才多久没见、这么壮实了,再过两年,叔叔都抱不动你了。”
一旁的龙小五静静看着刘昊,眉眼微蹙,心底莫名生出一股熟悉感。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故人重逢
刘昊被龙战稳稳抱在怀里,小小的身子贴着温暖的怀抱,脸上满是久别重逢的欢喜,可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积攒多年的委屈。
他环着龙战的脖颈,眨巴着清澈透亮的大眼睛,有些埋怨道。
“怪叔叔,你之前走的时候,为什么不跟我打招呼呀?”
刘昊轻轻抿了抿嘴,继续诉说着之前的心事:“那一天我放学跑着回家,还特意在路上摘了你最喜欢的野果子,想着回来给你吃。”
“结果到家之后,院子里空空的,屋子里也冷冷清清,再也看不到你的身影了。”
“我爸爸告诉我,你已经走了,回自己的家了。”
说到这里,小家伙的声音微微低落,眉眼耷拉下来,透着浓浓的失落。
“我那天难过了好久,躲在院子里哭了半天,还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以后都看不到怪叔叔了。”
看着孩子满脸委屈、耿耿于怀的模样,龙战心底瞬间涌上满满的愧疚与歉意。
他抬手温柔摸了摸刘昊的后脑勺,语气满是真诚的歉意,轻声解释。
“是叔叔不好,是叔叔不对,一时情急,就没来得及跟你好好道别,让你伤心难过了这么久。”
他看着孩子澄澈的眼眸,郑重许下承诺:“下次不管什么时候离开,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好好跟你道别,好吗?”
孩童的心事向来纯粹通透,最是容易被治愈。
听到龙战真诚的道歉和郑重的承诺,刘昊瞬间一扫心底所有的委屈与失落,眉眼瞬间舒展。
“好!那我就原谅怪叔叔啦!”
龙战温柔一笑,小心翼翼将刘昊从怀里放了下来。
落地后的刘昊,依旧黏在龙战身边,一双灵动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身后的一行人。
温柔雅致的蝎珍珠、乖巧安静坐在轮椅上的小牛、活泼可爱的龙安、身姿挺拔气场凛冽的龙小五,一张张陌生又温和的面孔,让他满眼好奇。
他仰起头,看向龙战,软糯地问道:“怪叔叔,这些都是你的家人吗?”
“对,都是我的家人。”龙战温柔点头,随即开始逐一介绍,语气温和耐心,满是热忱。
“这是我的妻子,你可以喊珍珠婶婶。”
蝎珍珠闻言,温柔俯身,眉眼含笑,语气亲切温柔:“小昊你好”
刘昊乖巧问好,嘴巴很甜:“珍珠婶婶好!”
“这是我的两个孩子。”龙战伸手轻轻指了指身旁的两个孩子。
“这个坐在轮椅上的是我的大儿子小牛,这个小不点是小儿子龙安。”
小牛温柔浅笑,轻声打招呼:“昊昊弟弟你好。”
龙安也学着哥哥的样子,奶声奶气地挥手:“哥哥好呀!”
刘昊看着两个温柔的哥哥,立马热情回应,眉眼弯弯,格外乖巧:“小牛哥哥好,安安弟弟好!”
最后,龙战看向身旁身姿挺拔、气质冷敛的龙小五,笑着介绍:“这是我的弟弟,你们可以喊他小五叔叔。”
话音落下,刘昊的目光瞬间落在了龙小五的身上。
这一眼望去,熟悉感瞬间扑面而来,清晰又真切。
他盯着龙小五的眉眼轮廓,越看越觉得眼熟,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浓。
眼前这个小五叔叔,眉眼英挺、气质沉稳,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曾经见过一般。
刘昊忍不住开口,满脸困惑地问道:“小五叔叔,我怎么感觉你好眼熟呀?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呀?”
龙小五闻言,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温柔揉了揉少年的头顶。
“我也觉得昊昊很眼熟,看着格外亲切,好像确实在哪里见过,就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刘昊皱着小眉头,认认真真低头思索了许久,脑海里零零散散闪过些许模糊的碎片画面,却始终拼凑不出完整的记忆,根本想不起来具体的相遇场景。
他便干脆摇了摇头,彻底抛却了这个疑惑,不再多想。
他重新抬头看向龙战,眼底满是热切与欢喜,直白地问道:“怪叔叔,你这次回来,是不是来找我爸爸的呀?”
“是。”龙战温柔应声。
得到肯定的答复,刘昊瞬间更加欢喜,立马主动伸手拉住龙战的手腕。
“那我们快点回家!我爸爸今天在家休息,没有出门问诊!而且玥玥姑姑今天也刚好在家,你们来得太巧啦!”
“我爸爸经常念叨你,总是时不时提起怪叔叔。”
他一边快步带路,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句句都透着真心。
龙战一直笑着回应他。
一行人脚步轻快,穿过古朴的村巷,很快抵达了刘辉的家。
院外空地上,停放着一辆干净素雅的家用小轿车,低调沉稳。
走在最前面的刘昊就已经迫不及待,对着院子里高声大喊起来,声音清亮响亮,穿透庭院。
“爸爸!玥玥姑姑!快出来!你们快看,怪叔叔回来啦!龙战叔叔回来啦!”
院内原本安静闲适的氛围,被这一声清脆的呼喊瞬间打破。
屋内很快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一道沉稳温和的身影快步从正屋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刘辉。
他依旧是记忆中温润儒雅、沉稳可靠的模样。
身着简单的素色布衣,身姿挺拔、气质清正,眉眼温和睿智,自带医者仁心的沉稳气场。
刚踏出房门,当看到站在院门口的龙战,刘辉的脚步瞬间顿住,眼底瞬间翻涌着惊喜、动容与久违的暖意。
“阿战。”
他开口出声,语气带着久别重逢的动容与欣喜,熟悉的称呼瞬间拉满往昔温情。
龙战见状,立刻放下怀里的龙安,快步上前,眼底满是敬重与暖意。
眼前这个男人,是从鬼门关救下他性命的恩人,是悉心照料他两年多、陪他熬过最凶险岁月的贵人,亦是他此生最敬重的兄长。
“辉哥。”
一声敬重的称呼落地,兄弟二人没有多余的客套寒暄,上前一步,紧紧相拥在一起。
沉稳有力的拥抱,囊括了岁月的沉淀温情、生死相依的厚重情谊。
当年龙战重伤濒死、卧床不起,是刘辉日夜守候、精心医治,陪他熬过漫长的康复岁月。
那些暗无天日、病痛缠身的日夜,是刘辉的医术与陪伴,给了他重生的希望。
这份救命之恩、相伴之情,早已远超普通情谊。
相拥片刻,二人缓缓松开彼此。
龙战震惊:这到底是什么关系?
