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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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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过自己是最大的变数,不管是谁遇到这种超出常理的敌人,都会头疼的。

  这场对抗演练从开始,到结束,主战场就是在整个北直隶,但是也波及到了整个山河四省,从最开始的大战场,演变成了一场纯粹的个人秀。

  这并不代表是红方太弱,红方的阵容,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最豪华的阵容。

  无数开国元勋担任各部主将,当朝皇上亲自坐镇。

  而且士兵可都是整个大明最精锐的。

  可以说,这个阵容,两百年前到现在,都可以说是绝对的第一梯队。

  但,他们遇到的是朱圣保。

  不管是天时地利还是战术战略、兵种配合,在他面前都没有任何作用。

  “行了,胜负已分,接下来就你自己宣布结果了。”朱圣保把朱棣从地上拉了起来,将他体内被封住的内力重新调动起来。

  朱棣顿时只觉得浑身舒坦。

  他站起身来,轻轻一跃,就跃到了还完好的城墙上头。

  “此次会战演练,红方主帅被俘,蓝方...

  获胜!”

  城下的士兵猛地发出了一阵欢呼。

  煤山脚下,朱文正听着这欢呼声终于有了动作。

  “纪纲,扶我起来,等会让光禄寺给我做点肘子、红烧肉什么的。”

  纪纲连忙小跑到朱文正身前,弯下腰伸出手将朱文正扶了起来。

  “王爷,待会皇上怕是要在奉天殿里头宴请各级将士...”

  “那就在菜单上加上,那些什么金箔丸子什么的那么一丁点,够谁吃的?”

  “是...”

  当天下午,朱棣在奉天殿大摆筵席,参战的各级军官悉数到场,那些寻常士兵则是在营地里头直接摆上了流水席。

  饭后,李文忠早早地就回到了岐阳王府,在大堂桌上摆好了一根婴儿小臂这么粗的铁力木棍。

  “那个狗东西回来了没有?”

  “回老爷,少爷还在外头,说还要打扫打扫战场,不过估摸着应该也差不多了。”

  李文忠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微眯着眼睛。

  “行,待会记得把后门给关上,还有那个狗洞,直接给我封死了,我倒是要看看,今天这个小杂种怎么往外跑!”

  又过了一会,天色渐暗,李景隆终于回来了。

  “那什么,那个谁,给本少爷烧好洗澡水,待会得好好泡个澡。”

  李景隆身着甲胄,背着手,吹着口哨从门外走了进来。

  一进大堂,就见自己老爹在太师椅上靠着跟睡着了似的。

  “爹啊,你这是干啥呢?”

  李文忠睁开了眼睛,笑眯眯的看着李景隆:“等你啊,过来,爹有点事儿要跟你说。”

  李景隆看了看自己老爹手边的棍子,又看了看皮笑肉不笑的老爹。

  “那什么,爹,我太累了,我先回去了,有啥事儿咱们明儿再说成不?”说完,李景隆转身就想跑。

  李文忠伸出手,内力化作一只大手直接把李景隆捏了起来。

  李景隆双腿在空中到处乱蹬:“不是,爹,干啥啊?我这才打了胜仗你就要揍我?于情于理也说不过去啊!”

  “有什么说不过去的,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李文忠狞笑着将李景隆抓到了自己身前,然后抄起棍子噼里啪啦就开始揍。

  李景隆想跑,但是被李文忠捏在手里头怎么都动不了。

  “别啊爹!轻点!”

  据岐阳王府的下人们事后回忆,当晚世子爷的惨叫声传遍了整个岐阳王府。

  甚至连周围两三个王府都听着了。

  岐阳王府周围的王府就那么几家,一家是黔宁王府,一家是靖江王府,其他的就是什么中山王、开平王。

  反正就是这些认识了几十年的,今夜都听到了李景隆的惨叫声。

  宫里头自然也知道这边发生的事情。

  朱棣并没有让人去劝,而是专门派了两名太医连夜前往西长安街的岐阳王府。

  站在岐阳王府门口,听着里头的惨叫,两名太医对视了一眼。

  “老刘,这...岐阳王这大半夜的还杀牛呢?胃口够好的啊?只不过杀牛叫咱们俩来干什么...咱们俩是太医,不是兽医...”

  “这哪是牛叫啊,你仔细听听,这分明就是岐阳王世子的惨叫!”

  “啊?这是干了什么,怎么会被打得这么惨...”

  “我听说啊,是岐阳王世子临阵的时候倒戈到了明王那边,关键倒戈就倒戈,他还写信骂了皇上和岐阳王...”

  “骂了谁?”

  “岐阳王和皇上...”

  “那确实不冤...”

  “所以为什么皇上让咱们尽管用药,就是这个原因,还说不管是什么药宫里头都出了,只要能让岐阳王世子活着就行。”

  两人齐齐摇了摇头,心里头为这位大明最嚣张的世子默哀。

  而等到两人走进王府,见到趴在地上的李景隆,还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惨了...

  浑身上下感觉就没一个好地方,尤其是这张脸。

  李景隆长得其实是很帅气的,所以这么多年常常占据着京中女娘暗地里排出来的必嫁榜单前三。

  这第一第二则是大明吴王朱雄英和大明太孙朱瞻基两人。

  李景隆趴在地上一直在抽抽,李文忠拿着断成两截的棍子站在李景隆的身后。

  两名太医见状连忙低下头来。

  “王爷,下官奉皇上之令,前来为世子爷上药...”

  李文忠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棍子丢在地上。

  “只要吊着别死了就行,要用什么药尽管说,最好是明天就能让他恢复如初的,不然只打一天实在是不够过瘾。”

  两名太医对视了一眼,都不敢接话。

  此后的三天,每一天岐阳王府里头都会传出杀猪般的嚎叫声。

  但真说打得多严重吧,其实也没有,大多都是皮外伤,只是让他疼上个把月,肿上个把月的,真的断手断脚皮开肉绽的倒是一点都没有。

  三天后,李文忠终于是打腻了,李景隆也真正迎来了阳光。

  他被下人抬着在院子里头晒太阳,他知道,自己未来一个月是没办法出门了。

  即使能够下地了也悬,自己这张脸这会是没法看了。

  “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骂得再狠点,就算是挨揍也要先爽一把再说。”李景隆摸了摸自己肿得老高的脸,疼得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李老三也真是的,打自己亲儿子都这么狠,你等着吧,等我死了我下去找爷爷奶奶,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就在他小声嘀咕的时候,旁边围墙上头骤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喂!九江哥,这是咋的了?咋看你有些不开心啊?”

  听见这声音,李景隆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他默默别过头去,瓮声瓮气的回应。

  “干你屁事,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滚蛋!”

被嘲讽的李景隆

围墙上的人也不生气,就这么坐了下来。

  “九江哥,咋今儿你们这没杀牛了?怎的没听见声儿了呢?”

  一说起这个李景隆就来气,他转过头来,努力睁大眼睛,虽然还是只有一条缝...

  “柱子,你要是没事儿就赶紧回去吧,别搁这没屁搁楞嗓子了,看着你就烦。”

  朱守谦笑嘻嘻的看着李景隆,正要再开口打趣的时候,李文忠出现了。

  “三叔!”

  李文忠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朱守谦:“啊,是铁柱来了,快下来,三叔带你去抓鱼吃去,三叔这养了这么久的鱼,可就盼着你和雄英来了。”

  朱守谦跳下围墙,看都没看李景隆一眼:“好啊三叔,到时候做好了我也给雄英送些过去。”

  “喂!我呢?我也要吃!”

  李文忠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朱守谦的肩膀:“还是柱子懂事,待会三叔多弄点,给你爹也带些回去。”

  朱守谦点了点头。

  “喂!我跟你们说话呢!你们是有吃了,我呢?我也要吃鱼啊!”

  可不管李景隆怎么喊,李文忠和朱守谦都跟什么都听不见一般,一前一后的走出了院子。

  “走,咱们抓几条最肥的,做个那个什么松鼠桂鱼的,那可是张成研究出来的,说是以后非常的火爆,前些日子我也让府里头的师傅做了做,你别说,味儿还真不错。”

  “好啊三叔。”

  两人聊着天越走越远。

  李景隆看着两人的背影,眼泪从几乎看不见眼珠子的眼眶中流了下来。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头,这位素来爱玩的岐阳王世子,再也没有踏出过王府门一步,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谁来也不开门。

  有些公子小姐想邀请他出去走走看看,放松放松心情,却连帖子都递不进去。

  除了李文忠父子这场全城都在看的闹剧之外,整个大明高层都在消化着这场会战的成果。

  京师三营,从高层到基层官兵,全都在复盘总结。

  甚至,朱文正还专门开了一堂课,在城外校场,叫了上百人来听课。

  这堂课,讲的只有一样,那就是夜袭。

  他那一夜派出去的五十骑,从出城,到被盯上,再到被俘虏的全过程都被他画了出来、

  每一个环节都非常的详细。

  他也毫不避讳地说出了自己的失误。

  夜袭的想法和战术其实是对的,但是执行上有很大的问题。

  比如没有提前侦查清楚,骑兵的行军路线也太过单一,抵达目标后没有事先试探之类的。

  这些都是极其致命的错误。

  而李文忠,则是在给三大营的骑兵上课。

  他带着三万骑兵藏在保定城外的山坡后头,本意是想等孝陵卫攻城的时候从后方发起偷袭,结果呢?

  他在看到李文忠以后就控制不住情绪,过早地暴露了位置。

  如果他沉得住气的话,整个保定的战局,或许能够多撑上一段时间。

  即使是输,也不会这般地难看。

  这些大明最顶尖的将领讲的课,让京师三大营的各级将士都收获颇丰。

  不管是靖江王朱文正的防守,还是某样物品在城墙上的摆放之类的,这些都是教科书级别的。

  他们也看到了岐阳王李文忠是怎么冲锋的,即使是在头脑发热的时候,骑兵的部署,时机的把控,这些都是十分完美的。

  当然,他们也切身感受到了,做明王的敌人,是有多么的绝望。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话无数人听了无数年,但从来都没有人真的把它当回事儿。

  现在不一样了,他们亲眼见到了八百人在北直隶横冲直撞,无数精兵强将都抵挡不住这八百人的铁骑。

  这种压迫感,不是说说就能感受到的。

  时间很快过去,转眼,年底就到了。

  这段时间,朱圣保也没有停下。

  他那套拳法,其实不仅仅是一套拳法。

  那就是洪武元年自己就开始练的拳法。

  好像...拳只是最基础的部分。

  掌法、腿法、指法、擒拿,甚至于刀枪剑戟十八般兵器,都能够在拳法之中寻到根本。

  或许,等什么时候能够彻底吃透了这套拳法,就能够真正的无敌于天下了...

  这门拳法,他现在还没达到臻入化境的境界,也只是大成境界,所以他还没有真正的感受到这套拳法的恐怖之处。

  或许,这套拳法就是当世唯一超脱。

  他有信心,即使是现在的他,遇到巅峰时期搏命的八思巴的话...

  一拳下去,不把他打得跪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那就算自己白练。

  就在他专心练拳的时候,朱棣晃悠着来了。

  “哟?大哥,今天有这么好的兴致?”

  朱圣保收拳站定,接过毛巾擦了擦脸:“怎么今儿有空过来了,不是马上就要到年节了,朝中文武的赏赐都准备好了?”

  “那是自然,现在咱们库房里头这么老多钱,随便撒一点出去不就行了?”

  “行了,今天你过来想来应该是有什么事儿,是京师三营?还是铁路覆盖?”

  朱棣摇了摇头,自顾自地走到亭子里头,捅了捅火盆。

  “都不是,是张成那边给我传回来了消息,我想,这个消息怎么的也得来给你说说。”

  “什么消息?他那边进展很顺利?”

  朱棣给朱圣保倒了杯热茶,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自然,管退式大炮已经研发完成了,而且已经测试过了,比之前的老式大炮装填快了不少,听说是什么液压筒啊还是什么的,反正我也听不懂。

  还有就是轻机枪也搞出来了,可以单人携带,抵肩射击,比以前的马克沁轻了不少,而且连续射击也稳定,散热还是什么的也很是厉害。”

  “还有呢?应该不止是这些吧?”

  “铁甲舰,龙骨和舰体装甲的厚度都计算出来了,现在就等实际制造然后下水测试了,我听张成说,这玩意在未来是大趋势,几百年后全世界都会用这种船,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我想,应该是真的...”

  朱棣也是相信张成的,这小子虽然不怎么聪明,但是没办法,脑子里头就是有未来的东西。

  虽然他研究不出来什么东西,但是只要有理论知识,有跨时代的想法,那在这里,依旧能有工匠能够实现。

  “其实我想的不仅是这些,这小子脑子里头到底还有多少东西,咱们谁也不知道,但是如果在出征海外之前,他能再突破突破,咱们的胜算,无疑会大很多。”

  “他能回忆起来的基本都画出来了,剩下的...要么是受限于技术,要么就是受限于材料,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只能等未来,看能不能有什么新技术或者新材料,在这上面再寻求一下突破了。”

积水潭聚餐

李景隆在家里头趴了半个多月才能自己勉强下地。

  刘太医天天都带着药膏来给他上药,太医院里头活血化瘀的药膏都差点被李景隆给掏空了。

  主要是也只有药膏有用,李文忠下手极其有分寸,巨疼无比,而且浑身上下都是肿的,但就是一点都没伤着里头的骨头内脏什么的。

  下地第一天,李景隆就对着镜子照了半天。

  里头的人真的是自己?怎么跟头猪似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嘶...他娘的咋还这么痛啊?这李老三下手也太狠了点。”

  又过了半个月,岐阳王府的大门在某个清晨再次打开,李景隆,终于,终于能够出门了。

  “啧,帅哥还是帅哥,没办法,就算是被打成了猪脸,依旧是风度翩翩的美男子。”李景隆拉开大门,摸了摸自己的脸,很是满意。

  他好好呼吸了几口外头的空气,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连马粪的味道都没有。

  这西长安街的卫生状态还是很不错的,一天得打扫十遍八遍的,平日里连落叶都见不到。

  这会空气里头还有点水汽,吸进肺里感觉有点闷闷的。

  李景隆挥了挥手,仰天长叹:“我,李景隆,我特么又回来了!”

  而他出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宫里头给朱棣请安,也不是去军营里头练兵,而是...

  “二伯,我是来找柱子的。”

  朱文正瞅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

  “二伯!你在听吗?”李景隆跑到朱文正身旁,凑到他耳边大喊了两声。

  “你怎么比你爹还烦人啊?”

  李景隆可不管这些,见朱文正不愿意搭理他,他自顾自地就往后院走。

  “干啥啊?这是你家吗?”

  “什么你家我家的,这是咱们家。”

  李景隆边说边走,一点都不在乎朱文正说的话。

  见他走,朱文正也没在意,反而笑了笑。

  “这小子,真是的,说烦人吧也是真烦人,说有趣,倒也真是有趣得紧。”

  来到后院的李景隆,直接就来到了朱守谦的房门前。

  “喂喂喂,柱子在吗?”

  “干啥啊?”

  “走!哥哥带你出去玩儿!”

  门打开,朱守谦的脸露了出来。

  “有啥玩儿的,三叔没让你在家里练功?”

  “练啥啊,他这会不知道跑哪去了,走呗,咱们叫上雄英他们出去玩儿呗,哥哥请你们吃饭。”

  朱守谦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哟?发财了?”

  李景隆啧了一声:“哥哥什么时候差过钱了?今儿哥哥心情好,请你们吃吃饭怎的了?”

  “黄鼠狼给鸡拜年是吧?你这饭...怕不是这么好吃的...”

  “怎么说话呢?请你吃饭你就这德行,行吧,哥不请了。”

  说着,李景隆抬腿就要走,朱守谦一把把他拉了回来。

  “吃饭行,办事儿办不了哈,还有,我出门可不带钱,你要是没钱,到时候自己留下打杂。”

  “行了行了,啰里吧嗦的。”

  “走,再把雄英哥俩也叫上,咱们一起去。”

  两人提着东西就开始往宫里头赶。

  来到午门的时候,门口的侍卫憋着笑将两人放了进去。

  “不是,柱子,他们笑啥呢?”

  “我不道啊,可能是前些日子杀牛的声音太大了,吵着他们了吧?”

  “?什么意思?”

  “就是你被三叔暴揍,整个西长安街都听到了,四叔也知道了,那这些侍卫也都知道了。”

  听到这话饶是李景隆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转过头恶狠狠的看了那几人一眼,然后拉着朱守谦大步朝着前头走去。

  来到镇岳门门口,他的声音就传进了里头。

  “雄英!允熥!快出来!哥哥带你们去积水潭吃点好的!”

  朱雄英正在院子里头练内力,听见这一嗓子差点道心不稳。

  “不是,九江哥,你这脸上我瞅着才刚消肿没多久吧?就又要出去浪去了?”