刘辉目光温柔地打量着眼前的龙战,看着他身姿挺拔、气色沉稳、心底满是欣慰,笑着感慨。
“看来,你恢复得很好。”
“托辉哥的福,才能安然至今。”龙战真诚应声,眼底满是感恩。
寒暄过后,刘辉的目光缓缓扫过龙战身后的一行人,看着陌生的众人,眼底带着几分疑惑,轻声开口询问。
“阿战,这几位是?”
“辉哥,我给你介绍一下,都是我的家人。”龙战笑着侧身,开始逐一郑重介绍。
“这是我的妻子,蝎珍珠。”
蝎珍珠礼貌上前,温婉浅笑,恭敬问好:“刘医生您好,久仰大名,一直想来登门道谢,今日终于得见。”
刘辉笑着点头回应,语气温和热忱:“弟妹客气了。”
“这是我的两个孩子,大儿子小牛,小儿子龙安。”
两个孩子乖巧问好,软糯礼貌。
刘辉看着乖巧的孩子们,眼底满是温和笑意,连连夸赞孩子懂事乖巧。
最后,龙战侧身让出身后的龙小五,语气郑重介绍:“辉哥,这是我的亲弟弟,龙小五。”
话音落下的瞬间,刘辉的眼神骤然一亮,整个人瞬间怔住,眼底的温和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讶与认真。
他想起自己的妹妹刘星玥说过,龙战的弟弟龙小五,是谨柔的男朋友。
刘辉的目光紧紧落在龙小五身上,认认真真、从上到下仔细打量着他。
眼前的龙小五,身姿挺拔如松、肩宽腰直,一身清冷沉稳的气质,是常年身居高位、征战沙场沉淀出的铁血气场。
眉眼英挺锐利、眼神澄澈坚定、年纪轻轻,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稳重与担当,周身气场端正浩然、不怒自威。
刘辉的目光带着真切的审视与打量。
这般直白又专注的打量,让向来冷静沉稳、久经风浪的龙小五,都渐渐有些不自在,心底泛起一丝浅浅的不好意思。
就在龙小五微微局促之际,刘辉忽然朗声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豁达,满是真诚的欣赏与欢喜。
“好!好一个少年英雄!”
刘辉连连赞叹,语气真挚热烈,“果然仪表堂堂、气宇轩昂!身形挺拔、气质沉稳内敛。”
“一看就是心性坚定、靠谱担当的铮铮男儿!”
他看着龙小五,越看越满意,笑着继续夸赞:“难怪谨柔那孩子心心念念。”
骤然从刘辉口中听到“谨柔”两个字,龙小五整个人彻底愣住了,眼底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瞬间僵在原地。
他满脸疑惑地看向刘辉,语气带着止不住的惊讶:“辉哥,您……您怎么认识谨柔?”
而龙战和蝎珍珠对视了一眼,也是一头雾水。
就在这时,屋内再次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温柔清甜的女声,缓缓从屋内传出。
“哥,外面是谁来了呀,这么热闹?”
话音落地,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抱着怀中熟睡的孩子,缓缓从屋内走了出来。
正是刘星玥。
可当刘星玥的目光穿过庭院,落在龙小五身上的那一刻,她的脚步瞬间顿住,眼底的温柔笑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与错愕。
同一瞬间,龙小五也看清了来人的面容,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满眼难以置信。
“玥玥姐?”龙小五率先回过神,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轻声唤道。
“小五?”刘星玥也瞬间回神,眼底满是动容与惊喜,轻声喊出他的名字。
空气瞬间安静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二人身上。
在场的龙战和蝎珍珠,此刻彻底陷入了茫然懵懂,更加迷茫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满满的疑惑与不解,只觉得眼前的关系错综复杂、突如其来,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般突如其来的交集,让两人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刘星玥抱着怀中的孩子,缓步走下台阶,率先打破了这份错愕的寂静。
龙小五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又疑惑地问道:“玥玥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刘星玥看着他满脸震惊的模样,眼底笑意温柔,轻声解释。
“这里本来就是我的娘家呀,刘辉是我的亲哥哥,我生完孩子之后,偶尔会回娘家小住几日,刚好今天回来,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龙小五心底轰然炸响。
他瞳孔骤缩,满脸极致的震惊,大脑飞速运转,一时间甚至有些思绪紊乱。
他此刻才彻底理清所有错综复杂的关系,心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恍然。
刘辉,是救了大哥龙战一命、悉心医治大哥两年多的救命恩人。
而刘辉,竟然是玥玥姐刘星玥的亲哥哥!
一层层关系层层嵌套、环环相扣,原本看似毫无交集的众人,早已被命运的丝线紧紧串联。
互相羁绊、互相救赎,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龙小五站在原地,心底百感交集,久久无法回神,只觉得世事奇妙、命运弄人,缘分早已在多年前,就悄悄埋下了伏笔。
刘星玥看着他一脸震惊凌乱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随后转头看向一旁的龙战与蝎珍珠,温柔上前主动打招呼:“龙战大哥,珍珠嫂子。”
龙战瞬间回神,眼底满是了然与暖意,连忙点头回应:“星玥,好久不见。”
他自然是认得刘星玥的。
当年他重伤濒危、卧床不起,除了刘辉日夜悉心医治,刘星玥也曾特意赶回娘家,协助兄长一起参与自己的紧急急救与前期康复治疗。
兄妹二人联手,为他稳住伤势、护住生机。
只是后来刘星玥怀孕生子、居家休养,后续漫长的康复治疗,便只剩刘辉一人全程负责。
“当年我重伤卧床,多亏了你和辉哥联手施救,我才能稳住伤势,得以重生。”龙战语气满是真诚感恩。
刘星玥笑着轻轻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浅浅的愧疚与歉意,轻声解释。
“龙战大哥,说来我倒是有些惭愧。”
“我恰好怀有身孕、身体不便,没法继续留下来协助治疗,只能早早离开,我心里一直很过意不去。”
龙战连忙摆手,语气诚恳:“千万别这么说,当时若不是你协助辉哥稳住我濒危的伤势,我根本撑不到后续的康复治疗。”
“你能在危急关头出手相助,于我而言,已是天大的恩情。”
一旁的蝎珍珠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心底也愈发感慨,愈发觉得世间缘分奇妙无比。
短暂寒暄过后,龙战压下心底的感慨,看向身旁的龙小五,带着满满的疑惑,轻声问道。
“小五,你和星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
刘星玥闻言,笑着转头看向龙小五:“小五,你自己说吧。”
互相救赎
龙小五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眼底闪过一丝回忆的暖意,缓缓开口,将尘封多年的往事娓娓道来。
“我和玥玥姐相识于非洲执行任务的时候。”
“当时玥玥姐,中途遭遇敌方残余势力埋伏追杀,身陷绝境、重伤被困,我刚好路过。”
“当时敌人人数众多、火力凶猛,玥玥姐孤身一人、身负重伤,我见状直接带队出手,清除了所有埋伏的敌人,救下了玥玥姐。”
“没想到,她的哥哥竟然是辉哥,更没想到会这么巧,层层关系全都牵连在了一起。”
听完这段过往,龙战和蝎珍珠彻底目瞪口呆,两人再次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满满的不可思议与唏嘘。
谁也没有想到,众人之间竟然藏着这样一段生死羁绊。
刘辉救龙战,龙小五救刘星玥;刘辉是刘星玥亲哥,苏谨柔是龙小五女友,刘星玥是苏谨柔嫂子。
所有人看似散落各方、互不相识,实则早已在数年之前,就以生死为纽带,紧紧绑定在了一起。
这一刻,刘辉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动,大步上前,主动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龙小五的手。
他眼底满是真诚滚烫的感激,语气郑重恳切,满是发自肺腑的谢意。
“小五,谢谢你!真心谢谢你!”
“星玥跟我说过当年的事情,如果当时不是你挺身而出、不顾凶险,干掉所有敌人,拼死救下她的性命,她估计·······”
“你是她的救命恩人,也是我们刘家的恩人!这份大恩大德,我们全家永远铭记于心!”
面对刘辉真挚滚烫的感激,龙小五心底同样温热滚烫,也重重回握住刘辉的手,力道真诚,眼神恳切。
“辉哥,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他语气郑重,字字真诚:“当年我大哥身负濒死重伤,被所有权威医生宣判不治,是你力挽狂澜、妙手回春,把他从鬼门关硬生生拉了回来。”
“你耗费半年多的心血,日夜守护、精心调理,一点点修复他的伤势。”
“帮他重获新生,保全了我大哥的性命,也保全了我们一家人的圆满。”
“你于我们整个龙家,都是再造之恩、救命之恩。若不是你,我们兄弟早已天人永隔。”
“这份恩情,我们龙家同样没齿难忘!”
两只温热有力的手掌紧紧相握,掌心温度相融,真诚滚烫、彼此敬重。
一人谢他救妹之恩,一人谢他救兄之德,双向感恩、彼此赤诚。
刘星玥看着两人真诚相交、彼此感念的模样,眉眼含笑,由衷感慨出声。
“老话果然说得没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她眉眼弯弯,笑意温柔,眼底满是期许:“等日后小五和谨柔成婚,我们两家亲上加亲,就是实打实的至亲一家人了。”
这番通透暖心的话,瞬间逗笑了在场所有人。
“好了,都别站在外面晒太阳了,快进屋坐!”刘辉笑着抬手招呼众人,热忱又周到。
“昊昊,快去给叔叔婶婶、弟弟哥哥们倒水!”
“好嘞爸爸!”刘昊清脆应下,满脸兴奋,立马转身飞快跑进屋内。
众人陆续抬步走进宽敞清幽的农家小院。
院中摆放着一张实木大圆桌,搭配几张木椅,干净整洁、古朴雅致。
清风徐徐,坐在这里乘凉闲谈,格外舒适惬意。
众人依次落座,氛围松弛温馨、和睦融融。
刘辉目光温和地扫过落座的众人,视线缓缓流转,最终落在了静静坐在轮椅上、安静乖巧的小牛身上。
少年身形单薄、安静内敛,明明年纪尚小,眼底却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隐忍,安静坐在角落,不吵不闹,格外懂事。
最让人揪心的是,这般鲜活的少年,却只能久坐轮椅,无法自由站立奔跑。
刘辉眼底掠过一丝疑惑,轻声开口询问:“这孩子怎么了?”
这句温和的询问,瞬间让原本轻松和睦的氛围,悄然凝重下来。
龙战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眉眼染上浓浓的郑重与恳切,重重点头,语气沉缓,道出了此行的最终目的。
“辉哥,我这次专程带家人远道而来,一来是许久未见,专程登门探望。”
“二来,确实是有一件难事,想专程来求助你。”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龙战身上,院内氛围愈发沉静。
龙战抬手,轻轻看向身旁的小牛,语气带着心疼与敬佩,缓缓将事情一五一十娓娓道来。
听完这一番惊心动魄的过往,知晓了小牛的英勇事迹与悲惨遭遇,刘辉和刘星玥二人瞬间满脸震撼,心底掀起滔天巨浪,久久无法平复。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安静懂事、看似柔弱温顺的十一岁少年,竟然有着这般顶天立地的风骨、舍身护亲的大义。
小小年纪,在生死危难面前,不慌不惧、挺身而出,数次舍身挡致命伤害。
这般赤诚、这般勇敢、这般坚韧,远超无数成年人,实在太过难得、太过震撼人心。
刘辉心底满是动容与疼惜,眼底满是感慨,暗自唏嘘。
年少尚且如此赤诚大义、果敢担当,这般心性风骨,实在难得,令人敬佩。
刘星玥更是满心柔软,看着轮椅上隐忍坚强的少年,心底酸涩又敬佩。
龙战看着二人震撼动容的模样,再次恳切开口,眼底满是最后的期盼与恳求。
“辉哥,我今日带孩子远道而来,就是想恳请你出手,帮小牛诊治一番。”
“你帮我看看,有没有办法,让他能重新站起来。”
听闻来意,刘辉脸上的温和笑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医者独有的严谨、认真与郑重。
他神色肃穆,不再多言,大步起身,快步走到小牛的轮椅身前,缓缓俯身,抬手轻柔搭上他的手腕。
有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辉与小牛身上。
空气瞬间变得安静凝重,连风吹枝叶的轻响都清晰可闻,每一个人的心都紧紧悬着,不敢有半分松懈。
起初他神色平和淡然。可随着探查不断深入,他原本舒展的眉眼渐渐蹙起,眉头紧紧皱成一团,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细微的神态变化,尽数落在在场众人的眼中。
龙战下意识往前半步,周身的气息瞬间绷紧,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紧张与忐忑,双手不自觉微微攥紧。
一旁的龙小五身姿紧绷,目光死死落在刘辉身上,蝎珍珠呼吸放得极轻,一颗心高高悬起。
最紧张、最忐忑的,莫过于坐在轮椅上的小牛。
这一趟山野求医,是一家人翻遍所有人脉、穷尽所有希望换来的最后一次机会。
是他黑暗人生里仅剩的一束微光,是他挣脱轮椅、重获新生的唯一期盼。
他死死抿着唇,指尖攥紧了衣角,手心渗出细密的冷汗,心脏砰砰狂跳,生怕这最后一点希望,也会瞬间破灭。
他不敢想象,若连这位救活濒死大哥的绝世名医都束手无策,自己的余生,是不是真的要永远被困在方寸轮椅之上。
良久,刘辉缓缓收回搭在手腕上的指尖,直起身躯。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俯身弯腰,抬手轻轻落在小牛的后腰受损位置,指尖轻柔按压,力道循序渐进。
“这里,有没有知觉?”刘辉沉声询问。
小牛认真感知片刻,轻轻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低落。
“没有,叔叔,一点感觉都没有,空空的,像是不属于我的身体。”
刘辉没有停顿,指尖缓缓下移,顺着腰椎脉络,一点点按压臀部、大腿根部、双腿经络各大穴位,每按压一处,便轻声询问一次感知情况。
起初连续数个部位,小牛都只能轻轻摇头,坦言毫无知觉,冰冷麻木。
看着这一幕,在场众人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刚刚燃起的希望,仿佛快要再次熄灭,压抑与忐忑笼罩了整个庭院。
龙战喉结滚动,想说些什么,却又无从开口,只能死死压住心底的酸涩与焦虑,静静等待。
刘辉依旧没有放弃,指尖不停变换穴位,手法娴熟专业、轻重有度,顺着腿部经络反复按压、推拿、刺激。
就在众人心情愈发沉重、即将陷入绝望之际,刘辉的指尖精准落在小腿内侧一处隐秘穴位,稍稍加重力道按压揉搓。
“嘶——疼!”