  “什么叫出去浪啊?这是社交,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社交啊?那就是出去多接触些小老弟们,到时候有什么事多好办啊。

  而且再说了,哥哥在家憋了一个月了,天天吃得那叫一个清淡啊,我爹又不给我吃肉,嘴都淡出个鸟来了,哪有年轻人整天吃素的。

  我还听说,沈家在积水潭开了个羊肉馆子,那味道,那些羊都是草原上散养的,吃着那叫一个鲜嫩,那叫一个回味无穷。”

  朱雄英有些奇怪,这羊肉还能有什么区别,吃的不都是草原上散养的吗?还是说岐阳王府没这玩意儿?

  这也不怪他,李文忠他们都是从苦日子过来的,在某些方面向来都是能省则省,尤其是吃喝上面,一餐饭两荤两素已经是常态了,而且从来都不搞什么特殊。

  而宫里头,东宫和太孙宫其实都是有配额的,超过的,就只能自己花钱。

  但镇岳殿和乾清宫就不一样了,全国各地的东西,只要是想吃的,大多都能够在一个时辰内吃到,而且不管是要吃多少,要用什么贵到寻常人想都想不到的食材,在这里都是没有限量的。

  “行了,快走快走,还有允熥那小子呢?怎么人都见不着了?躲哪睡觉去了?”

  正说着,听着声音的朱允熥就从屋子里探出了个脑袋。

  “啥?九江哥你找我?干啥啊要?”

  “对对对,就你,过来,跟哥哥出去,哥带你们吃饭去。”

  当天下午,四人就出现在了积水潭边上。

  这家羊肉馆子,虽然是才开不久,但是生意那叫一个好。

  无他,沈家开的铺子,向来都是人满为患的。

  谁都知道,沈家铺子,向来都是京城这些公子哥和小姐们最喜欢去的地方,而且也确实,沈家铺子做的东西,不管是吃喝,还是珠宝首饰,样样可都是顶尖的。

  四人一走进羊肉馆子,就吸引了在座众人的视线。

  主要是李景隆这小子太骚包了,穿的戴的全都是一眼看上去就不便宜的。

  而且这小子的脸也是积水潭店家都认得的。

  “哟!这不世子爷吗?今儿怎么有空来咱们这儿了?听说您前些日子身子不舒服,小人还说弄些羊肉送到府上去给您补补身子。”

  李景隆随意地摆了摆手,这种场面话听听就得了。

  “对了,两位爷,这两位...”

  “奥,这是那什么,我俩好弟弟,常住在...”李景隆指了指天上,没有明说。

  但这个动作代表的是什么,但凡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哎哟,是小人眼拙了,没认出二位爷,恕罪恕罪,今天这顿算小人的。”

  “拉倒吧,今儿说好了,是小爷我请,你啊,排后面去。”

  “是是是,爷,上头的雅间都给您备好了。”

  “懂事儿嗷。”

吹牛的李景隆

来到雅间里头,酒倒上,李景隆率先端起酒杯:“来来来,诸位弟弟,今天哥哥我重见天日,此乃大喜之事,咱们先干一杯!”

  这种饭局,在积水潭边上隔三差五的就要上演一次。

  李景隆这些日子仿佛是要把之前亏掉的热闹全都给补回来一样,没事就往积水潭跑,关键是他自己去还不够,还要把朱雄英这几人也都拉上。

  他每次来还都要挑积水潭最热闹的地方,而且还是最热闹地方最好的那一张桌子,生怕别人看不见他似的。

  而李景隆每次出现,都是最引人瞩目的,这也是肯定的,毕竟是岐阳王的儿子,是洪武爷的外甥孙,这地位摆在那里、

  所以他来积水潭,一方面是为了改善伙食,另一方面,自然就是听人吹捧了。

  年轻人嘛,都喜欢被同辈的人吹捧,李景隆也不例外,但是他有个优点就是,听归听,从来都不信。

  之前,那些围在他身边天天嚷着什么世子爷威武,世子爷天下无敌之类的话,李景隆听着那叫一个高兴。

  但是他也知道这些人心里头打的算盘。

  别看他从小就是在豪门里头长大的,但是这些东西他可是门清的。

  虽然没有什么豪门接班人的狗血戏码,但是他好歹也见过不少豪门接班人争夺的。

  甚至是大明第一豪门之间的恩恩怨怨,他可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但他还是喜欢听。

  用他的话来说,那就是听别人吹捧自己是一种恶趣味。

  就好比知道那串糖葫芦里头是假的,是有毒的,但是外头的糖衣总是甜的。

  只不过这段时间,他每次拉着朱雄英,那些人的焦点就会从他身上转移,转移到朱雄英的身上。

  这不是说李景隆不够显眼,而是朱雄英实在是太过特殊了。

  论身份,他是洪武爷的嫡长孙,是洪武朝懿文太子的长子,是建文帝的长兄。

  他的封号乃是洪武爷和明王当年的封号,光是这个封号,那就不是一般人能够用得上的。

  李景隆虽然也够资格封王,但是岐阳王再怎么说也只是个郡王,李景隆再怎么样,未来也就是个郡王,和朱雄英的超品亲王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头。

  论家世,李景隆的家世绝对是顶尖中的顶尖。

  但是朱雄英后头站着的可是当今的明王,正儿八经的皇上之下第一人。

  况且再说,京城这些世家,谁不知道沈家就是皇上和明王的钱袋子啊。

  沈家多有钱就不必多说了吧,光是每年的税都能养活整个大明大半的军队了。

  而朱雄英,是明王最疼爱的侄儿,要权有权,要人有人,要钱有钱。

  更重要的是,他还没有成亲。

  李景隆和朱守谦虽然也没有,但是却早就被指下了婚约了的。

  而朱雄英不一样,虽然满京城都知道明王殿下已经和大理寺卿郭不敬谈过了,等打完仗就让吴王迎娶大理寺卿之女为吴王争气。

  但吴王妾室的位置,可还一个都没有。

  正妻位置是郭家的,妾室可就不一定了。

  哪怕是做吴王的妾,那也是镇岳殿的人,地位比外头绝大多数世家的主母都还好。

  嫁进镇岳殿意味着什么,这些女娘最是清楚不过。

  意味着可以在明王妃跟前尽孝,可以见到那些身份高到寻常官员根本见都见不到的人,可以出席...妾不能出席,但是私下里头的可以啊。

  而且,如果为吴王诞下个一儿半女的...往后不管是自己的前程,还是整个家族的前程,可都一片光明了。

  这天傍晚,李景隆又包了张临水的大桌子。

  这次来的不止朱雄英三兄弟,还有好几个平时玩得好的世家子弟。

  李景隆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高谈阔论,说得唾沫横飞。

  “你们是没看见,当时我爹从山坡上冲下来的时候,那叫一个气势汹汹。

  我呢?我骑在马上纹丝不动!为什么?因为我知道他虚张声势。

  我爹那种人,嗓门越大越说明他心虚,他要是不心虚他喊什么?”

  “后来呢?”一个年轻人很捧场地问。

  “后来我大伯来了。”李景隆面不改色。

  “我大伯来了我就放心了,接下来就是看我大伯怎么揍我爹。

  那场面,啧啧,一枪,就一枪,我爹连人带马飞出去几十丈远。

  你们要是当时在场,那眼珠子都得掉出来。”

  朱允熥在旁边默默喝酒,没有揭穿他。

  当时李景隆喊“大伯救我”的时候他就在旁边,那四个字喊得又响又亮,方圆几里地都听见了。

  一个坐在侧首的年轻公子端起酒杯站了起来,笑吟吟地走到朱雄英面前。

  “吴王殿下,在下久仰殿下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不知能否敬殿下一杯?”

  朱雄英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说了句客气。

  那年轻公子仰头干了杯中酒,脸上笑得更灿烂了。

  旁边立刻有人跟上,端着酒杯一个接一个地往朱雄英面前凑。

  有人赞他武功盖世,说在会战中亲眼目睹了吴王殿下的剑法,当真是出神入化。

  有人夸他仪表堂堂,说殿下这身气度放眼整个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还有个胆子大的小姐隔着两张桌子朝朱雄英这边看了好几眼,每次朱雄英的目光扫过去她就飞快地低下头假装在看水面上的画舫,等朱雄英收回目光她又偷偷看过来。

  这些人来和朱雄英喝酒,其实都是有目的的,比如男子,能和朱雄英喝杯酒吃顿饭,出去就是吹嘘的资本。

  我昨天跟吴王殿下一桌吃饭了。这句话足够在整个圈子里横着走一阵。

  李景隆端着酒杯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心里百感交集。

  明明是老子请客,怎么都跑去敬雄英了?

  他刚要说话,旁边又挤过来一个年轻人,手里端着酒杯满脸堆笑:“世子爷,您说岐阳王殿下一招就被明王殿下打飞了,那您跟岐阳王打的话能撑几招?”

  李景隆看了他一眼,认出来这人是某个伯爵家的小儿子,平时没什么存在感。

  但这会说的话,怎么一点事儿都不懂啊?

  “几招?我爹打我的时候我从来不还手,这叫孝顺。

  我要真还手,我爹未必能撑过我三招。”

  那人虽然不信,但还是很捧场地笑了笑。

  朱守谦也跟着笑,李景隆却是瞪了他一眼:“笑什么,你爹也好不到哪去,飞得比我爹还远呢。”

  “那咋啦?我爹飞得远又咋的,至少我没倒戈,而且我还临阵把敌方主将打得头都抬不起来,那个主将叫什么来着?好像是什么明王座下第一大将,且,我看啊,大酱还差不多。

  况且再说了,我还没写信骂人啊,谁见了不得说一声这小子还挺有礼貌?”

谁的孩子都是孩子

就在积水潭这边喝酒吹牛的时候,工匠署,把管退式大炮的图纸,发往了全国各地的兵工厂。

  轻机枪的生产线也正式落地,开始有条不紊地制造了。

  张成从津港发回来的奏报里头写得很详细,铁甲舰预计在次年二月三月可以正式落地,到时,只要没问题,就可以全国范围内地造船厂同步制造。

  朱棣拿着奏报,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他没有问要花多少钱,只在上头批了几个字。

  ‘尽快,六部皆可调用。’

  很快,年节到了。

  年节没什么特别的,和去年是一样的。

  年节一过,短暂的休整就结束了。

  朱雄英、李景隆、沐春、朱允熥等人重新回到了水师军营。

  这一次和之前在京师三大营不同。

  他们是作为远征舰队的中高层军官正式编入水师序列开始备战。

  远征舰队归朱圣保统领,走海路直取美洲,所以这些年轻一代的核心将领全数编入水师。

  而朱高煦、朱高燧、丘福等人则是跟着朱棣的北征大军,走陆路平定草原。

  水师军营的条件比京西大营好一些。

  军官有单独的小单间,虽然只是巴掌大的房间,一张行军床一张小桌一盏油灯,比大通铺强但也就那样。

  所有人都穿一样的军装,吃一样的大锅饭,每天天不亮吹号起床,训练到天黑才收操。

  他们需要重新适应水师的一切。

  潮汐、风向、船速、舰炮射程、登船作战的时机。

  这些和陆地作战完全是两套不同的体系。

  就在这批年轻将领重新入伍的同时,另一批人也递交了调动申请。

  郭芙蓉从京西大营直接申请调往水师。

  跟她一起申请的还有当初那批被塞进军营的世家子弟里表现最好的一批人。

  这些人在军营里熬过了最初的高强度训练,又跟着经历了黑石岛海陆联合演习和观看过山河四省的会战演练,早就不是当初写信回家哭诉“这里不是人待的”的纨绔子弟了。

  他们现在军衔不高,普遍都在小旗、总旗,最多也就是试百户,还不够格独当一面。

  但他们个个都想在水师建功立业。

  草原那边北征的结局是注定了的,鞑靼已灭瓦剌孤掌难鸣,皇上亲自带着京师三大营压上去,胜负毫无悬念。

  但美洲不一样,没人去过那里,谁也不知道那边到底有什么。

  危险与机遇并存。

  如果能在远征美洲的战役中做出些成绩,回来封个爵位也不是不可能。

  就算封不了爵,实打实的军功也够他们晋升好几级了。

  而知道这些人想要调往水师,朱棣在乾清宫里跟朱圣保提了一嘴。

  朱圣保的态度很是坚决,只要来,那就收下,能主动申请往最危险的地方去的人已经不需要再筛选了,这批人以后是水师的中坚。

  朱棣点了点头。

  两天后的早朝,朱棣把这件事提到了朝堂上。

  他坐在龙椅上,把郭芙蓉和一批基层军官申请调往水师的事说了一遍,没有刻意强调什么,但奉天殿里很快就热闹起来了。

  最先站出来的是刑部的一位侍郎。

  他倒不是反对,只是提了个很实际的问题:“陛下,臣斗胆进言。

  郭姑娘乃是郭寺卿的独女,又是未来吴王妃的人选,让她随水师远征万里之外的海疆,是否有些冒险了?海洋不比草原,风浪难测,若有闪失...”

  “若有闪失,那也是她自己选的路。”朱棣还没说话,郭不敬先站了出来。

  他朝那位侍郎拱了拱手:“小女自幼习武,性情倔强,当初要去军营是她的主意,现在要去水师也是她自己递的申请。

  我这个当爹的劝不住她,也不想劝。

  明王殿下说过,孩子们的事孩子们自己决定,她想去,就让她去。”

  那位侍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退了回去。

  接着站出来的是一位户科给事中,他是替几位勋贵家传话的。

  那几个勋贵家的子弟也在申请调往水师的名单里,但他们家长辈不放心,想让户科这边帮忙探探口风。

  “陛下,臣只是替几位老大人问问,美洲毕竟是从未涉足过的蛮荒之地,虽然有明王殿下亲自挂帅,但海路漫长,风浪无情,谁也不知道海那边到底有什么。

  几位老大人的意思是,这些孩子的军衔还很低,水师也不缺这几个总旗小旗,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那给事中有些迟疑,“是不是可以留一部分在京师三营,让他们跟着陛下北征草原?草原战场虽然也是战场,但毕竟熟悉,风险也小些...”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果然,朱棣从龙椅上站起来,他的声音大到整个奉天殿都听得清清楚楚。

  “当初太祖高皇帝在濠州起兵的时候,手里有什么?要钱没钱,要粮没粮,要人没人。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得靠自己一点点打出来。

  后来不也把前元驱逐出中原了?

  只要是战争就会有伤亡,行军途中会有,战斗之中也会有,这是谁都无法避免的。

  连这些王爷都不怕,把自己的亲儿子亲侄子全拉上了战场,你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站在武臣队列前排的朱文正歪过头看了文官队列一眼,目光在刚才说话的几位文官脸上转了一圈。

  他没说话,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些人被朱文正这一眼扫过去,尤其是坐在文官后头那个传话的给事中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朱棣没有继续追究,只是摆了摆手。

  “孩子们自己选了要去水师,这是志气。

  有明王在,有那么多百战老将在,他们能活着回来。

  而且这些年轻人将来还要接掌五军都督府的位置,不趁现在多历练历练,难道以后靠想当年过日子?”

  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勋贵们互相看了看,一个个都低下头去。

  是啊,连这些王爷都把命豁出去了,自己的孩子豁出去又怎样?

  再说了,这一战筹备了四五年,双线双战场同时推进,大明最顶尖的武将天团全部出动,连皇上和明王都亲自挂帅。

  这一战的重要性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这是最终之战,如果错过了这一战,将来想再靠军功晋升,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危险是危险,但收益同样巨大。

  散朝的时候,郭不敬一个人走在最后头。

  有几个相熟的同僚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郭不敬站在奉天殿门口,看着广场上散朝的官员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芙蓉从同福客栈寄回来的第一封信。

铁甲船

信上只有一句话。

  爹,我在这里很好,你不用担心。

  现在那丫头已经不是同福客栈里的小杂役了。

  她在军营里待了不短的时间,参加了黑石岛演习,现在主动申请去水师远征美洲。

  她在一步步往前走。

  铁甲舰下水那天,津港码头上站满了人。

  张成一大早就到了船坞,眼圈是黑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他已经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最后一夜干脆睡在了船坞里,就为了确认龙骨应力数据全部达标。

  随行的工匠署官员劝他回去歇着,他摆摆手说不用,然后继续蹲在船台边上盯着水位线一寸一寸往上涨。

  朱圣保带着朱雄英到的时候,船坞的闸门已经打开了。

  海水倒灌进来,铁甲舰的舰体在水流的冲击下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三根桅杆高耸入云,风帆还没升起,但光是那高度就已经够让人仰着脖子看半天了。

  侧舷的炮门一排排紧闭着,里头装的是最新型号的管退式舰炮,炮管比旧式舰炮长了很多。

  “大伯,这船比上回黑石岛演习用的那批旧船强了不止一个档次。”朱雄英站在码头边上,仰头看着铁甲舰的舰首,那上面新上的颜色还一点都没被刮过。

  朱圣保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排炮门。

  上回黑石岛演习用的还是数年甚至近十年前的老船,这些船是木头做的,而且有些地方都开始朽了。

  现在这艘铁甲舰,装甲钢板,管退式后装线膛炮,装填速度快,威力也大。

  还有那些轻机枪和导气式重机枪,搬上船的时候码头上负责搬运的工人们格外小心,一个个木箱子擦得锃亮。

  就在几人出神的时候,旁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朱文正从码头另一头大步走过来,身后跟着朱守谦和李景隆。

  李景隆现在哪还有之前挨揍之后那副不忿的模样,那叫一个意气风发,那叫一个嚣张跋扈,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看见他。

  朱文正走到朱圣保旁边,仰头看了看铁甲舰的舰桥,咂了咂嘴。

  “这就是张成那小子折腾了好几年的东西?看着是比老船结实点。

  大哥,这船到底行不行啊?”

  “应该是可以的,张成说,这是未来数百年以后才会出现的东西,而且一出现,就横行整个世界。

  甚至,打得他那个世界的华夏签下了无数的屈辱条约。”

  “哟嚯?真的假的,别是经看不经用的东西...”

  “我相信他,他脑子里的东西不是都实现了吗?而且你们也都试过了,也该相信他的。”

  远处又走来一群人。

  前有徐达和徐辉祖、蓝宇等人,再往后是郭芙蓉和一群年轻军官,都是从京西大营申请调来水师的那批人,穿着统一的深蓝色水师军装,站在码头边上伸长了脖子往船上看。

  郭芙蓉站在朱雄英旁边,仰头看着铁甲舰的桅杆。

  “这船比我想的要大。”

  “你之前想的是多大?”

  “嗯...大概...大概这么大。”郭芙蓉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朱雄英沉默了一会儿。

  “我又没见过这么大的船。”郭芙蓉理直气壮:“当初登的那个船,哪有这么大啊?而且看着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张成从船坞那边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摞验收单,跑到朱圣保面前的时候差点被缆绳绊一跤。

  朱圣保伸手扶了他一把,他站稳之后把验收单翻开,开始一项一项地报:舰体结构验收通过,水密隔舱测试通过,蒸汽机组全功率实验通过,管退式舰炮试射通过,轻机枪和导气式重机枪全部列装完毕。

  报完之后他合上验收单,抬起头看着朱圣保。

  “殿下,远征号,可以入列了。”

  朱圣保接过验收单翻到最后一页,在那行“验收结论”下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他把验收单还给张成,转过身看着码头上站着的所有人。

  这些人里有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叔叔,也有随自己行军打仗数十年的弟弟,有正值壮年的中生代将领,有刚刚崭露头角的年轻人,还有那些从京西大营申请调来水师的基层军官。

  过不了多久,这些人就要跟着他一起,坐进这艘铁甲舰和它身后的整个舰队里,航向一片从来没有人去过的海洋。

  “行了,都别在码头上杵着了。

  该上船的上船,该准备的准备。

  三天后,出海试航。”

  朱棣是在铁甲舰下水后的第五天来到镇岳殿的。

  远征舰队全部列装完毕,管退式舰炮、轻机枪、导气式重机枪、弹药、粮草、淡水、医药,所有物资的调拨单都已经签完字。

  朱棣走进镇岳殿的时候,朱圣保正坐在亭子里翻着一本海图,面前石桌上铺满了从津港到美洲的航线图。

  旁边还放着好几本各国进贡的航海日志,翻开的几页上面画着洋流方向和季风时间。

  朱棣在石桌对面坐下,看了一眼那些海图。

  “大哥,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等等吧,等全国各地的铁甲船正式下水,应该要十月初。”

  “十月初?”朱棣愣了一下。

  “这么快?不能等过了年再走?好歹一家人再团团圆圆过个年吧。

  今年这个年跟往年不一样,打完这一仗,以后...”

  他没把话说完。以后什么,他心里清楚。

  打完这一仗,自己和大哥就要卸下担子回凤阳了。

  往后过年,就是高炽这小子一家子在京城过年,自己和大哥他们在应天过年了。

  朱圣保把海图往旁边挪了挪,给朱棣倒了杯茶。

  “有些事情,宜早不宜迟,迟,则生变。”

  朱棣接过茶杯,看着杯子里头的茶叶沉默了好一会儿。

  大哥以前从未说过这些话。

  仿佛在他眼中,世界上就没有什么能难得住他的事情一般。

  可今天这番没头没脑的话,却显得那么的沉重。

  仿佛,大哥自己也没有把握一般。

  “大哥...不论输赢如何,只要人还在,我们就还有继续进攻的机会,遇到事情,莫要逞强。

  一切,一切的一切,都是基于大家平安的前提在进行的。”

  朱圣保笑了笑:“你还开始教训起我来了,这么多年你见我什么时候输过?

  而且再说了,这话应该我对你说才对。

  瓦剌虽然不强,但是现在也集结起来了七八万的兵力,而且马哈木那小子极其地狡猾,你,一定要小心行事,万般小心。

  能用人堆赢的,就不要想着以少胜多,能以火力覆盖打赢的,就不要想着打对抗冲锋。”

  “行了行了,大哥你也太啰嗦了。”

  “还有,你如果年前或者年后就要开拔的话,记得多带些衣裳,还有将士们也要尤其注意,不能让他们挨饿受冻。”

出航

“行了行了,我好歹也打过这么多年的仗了,这么点小事儿我还能不知道么?真是的,也太啰嗦了点。”

  见他这么有自信,朱圣保也就没有再多劝。

  这小子还是知道轻重的,而且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又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孰轻孰重他还是知道的。

  “行吧,那我也就不啰嗦了,总之,一切小心。”

  很快,十月就到了。

  十月初,津港,远征舰队正式下水,准备出航。

  不知怎的,今天的风儿格外的喧嚣,吹得人人的衣裳都哗啦哗啦的响。

  朱圣保的座驾叫远征号,是一艘经过无数次改装的战舰,也是唯一一艘没有挂大明龙旗的战舰。

  虽然没有铁甲舰这么坚固,也没有这么强的火力配置,但是,这艘战舰上头的战力...乃是大明最强天团。

  舰队要从津港出发,沿海岸线往下,走出大明疆域,来到占城,然后经过占城抵达榜葛剌,再然后,横渡印度洋,来到非洲东岸,在这里,进行最后一次补给。

  最后,横跨大西洋,直取南美洲。

  随行人员的名单非常之长,但是核心却就那么寥寥数人。

  朱圣保乃是全军主帅,坐镇中心。

  徐达为参谋总长,负责全军调动。

  朱文正和李文忠、蓝玉、常茂、徐辉祖则是作为各部主将,作为主力活跃在战场上。

  李景隆等小辈则是作为副将,在各自的父亲身边。

  其他随行人员,还有张成和江玉燕。

  这俩人其实并不用来的,但是张成是唯一知道未来发展的人,需要他跟着一起。

  江玉燕则是朱棣很不放心的。

  他就怕什么时候自己这个嫂嫂又发飙了,到时候...现在光凭小吉,怕是拿不下她。

  虽然京城有李修缘坐镇,但是朱棣还是很不放心。

  加上嫂嫂自己也想去,朱棣索性顺水推舟,正好大哥在海上也需要人照顾,明王出征,明王妃随行,理所应当,谁也挑不出毛病。

  也不敢挑毛病。

  现在的各部一把手,曾经都是见过江玉燕发飙的。

  他们早就想远离明王妃了,奈何明王地位之高。

  如果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甚至是太子,他们都敢上奏参上一本,但是在明王这...

  说白了,死了也是白死,没人会为他们鸣不平。

  也没人会为他们收尸。

  所以,当知道江玉燕要随明王出征的时候,这些文武百官,那叫一个高兴啊,恨不得明王马上就能出征。

  回到津港。

  朱棣站在码头上,身后跟着朱高炽和文武百官。

  他其实很不喜欢穿龙袍,包括今天,他也没有穿,但是他穿上了当年随朱圣保一同出征草原时候穿的甲胄。

  “大哥,咱们哥俩什么都不多说了,还是那句话,一切,小心为上,所有的所有,都不及你的安全重要。”

  朱圣保点了点头,转头看着徐妙云和朱高炽。

  “妙云啊,我走了以后,记得不要让老四总是熬一宿了,四叔就是整天这么熬。”

  徐妙云笑着点了点头:“大哥尽管放心便是,老四这边我会瞅着他的,吃喝睡觉这些我都亲自盯着。”

  “高炽啊,等大伯回来,等你爹回来,到时候,这江山,还得是你来扛了,大伯相信你,一定能做一个仁义之君,比你爹还强。”

  朱高炽连忙朝着朱圣保躬身行了一礼。

  “大伯之言,侄儿莫不敢忘,侄儿永远都会将百姓放做心中第一位。

  虽侄儿不如爷爷和大伯这般果决仁义,但侄儿会竭尽所能,使得百姓过上再无忧愁的日子。”

  朱圣保轻轻拍了拍朱高炽的肩膀。

  这孩子虽然不够果断,有时候也优柔寡断。

  但是总体来说,做个守成之君,那绝对是绰绰有余的。

  不管是百姓民生,还是战时守城,这孩子都做得很不错。

  未来,大明交到这孩子和瞻基的手上,他一万个放心。

  哪怕是届时到了地下,自己也能和四叔好好掰扯掰扯。

  “行了,吉时到了,等我回来。”

  说完,朱圣保转身朝着舰队走去。

  朱棣看着朱圣保走向远征号的背影,忽然想到了很多很多年前。

  自己还只是个小屁孩,大哥带着孝陵卫冲向王保保的时候,那时的他,很多东西都不懂,不明白为什么不一次性统一草原,为什么大哥会做些看似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为什么要力排众议,把大明大部分的税收花在百姓的身上。

  但他当了这么多年皇帝以后,才发现,大哥的每一次决定,都是那么的明智。

  不统一草原,是为了磨练未来的皇帝,把税收都花在百姓的身上,才有现在这般的欣欣向荣,才有了自己一接手大明,马上就能继续朝前发展的新局面。

  走回远征号船头的朱圣保,看着下方的人群,大喝一声:“启航!”

  “明军威武!大明威武!大明万年!”

  有一个人开头,后面就是无数人跟着一起大喊。

  不远处的一排大炮齐齐发射,打了九次。

  远征号第一个驶出港口,在它身后,密密麻麻的战船一艘接着一艘。

  朱棣站在码头上,一直等到最后一艘战船的桅杆消失在了海平面上。

  海风吹过,一股独有的咸腥味传来。

  朱棣却跟没有感觉一样,一直盯着舰队消失的方向出神。

  “爹?咱们该回去了。”朱高炽在一旁小声的提醒。

  朱棣回过神来,也拍了拍朱高炽的肩膀。

  “老大,你大伯说的话你要记住,等年后,爹也要出征了,到时候,京城这边,爹就交给你了。

  你也让瞻基这小子跟着一起上上手,不然到时候他要是想当皇帝,可还差得远,别说你大伯答不答应,就是老子,也段然不可能答应的。”

  朱高炽连忙躬着身子:“爹,您正值壮年,朝廷和百姓,都是万万离不开您的!”

  朱棣摆了摆手:“爹老了,爹现在就等你大伯回来,到时候爹就和你大伯一起回应天去,种种地,养养花,也是很不错的一件事情。”

  “爹...”

  “不必多说了,待你大伯回来,届时由你大伯亲自主持传位仪式。

  这天下总归是要你们年轻人来管管的,我们这些老咕噜棒子,还是落伍了。”

  说完,朱棣转身就回了轿子,

  朱高炽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大伯和父亲都表达了想要回到应天的想法,于情于理,自己都是不能再劝了的。

  这大明,经过了两代人的传承,走到了一个鼎盛。

  自己...能不能带着大明走向另一个巅峰...

  这犹未可知,但可以知道的是,大明,不会像前元一样衰败。

经占城,抵达榜葛剌

舰队沿着海岸线一路南下。

  从津港到占城,沿途经过的每一处港口都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淡水和粮食。

  到占城那天,占城国王提前好几个时辰就带着王公贵族在港口等着了。

  他穿着大明赐的蟒袍,站在码头最前头,远远看见远征号的桅杆从海平面上冒出来,立刻整了整衣冠,让身后的乐师开始奏乐。

  朱圣保走下舷梯的时候,占城国王直接跪了下去。

  “臣占城国王,参见明王殿下,恭请明王殿下圣安!”

  朱圣保伸出手虚扶了一下:“起来说话,你我之间何须多礼。

  当年在此迎接本王的,乃是你的父亲,他做得很好,现在的占城能够如此欣欣向荣,少不了你们父子俩的功劳。”

  占城国王用力将脑袋磕在地上:“臣之父亲,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回忆明王殿下当年之风采,唯一的遗憾,就是未在最后的时候再见一次明王殿下,今日小臣再见殿下,定回去和家父说说,这么多年,殿下之风采,从未减少,占城能够跟随大明的脚步,实属万年之幸事!”

  “行了,与我说说这么多年占城的发展如何吧,正好咱们也走走看看,总是在京城听你们来汇报,总觉得没有实际看到这么的踏实。”

  占城国王连忙站起身来点头。

  他将这些年占城的发展一一讲给了朱圣保听。

  从种地、办学,到开河,等等等等,占城都按照大明的标准来。

  比起周边的几个国家来说,占城,现在已经是东亚排得上号的霸主了。

  听着占城国王的絮絮叨叨,朱圣保没有丝毫觉得烦腻,反而觉得有些有趣。

  “你的汉话,比你爹的好很多。”

  占城国王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现在王宫里面都有很多的汉话先生,还有整个占城的学堂也都普及了汉话,每个孩子每一天都要学习近半个时辰,就算是小臣也不例外。”

  朱圣保点了点头:“学习汉话是好的,但是也不要本末倒置了,你们国家的百姓才是最重要的,其次才是接纳新的事物,不能止步不前。

  止步不前,只会灭亡。”

  占城国王连忙点头。

  舰队在占城停了一天就继续南下。

  下一个目标是榜葛剌。

  从占城到榜葛剌要走好几天,海上的日子枯燥得很。

  每天睁眼是海,闭眼还是海。

  水师士兵们还能轮班操练打发时间,那些不值班的军官们就得自己想办法消磨。

  朱文正的办法是钓鱼。

  他上船第一天就让人在远征号的尾甲板上给他支了把躺椅,旁边放一桶活饵和好几根鱼竿,一天到晚除了吃饭就是钓鱼。

  但是也不知道是怎么的,他的手气十分的差,常常半天都钓不上来一条鱼。

  到后头,他甚至索性直接给身上的衣裳脱了跳到海里去抓鱼。

  朱圣保也问过他要干什么。

  “大哥,你不懂。”朱文正脱了外袍,站在船舷边上活动筋骨,

  “钓鱼讲究的是耐心,我这叫主动出击。

  你看着...老三!”他朝对面船舷上正靠着船舷发呆的李文忠喊了一嗓子。

  “敢不敢比划比划?”

  李文忠没有半点动作,甚至连眼神都没给朱文正一个。

  “比什么?”

  “比谁抓的鱼大!谁抓得多抓得大,就算谁赢!”

  “行啊!别到时候不认账就行。”

  两个人一前一后扎进海里,溅起两团巨大的水花。

  朱守谦和李景隆趴在船舷上往下看,李景隆手里还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椰子水,边喝边往下张望。

  过了不到一刻钟,海面上忽然炸开一团水花,朱文正和李文忠同时冒出来,两人手里各拽着一条鱼。

  两条鱼被扔到甲板上的时候还在噼里啪啦的翻滚。

  “快来瞅瞅,我和老三到底谁赢了?”

  李景隆凑到鱼边仔细瞅了瞅,一脸无奈的看着自己老爹:“二伯啊,不是我这个做侄儿的说您,我还多希望您能打败我爹呢,但...这我也不能睁着眼说瞎话吧...”

  说着,李景隆指了指鱼,很明显,朱文正的那条鱼小了整整一圈。

  就在这时,朱圣保已经脱下了外袍。

  “不是,大伯,您这是要干啥啊?”

  朱圣保转头对着几人咧嘴一笑,然后一个跃起,来到了桅杆处。

  紧接着,就是用力往下一砸。

  还在海里的朱文正和李文忠见到朱圣保朝他们砸来,也顾不得谁输谁赢了,运足内力就开始往旁边撤。

  海面迸起巨大的水花,不过眨眼之间,无数大大小小的鱼就翻着肚皮浮到了水面上。

  而朱圣保,早就消失在了海面。

  海面上安静了片刻,紧接着就是海水翻涌。

  众人定眼望去,就见一个巨物朝着海面极速冲来。

  再定睛一看,巨物头顶还有个人。

  原来是朱圣保在海中抓到了一只长着八条腿的怪物,后头还有一团黑雾在跟随。

  “不是,这啥啊?怎么这么多腿,而且这后面的是啥啊?黑黢黢的...”

  朱圣保从海中跃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脑袋,这怪物的八条腿还在到处挥舞。

  “不是,大伯,这啥玩意儿啊?”

  “不知道啊,我见他在下头到处游,想来海里头的东西都难吃不到哪里去就给抓上来...”