小牛身子猛地一颤,瞬间惊呼出声,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叔叔!这里有感觉!是刺痛的感觉!很清晰!”
这一刻,刘辉紧绷的眉眼骤然舒展,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明亮的亮光,沉寂的神色瞬间松动,嘴角隐隐泛起一丝欣慰的弧度。
他缓缓收回双手,直起身躯,从容踱步回到方才的座位上坐下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刘辉身上,一双双眼睛满是期盼、紧张与急切,人人屏气凝神,静静等待着最终的宣判。
龙战的心脏狂跳不止,紧张得手心冒汗,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辉哥……孩子的情况,怎么样?还有……还有治疗的机会吗?”
刘辉环视众人急切期盼的脸庞,目光最终落在满眼惶恐、满心期待的小牛身上,缓缓开口,语气笃定沉稳。
“你们不用太过悲观,这孩子的情况,并非完全不治之症。”
“他腰部主神经虽有重度损伤、大面积淤堵休眠,看似凶险无望,但双腿深层经络并未彻底坏死。”
“刚刚我刺激的穴位能产生清晰痛感,就说明他的神经、经络还有活性,并未彻底断裂枯死,还有唤醒、修复、重生的机会。”
这些话,如同惊雷破晓,瞬间击碎了笼罩在众人头顶的阴霾!
在场所有人的眼睛瞬间齐刷刷亮了起来,眼底瞬间燃起滚烫的曙光,黯淡许久的眼眸里重新盛满星光。
有救!小牛还有救!
这短短一句话,胜过世间万千良药,让一家人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稳稳落回原处。
刘辉看着众人欣喜动容的模样,随即正色补充。
“孩子是有希望能恢复到以前的。但治疗过程不会轻松,前路漫长且艰辛。”
“整个完整的治疗周期,至少需要两年时间。这两年里,每个星期都必须准时过来复诊、针灸、调理、换药,一次都不能间断。”
“治疗期间的针灸通络、药敷透骨、经络唤醒,都会伴随剧烈的刺痛、酸胀、灼痛,痛感远超常人能承受的范围。”
“后续的康复训练更是枯燥疲惫、日复一日,需要极致的耐力与毅力,稍有松懈,就可能前功尽弃。”
他俯身看向轮椅上的小牛,目光郑重恳切,温柔又严肃地询问。
“孩子,叔叔问你,这么苦、这么累、这么疼的治疗过程,你能不能坚持下来?”
“能不能做到全程不偷懒、不放弃、咬牙扛到底?”
所有目光瞬间再次汇聚在小牛身上。
小牛深吸一口气,眼底的忐忑与惶恐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执拗。
他挺直单薄的脊背,小小的身子迸发出远超年龄的力量,眼神澄澈坚定、目光灼灼,字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叔叔,我能坚持!我一定可以!”
“不管有多疼、有多累、有多苦,我都不怕!”
“哪怕疼到浑身发抖、累到虚脱无力,我也绝对不会放弃!只要能让我重新站起来,能让我像正常人一样走路、奔跑。”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煎熬,我都心甘情愿承受!”
“我不想一辈子坐在轮椅上,不想成为爸爸妈妈的拖累,不想辜负所有人的期盼。”
“我想好好康复,好好长大,再苦再累,我都能扛!我一定能坚持到底!”
小牛的声音清亮坚定,没有半分怯懦,字字句句发自肺腑,赤诚滚烫、感人肺腑。
历经绝境的孩子,比任何人都珍惜来之不易的希望,哪怕前路荆棘遍布、痛苦万分,他也会义无反顾、勇往直前。
有谨柔的消息吗
看着他眼底坚定不移的韧劲,在场众人无不动容,眼底纷纷泛起温热的水光。
龙战快步上前,紧紧握住小牛冰凉单薄的手:“好孩子,你别怕,不管前路有多难、有多苦,爸爸妈妈永远陪着你、陪着你坚持到底。”
“我们一家人一起扛,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承受。”
龙小五也立刻上前,重重握住他另一只手,眉眼温柔,语气笃定。
“小牛,五叔也一直在,我们一起创造奇迹。”
亲人温暖的陪伴、坚定的守护,彻底暖透了小牛的心底。
他看着眼前满眼心疼、满眼期许的家人,眼眶瞬间通红,温热的泪水在眼底打转,却硬生生忍住没有落下。
他重重用力点头,小小的肩膀绷得笔直,眼神愈发坚定:“嗯!我一定好好坚持,绝不放弃!”