  舰队在榜葛剌靠岸那天,港口上站满了人。

  榜葛剌新国王赛佛丁提前两天就带着王公贵族在港口等着了。

  这些年他在大明学习过,汉话带着应天口音,人也比周围国家的国王精神得多。

  他一见到朱圣保下船立刻迎上来,他没有下跪,而是行了一个躬身礼。

  “先生,您可算到了。”赛佛丁一边陪着朱圣保往城里走,一边说。

  “学生两个月前就接到京城的消息,说您要从榜葛剌过,学生我是等了又等,盼了又盼,终于盼到您来了。

  学生已经让人把港口附近的驿馆全腾出来了,够舰队所有人住。

  淡水和粮食也都备好了,按先生上次的规矩,吃食和水果、淡水一样都不少。”

  “榜葛剌这些年治理得不错。”朱圣保走在街上,看着两边整整齐齐的房屋和铺着青石板的路面,还有沿街的学堂里传来的读书声,点了点头。

  “有模有样了,街面整洁,学堂有声,比上回来又好了几分。”

  赛佛丁跟在半步之后,斟酌着说学生不敢居功,是大明的先生们教得好。

  先生当年送来的那批教书先生里有两个在榜葛剌娶了本地女子,现在已经完全安了家,除了上课从不踏出学堂一步。

  他们教出来的学生又成了先生,一代一代往下传。

  现在榜葛剌几座城的学堂都用的是大明的教材,四书五经、算学、农学,还有一点医理。

  学生自己也常看,只是有些地方看不太懂。

非洲东岸

“哦?哪里不懂?”

  “学生想,若是一个国家很是贫困,那么我们,是不是应该帮助...”

  “在未来,所有国家都是一样的,帮助他们,或许,他们在某些时候也能帮助帮助我们。

  但,在这期间,还是要擦亮一下眼睛,知道哪些国家帮助之后是可以帮助我们的,比如那些因为某些不可抗力才走到这一步的,这种本王认为可以适当伸出手拉一把。”

  “学生受教了...”

  “有些事情不必亲力亲为,你现在是一国之君,有自己的军师和众多能人谋士,他们大部分时候能为你排忧解难,处理那些不太重要的事情。”

  “学生知道,只是学生想,现在学生需要多多了解一些百姓的生活,只有这样,才能不被他们的甜言蜜语所蒙骗。”

  “想法是好的,但是这样会非常的累,你所要做的,就是让合适的人坐在合适的位置上,只有这样,你才能做更多的事情。”

  两人沿着榜葛剌的官道走了一段,赛佛丁一路上指着各处给朱圣保讲。

  这是新修的官仓,储粮够全城吃半年;那是新开的医馆,里头的郎中是当年大明送来的第一批学生,会针灸,还有两个是从京城太医院出来的老先生的徒弟,医术很高明。

  他还特别提到河道。

  榜葛剌地势低,雨季容易淹,所以之前他在大明进修的时候,就专门进修过水利工程。

  他回来之后头一件事就是修河堤,虽然花了国库近五分之一的银子,朝中大臣也有反对的,但现在榜葛剌连续好几年雨季都没闹过大水患了。

  “值得的。修河堤花的是现在的钱,但所取得的结果,无疑是非常巨大的,至少,至少在未来五十年,一百年,河道都不会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学生知道。所以学生不怕花钱。”

  舰队在榜葛剌休整了三天。

  临行的时候,赛佛丁一直送到码头边上。

  朱圣保上了舷梯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论如何,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合格的国王,我也希望,待我凯旋而归的时候,能够见到更加强盛的榜葛剌。

  届时,我亲自为你加冕,封你为外藩亲王。”

  赛佛丁站在码头边边上深深鞠了一躬:“学生在此多谢先生厚爱,学生,定不负先生教诲!

  学生在此等候先生凯旋!若是先生需要,榜葛剌定举全国之力,以助先生一臂之力!”

  从榜葛剌到非洲东岸,是整段航程中最漫长的一段。

  在海上航行了大半个月,每天都是一望无际的海面和偶尔飞过的海鸟。

  舰队后来加入的这些基层军官,现在早就已经适应,并且成长为了不输先前加入的那些军官。

  只不过航行还是非常的单调,每天见到的,吃到的永远都是一成不变的。

  但在海上,大家其实也都能理解,在有限的条件下,这已经是最好的了。

  至少,海上的风景偶尔还是很好看的。

  虽然大家都觉得很枯燥,但是舰队时不时的能停下来,然后举行些什么活动,比如钓鱼、游泳等等。

  这么下来,倒也还能过得去。

  而且时不时的到了傍晚,海上的景色却也是十分的好看。

  整个海面被金红色的夕阳笼罩,每到这个时候,朱圣保就会和江玉燕坐在桅杆上,看着远处渐渐落下去的夕阳。

  两人都是在内陆长大的,平日里本来也难得见海,虽然长大之后经常在外头到处走,但是这么长时间的航行,却也是第一次。

  之前去倭国,满打满算也就个把月的时间,那时候只觉得枯燥乏味,现在在海上生活了这么久,早就学会了习惯。

  只要习惯了某一件事情,其实就会在这些事情里头找些小乐趣。

  而两人的乐趣,就是每隔一段时间,就在桅杆上头坐在一起看夕阳。

  其他时候,朱圣保大多就是待在船舱里头,看着张成每隔一段时间就送来的那些美洲预想图。

  但张成知道的也并不多,很多东西在他的前世其实都接触不到,只记得个大概。

  但朱圣保总觉得心绪不宁。

  美洲那边,是否也有改变?

  既然张成能来,那是不是就说明,其实别人也能来?

  如果,如果美洲那边发展更快呢?如果美洲那边的敌人,比之自己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之前自己说回去之后就回应天养老。

  张成总念叨着什么福来阁?他听不懂,他问张成,张成也不说,就说以后少说这种话,不是很吉利。

  这种话怎么了?打完了所有该打的仗,就是要回家养老的,难不成老而不休老而不退?那像什么样子嘛。

  这世界本来就是属于年轻人的,年轻人也会老,但是永远都会有新的年轻人补上。

  自己如果一直霸占着位置不致仕回老家,那年轻人岂能有出头之日?

  反正不管怎么说,这个世界也不会烂到当年前元统治的时候了,连那个时候都过来了,还怕什么呢?

  还有,那福来阁又是什么地方,京城那边他也让人去找过,可什么都找不到。

  后来,朱圣保又追问了张成好多次,张成才不情不愿地给他说了实话。

  那“福来阁”是英文词汇,是欧罗巴和美洲的官方用语。

  而福来阁的意思是从什么什么国家流传出来的,说是说了什么话,或者做了什么事情,会引发什么不好的事情。

  比如这场战争结束后,我就要回老家结婚了,那么这个人大概率是回不来了的。

  其实朱圣保是不相信这些的。

  但是心绪不宁的情况愈发严重,他也有些摸不准了。

  所以在那之后,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过这些话了。

  舰队到达非洲东岸的时候已经快要入冬了。

  说是非洲东岸,其实就是当年大明为了打欧罗巴建立的那个前进基地,几座石头垒起来的港口和一大片能驻扎数万人的营地。

  这些年虽然没有大规模的战事,但这个基地一直没有废弃,反而更加的繁荣了。

  当年朱圣保就知道一定会到这里,所以这么多年,这里一直都在修缮,到了现在,这里已经成为了非洲东北方最大的一座城池了。

  朱圣保到的时候,基地港口上已经站满了人。

  非洲十几个国家的国王早在两个月前就接到消息,提前赶到了这里。

  等朱圣保走下舷梯的时候,港口上的国王们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这些都是当年朱圣保攻打非洲的时候归附大明的国家,这几十年来虽然时不时有摩擦,但总体还算平稳,谁也不敢真的不顾一切的和周边国家开战。

抵达南美

站在最前头的是埃塞俄比亚的国王,穿着一身大明赐的蟒袍,汉话说得生硬但十分的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提前演练过很多次了一样的。

  “臣,埃塞俄比亚国王,参见明王殿下,明王殿下圣安!

  殿下远道而来,臣等已备好淡水和粮草,请殿下放心。”

  朱圣保让他起来,又让其他国王也都起来。

  众人站起来之后朱圣保在码头上扫了一眼,发现来的人比他预想的还多。

  有几个国家的国王他是第一次见,看起来年纪都不大,应该是老国王退位之后新继任的。

  那几个新国王站在人群边缘,脸上带着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人时才会有的那种敬畏和好奇的表情。

  朱圣保并没有在这时候就和几人攀谈,而是带着众人走进了前进基地早就准备好了的行宫。

  当天晚上,朱圣保在行宫的议事厅里召集了所有国王。

  厅里没有多余的摆设,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非洲舆图,标着各国的疆界。

  朱圣保坐在主位上开门见山。

  “这么多年过去了,非洲方面的发展,总体来说,陛下和本王都还是比较满意,即使大家之间偶有摩擦,但这是人之常情,我理解,并且也不打算过多的追究。

  但!

  相信诸位都知道本王的底线,摩擦可以有,流血事件本王也不会明令禁止,军中弟兄,都是有气血的男儿汉,有些小规模冲突,实在是正常不过。

  只不过,如果出现了大面积的战争,你们,也都或多或少的知道本王的性格。

  大家同属大明,本王希望,不能发生无法挽回的事情,不能出现无法挽回的局面!”

  埃塞俄比亚国王第一个站起来表示无异议。

  “殿下说的很有道理,在座各国之间难免会出现摩擦,国家大了,谁都不可能完全将手底下的人管得老老实实的,但是,我们同属一国,我等理应同心协力跟随在殿下,跟随在皇上和朝廷的脚步后面,万不可发展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另一个老国王也站起来:“臣之国家虽不是什么强国,相比起其他国家也不算是很弱,但殿下此番话语,说的臣心中十分的赞同,臣跟随在大明脚步后面已有近二十年,这二十年里臣每一天都在庆幸当年的选择。

  现在殿下如此说,说的臣当真是老泪纵横,说出了臣心中这二十年之所想啊!”

  朱圣保看了一眼站在人群边缘那几个新国王,抬了抬手:“诸位可有什么意见?尽管畅所欲言,本王既然来了,就是要为诸位解决一些不好解决的事情。”

  几个新国王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大着胆子开口:“殿下,臣等虽然年轻,但也知道其中分寸,定然不会给大明添乱,只不过...

  这有时候边界之争端,确实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敢问殿下,是否可以给臣等划出一条界限...或者是给个解决的办法?”

  朱圣保靠回椅背,轻轻点了点头,总算是有个人说了句人话了。

  “边境争端,涉及到大范围伤亡的,周边国家不能置之不理,应当立刻调停战争,并将此事上报至榜葛剌,由榜葛剌与调停国、锡兰宣慰使司进行裁定。

  按照公平原则,只能出现一比二的局面,若是达到了两票同意发动战争,周边诸国不得干预,若是干预,则视为同大明为敌,届时,本王,会亲自来与各位好好‘坐下来’商讨解决办法。

  而裁定结果出来之前,双方不得再次发动战争,若是谁先动武,可由榜葛剌与锡兰宣慰使司共同进行军事打击。”

  这个结果,其实就已经把榜葛剌在非洲的权力提到了最高,甚至等同于锡兰宣慰使司。

  但在场的一众国王并没有谁真的敢站出来反对。

  大家都知道,榜葛剌就是大明在非洲的第一道保障,同时也是最坚实的盟友。

  而且现在如果没有了锡兰宣慰使司,那榜葛剌就是整个非洲毫无疑问的霸主。

  当天傍晚,埃塞俄比亚国王私下来求见。

  他走进朱圣保的房间之后先跪着行了一礼,然后才老老实实坐在凳子上。

  “殿下,今夜臣贸然前来,是有一事,实在不知该如何决定,特想请殿下为臣解惑。”

  朱圣保摆了摆手:“无妨,既然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有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尽管开口便是。”

  国王点了点头:“臣和南边的几个国家有些摩擦,虽不是什么大矛盾,但是也着实令人心烦。

  在几国交界处的几个部落之间总是有归属问题,小臣想的是,哪个部落在某个国家占地面积较多,那就应当属于哪个国家...”

  “刚才本王已经说了,边界的事情,如果没有大摩擦,你们都解决不了的,可以申请由宣慰使司和榜葛剌介入调解。

  本王的意见只能作为一个参考。

  在划定之前,或许可以询问一下各部落酋长的意见,然后根据此意见和部落民众的投票来选,这也是宣慰使司可以作为裁定的一个标准。

  如果宣慰使司认为部落不能脱离,而部落想要脱离,那就将土地收回,换做其他的东西补偿便是。”

  国王点了点头,这个处理虽然算不得多高明,但是相比起诸国矛盾来说,已经是一个最适合当下的解决办法了。

  “当然,诸国之间,还是尽量不要发起战争,你只需要守好你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若是有人想要借此进攻,可以采取适当的反击,宣慰使司也会以最快的速度介入。”

  舰队在非洲东岸休整了五天。

  补给全部补充完毕之后远征舰队再次启航,航向正西,横渡大西洋。又是漫长的航行。

  一个多月之后,终于见到了陆地。

  最先发现陆地的是桅杆上的了望手。

  他朝甲板上高喊了好几遍“陆地”,甲板上的士兵们纷纷涌到船舷边上往远处张望。

  海平面的尽头,一片绿色的海岸线正在缓缓升起。

  那是从未见过的景色,绵延不绝的森林在海岸线上,无数的飞鸟在天空盘旋。

  朱圣保看着越来越近的海岸线,心中沉思。

  这里,就是南美洲,一片未开化之地,没有半点利用价值。

  这里,还处在一个十分原始的社会之中。

  无数的土着和食人族在这块大陆上活跃,大概都还用着木箭石斧之类的。

  这里,不是他的战场,也不可能能阻挡大明铁骑的脚步。

  但这里是必不可少的一个地方。

  缺了这里,大明的疆域就永远不可能完整。

  他遥望北美洲的方向。

  那里,将会是最终决战之地。

永乐湾

远征舰队在南美洲海岸外停了一天。

  不是不想登陆,是朱圣保让舰队先沿着海岸线往南北两个方向各派了六艘快船去探路。

  快船上的水师军官拿着张成画的简易海图...

  说是海图,其实就是张成凭着前世那点模糊记忆画出来的几条海岸线轮廓罢了。

  快船沿着海岸线来回跑了一天一夜,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堆消息。

  南边八十里外有一处天然深水湾,两侧有山丘环抱,湾内水深处能停数十艘千吨级宝船,没有暗礁,没有浅滩。

  海岸线往内陆延伸是一大片冲积平原,宽约一百里,地势平坦,海拔不到十米。

  再往内陆走就是连绵不绝的丘陵和原始森林,但沿海这片平原足够建一座能驻扎上万人的营地。

  “就是这儿了。”朱圣保把几张快船带回来的简易海图摊在桌上,手指在港湾的位置点了一下。

  “有淡水吗?”徐达站在旁边看了看。

  “有,地图上画着的,往内陆走十里地有一条河,水量不大,但是咱们的营地搭起来是够用的。”

  “那就这里,这地方叫什么?”

  朱圣保想了想。

  “永乐湾。”

  舰队在当天傍晚驶入永乐湾。

  湾内的水面十分的平静,夕阳从湾口的方向照进来,此时的永乐湾,那叫一个好看。

  岸上是密密麻麻的原始森林,从海边一直铺到远处山脚下。

  第一艘登陆艇放下的时候,岸上的鸟全都被惊得到处乱飞。

  孝陵卫第一波登陆,朱雄英和朱允熥兄弟俩带着两百来人,架着手弩对着森林边缘处,然后就是海军神机营,架上了数十座轻机枪,随时准备射击。

  可等了好一会,除了偶尔传出来的鸟叫声,别的什么都没听到。

  朱允熥回头朝远征号打了个手势。

  “全军登陆。”朱圣保站在船头,声音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密密麻麻的登陆舰被扔到海里,无数士兵开始朝着这片完全没涉及过的大陆冲去。

  永乐湾基地的建设从登陆那一刻就开始了。

  最先搭起来的是码头。

  舰队并没有带着多少建设材料来,反正这里树这么多,石头也这么多,有需要就直接就地取材了。

  这么多高手在这里,就地取材不过是件简简单单的事情。

  “这地方土质不错。”朱文正蹲在壕沟边上,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捏了捏,扭头对旁边的朱守谦说。

  “这些东西你得好好学学,光学守城是不行的,不然万一什么时候你得从头开始,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切,就算是这会我什么都没有,不也还有一身内力么,哪怕是去做苦力那也能赚不少钱了。”

  “你也就这么一身内力了,没了这玩意我看你怕是连个娘们儿都打不过。”

  “扯我干什么啊?现在咱们最重要的不是赶紧修城墙么?这得搞多大啊?”