刘辉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底满是欣慰与赞许,缓缓点头认可。
从医数十载,他深知治病救人,从来不是医者一人的功劳,同样也需要患者积极配合。
医术再高明、药方再精妙,若是患者心性不坚、怕苦怕痛、半途松懈,一切治疗都是徒劳。
尤其是神经修复、最考验人心耐性。
医者施术,患者修心,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龙战压下心底的欣喜与动容,连忙看向刘辉,语气急切恳切。
“辉哥,既然能治,那我们今天可以开始治疗吗?孩子的病情耽误不起,能早一日调理,就早一日康复。”
“可以。”刘辉爽快点头,细致安排后续治疗计划,“我安排一下,接下来这一个月,让孩子暂时住在我这里。”
“前期一个月是神经唤醒的关键黄金期,密集治疗才能最大化唤醒沉睡经络,不能间断。”
“一个月黄金疗程过后,后续就不用长期留宿了。”
“你们每个星期准时带孩子过来复诊一次,我根据恢复情况调整治疗方案。”
“其余时间,你们在家按照我教的手法自行康复训练、按时敷药静养即可,循序渐进。”
“好!一切都听辉哥安排!辛苦你了!”龙战郑重应声,心底大石彻底落地,满是感激。
刘辉闻言爽朗一笑,摆手化解了这份客气,语气真诚温暖。
“你我兄弟,生死之交、救命之恩,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孩子的事,我必定全力以赴。”
说完,他起身拍了拍衣角,笑着开口:“你们先在院里坐着歇着、我去厨房准备晚饭。”
“咱们哥俩难得重逢,今晚必须好好喝两杯。”
龙战见状立刻起身拦住他,笑着说道:“辉哥,我陪你一起去。”
“正好我也很久没逛这里的菜市场了,逛逛、回味一下曾经的日子。”
刘辉笑着应允:“好。”
两人转头跟院内众人简单打了声招呼,便并肩走出院门,朝着村口菜市场走去,一路闲谈说笑,氛围松弛温情。
两位兄长离开后,院内瞬间少了几分热闹,多了几分闲适安逸。
活泼好动的龙安坐不住了,小小的身子拉着蝎珍珠的手掌,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
“妈妈,这里好漂亮呀!有好多小花小草,还有小鸟,我想出去玩一会儿,好不好呀?”
一旁的刘昊闻言,立刻自告奋勇,满脸热情地说道。
“安安弟弟,我带你去玩!我知道一个特别好玩的地方,有大草坪、小溪流,还能看小鱼,特别有意思!”
“走,我带你们去逛逛!”
龙安瞬间眼睛一亮,满心期待,不停拉着蝎珍珠的手撒娇哀求。
蝎珍珠看着孩子满心期盼的模样,无奈又温柔地笑了笑:“好吧。”
她转头看向留在院内的龙小五和刘星玥,轻声叮嘱。
“小五,星玥,我们带孩子们出去走走,就在附近转转,很快就回来。”
“大嫂放心,去吧,注意安全。”龙小五温柔应声。
就这样,蝎珍珠细心推着小牛的轮椅,跟着刘昊、龙安走出院子,去往附近的山野小路闲逛游玩。
宽敞清幽的农家大院,瞬间安静下来。
偌大的院子里,此刻只剩下龙小五、刘星玥,还有随行而来的保姆。
保姆正细心照看、哄逗着刘星玥的一对双胞胎孩子。
龙小五看着襁褓中乖巧可爱的孩子,心底瞬间涌上一抹温柔,主动上前轻轻抱起襁褓里的小姐姐。
小家伙软软糯糯、体重轻盈,皮肤白皙粉嫩,眉眼灵动,乖乖靠在他怀里,一点都不认生。
龙小五眼底满是温柔笑意,轻声夸赞:“这两个孩子也太可爱了,长得真快。”
“白白胖胖、眉眼精致,继承了你和烈枭哥的好容貌,长大肯定是大美女、大帅哥。”
“是啊,一晃都八个月了。”刘星玥笑着应声,眼底满是为人母的温柔慈爱,目光落在孩子身上,暖意融融。
“八个月了……”龙小五轻轻重复了一句,心底忍不住生出无限感慨,语气带着淡淡的怅然。
“时间过得也太快了,仿佛昨天还在参加你和烈枭哥的婚礼,一转眼,孩子都快一岁了。”
刘星玥闻言,也忍不住轻轻叹息,眼底满是时光匆匆的感慨。
“是啊,光阴不等人,一晃数年,世事变迁,很多人和事,都在悄悄改变。”
谈及岁月流逝,龙小五眼底的温柔笑意渐渐褪去,一抹难以掩饰的落寞悄然爬上眉眼,心底瞬间空落落的。
他不由自主想起了执行任务的苏谨柔。
两年之期将近,距离任务结束仅剩半年,苏谨柔却半点消息都没有。
无数个日夜,他身居部队、坚守岗位,看似沉稳冷静,心底却无时无刻不在牵挂、担忧着远方的女孩。
龙小五压下心底翻涌的思念,抬眸看向刘星玥,语气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与忐忑,轻声询问。
“玥玥姐,你们……有谨柔的消息吗?”
短暂的相聚时光
刘星玥看着他眼底浓重的落寞与担忧,温柔轻声宽慰。
“小五,我知道你担心,烈枭也很紧张,但是目前我们确实没有谨柔的消息。”
“但你放心,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若是真的遭遇凶险,谨柔天资聪颖、心思缜密,比我当年还要机灵通透。”
“她自幼修习暗器、精通潜伏格斗,身手远超同辈,应变能力极强。”
“就算在外遭遇困境、突发凶险,也一定能沉着应对、逢凶化吉,绝不会让自己陷入绝境的。”
龙小五静静听着宽慰的话语,心底的焦虑稍稍抚平,多了几分微弱的慰藉。
可深入骨髓的牵挂与思念,终究难以彻底消解,眼底的落寞依旧未散。
哪怕知道她能力出众,依旧控制不住心底的担忧与惦念。
看着他满心牵挂的模样,刘星玥连忙转移话题,笑着夸赞,试图让他心境开阔一些。
“小五,你现在是真的越来越优秀了。”
“前段时间的国际特种兵大赛,你带队为国出征、一路过关斩将、拿下总冠军,为国争光、载誉归来,太出色了!”
“就连一向严苛、极少夸赞人的烈枭,都对你赞不绝口。”
听到未来大舅哥苏烈枭的夸赞,龙小五心底的欣喜与雀跃悄然翻涌,心底瞬间暖暖的、美滋滋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刘星玥,轻声确认:“烈枭哥……真的夸我吗?”