  “规划图上画的是能驻扎两万人的规模,不过那是最终目标。先把核心区修好,能住五千人就行。”

  朱文正把土扔回壕沟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了,你待会去你三叔那边一趟,看看他骑兵的警戒线布得怎么样了。

  这老小子你也知道的,一撒出去就收不住,别把警戒线拉得太远了,这里不是咱们那边,林子里头锦衣卫都快站不下了,到时候万一碰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吃了亏,你大伯又该骂我们了。”

  “我三叔又不是小孩子,我看啊,他比您更让大伯省心才是。”

  “省心?你三叔从小到大就没让人省心过,还是看看你爹吧,你爹这才是真让人省心的!”

  朱守谦有些无奈的看了看自己老爹,这话他是真没法接,太不要脸了。

  然而李文忠倒没有把警戒线拉太远。

  他带着两千骑兵在平原上布了一道弧形防线,最远的哨点离营地不过二十里,每个哨点都配了信号弹。

  他骑马在防线上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李景隆。

  李景隆骑在马上东张西望,忽然指着远处山脚下的一片空地喊了一声:“爹,你看那边,那是什么?”

  李文忠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山脚下的空地上有一片被踩平的泥地,中间堆着几个半人高的土堆,土堆前面插着几根削尖的木棍,木棍上挂着几根羽毛和几串干果。

  空地边缘还散落着几个陶罐碎片和几根烧焦的木头。

  “祭祀的地方。”李文忠勒住马。

  “这片空地是有人用过之后废弃的,土堆前面的供品虽然已经开始烂了,但是还没到完全烂完了的地步,应该是不久前还有人在这里活动。”

  李景隆策马上前几步,探头看了看那几个土堆,脸色有些难看。

  “爹,那个土堆上头是什么?”

  李文忠翻身下马走到土堆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土堆表面放着着几块碎骨头,骨头上还带着被牙齿啃过的痕迹。

  他用刀鞘拨开土堆表面的土,底下露出半个头盖骨。

  他把土堆重新盖了回去,脸色同样不好看。

  吃人,这件事情在家那边已经有几十年没有出现过了,上一次听说,还是在至正年间,那时候天下大乱,易子而食...吃死去的同伴已是常事,但建国以后,大明的发展之迅速,几十年前就已经不愁吃喝了。

  “看来这边的土着不只是种地的。”

  “真吃人?爹,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李景隆脸上难得没有了嬉皮笑脸:“咱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给食人族加餐的。

  我回头得跟雄英和下头的人都说说,以后没事儿不要出去乱跑,免得被人带走当吃食了。”

  “吃人也是人,刀砍一样死,枪打一样死,你怕什么?”

  “我不是怕,我是觉得恶心,你说这帮人怎么下得去嘴啊?那骨头啃得...再怎么没吃的也不至于这样吧?外头走不了多远就是海,里头这么多鱼,哪怕是随手一捞那都够吃了啊。”

  李文忠翻身上马。

  “回去给大哥说一声,该防范的还是要防范。这里的土着实在是太过野蛮,而且残忍,虽然实力可能不强,但是切不可掉以轻心。”

  就在永乐湾基地建设热火朝天的时候,沐英带着两千人往内陆深处行走。

  他的任务是沿着河流往西走,摸清沿途的地形、水源、土着部落分布,为后续向内陆推进做准备。

  沐英在云南待了很多年,对原始森林和山地作战再熟悉不过。

  出发前他让人把轻机枪的三脚架拆了,换成了两脚架,又把所有的马车轮子都检查了一遍。

  “准备得怎么样了?”

情况清楚

“差不多了。”沐英把最后一箱弹药搬上车,拍了拍手上的灰。

  “大哥,这地方跟云南有点像,树多林密,路不好走。

  不过这边的土着就显得差了不少,这边的土着没有弓箭,也没有铁器。

  我带了两千人,只要不撞上什么不该撞的东西,应该没问题。

  另外我带了三个非洲那边雇来的向导,他们在原始森林里长大,找路的本事比咱们强,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语言不通,咱们不知道他们说什么,他们也不知道咱们说什么,交流起来很是艰难。”

  “多久能回来?”

  “半个月吧。要是路好走,十天。”

  朱圣保点了点头。

  “路上小心,遇到不对劲的事别逞强,先撤回来再说。”

  “我知道。”沐英翻身上马,回头看了朱圣保一眼。

  “大哥,你在这边也小心,虽然沿海这片看着太平,但谁知道林子里还藏着什么。”说完他一夹马腹,带着队伍沿着河道往西去了。

  登陆后的第五天,麻烦来了。

  负责往北修哨所的一队工程兵在林子里遭遇了一群土着。

  当时工程兵们正蹲在地上挖哨所的地基,十几个土着忽然从树丛里窜出来,光着上身,脸上涂着红黑两色的颜料,手里举着石斧和木矛,嘴里发出尖锐的嚎叫。

  工程兵的队长姓赵,是从京西大营出来的老兵,反应极快。

  他把铲子往地上一扔,抄起旁边的轻机枪对着那十几个土着脚底下的泥地扫了一梭子。

  土块碎石溅了一地,枪声在密林里回荡了好几秒才消散。

  那十几个土着当场吓傻了。

  他们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脚前被子弹打出来的一排泥坑,又抬头看了看赵队长手里的铁疙瘩,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恐惧,然后齐齐转身钻进林子里跑了。

  “队长,这他娘的是什么东西?”副手端着自己的轻机枪跑过来,枪口还对着林子方向。

  “他们脸上画的那是啥?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见鬼了。”

  “鬼什么鬼,就是土着。”赵队长把轻机枪放回支架上,检查了一下枪管。

  “从现在开始出来干活必须带枪,每队至少配一挺轻机枪。

  你跟后勤说一声,能不能给工程兵每人多配两个弹匣。”

  “干活的带着这铁疙瘩不方便啊。”副手挠了挠头。

  “你得把机枪放在够得着的地方,但你弯下腰挖土的时候万一被人从背后摸了,机枪就变成他们的了。”

  “那就两个人一组,一个人挖土一个人放哨,放哨的把机枪端手里,保险打开,随时准备打。”赵队长捡起铲子,又补了一句。

  “回去以后跟各队都说一声,这地方土着胆子大得很,别以为有枪就万事大吉,你要是睡着了,枪就是烧火棍。”

  类似的小规模接触在随后几天里发生了好几次。

  有时候是巡逻队碰上了打猎的土着,有时候是砍柴的炊事兵在林子里撞见了采果子的土着女人。

  多数情况下土着一看见他们就跑,但偶尔也有胆子大的举着木矛冲过来,然后被一梭子打跑了。

  好在一直没有造成真正的死伤。

  这些情况报到朱圣保面前的时候,他正在和徐达看基地扩建图。

  朱文正也在旁边,靠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椰子水。

  “这帮土着用木箭石斧,正面作战威胁不大。”朱圣保把战报看完放在一边。

  徐达点了点头。

  “但他们会偷袭。工程兵那边已经有过好几次遭遇了,虽然没伤着人,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明天开始所有外出的队伍必须配轻机枪,工程兵干活的时候必须设警戒哨,每队至少两个人同时放哨。”

  朱文正放下椰子水:“光配枪还不够,得告诉那些兵别追进林子深处,林子里头地形复杂,追进去容易,出来就难了。

  他们打不过咱们的枪,就只能在熟悉的地形上占便宜。

  咱们不追,他们这便宜就占不着。”

  “不过,还有一件事,咱们现在的问题不是打不过,是听不懂。

  这边的土着说的什么话,咱们一个字都不懂,咱们说的话他们也一个字都不懂,打仗的时候喊投降他们听不懂,我们喊缴枪不杀他们也听不懂。”

  “那就让他们看懂。”朱圣保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跪地投降的姿势,不管什么语言什么文化,应该都能知道吧,毕竟都是人。”

  沐英回来的那天,整个人黑了整整一圈。

  朱圣保在议事厅门口等他,远远看见他的队伍从码头方向走过来,后头跟着好几辆满载的马车,马车上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有植物标本,有矿石样品,还有几个被五花大绑的土着俘虏。

  “大哥。”沐英走到朱圣保面前,咧嘴笑了笑。

  “这趟跑得值。整个高原的情况我大概摸清楚了,这边的土着分布比咱们想的要密得多,但武器装备确实不行,最好的武器就是磨尖的木矛,连骨箭头都少见。

  不过倒是有一件事挺有意思的。”

  “什么事?”

  沐英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地图铺在桌上。地图上标注了河流走向、部落分布、地形起伏和几处可能的行军路线。

  他指着其中一条粗墨线:“这是往西去的一条古道。当地土着管它叫什么我也没听懂,但是好像是一条走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贸易通道,看着应该是部落之间买卖的通道,路况不错,能拉小型火炮。

  沿着这条古道往西走,穿过高原,进入巴什么什么河流域,就能到达整个南美洲内陆挺大的一个水运枢纽。

  那里是两条大河的交汇处,我在那里扎了两天营,观察了一下,那个地方如果建一个前进基地,可以通过水路直达安什么山脉东麓,对整个内陆的控制力会提升一个档次。”

  朱圣保低头看着地图,手指沿着沐英画的那条粗墨线一路往西滑。

  “沿途的部落分布怎么样?”

  “多得很。”沐英在旁边坐下来,接过亲兵递来的水灌了一口。

  “这片地方住的是土着,总人口大概五十万左右,分成好几个部落联盟。

  最大的部落大概有五万战士,以狩猎为主。

  战斗力和武器装备都不太行,长矛最多包点骨片,弓箭倒是有,但基本都是木箭。”

  “五十万人。”徐达站在地图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个数量级,光靠打是不行的,咱们舰队总共才带了多少人?满打满算不过几万人出头。

  就算武器碾压,也经不起长期消耗,弹药是有限的,人是有限的,时间是有限的。

  必须想一个既能减少伤亡又能加快进度的办法。”

老猫抓耗子

今夜,临时议事厅里头,这些人讨论了一晚上。

  徐达在地图面前看了好久好久。

  “硬打,我觉得不成,但是咱们也不是非得硬打,毕竟咱们有最大的优势,咱们有火力覆盖,这么多的枪炮,拿捏他们不是手拿把掐么?而且,他们可没见过这玩意儿,那一炮下去,给他们吓得尿都得滴下来。”朱文正瘫坐在椅子上,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而且他们最大的部落能战斗的也不过寥寥数万人,就这么点,塞牙缝都不够,就算,就算真的有什么摸不准的,就算他小宗师顶天了吧,去个三五个宗师或者一两个大宗师不就能让他们见识到什么叫做真正的厉害了么...

  况且再说了,这些都是些没有正儿八经修炼过的土着,身有内力却不知道如何使用,我觉着吧,应该是连宗师都不用出手的,两炮就给他打熄火了。”

  “对啊,对付这些土着,我觉得没必要太过注意,咱们的目标本来就不是这些人,而是北方,这里的这些土着...”李文忠说着,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大哥!给我五千人,我让这些连船都造不出像样的土着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天神下凡!”

  朱圣保看着干劲十足的仨弟弟,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仨小子,这么多年了,战意还是这么高昂。

  “五千人不行,这里还要建造港口,需要大量的人手。

  这样,我给你三千人,东部海岸,尽快解决,然后送大量的人回来,帮助着建造港口,而进攻到内陆...老四,这件事你当仁不让,重要节点的建造和防卫,驴儿和铁柱你们父子俩自行定夺。”

  朱圣保看了一眼坐在后头无所事事的朱守谦:“我不要过程,我只要结果,谁要是掉了链子...可别怪我这个当哥哥的不给你们留面子了。”

  “大哥尽管放心,若是打不穿这东部海岸,弟弟提头来见!”

  “把你那杀俘的毛病改改,杀一批,降一批,不然你要是杀了个精光,这港口还怎么修,而且你要是真给人杀急眼了,到时候闹出问题了,死伤过大了,那看你怎么交代。”

  “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给他们选择么,早八十年我就玩儿过了。”

  既然部署完毕,天亮之后,李文忠带着人浩浩荡荡的就开始顺着海岸线开始前进。

  这次带的东西可算不上少,就连炮弹都带了不少,但唯独没有带大炮。

  李文忠的意思是,那玩意儿守城和攻城是好使的,但是拉着也太慢了点,太过鸡肋。

  而他带炮弹的作用...就是学当年朱圣保在海上演练的时候玩的那一手徒手扔炮弹。

  破坏力又大,而且还帅。

  “爹,你说说你,带这么多炮弹作甚?扔石头不是一样的效果?”

  “你懂个屁!扔这个多帅,扔石头,那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么?”

  “理是这么个理,但是你也不嫌麻烦...”

  “麻烦什么,再多嘴你就滚下去驮着炮弹走。”

  “不说就不说呗,怎么还急眼了呢...玩不起...”

  行军那叫一个顺利,沿途遇到的土着部落最大的也就不过两千来号展示,武器就是些木矛骨刀之类的小玩意儿,虽然偶尔有几个脸上涂着不知道是什么的颜料叽里呱啦冲在最前头的。

  李文忠也感受了一下,连小宗师都不到,大概也就是二品水平。

  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别瞅了,这玩意儿有啥好看的,待会打死了要看再慢慢看。”

  话音刚落,几挺轻机枪组成的火力网开始噼里啪啦的扫射。

  就这些什么都没练过,而且肉身强度也远远比不上同级别炼体大师的土着,在机枪的面前,说实话,和普通的土着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一轮扫射,冲在最前头的就倒了一大片。

  而后面的土着见着这副模样,哪还有再战的想法,转身就跑,连回头看都不敢。

  李景隆第一次见到这些人的时候还有些激动,毕竟土着小宗师,这见过的人才多少啊。

  可结果呢...一轮扫射就没了。

  “不是,这些人也太不经打了吧?”

  “世子爷,您也不想想,咱们这些人可都是大明水师里头最精锐的了,而且使的火器什么的也都是现在最先进的,您说打不过明王殿下他们也正常,毕竟他们可都是个顶个的高手,但是打这些...

  这些连铁器都没有的土着,咱们打他们,那不就是老猫抓耗子么?”

  李景隆转头看着这个副手,满意的点了点头:“你小子,这个比喻很恰当嘛,咱们就是那抓过无数耗子的老猫,而这些,就是初出茅庐...刚出生的小耗子。”

  在第三天傍晚的时候,李文忠的大军已经抵达了第一个定点的基地。

  在这里,搭建起了永乐湾以外的第一个前进基地。

  数十挺机枪架了起来,对准了森林边缘。

  那些土着可都是见过这铁疙瘩是怎么屠杀他们的族人的,所以看到这些铁疙瘩,这些所谓的部落勇士,没有一个敢上前的,都只敢缩在树后头悄悄的往外看。

  他们不是不想打,而是根本打不到。

  他们的弓箭只能射到二十步以外,而对面的铁疙瘩,那玩意只要是对准了,管你跑多远,哒哒哒的就给人打出几个大洞出来。

  当然,也有几个胆子大的想要上前交涉,可结果呢,才刚走出树后头,就被那铁疙瘩打出来的东西直接射了个对穿。

  李景隆站在刚搭起来的简易了望塔上,看着森林边缘闪过的土着身影,切了一声。

  “这也太轻松了些,我本来还以为能遇着什么没见过的东西。”

  “少吹牛了,真让你遇上了,你跑得比谁都快。”李文忠站在他身旁,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拆自己好大儿的台。

  “沿海只是第一步,打这里其实没有太大的难度,而真正难得,是在里面。

  得修路,得建基地,还有补给线,这些玩意需要耗费的人力实在是太过庞大了,就咱们这点人,说实话,我真觉得有些难把握。”

  “那有什么的,他们要是抢就抢呗,今天抢,明天我就带着人给这些什么部落勇士全挂树上去,看他们抢得快还是我挂的快。”

  “你怎么一点好赖话听不懂是不是?也不知道你这烂脾气和谁学的,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你怎么不学学我,怎么不学学你大伯,知道别人怎么评价我俩的么?

  那翩翩公子,风流倜傥,人中龙凤,英武不凡这些话老子早都听腻了。

  那你知道别人怎么评价你的么?一个靠老子的二世祖,整天就知道喝花酒的公子哥。”

有脏东西

“你?得了吧,爹,不是我这个做儿子的看不起你,你帅是挺帅的,但是和我大伯比起来,那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还什么英武不凡,那说的都是我大伯好不好,你和我二伯四叔,那不都是沾我大伯光的么。”

  说完,李景隆头也不回的就跳下了了望台。

  李文忠站在原地,有些无奈的看着自己好大儿渐渐消失的身影。

  “咋被骂了心里头还挺爽的呢...”

  与此同时,沐英,也正式开始了朝着内陆进军。

  这里头是无数的原始森林,所以土着分布就少了很多,有时候走一整天都未必能碰到一个部落。

  但也正是这个原因,所以他的推进速度,其实是比李文忠是要慢上不少的。

  他本就不太搞急行军那一套,他更喜欢稳扎稳打。

  基本每到一个合适扎营的地方,他就不会继续走,而是就地架上机枪开始埋锅造饭。

  而且他非常的喜欢在水源地附近。

  用他的话来说,只要守住了水源地,周围十里以内就没有能对他造成威胁的。

  是人就要喝水,而自己守在水源地,那些人就只能干瞪眼。

  行军到第五天的时候,沐英这边,终于遇到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战斗。

  是一个非常巨大的部落...相比起其他部落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巨大的部落,有上万名战士,而且还有木墙。

  这是非常少见的。

  而且这些人还有木盾,有专门的弓箭手,还有两个一看就比其他人大上一圈的战士。

  “不是,这些人会修工事?这啥啊?谁教的?”

  “这应该是和周围部落打仗打出来的经验吧,毕竟再怎么落后的人,在数十年上百年的战斗中,应该或多或少都有经验了,如果不会修工事的话,谁知道哪天晚上就在屋子里头被人抹了脖子。”

  “是也是这个道理...”

  “行了行了,架炮,让这些人感受一下,什么叫做火力压制。”

  七八门大炮依次排开,炮口全对准了木墙上的土着。

  调整好角度,装填,点火。

  一阵轰隆声过后,八颗炮弹齐齐出膛,木墙在这种炮弹的冲击力下,连一轮齐射都撑不住。

  木墙直接被轰的粉碎,上头的木盾兵连挡都没来得及挡就被直接炸成了血雾。

  而后排的弓箭手,却是连什么都没看到就直接身体残缺的倒飞了出去。

  那两个看着就不一般的土着战士则是没有被炸死,但是也是满身是血。

  有一个被炸飞了的,手脚并用爬起来之后就开始对着沐英这边开始大吼,而另一个则是手拿大棒就要开始冲。

  “不用管,机枪手开始射击,火力压制。”

  哒哒哒哒哒、

  机枪手一轮扫射,在冲过来的那个土着身上射出了一个个小孔。

  仿佛,这种火力只是一根根针在他身上扎小洞一样。

  但是...

  数量只要够多,小针也能扎死人。

  最终,他往前跑了十几步之后,还是跪在了地上。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小孔,那些小孔还在不断的往外冒着血。

  这一跪,就是一辈子。

  “这种实力,约莫就是小宗师境界了,防御力其实是有的,但是体内力量太过杂乱,也不知道如何动用,只知道硬抗。

  但是火药还是能够造成一定程度的杀伤性,至少只要有足够的火力,寻常士兵也能够很好的压制,甚至是击杀。”沐英收回目光,呢喃了两声。

  他就是怕这些人皮糙肉厚,火药没用,那么事情就有些麻烦。

  如果是这样,那么就只能每一队由至少一名小宗师带队,不然寻常的士兵很难独自拿下一个部落。

  现在好了,知道对方不能抵抗火药,那么就可以加快脚步了。

  而战场上,经过一轮的火力打击,对面木墙后面的土着早就开始往后跑了。

  沐英并不着急追击。

  这些逃跑的土着再追就没有意义了,杀得杀到什么时候去,跑了就跑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让队伍好好休整,只要控制好水源和要道,剩下的就都不叫事了。

  汤鼎带着的水师队伍也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分出了机枪艇,沿着海岸线到处巡逻,把所有能通航的河口全部标注测绘。

  包括每一条河的入海口宽度、水深多少,流速怎么样,还有两岸地形,全都画成了非常标准的海图。

  他就是天生为海战而生的,这也多亏了他爹汤和,要是当年他爹没有接任水师总督,这会他怕是也还在陆地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几条战线都在稳步推进,都取得了不错的成果。

  李文忠那边,他在海岸线建立了多个前哨基地。

  碰到的抵抗一次比一次弱。

  或许是那些土着部落之间有某种传递消息的方式,明军的火力已经在海岸线附近传开了。

  有的部落远远看到大旗就开始收拾东西往内陆跑,有的则是叽里呱啦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李文忠不明白对方要说什么,所以大多时候都是能动手就不说话。

  反正也不知道对面要说什么,一律当做挑衅或者是谩骂就成了,杀了一了百了。

  可杀着杀着他发现不对了。

  这些人...咋越看越像是投降啊?

  为此,他还专门做了个实验,就是把枪收起来,然后自己去到对方的队伍里面。

  没想到,还真没人攻击他,全都是叽里咕噜不知道说啥的,还有些说着说着就跪了下来的。

  不是...难不成真的杀错了?

  他们叽里咕噜的是要投降?

  完了...好像真做错事情了?

  他回到自己队伍里,沉默不语。

  “咋的,爹,他们想干啥?难不成是想投降吧?难不成之前你是故意杀降的吧?不会吧不会吧...”

  李文忠没有多说,转头就给这个不孝子来了一拳。

  李景隆被这一拳直接打得倒飞了出去,撞断了好几棵树才停了下来。

  “停!去把他们给接收了,这些土着这是投降了。”李文忠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子。

  他现在需要冷静冷静。

  自己打了这么多年仗,怎么就栽在这了。

  不对,应该是那个不孝子的原因,不然自己断然不会判断不明。

  对,就是这小子,成天打扰自己,搞得自己思路都乱了。

  李文忠笑眯眯的看向正往这边来的好大儿。

  李景隆正走着,突然觉得不对,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脑门。

  不对!有脏东西!

  李景隆左看右看了好一会,连身后都看了,就是没发现恶意的源头。

  直到,他看到了前头笑眯眯的自己老爹。

  不是吧...这也能怪我?

  李景隆指了指自己,没有说话。

  李文忠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有错别字记得提醒我,我没看,到家太晚了尽快写的,写完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又是抓劳工?

据那些参战的士兵回忆,当天晚上,祁阳王世子的惨叫声,在营地久久回荡,其凄惨程度,比之净身房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甚至好多人一晚上都没睡着,听着李景隆的惨叫声,都只觉得背后瘆得慌。

  尤其是那些晚上吃多了的,连出去蹲都不敢,只能一直憋到早上。

  到了第三个月,东边的次级前进基地,永乐东港,正式建成。

  里头驻扎了两千名士兵,配备了至少十门大炮和五十挺轻重机枪,弹药库存足够放开了打个个把月的,而且医疗用品也是按照最高等级来配备的。

  从最基础的伤风药,到止血药、麻药、酒精,什么都有。

  这个基地不仅是港口,更是辐射周围数十里,甚至上百里的堡垒。

  以基地为圆心往外延伸,控制周围所有的河流入海口,建立了海上运输线。

  这条路线一通,那就说明陆地需要七八天的路程,现在只用两三天就能抵达,甚至还能更快。

  就在永乐东港刚建成的时候,内陆第一座陆地堡垒,也开始了修建。

  通往这座堡垒的路,叫做永乐中路,从永乐湾一直延伸出去数百上千里,而且是一条足够两三辆马车一齐通行的大路。

  在修路的时候,有好些土着在不远处观望。

  他们不明白,这些穿着打不穿的衣裳的人为什么要把地铲得这么平整。

  有些胆子大的试过往路边靠近,但是还没走近,就被拿着连发火铳的士兵一枪打在地上逼了回去。

  但那些人退回去也没有其他的动作,还是远远的看着。

  见他们好似没有攻击想法,而且对修路又这么的感兴趣,沐英,就让人把他们抓了过来...

  这些土着一开始还怕的不行,但后来发现,这些抓他们的人不但不打他们,而且还给他们吃的喝的。

  那些吃的喝的虽然不及大明军队,但是至少是熟的,而且还有肉,很多都是他们很难抓到的那些猎物。

  有些人甚至还主动比划着表示想要带更多的人来帮忙。

  但是...他们说的是一回事,而沐英他们能理解的就是另一回事了。

  由于语言不通,沐英他们是琢磨了好久好久,最终,才在手势中大概的看懂了部分意思。

  到了第五个月的时候,永乐中城正式初步建成。

  它坐落在两条大河的交汇处,是整个南美洲比较重要的水运枢纽。

  整个南美洲的局面到了现在这个程度,其实就已经说明了,南美洲,对大明没有一点威胁了。

  图皮人和瓜拉尼人的抵抗,在轻重机枪和大炮的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

  那些天生拥有杂乱内力的土着勇士,也从来没有构成真正的威胁。

  虽说他们确实比普通的土着更能打,也更坚挺。

  但是也只是一点而已,普通的子弹打上去就能造成轻微的伤害,炮弹正面击中能够重伤,或者是直接使得他们毙命。

  这些人,在大明军队来到此处之前,可谓是风光无限。

  所有能见到的猎物,就没有能够逃脱的。

  这些人,无一不是以一敌百的勇士。

  放在冲突之中,那就是正儿八经的一个人就可以解决一个部落。

  那些部落里头的木箭和骨矛,完全无法打破他们的防御。

  而他们一击,往往就能把一个土着硬生生打穿。

  但他们的风光,终止在了大明军队到来的时候。

  他们很强,但是和真正的小宗师相比起来,就完全不是一个概念的。

  经过数年数十年沉淀的小宗师,每一个都是真正的千人万人敌。

  他们能够在万军之中来去自如,能够以一己之力影响一个上万人战争的战场。

  偶尔会有土着勇士单枪匹马...蠕动到明军阵地前头,可刚站起来,立刻就会遭到数挺甚至是十来挺机枪的激活。

  那些人往往还没真正冲进去就被直接打成了筛子。

  这都是少数。

  而多数,甚至还没冲过来的机会,就会被大炮一炮把对面的勇士,连同他们的阵地一起炸成碎片。

  在这个过程中,水师士兵也在飞速成长。

  他们最初登上陆地,踏进森林的时候,还有些不是很适应。

  但是现在,他们已经正式成长为为了水陆两栖的精锐。

  而且,这段时间每个月都有从大明而来的船队,带来的,不仅是充足的弹药,还有无数的药品,这些就是保障大明军队在南美洲所需要的所有东西。

  甚至,还有各士兵的家书。

  每个月,从大明而来的船队会在永乐湾停靠三天。

  这三天里,士兵们会排着队去领信件。

  信是由各地驿馆定时收取,然后送到京城整合,再由京城送到津港,由津港发到南美洲。

  但有一个缺点,那就是信会有五个月的延迟。

  虽然每个月都有船队来到南美洲,但是中途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

  这就导致过年时候的事情,南美洲这边得到了五月才会收到,而收到信马上传回去,就已经是十月的事情了。

  虽然这样沟通非常的麻烦,但是聊胜于无。

  至少,大家还能知道家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知道家中父老妻女都一切安好。

  这其实就够了。

  而朱圣保收到的,基本都是朱棣的信。

  只不过每次都是需要隔着一个月或者两个月才能收到。

  信上写了很多很多,而大多都是些家常话。

  什么现在的瓦剌和当年的前元根本不是一个档次,打起来实在是太轻松了之类的。

  而朱圣保,从来不会在信上说南美洲这边的情况,只说一切都好,让他千万要注意自己和下面将士的身体和安全,不要冒进,草原天气多变,万不能因为一点点小优势就觉得草原是很容易被征服的。

  他当然知道朱棣不会听,但是这些话,他还是要说。

  郭芙蓉也收到了郭不敬发来的信。

  ‘芙儿,爹在京城时常都听说,南美洲方面有许多的怪事,但爹相信你,你从小就是个要强的孩子,做人做事都要万般的小心,万不可掉以轻心。

  爹在京城给你攒了些嫁妆,待你打完仗以后回到京城,爹让你看看,够了的话,待回来爹就亲自与明王殿下商量你与吴王殿下的婚事,若是不够,爹再多努努力。’

  从登陆南美洲到现在,已经过去半年了。

  水师士兵现在已经把这里当做了一个暂住的家。

  在沿海巡逻的时候,他们已经学会了分辨哪些野果是可以吃的,哪些是有毒的,哪些弄到的菜做出来是好吃的。

  还有些却是和土着建立起了最简单的交流方式。

  那就是...用肢体语言和在地上画画...

工匠到

大家都在忙的时候,朱圣保却一直都住在永乐湾。

  他需要在这里总体调度,进攻方面,交给文忠、沐英和茂哥儿,他一万个放心,防守方面,有驴儿和铁柱,在南美洲大陆,没有谁能够攻破任何一座城。

  南美洲,不足为虑。

  不管是朱圣保还是谁,都是这么认为的。

  这些土着,只不过是足够好用的劳动力罢了。

  这段时间,永乐湾的码头一天比一天热闹。

  从朝廷来的船队越来越多,之前还只是简单的补给船,现在居然还多了军舰和运兵船。

  每艘船靠岸的时候,码头上负责卸货的那些俘虏一个个累的跟孙子似的。

  但是好的是,吃的不限量,而且全都是有盐有油的热饭热菜,虽然肉不多,但是至少每天都有。

  又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某一天,码头上忽然来了几艘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船。

  这几艘船外形虽然看着和之前的一模一样,但是...

  吃水量可不是一个等级。

  甲板上,是用很多的油布和牛皮纸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无数个大箱子,多到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在船舷边上,还有无数背着工具箱的工匠,这会正抬头往外看着。

  船一靠岸,这些工匠就按着顺序往下走。

  领头的人是个头发都白了几根的中年男人,他在工匠署里头干了二十多年了,这是他第一次乘坐自己造的船出海。

  也是第一次来到这么远的地方。

  虽然人到中年,但是浑身的腱子肉和利索的腿脚,都在表示这个中年人其身上有不俗的内力。

  他站在码头上,左看右看,然后,紧盯着一个地方。

  “张工!“他带着身后的上百名工匠噔噔噔的就往张成的方向跑。

  张成本来蹲在地上在看着图纸,一听这声音,连忙抬起头来。

  “哟嚯?咋来了这么多人?朝廷那边不要你们了?”

  领头的中年男子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张成的身前,憨厚的笑了两声:“哪能啊,张工,这不是听太子殿下说这边可能需要我们,所以我们这不就马不停蹄的来了么...”

  说完,他对着张成拱了拱手:“大人,下官奉太子殿下之命,携工匠署与工部共一百二十名工匠,以及三台蒸汽机,十二张各式机床部件,前来协助建造美洲的军工作坊。”

  说完,他掏了掏怀里,掏出了一封信。

  “这是太子殿下的亲笔信,让下官务必要亲手交到大人手中。”

  张成接过信匆匆扫了一眼。

  信的内容和他说的差不多,无非就是现在朝廷产能过剩了,有些闲下来的蒸汽机和生产线,恰好这边现在正需要这些东西,索性就一起打包发过来,既能给朝廷减轻些负担,又能在这边出出力。

  如果这些能帮上忙,那么战线推进就能快上不少,到时候也能早点回去。

  “带来的有哪些生产线?”

  “回大人,有大炮和机枪的生产线,还有各式弹药、甲胄和兵刃的生产线,炼钢炉的也有,这些我们都在那边拆好了分装好做好防水一起打包的。

  太子殿下说,每次运送弹药物资都有损耗,与其这样,不如直接把生产线拉过来,就地制造,而且这边应该也是有不少矿产资源,到时候造枪炮也方便。”

  张成把信往怀里塞了塞,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盼你们可盼了好久了,之前一直以为朝廷那边还需要你们,我就一直没有提,现在你们来了,及时雨也就到了。

  走!我带你们去面见殿下,到时候给你们接风洗尘!”

  说完,张成大手一挥,带着工匠就朝里头的临时行宫走。

  而那些东西,则是交给了镇守湾内的朱守谦的部下。

  这些零部件可不能让那些俘虏来处理,这些可都是大国重器,丢一件少一件的东西。

  如果哪里出了差错,要想等到下一批,可就得一年了。

  朝廷等不起,美洲战事更等不起。

  所以,下这些东西,还是得交给自家人来。

  来到议事厅,张成先是对着众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才看向厅内。

  里头,朱圣保正靠在摇椅上闭目养神。

  听见声音,他眯了眯眼睛。

  “啊?是张成来了,有事儿啊?”

  张成对着朱圣保躬身行了一礼:“殿下,太子殿下那边运来了一批东西,还有工匠署与工部的工匠。”

  听见这话,朱圣保才把眼睛睁了开来。

  他站起身,朝着外头招了招手,张成对着旁边点了点头。

  议事厅算不上多大,所以不是所有人都进来,而是两部资历最老的几人跟在张成的身后往里头走。

  “下官拜见明王殿下,恭请殿下圣躬安!”

  朱圣保摆了摆手:“行了,这一路也够累的了,就不必跪了。

  你们能来,于美洲战事来说,是绝对的及时雨。

  虽然现在战事并不紧张,但是弹药的消耗量,每日都在增加,朝廷送来的弹药至此仅是恰好够用,一点富余都没有了。”

  “是!所以太子殿下于殿下刚出征之时,就与皇上商议过此事,在殿下出征后不久,就召见了我等,询问了我等的意见,我等皆想为殿下出一份力,于是主动请缨。

  直到半年前才将所有需要准备的准备好。”

  “不错不错,高炽这小子,总算是有了点皇上的样子了。”

  下头众人听见这话,纷纷低下了脑袋。

  听不见听不见...