“当然。”刘星玥笑得温柔通透,眼底满是笃定,“你可能不知道,烈枭眼光极高、从不轻易认可旁人。”
“能让他连连夸赞、记在心底,足以说明他打心底里认可你、接纳你,早已把你当成了妹夫。”
得到肯定的答复,龙小五忍不住勾起一抹腼腆又真挚的傻笑。
能得到苏烈枭这位铁血将军的认可与夸赞,能被未来家人全然接纳,对他而言,是莫大的肯定与慰藉。
“不止烈枭。”刘星玥继续笑着说道,“奶奶也时常在家提起你,总念叨着你懂事稳重、品性端正,让你有空多去家里坐坐、看看她。”
龙小五微微一怔,心底瞬间涌上满满的受宠若惊,同时也夹杂着几分愧疚。
他与老人仅有一面之缘,当初匆匆一见,没想到老人家竟然一直记得他、时常提起他。
他认真点头,心底暗暗记下,轻声承诺:“等我下次部队休假,一定专程登门拜访,好好看望奶奶,多陪老人聊聊天。”
“好,奶奶肯定会很开心的。”刘星玥温柔应声。
两人坐在院中闲谈叙旧,话语温柔、氛围松弛,不知不觉间,院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与说笑谈闹声。
龙战和刘辉已经从村口菜市场归来,两人手里都提着满满当当的东西,手里还拎着两瓶陈年好酒。
两人并肩走进院子,一路有说有笑。
“食材都买齐了,今晚好好热闹一番!”刘辉笑着扬了扬手里的菜品,语气热忱。
“我来帮你忙活。”龙战依旧执意相随,两人默契十足,一同转身走进厨房,继续一路闲谈叙旧。
厨房内很快传来择菜、洗菜、切菜的轻响,烟火气十足。
没过多久,蝎珍珠也带着孩子们游玩归来。
一行人远远走来,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经过这半日的相处玩耍,刘昊早已和龙安、小牛打成一片,关系愈发融洽亲密。
龙小五抬眸望去,看着眼前这一幕温馨和睦的画面,心底百感交集、倍感欣慰。
原本散落四方、毫无交集的两家人,原本只是萍水相逢、互为恩人的陌生人。
没有血缘牵绊,没有旧情根底,却因为一场场生死救赎、一次次善意相助,被命运紧紧捆绑在一起。
双向奔赴、彼此感恩,从陌路生人,一步步变成相知相熟的亲友,如今更是亲如一家、密不可分。
世间缘分,向来奇妙莫测。
或许这就是上天注定的情谊,是冥冥之中的宿命羁绊。
厨房烟火袅袅,饭菜香气渐渐弥漫整座院落,浓郁鲜香、扑鼻而来。
刘辉与龙战联手下厨,不多时,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家常硬菜陆续出锅,摆满了整张实木大圆桌。
荤素搭配、营养丰盛,满满一大桌佳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极具人间烟火气。
“饭好了,大家过来吃饭。”
“快坐,快坐。”
所有人陆续落座,一家人整整齐齐、围坐一桌,氛围和睦温馨。
刘辉拿起酒瓶,熟练地给在座所有成年人身前的酒杯一一倒满醇厚的美酒。
他放下酒瓶,端起自己的酒杯,目光温柔环视众人,语气真诚温热,满是感慨。
“今天是个值得铭记的好日子。”
“缘分奇妙、宿命牵绊,让我们这群原本陌路的人,跨越山海、历经风雨,齐聚一堂。”
“今日此刻,我们不再是医患、我们是兄弟、是朋友、是血脉相连、彼此救赎的一家人!”
“为这份难得的缘分、为这份双向的恩情、为往后岁岁相伴的团圆,我们共同举杯。”
“干杯!”
众人闻言,纷纷端起身前酒杯,相视一笑,满心暖意。
一旁的龙安、刘昊、小牛三个孩子,也端起盛满果汁的杯子,高高举起,学着大人的模样,满脸认真。
“干杯!”
清脆的碰杯声整齐响起,酒水入喉、清甜温润,暖意淌遍全身。
随后,刘辉单独满上一杯酒,端起酒杯郑重看向龙小五,眼神真诚恳切,再次致谢。
“小五,这一杯,我单独敬你。多谢你当年舍命相救,护住我妹妹星玥,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龙小五也立刻端起酒杯,郑重回敬,眼底满是敬重与感恩。
“辉哥,该我敬你!多谢你妙手回春,救我大哥性命、龙家永世铭记。”
两人相视一笑,再度举杯共饮,酒入喉肠,情谊绵长、真心相待。
这一顿晚饭,吃得格外舒心畅快、温情满满。
席间众人闲谈说笑、氛围融洽,没有隔阂、没有拘谨,只剩家人般的温暖与松弛。
尤其是小牛,自得知自己的伤势有救、有机会重新站立后,心底积压多日的阴霾与绝望彻底散尽,久违的鲜活与明媚尽数回归。
这一晚,他脸上的笑容格外多、轻松又愉悦,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相聚的美好时光总是短暂的。
一顿饭后,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龙小五他们也要离开了。
告别刘辉
吃完饭,又小坐了一下。
龙战抬眸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夜色已然深沉。
他转头看向身旁刘辉与刘星玥,眼底满是真诚的谢意,轻声开口。
“辉哥,星玥,今日多谢你们的盛情款待,天色不早,山路难行,我们也该回去了。”
刘辉闻言,连忙抬手摆手挽留:“都是自家人,谈什么麻烦不麻烦,太过见外了。”
“天色晚了,山里夜里温差大、山路崎岖湿滑,赶路不安全。”
“我家后院还有几间空置的干净客房,被褥齐全、收拾妥当。”
“你们今晚索性留下来住一晚,明日天亮再返程也不迟。”
面对刘辉真诚恳切的挽留,龙战心底满是暖意,却还是温柔委婉地拒绝了这份好意。
他笑着轻轻摇头,语气诚恳解释:“多谢辉哥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实在不便留宿。”
“再过两天我就要上班了,而且今日已经多多打扰,就不麻烦了。”
刘辉看到他态度这么坚决,便不再多劝,只细心叮嘱。
“那你们路上小心。到家之后,第一时间给我发个消息、打个电话报个平安,也好让我们放心。”
“好,一定。”龙战笑着应声。
话音落下,他转头将目光落在轮椅上的小牛身上。
小牛端坐轮椅,身姿挺拔,眼底褪去了往日的黯淡怯懦,盛满了新生的希望与坚定。
龙战俯身,语气温柔又郑重,满是不舍与期许:“小牛,接下来一个月,你就安心留在辉叔叔这里养病治疗。”
“乖乖听话、好好配合,调整好心态,认真熬过前期最关键的黄金恢复期。”
“一个月之后,爸爸准时过来接你回家。”
小牛抬眸望着龙战温柔的眉眼,心底暖意翻涌,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清亮坚定。
“好!爸爸,我一定会好好听话,认真治疗,绝不偷懒、绝不放弃!”