  这话谁敢说自己听见了。

  一个站在权力最顶端的王爷,公然说太子有了皇上的样子。

  这话要是放在别的朝代,那可就是公然的说明自己是太子党,自己要帮着太子夺皇位。

  这要是传到皇上的耳朵里,这太子还当不当了,这王爷还活不活了。

  但是在这里不一样,谁都知道,这皇位的人选,无非就那么两个人能决定的。

  一个是皇上,另一个就是眼前人。

  甚至哪怕是皇上都不得不征求一下眼前这位的建议。

  没办法,谁让皇上就是他带大的,皇位也是人家给的。

  就连皇上的文治武功,可都是搁这学的。

  说白了,人家虽然是大堂哥,但是论起关系来,跟亲哥有什么区别。

  那亲哥亲哥,长兄如父...

  “行了,你们这一路也辛苦了,今天先休息一天,让守谦看着把东西都卸下来放好,明天你们再去看看,那些东西要放哪,要怎么弄,要造些什么,尽管说便是,港口部队随你们调动。

  但是有一点,莫要有妇人之仁,这些东西是你们的心血,是大国重器,不能被别人给破坏了。”

  “下官知晓,这些东西绝不经过他人之手。”

云南部抵达

“如果有足够的矿产,大概多久能落地生产,不然若是单靠国内补给,周期太长了,而且现在的弹药消耗越来越大,以后还要往北走,如果不能尽快落地的话,未来一段时间里可能会有些捉襟见肘。”

  领头工匠点了点头:“殿下,在海上的时候,下官就已经和工匠署的同僚计算过,只要这边能够稳定提供矿产,我们就能够在一个半月内正式搭建完成弹药生产线。

  这是我们能够达到的最快速度,主要是运过来的设备比不过国内的那般庞大,速度会慢一些,而且没有火车,所有的东西都只能靠人拉马驼,所以进度会稍稍慢些。”

  朱圣保点了点头,一个半月的时间,其实是很紧的。

  这边没有火车,没有这么多的人手,能做到这样,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没关系,一个半月已经很不错了,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做成这样,本王已经很满意了。

  等回到京城,本王亲自给你们请功。”

  当天,大明军队就在工匠署的指挥下开始卸货。

  有拆成了好几截的炼钢炉,也有用油布裹了一层又一层的蒸汽机,这是这里最重要的东西,所以包的也最严实,木箱都用了好几层,每一层木箱还都用油布裹了又裹,就怕被水汽渗进去。

  还有各种机床零件和一箱一箱的工具。

  工匠署的人在朱守谦的陪同下开始在湾内寻找合适建造作坊的位置。

  “世子爷,下官看那个位置就非常的合适。”

  朱守谦抬眼一看,是一个河流入海口,水量不小,而且附近勘察过,有非常丰富的矿产资源。

  “嚯,这个位置不错,也就得亏是你们要用,要是换做旁人,这位置我可不会给。”

  “下官在此谢过世子爷了,您也知道,我们这些东西最是要用水和矿,只有这里是最合适的了,就是到雨季可能需要提前做好防涝措施,不然这些宝贝要是泡了水,那可就打水漂了。”

  “这你尽管放心,只要你看中了这里,明天我就让他们开始动工,直接把工匠署的地基抬高一丈。”

  “下官在此谢过世子爷了。”

  第二天一大早,那些俘虏就被全拉到了这里来,开始给工匠署建设生产车间。

  当然,工匠署也没闲着,就这么在个简易院子里先把炉子给架了起来,熬钢水。

  就在工匠署驻地正式搭建起来的那一天,码头上,又来了几艘船。

  这几艘船一看吃水深度就知道,里头装着的东西绝对没有工匠署的这么重。

  但是...上一艘船来到现在不才二十来天么?怎的这么快又来了?

  难道说...工匠署才来没多久,京城就出事了?

  不会吧,太子虽然仁厚,但是不管是治国还是打仗都没有很明显的短板...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船队靠岸了。

  众人抬眼看去,才发现船舱里赶到甲板上的,是无数的猪牛羊,甚至还有鸡。

  而且,全都是活的。

  而且,除了牲畜以外,还有很多都种子。

  从蔬菜到粮食,还有草药,什么都有,甚至是还有几大船的冬衣棉被布匹。

  永乐湾这边天气温暖,一年到头来没有多少能用得上冬衣的时候,但船队的押运官却说这是太子殿下让准备的,毕竟如果要往北方去的话,那边的天气实在是冷得不行,与其到时候着急忙慌的准备,不如趁早先用船拉过来,即使现在不用,也可以先放着。

  “嚯,太子殿下这是打算在这边开个农场?咋什么都送过来...”

  “你懂什么,这是太子殿下怕咱们吃不惯这边的吃食,专门给咱们准备的,牛既能耕地,在真的困难的不行的时候,还能做吃的,而且还有种子什么的,只要过两天一撒下去,好好维护着。

  等到过几个月,咱们就能吃到老家那边的吃食了,再也不用吃这边这些不管怎么煮都柴得咬不动的肉了。”

  就在一切都走上了正轨,船...又来了...

  这次来的不是机器也不是牛羊和种子,而是人。

  很多的人。

  从他们身上穿着的衣裳可以看出,他们是云南都司的人。

  也就是...沐英的老单位。

  领头的是个身形矮小,皮肤黝黑的将领,身形极其的矫健,单臂一撑,纵身一跃就来到了桅杆之上。

  此人姓段,叫段瑞,是云南大理方面的人,是云南都司的指挥同知,正三品,带着西平侯府的士兵打过交趾,也平过土司叛乱。

  他是整个大明最擅长丛林战的将领之一,这次,也是他主动请缨来南美洲的。

  段瑞从桅杆上一跃而下,直接跳到了岸上。

  岸上,朱圣保等人已经等在了这里。

  看到船的第一时间,就有人往议事厅那边传了消息,所以朱圣保等人将手中事务放下就开始往湾内赶。

  跃下船的段瑞,直接就跪在了朱圣保的面前。

  然后,就是他身后的两万士兵齐齐下跪。

  “下官奉太子之命,率领云南都司精锐两万余人前来驰援!

  太子殿下在调令上说,南美洲内陆从舆图上看,某些地方和云南的地形极为相似,若是将云南精锐调过来,定然是能够用得上的。

  若是殿下需要我等为殿下做前锋,我等,定然义不容辞,定会将殿下敌人的脑袋割下来,献于殿下!”

  朱圣保轻抬了抬手,两万余人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直接抬了起来。

  “两万,太子倒是舍得,云南都司人本就不多,现在虽然边疆无过多战事,但是骤然调出这么多人来,未免还是有些冲动了。”

  “殿下尽管放心,现如今云南无比的太平,沐二爷坐镇云南多年,匪患已经早就剿灭了,而且还安抚了很多土司,现如今整个云南都安分得不像话,而且占城、暹罗那边也在时不时的帮助我们在边疆巡视。

  临出发前,二爷还专门叮嘱过,到了南美洲一切听殿下和老爷子的安排。”

  朱圣保点了点头:“你们且先歇上一段时间,待我先给沐英去信,到时候再将你们归入他部。

  你们毕竟都是他的老部下了,我想,若是你们待在他的手底下,应该是更加自在些的。”

  “下官多谢殿下,不知老爷子现在...

  下官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当年下官就是老爷子部下一名先锋军,多年不见...”

  “前些日子收到他发回来的信,现在已经打到了千里之外,那里有个什么国家,想来战斗力不会太强,过些时日他应该就回来了,这些时日还得劳烦你们多多辛苦一下,多多帮我训练训练其他人。”

  “训练?”

单手镇压李景隆

“此次出征所带来的大多都是水师士兵,他们对丛林战的理解还是弱了不少,而你们又正好是这方面的专家,所以,我想若是你们能够亲自训练,应是最好的。”

  “殿下之托,下官定竭尽所能。”

  当天,这些士兵就安顿了下来。

  有了这些士兵和上百名工匠的努力,南美洲的征服和建设速度,一下子就快了一大截。

  工匠们在后头造枪造炮造弹药,这些士兵就一边带着守卫后方的士兵训练,一边铺路修码头,砍树开路。

  这么一结合,几个月前还需要靠海运来维持的物资补给线,一下子就松快了不少。,

  而且,永乐中城那边也已经彻底稳固了下来。

  从永乐湾到永乐中城,再到各个前哨站,补给线已经打通了各地。

  到了这个阶段,明军在整个南美洲的部署已经彻底完成。

  下一步,那就是开始朝着南北方推进。

  根据之前的简易海图和这段时间收集到的消息,综合起来,接下来要面对的这两个国家的情报,已经很清楚了。

  “这个帝国叫印加帝国,他们现在已经有了铜器,有了城墙和有组织化的军队。

  虽然他们和我们比起来还差得很远,但是他们是整个南美洲大陆上最强大的一方势力,而且根据这段时间探查到的消息...

  是一个对我们来说很有利的消息。

  印加帝国现在正在打内战。”

  朱圣保站在舆图前,正对着众人。

  下方坐着的就是各部的将领,他们从各地赶了回来。

  虽然现在他们已经是整个南美洲的敌人,但是不知为何,那些人好像从来都没把他们当做一回事一样,还在坚持着先打内战,而不是拧成一股绳先对抗外部敌人。

  “据我们所知的消息,现任印加帝国的国王,正在和他的儿子争夺王位,现如今,全国分裂成为了两派,而双方,打了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非常好的消息,他们忙着内斗,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更不可能集中力量来对付我们。”李文忠站了起来,将这些时间总和起来的信息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另外还有一点,之前遇到的那两个部落也都知道了叫什么,一个是图皮人,一个是瓜拉尼人,他们都是未开化的部落,没有文字,连最基础的冶炼都不懂。

  相比起这两个部落,印加帝国不一样,他们的国家组织十分的完善,而且还有不少的大型城市。

  换言之,他们十分的不好对付,但是他们非常的有价值。

  如果我们拿下了印加帝国,那么就能省去很多的重建时间,只用稍微修缮一下被破坏的城池就行了。”

  朱圣保听完,点了点头,伸手示意了一下,让李文忠坐下。

  待李文忠坐下后,朱圣保才继续开口:“既然我们已经有了如此多的情报,那么现在...谁打头阵?”

  说起这个,李景隆就伸出了手:“大伯!我来!我爹已经老了,二伯又是没法去的,四叔...四叔定然也不会去,而我不一样,我一直都是您座下最勇猛的先锋,选我,没错的!”

  “放你爹的屁,给老子滚一边去,老子还没说话,轮到你什么事儿了?”蓝玉一声大喝,一挥手就把李景隆给拍在了地上。

  然后他站起了身来,理了理身上的衣裳:“殿下,论勇猛,我蓝玉自认天下第二,这种事情,除了我,没人能够胜任!”

  “蓝叔,你就先歇着吧,现在可是我们年轻人的天下。”李文忠见李景隆被一巴掌拍在地上,也不恼,而是笑嘻嘻的站了起来。

  “放屁呢?老子年龄比你还小!真说年轻,老子还小你一岁,更别说你了!”蓝玉说着,直接指向了一旁的朱文正。

  朱文正指了指自己,有些懵:“啥啊?我又不和你们争,扯上我干啥?”

  蓝玉转回头,朝着李文忠挑衅一笑。

  “别和老子扯这么多,这个先锋,老子当定了,别和老子争,惹急了老子谁的面子都不给!”

  见他们吵吵个没完,朱圣保实在是有些不知道如何说。

  “行了,都别吵了,现在开始正式部署。”

  原本还在吵吵的两人这会也不说话了,老老实实坐回了椅子上。

  “此次主力为沐英所率领的云南部,他们有最丰富的山地、丛林作战经验,其余三部,随沐英部同步推进,但不得冒进。”

  朱圣保说着,将视线看向了蓝玉和李文忠。

  “尤其是你们俩,若是谁冒进被我知道了,就算是你们拿下了印加国王的脑袋,这个军法,还是会落到你们俩身上的。”

  “我是最听大哥话的,大哥说的,我这个做弟弟的自然不会不认,就是不知道某些没脸没皮的...”李文忠说着也看向了蓝玉。

  蓝玉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之前被朱圣保按在地上爆锤的画面,仿佛还在昨天一般。

  他连忙回瞪了李文忠一眼:“看老子干什么?咋?老子是那种有一点功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看不起谁呢?”

  这话一说出口,在座的众人就都想到了当年才打了胜仗班师回朝的时候。

  那件事情到现在可都还是在上层圈子里头流传着的。

  部署完成以后,沐英的大军立刻开始出发,沿着新修的大路开始推进。

  他的目标十分的明确,那就是穿过高原,顺着那片巨大的山脉西侧的一个大湖往北行进。

  那个大湖的北岸,有一座印加帝国的边境城池。

  这条路线的地形虽然起伏较大,但是好在海拔并不算高,平均不过千来米,非常适合大军团行军。

  当沐英部抵达大湖北岸的时候,那座大城,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

  城门紧闭,城墙上头站满了拿着铜矛的士兵。

  城头上还挂着几张巨大的旗帜,图案形状很是奇怪,完全看不懂。

  沐英可不会就这么带着人直愣愣的就冲上去。

  “把炮拉出来,先让他们知道我们来了。”

  十门管退式大炮依次排开。

  调好角度,炮口对准了前头不远处的城墙。

  这座城的城墙同样是石头直接堆砌起来的,要说多坚固吧,其实也并不怎么样,拦一下普通的步兵或者弓箭手是可以的。

  但是在大炮面前...

  “开炮!”

  十发炮弹同时出膛,不过短短数息之间,炮弹就砸在了城墙之上。

  第一轮轰击过后,城墙正中间就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碎石飞溅之中,隐约还能看到城墙上原本还站着的印加士兵直接被炸成了血雾。

  不过城墙还是没有整面完全的垮塌。

  事实证明,不管是如何落后的国家,越大的城池,防御力也就越高。

各部大显神通

而沐英并没有就此罢休,而是冷笑了一声。

  “再来一轮!”

  第二轮齐射紧跟着就打了出去。

  而且,打的是同一个位置。

  城墙本来就被打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这一轮轰击过后,整面城墙被直接轰倒在地。

  城内密密麻麻的密集房屋出现在眼前,那些尚且还活着的士兵连忙往后撤退。

  就在众人都在后退的时候,城里,有一队士兵,正在逆人流前进。

  他们拨开人群,走过碎石,站在了倒塌了的城墙下面。

  领头的一看就是个练家子,浑身的腱子肉挡都挡不住。

  而且,在他身后,还跟着几十名同样浑身肌肉爆炸的土着勇士。

  沐英集中注意力看了好一会,感受到他身上的内力翻涌,这才摇着头轻笑了一声。

  “小宗师巅峰,不过...体内内力之杂乱,还真是生平第一次见。”

  沐英抬了抬手:“行了,不用开火了。”

  机枪手停火,沐英拔起地上的长枪,翻身上马。

  “本王出手以后,你们随时准备冲锋!”

  “是!”

  沐英点了点头,策马朝城墙而去。

  那将领在印加帝国虽然算不上第一,甚至算不上前三,但也算是赫赫威名在外。

  不但天生神力,而且刀枪不入,在无数场战斗中从未遇到能与之抗衡的敌人。

  这一次,他也理所当然的认为,眼前的敌人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所以,他见沐英冲过来的时候,脸上没有丝毫恐惧,然而很是兴奋。

  他看得出来,沐英和他之前所遭遇到的敌人都不一样,虽然看着瘦弱,但一定是一个可以让他打得尽兴的对手。

  他举起手中的大斧,朝着沐英狠狠劈下。

  在斧子快要落到沐英脸上的时候,沐英一扯缰绳,侧身躲过了这一斧头。

  印加将领见自己一击被这么轻松躲过,更有兴趣了。

  他叽里呱啦嚷嚷了好一会,结果沐英根本没听懂。

  他只觉得烦躁。

  所以...

  他抬手就是一枪,直戳印加将领的胸口。

  印加将领抬起斧子就要挡。

  结果,这一枪,如同一座大山一般,直接撞在了他的斧子上,将斧子直接撞成了无数碎片。

  印加将领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飞到了城墙的另一面。

  沐英策马逼近其部下,其部下数十人,看着瘦弱的沐英,一时竟不敢往前。

  就在此时,后头,响起了阵阵马蹄声,紧接着,就是沐英座下骑兵的喊杀声传来。

  “妈的,杀!杀了这群土猴子!”

  “干他娘的!吃我一枪!”