蝎珍珠也缓缓蹲下身,与小牛平视,柔声叮嘱。
“小牛,在这里要好好听刘医生的话,按时治疗、好好休养、安心养病。”
“爸爸妈妈还有安安,每天都会给你打电话、我们一直都陪着你。”
“我知道的,妈妈。”小牛乖巧应声,眼底温润,将家人的叮嘱与牵挂尽数珍藏心底。
一旁的龙小五缓步上前,没有多说繁复的话语,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小牛的肩膀,给予他无声的力量与支撑。
随后,他从随身的背包里,小心翼翼取出一个小巧精致、打磨得圆润光滑的木质小木马。
木马通体原木色泽,纹理清晰细腻,做工精巧细致,看得出来是用心打磨雕琢而成,模样可爱鲜活、栩栩如生。
他将小木木马轻轻递到小牛手中,语气恳切治愈,字字句句都藏着期许与鼓励。
“小牛,这是五叔特意带给你的小礼物。”
“五叔希望你能像这木马一样,坚韧挺拔、勇往直前,不惧病痛磨难、不惧前路艰辛。”
“终有一天,你一定能重新站起来,像马一样,肆意奔跑、策马奔腾,奔赴属于你的光明未来。”
小牛有些猝不及防,受宠若惊地接过小小的木马,指尖轻轻抚过温润的木质表面,心底满是温暖。
他低头细细打量,赫然发现木马的侧身,精心刻着四个苍劲有力、字字铿锵的小字:人定胜天。
简简单单四个字,笔画铿锵、意蕴深远,瞬间重重撞进小牛的心底。
他清晰知晓这四个字的含义,更彻底读懂了五叔此刻送他木马、刻下这四个字的深意。
五叔是在告诉他,命运从不由天定,绝境亦可逢生。
身体的病痛、眼前的磨难,都是暂时的。
只要人心坚定、意志坚韧、永不言弃,就一定能战胜宿命、冲破绝境、逆转困境。
摩挲着冰凉真切的刻字,小牛的眼眶微微泛红,心底的信念愈发滚烫坚定。
他紧紧攥着手中的小木木马,指尖用力,将这份期许与鼓励牢牢握紧,在心底默默立下重誓。
他一定不会辜负爸爸妈妈、五叔还有所有家人的疼爱与期盼,彻底摆脱病痛,不辜负所有人的默默守护与不离不弃。
“谢谢五叔,我一定会的!”小牛抬起头,眼底星光璀璨,坚定无比。
一切叮嘱妥当,众人纷纷抬眸,朝着刘辉、刘星玥和一旁乖巧的刘昊挥手告别,眉眼温柔、礼数周全。
“辉哥、星玥姐、昊昊,我们先走了,一个月后再见。”
“一路平安,到家报平安!”刘辉与刘星玥笑着挥手目送,刘昊也蹦蹦跳跳地挥手,满眼不舍地告别。
众人转身迈步,准备踏上前路,可刚走出几步,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小脚步声。
三岁的龙安一路乖乖跟着家人往前走,走了几步才猛然反应过来,回头一看,发现哥哥没有跟上来,依旧留在院子里的轮椅上。
小家伙瞬间慌了神,立马停下脚步,转身飞快折返,哒哒哒一路冲到小牛的轮椅身旁,圆圆的小脸上满是困惑与失落。
他仰着稚嫩的小脸,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软糯地问道。
“哥哥,你为什么不跟我们回家呀?”
看着弟弟天真懵懂的模样,小牛心底柔软一片,温柔抬手摸了摸龙安的小脑袋,耐心温柔地安抚。
“安安乖,哥哥暂时不能回家。”
“哥哥要留在这里治病、养身体,等哥哥的腿彻底养好、能跑能跳了,就立马回家陪你放风筝、陪你玩耍,好不好?”
龙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澄澈的眼眸里藏着浓浓的失落,嘴角微微耷拉着,满心都是舍不得哥哥。
可他年纪虽小,却格外懂事乖巧,他知道哥哥是为了治病、为了变好,才要暂时留下来。
于是小家伙努力压下心底的失落,重新扬起笑脸,伸出小手紧紧抱了抱小牛的胳膊。
“那哥哥要好好治病,安安在家乖乖等你回来!等哥哥好了,我们还要一起去山上放风筝、捉小虫子!”
小牛被弟弟纯粹的温柔彻底暖透心底,笑着重重点头:“好!一言为定!”
再三告别过后,龙安才依依不舍地转身回到父母身边,频频回头望向哥哥,满眼眷恋。
龙战与蝎珍珠牵住孩子的小手,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轮椅上的小牛,转身带着众人彻底踏上归途,身影渐渐消失在乡间的夜色深处。
龙小五归队
静静目送龙战一行人彻底消失在村口小路的尽头,刘辉才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旁的妹妹刘星玥。
“现在我算是彻底明白,谨柔这孩子眼光有多好了。”
“小五看着年纪轻轻、清冷内敛,实则心性通透、重情重义。”
“看着话少沉稳,却格外体贴细心、懂得照顾旁人,责任心极强,对待家人赤诚恳切、对待恩情铭记于心。”
“谨柔若是嫁给他,往后必定安稳幸福、被好好珍视。”
刘星玥闻言,眉眼弯弯,温柔浅笑,满心认同地点头附和。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否则我也不会早在烈枭面前,一次次替他说好话、极力认可他。”
她眼底满是了然的笑意,继续说道:“如今烈枭也知道小五的品性,打心底里认可他、欣赏他,全然接纳了这个未来妹夫。”
“等谨柔这次任务结束、平安归来,两个孩子的婚事,也就水到渠成、顺理成章了,一切都会圆满落定。”
一旁静静坐在轮椅上的小牛,耳朵轻轻一动,恰好清晰捕捉到了两人对话中的关键信息。
他微微抬眸,眼底带着孩童独有的好奇与懵懂,轻声开口询问。
“玥玥姑姑,是不是……我五叔以后要和谨柔姐姐结婚呀?”
刘星玥被孩子天真直白的问话逗笑,温柔点头,眉眼温柔。
“对呀,等谨柔姐姐回来,大概率就是要结婚的,以后就是一家人啦。”
得到肯定的答复,小牛瞬间眉眼舒展,笑得格外干净灿烂。
孩童稚气的话语清脆响起,满是纯粹的期许:“那太好了!我以后又多了一个漂亮温柔的婶婶,我们龙家越来越热闹、越来越圆满啦!”
看着他天真烂漫、满心欢喜的模样,刘辉和刘星玥相视一笑,心底满是温柔暖意。
“天色太晚,夜深露重,寒气太重。”
刘辉收回笑意,温柔俯身,轻轻推动小牛的轮椅,语气温和体贴。
“今晚就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日一早我们再正式开始治疗,不急这一时。”
“谢谢辉叔叔。”小牛乖巧应声,满心感恩。
一旁的刘昊也兴冲冲凑到轮椅旁,挨着小牛蹲下,满脸雀跃欢喜,亲昵地说道。
“小牛哥哥,太好了!以后我终于有小伙伴陪我玩啦!接下来一个月我天天陪你,我们一起玩。”
“好~”
小院灯火温柔,晚风静谧,铺满了人间最纯粹、最治愈的温暖。
······
与此同时,踏上归途的龙战一行人,正行走在夜色笼罩的乡间小路上。
山路晚风微凉,吹散了白日的热闹,一路静谧安然。
龙战望着前方幽深的山路,心底满是无限感慨,轻声开口感叹。
“现在回头想想,真是世事奇妙。我们两家人,原本毫无交集、互不相识。”
“兜兜转转、历经风雨,最后竟然以这样的方式紧紧牵绊在一起。”
龙小五闻言,温和轻笑,眼底满是释然与感慨。
“是啊,谁能想到命运如此巧妙。”
沉默片刻,龙战转头认真看向身旁的龙小五,眼神郑重,语气温和地询问出心底的疑惑。
“小五,大哥一直没细问,谨柔那姑娘,她的家庭情况怎么样?你跟我们说说。”
一旁的蝎珍珠也转头看来,眼底带着满满的好奇,静静等候解答。
龙小五收敛笑意,神色认真端正,缓缓开口。
“谨柔的父母都是老一辈的军人,以身许国,在她和哥哥年幼的时候,就在一次高危任务中壮烈牺牲了。”
“兄妹二人是家里的奶奶一手辛苦带大、悉心教养长大的。”
“她的哥哥苏烈枭,身居少将高位,战功赫赫、威名远扬,是部队里人人敬佩的铁血将领。”
“她们苏家是实打实的习武世家、家中开办武道馆,谨柔从小就跟着奶奶修习传统武术、贴身格斗、暗器秘术。”
“她本人也早早入选特种部队,身手卓绝、能力出众。”
“一年半前,她去执行长期绝密潜伏任务,原定两年期满便可归来,现在就最后半年期限。”
听完这一番详细的介绍,龙战和蝎珍珠瞬间满脸震惊、目瞪口呆,心底掀起滔天巨浪,久久无法平复。
龙战曾经见过苏谨柔的照片,气质清雅、容貌绝美。
从未想到,这般看似温柔恬静的小姑娘,竟然出身将门世家、家世显赫、底蕴深厚。
更难得的是自身本领卓绝、能力出众,小小年纪便身负家国重任、勇敢坚韧、令人敬佩。
蝎珍珠愣怔片刻,随即笑着抬手轻轻拍了拍龙小五的肩膀,眼底满是打趣与赞许,由衷感慨。
“可以啊小五,这么优秀的好姑娘,竟然被你稳稳拿下,眼光真好、福气真好。”
被嫂子当众打趣,龙小五耳根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腼腆浅笑,眼底却藏着满满的珍视与笃定。
龙战神色郑重,认真看着弟弟,语重心长地叮嘱。
“这姑娘出身将门,家世显赫、本领超群,却从不娇生惯养、恃宠而骄。”
“反而吃苦耐劳、坚韧果敢、心怀家国、隐忍大义,这般品性,世间难得。”
“你一定要好好真心待她、好好珍惜她,千万不要辜负了这份难得的缘分,辜负了她的赤诚与等待。”
“大哥,我知道。”龙小五重重点头,眼神无比坚定,“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她、守护她。”
“等她半年后任务结束、平安归来,我就带她回家,正式给大哥大嫂见见,让她彻底融入我们这个家。”
龙战与蝎珍珠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皆是满满的欣慰与暖意。
········
一路辗转奔波、换乘赶路,他们赶上了最后一班回城的班车。
历经数个时辰的奔波,一行人终于在深夜时分,顺利回到了龙战所住的单位分配小区。
夜深人静、身心疲惫,众人简单洗漱过后,没有多余的闲谈,各自回到房间,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
天色刚刚泛起鱼肚白,龙小五便早早醒了过来,今天他要归队了。
给两只猫家人
龙小五起床收拾妥当、整理好行装走出房间时,蝎珍珠早已早早起身,在厨房忙碌了一阵。
还特意细心打包好了几个白面馒头、水煮鸡蛋和爽口小菜,装在干净的餐盒里,递到龙小五手中。
“小五,路上路途遥远、奔波辛苦,这些吃食你带着,路上饿了可以垫垫肚子。”
看着嫂子细致入微、暖心周全的举动,龙小五心底瞬间涌上一股滚烫的暖流。
“谢谢嫂子,辛苦你了。”
这一刻,他心底感慨万千,清晰察觉到嫂子翻天覆地的变化。
刚进部队时,蝎珍珠是严肃冷峻、纪律严明的特战教官,严厉果敢、不苟言笑,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后来,她是温柔贤惠的大嫂,默默为家庭付出、打理家事。
历经生死劫难,大哥死里逃生、平安归来,给了她安稳的归宿、完整的家庭,彻底抚平了她心底的孤寂与苦楚。
也让她眉眼间多了数不尽的温柔与幸福,褪去了所有凌厉锋芒,只剩岁月静好、温柔和善。
曾经清冷孤寂、少有烟火的龙家,如今烟火袅袅、温情满满,处处充斥着爱意与温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寒凉孤寂。
这般阖家和睦、岁岁安然的模样,是他小时候最期盼的光景,如今终于圆满实现。
龙小五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拎出一个精致结实的专用猫笼。
笼子里静静趴着两只通体漆黑、毛发顺滑发亮的黑猫,身形流畅、体态矫健,没有半分普通家猫的慵懒闲散,周身自带一股机敏凌厉的气场。
龙小五看着笼中两只乖巧安静的黑猫,认真跟大哥大嫂介绍。
“大哥、大嫂,这两只黑猫是我亲手训练出来的特战伴生猫,是我的专属战斗小伙伴,跟着我执行过不少任务。”
“它们灵敏度、警觉性、观察力远超普通猫狗,反应速度极快,身手矫健、行动力极强。”
“最关键的是,它们精通简单的情报传递、警戒巡逻,感知能力远超人类。”
“方圆之内但凡有陌生人靠近、异常动静,它们都能第一时间察觉预警。”
“我就把它们留在家里,相当于给家里添了两个专属安全员、监督人。”
听闻此言,龙战和蝎珍珠瞬间来了浓厚的兴趣,纷纷俯身凑近猫笼,认真打量起笼中的两只黑猫。
细细观察之下,二人果然发现,这两只黑猫绝非普通宠物猫可比。
它们身姿矫健挺拔、线条流畅,四肢修长有力,眼神锐利清亮、自带警觉凌厉的气场。
周身藏着不怒自威的凌厉感,一举一动都透着训练有素的专业与机敏。
蝎珍珠看着乖巧灵动的黑猫,满心欢喜,却也有些顾虑,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