  听着自己手底下这些人的叫骂声,沐英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轻轻拍了拍马屁。

  “走,咱们去里头看看。”

  待他穿过正在屠杀的战场,穿过人群四散奔逃的街道,来到印加将领的面前的时候,坑里面的印加将领挣扎着还想爬起来,只不过现在,他的四肢已经不听使唤了,只觉得浑身哪哪都痛,哪哪都没力气。

  他挣扎了好一会,发现起不来之后,索性就躺了回去,只不过嘴里头一直不饶人。

  沐英也听不懂,只能用学来的半生不熟的印加语回复。

  “投降不杀,若是再这么不知趣,待会我就一枪囊死你。”

  那将领听了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沐英要说打算把他全家都给杀了,还要把国王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但是听到这话,他还是忍不住大吼了一声。

  “****”

  沐英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看他的表情和这么大的音量...这人应该是在骂自己。

  “那就算了。”沐英耸了耸肩,然后抬手就是一枪,直接将印加将领钉死在了地上。

  城里剩下还在抵抗的守军见到这一幕,只觉得天都塌了。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追随的勇士就是天下无敌的,但谁知道,在这些侵略者面前,竟然如同纸糊的一样,连一枪都挡不住。

  随后,在外的士兵开始有序入城。

  这座城市,正式挂上了大明的龙旗。

  这座城,被命名为永乐西城。

  它将成为进攻印加帝国腹地的第一座前进基地,也是非常有战略意义的一座城市。

  于此同时,李文忠方面军,也抵达了奇穆王国的边境。

  奇穆王国自称南美洲第一强国,但他们的军队和印加比起来并没有质的区别。

  都是铜矛铜斧,石头城墙,没有铁器,没有火器。

  唯一的优势是人数多,城池也多,打起来的话可能会造成一定的麻烦,但也仅仅是一点点。

  李文忠的进攻节奏很直接,他用了一个从来没在别的战场上用过的新招数。(仅限李文忠)

  就是让俘虏站在城墙外头劝降。

  这些俘虏是之前在沿海地区收编的图皮人,他说服他们的方式极其简单:站在城墙外头朝上头喊,让他们放下武器。

  但俘虏们对奇穆语言完全不通。

  他们在城墙下叽里呱啦喊半天,城墙上的人毫无反应。

  李文忠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看李景隆。

  “这帮玩意也不行啊,喊半天上头一句听不懂。”

  “爹,这说明他们之间也互相听不懂,咱们听不懂他们,他们也听不懂他们。”

  “那怎么打?”

  “照旧呗。”李景隆挥了挥手:“反正咱们打他们就是大炮轰蚊子,而且咱们还有这么多的武器弹药,还有这么多的敢死队。

  我觉得,直接就炮轰城,枪打人,打完收工。

  反正情报上也说了,他们的武器装备和瓜拉尼人差不多,无非就是石头城墙厚一点,但咱们的炮也不是吃素的。”

  李文忠没有犹豫。

  他这人但凡想明白一件事就不会再磨叽。

  他让人把大炮推上去直接轰,二十门炮一轮齐射,石头城墙被轰开好几个缺口。

  城里反击的铜箭木箭稀稀拉拉地飞过来,李文忠连挡都懒得挡,随手就把箭矢拨到一旁。

  城墙垮塌之后他亲自带队冲进城,他的冲锋速度太快了,他身后的那些骑兵还没完全跟上,他已经冲进了城防军的阵型正中间。

  奇穆王国也有类似内力流通四肢百骸但是非常杂乱的勇士,但比瓜拉尼人的勇士来说,还是强得多。

  这里的勇士内力更浓厚,虽然同样杂乱而且不会运用,但身体素质确实到了小宗师的层次,至少,防御力是差不多了的。

  一个勇士挥着长枪朝李文忠劈来,李文忠侧身躲过,反手一刀把对方手里的长枪直接削成两截。

  那勇士低头看了看自己只剩半截的枪身,又抬头看了看李文忠,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完全超出认知范围的东西。

  他是奇穆王国最强的勇士之一,他的长枪捅穿过无数勇士的胸口,也打穿过无数的城墙。

交接永乐湾

现在他的长枪在对面这个人面前像泥巴捏的一样。

  他扔下半截枪身转身就跑,想着后面能够再回来找回场子。

  而李文忠则并没有追击,对他来说,跑了一个小宗师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反正在战场上,这种内力杂乱的小宗师,都掀不起什么波浪。

  且再说了,这位传说中的勇士,已经被打没了心气,想再提枪上阵,恐怕已经是再起不能了。

  而眼前的大城,才是他现在最主要的目标。

  一切,要以大局为重。

  北线的推进速度和南线几乎同步。

  李文忠一路往北打,遇到的奇穆城池全部用同样的方式解决。

  先是炮轰城墙,然后冲锋入城,机枪清扫。

  十天之内连下数城,伤亡微乎其微。

  但他也发现了一个问题,奇穆王国的投降率比印加那边低得多,这些城池的守军宁可全部战死也不肯投降。

  李景隆对此很不理解。

  有一次攻破一座城池之后,他看着满地的尸体,有些疑惑的转过头,看着李文忠。

  “爹,这些人为什么不投降,他们都知道是打不过的,为什么还要拼死一战?”

  李文忠看着这些人,心里头其实也有了自己的答案。

  这些人不是不想投降,而是根本没有人教过他们。

  他们打仗一直都是碾压之势,总觉得自己天下无敌。

  就是因为觉得没有敌人能够比肩奇穆帝国,所以他们就觉得失败只是暂时的,以后,总是会胜利的。

  “他们并非是不想投降,而是没人告诉他们什么时候应该投降,什么时候应该暂避锋芒。

  这么多年,奇穆帝国一直都是南美洲的一个庞然大物,所以就认为,不管遇到什么敌人,他们的勇士都能够为他们踏平一切。

  这里和印加帝国不一样,那边好歹有内战,两拨人一直打来打去,就导致总有人会承受不注意压力而先投降。

  他们自然就知道投降之后能够活命,能够短暂休整,而这边,估计根本不知道投降俩字儿咋写。”

  李景隆望着燃烧的石屋和满地的碎片沉默了一会儿。

  “那怎么办?就这么一直打下去?这代价...怕是有些太高了些。”

  “分一批俘虏过来。”李文忠站起来:“之前不是收编了很多人么?挑几个胆子大的,让他们站在城门外告诉这里的人我们不是来杀光的,而是来带领他们走向繁荣的,让他们能够吃饱穿暖的。”

  “他们互相又听不懂。”

  “听不懂就用比划的,再不济...让他们多试几次,总比全打死强。”

  沐英拿下永乐西城之后没有急着继续往前推进,而是先在城里把防御工事重新修了一遍,甚至还加了不少的东西上去。

  他在这方面从来不含糊,石头城墙被他让人加厚了快一尺,甚至还用上了糯米灰浆,虽然量不是特别多,但是相比起之前,那就好了太多太多了。

  他还在四角各加一座机枪碉堡,城门后头堆了拒马和沙袋。

  然后他才让探子往南边去探路。

  南边的消息很快就回来了:从永乐西城往南走几十里,有一座印加帝国规模最大的城池,那是整个印加帝国的核心。

  而往北走,就是奇穆王国的腹地。

  沐英在作战会议上提议兵分两路。

  一路由他带领沿山脉往南推进直取印加帝国核心,一路由李文忠继续往北打奇穆王国。

  原本推进的常茂留守永乐中城负责保障后勤。

  徐达对此没有异议,只是补充了一点。

  “南北的战线推进必须同步进行,时间上不能相差太多,不然一边太快而另一边太慢的话,就很容易打出问题,最后可能导致我们在这里耽误太多的时间。”

  沐英这条线路徐达自然是放心的,这小子本来就没有很明显的短板,而且他更是以稳扎稳打而着称的,他不放心的,是李文忠这小子。

  这小子打得太快了些,搞得现在补给线被拉得太长。

  而他又是那种没吃喝的就去抢敌人的主,短时间内可能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但是时间长了,难免会导致后勤部队找不到他,而途中又会产生很多的损耗。

  而且这样的话,本部这边收到消息的时间也会被拉长,如果出现了什么不可控的因素,本部这边很难救援。

  徐达将事情利害说给了李文忠听,李文忠本来是打算一口气直接打到敌人老巢,然后再折返回来的。

  但听了徐达这么一说,他也只能放缓脚步。

  有时候,走慢一点,未必就是什么坏事。

  与此同时,朱圣保开始把指挥部从永乐湾往内陆挪。

  他不是不放心三个弟弟打不过印加和奇穆。

  这帮人连南美洲的铜器文明都打不过的话,回去别说封赏了,直接找个地方种地养老都嫌丢人。

  他挪指挥部是因为战局推进得太快,报信的距离拉得太长,如果他还待在永乐湾,南线北线的战报传到永乐湾再传到他手里,中间可能多耽误很长的时间。

  虽然他不需要亲自上阵,但他需要随时掌握前线的动态,在关键时刻做出全局决策。

  永乐湾的防守,他交给了朱守谦。

  “铁柱啊,现在你也长大了,大伯想...是不是能把永乐湾的防守交给你,这里是咱们的核心,有工匠署,有咱们和京城那边的沟通渠道,如果这里丢了,我想,应该是会很麻烦的。”

  朱守谦听朱圣保这么一说,顿时只觉身上压力颇大。

  “大伯,永乐湾是咱们整个远征舰队的后方基地,不但有够咱们打下南美洲的弹药,还有这么多的粮食...你真就这么放心?”

  朱圣保轻轻拍了拍朱守谦的肩膀,神色很是郑重。

  “柱子,大伯现在没办法了,只能靠你了,你能行的,对吗?”

  听到这话,朱守谦咽了两口唾沫,虽然感觉哪里不对,但是现在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大伯...”

  朱圣保抬了抬手,示意无需多言。

  “柱子,这里的三千兵力大伯全都交给你,湾内的所有武器弹药,任你调配。

  海上,我们有纵横四海的战舰,陆地上,我们有机枪碉堡,如果这你都守不下来,大伯实在是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来封你做郡王了...

  告诉大伯,你行不行。”

  被这么一激,朱守谦一下就站直了身子:“我行!”

  朱圣保满意的点了点头。

  其实对朱守谦,他是一万个放心的。

  这小子虽然平日里话不是很多,但是做事还是很踏实的。

  至少比九江这小子要靠谱些。

  既然决定了,很快,中军,就开始朝着永乐中城行进。

  永乐湾这边,正式交接给了朱守谦。

双方联合作战

朱圣保抵达永乐中城的时候,朱文正已经在城门口等了好半天了。

  不过说是等,其实就是搬了把躺椅在城墙上躺着,边上还有俩亲兵给他扇风。

  “这一天天的,本王可真是忙碌啊...”

  朱文正躺在躺椅上吃着水果,那叫一个惬意。

  “二爷,您这样,待会大爷到了...”

  “到了就到了呗,吃喝玩乐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且再说了,这会本来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儿。”

  就在朱文正享受生活的时候,一顶巨大的保字旗在地平线出现。

  “二爷,大爷来了。”

  朱文正抬眸一看,果然,那顶再熟悉不过的旗子已经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他一个弹射,直接从躺椅上窜了起来,然后一个发力,整个人直接跃了起来,朝着保字旗直直冲去。

  “大哥!你怎的现在才到,我算着你昨儿就应该到了的。”

  朱文正来到朱圣保的轿前,直接坐到了马上。

  “过来这一路我都看了看,就稍微缓了一缓。

  你来得倒是早,这边的情况怎么样?”

  “现在南北两线进展都比较平稳,老三那边也收敛了不少,就是不知道能管多久。”

  “至少现在他没有激进,这就够了,后续的可以再安排。”

  朱文正拍了拍前头跑着的两匹马的屁股,头也不回的问道:“大哥,你说咱们还要在南美洲待多久啊?成天在这被拖着,总觉得也不是个事儿啊。”

  马车内沉默了一小会,朱圣保才幽幽开口:“想来应该也差不太多了,就看战场这边的情况怎么样,如果顺利,应该也就这两三个月的事情,如果不顺利...”

  朱圣保没有继续往下说。

  队伍继续前进,直入永乐中城。

  在议事厅坐下来之后,朱文正让人把最新的舆图挂了起来。

  上面标注了明军的所有推进路线。

  沐英已经拿下了印加帝国的好几座城池,现在正稳步朝着印加帝国深处推进。,

  李文忠这边,标记得更远一些。

  他现在已经深入奇穆帝国腹地,但是唯一的缺点就是补给线拉得太长了,往往第二批的补给出发了,第一批的还没追上他。

  “印加那边的消息怎么样?”

  “有,昨儿刚传回来的。”朱文正指了指舆图上印加帝国的核心区域。

  “印加人的高层已经知道我们来了...”朱文正说完,突然觉得自己说的就是废话。

  老四都恨不得快要打到他们家里头去了,怎么可能还不知道。

  “他们本来是在打内战的,而且是打得不可开交,但不知怎的,前几天突然停战了,而且双方好像都已经会面了。”

  “停战?会面?”

  “对,原本还势均力敌的两人,这会已经坐在一起了。

  我们撒出去的探子到了他们核心区域里面,探到了一个我觉得还算重要的情报。”

  “说,别卖关子。”

  “你猜猜呗?”

  “印加王和他的儿子达成了某种协议,决定一致对外,先把我们解决了,然后再继续内战。”

  “你怎么知道的?”

  “这很难猜吗?所有国家的内战,结束的条件都只有两个,一个,就是一方被彻底剿灭,而另一个,就是有难以抵抗的第三方加入,使得他们不得不暂时停手,联合作战。”

  朱文正撇了撇嘴:“真无趣,什么你都猜得到。”

  “他们联合起来了有多少人。”

  “印加这边现在已经是开始掏家底了,所有能拿得动武器的男子全都编入了军队,甚至连一些半大的孩子都被拉去守城了,估摸着有十几万二十万这样。

  而且他们的那些小宗师也开始学习配合了,不再是一个个单打独斗,而是躲在寻常士兵背后等机会。

  奇穆那边好像也开始集结军队了,应该是也感觉到了再不集结,就只能等着被我们一口一口吃掉了。

  算下来的话,整个南美洲这边能凑出来的联军,差不多四十来万人左右,战斗力方面,也就那样吧,就是人多。

  而且据我们的探查,印加和奇穆加起来估计有百来号的高手,从三品到小宗师都有,还有几个强的,估摸着应该是宗师境,内力比起那些小宗师浑厚纯净不少,但...对于内力的使用,还很是粗浅,跟我们这边的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少。”

  朱圣保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四十来万士兵可不算少,对于寻常士兵来说,这么多的敌人,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但还好,至少不是每个都是精锐,大部分还只是凑数的。

  打倒是能打,只要弹药充足、

  而唯一能让他提起点兴趣的,就是那几个所谓的宗师。

  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还能诞生出宗师,而且是五个。

  但内力杂乱的宗师和驴儿他们这种用天材地宝,顶级功法和打过几十年仗的大宗师比起来...

  “那就让他们集结,正好省得我们一个一个去找了,能够一次解决就是最好的。”

  印加帝国,库斯科。

  印加王坐在石殿正中的王座上,脸色铁青。

  在他面前站着他的儿子帕查库特克,还有印加帝国所有还活着的高级将领。

  石殿里的火把烧得噼啪作响,火光映在墙上挂着的黄金面具上,面具的眼睛望着殿中的每一个人。

  “十来座城,不过短短的百来天。”印加王的声音在石殿里回荡。

  “他们从海岸边一路打到这里,拿下了我们十来座城。

  我们的勇士呢?我们的军队呢?难道都死绝了?为什么不阻止他们?!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

  站在最前排的一个老将低着头,他的左臂缠着绷带,绷带上还渗着血。

  他是在上一座被攻破的城里唯一活着逃出来的高级将领。

  他从那片废墟中带回来的消息让整个印加帝国的贵族阶层陷入了恐慌。

  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声音十分沙哑。

  “王,他们不是人。”

  “不是人是什么?”

  “我们最勇猛的战士冲上去的时候,他们就用一种会喷火,会发射很远暗器而且像打雷一般的武器打一次,我们的战士还没到他们面前就倒下了。

  而他们的首领,一个骑在马上的人,我们的城防官在他的面前连一下都挡不住,那种力量...”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身子还在微微发抖,仿佛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般。

  “王,我亲眼看到他们的将领在天上飞翔,只有神才能在天上飞,而且他的力气比我们最勇猛的勇士还要大,他们手里面的武器发出的声音和打雷一样大。”

  石殿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四十万大军

几个年轻的将领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色,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闭嘴!”帕查库特克猛地转过身,盯着那个老将。

  “不管他们是什么,他们都占领了我们的土地,如果你再说这种话,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老将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印加王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宝座的石扶手上反复摩挲,扶手上的黄金贴片已经被磨得发亮。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年轻的王子时,父王告诉过他一句话。

  这片大陆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真正的敌人。

  印加帝国从建国的第一天起,就在不断地扩张,不断地征服,从来没有任何一个部落能挡住他们的脚步。

  现在真正的敌人来了。

  他们穿过从来没有人能穿过的大洋,带着从来没有人见过的武器。

  百天内接连拿下无数大城,打得印加帝国最强的勇士们毫无还手之力。

  “帕查库特克。”印加王终于开口了。

  “你有什么想法?”

  “父亲,我认为我们现在最要紧的事,是了解敌人。

  我们到现在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

  他们从哪来,为什么来,有多少人,他们的弱点是什么,这些我们全都不知道。

  我们不能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发动全面战争,当然,如果集结全部兵力,我们也不是真的就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帕查库特克接着说:“我派人去过被他们占领的城市,那些人占领之后并没有把城里的平民全杀掉,也没有把城烧光。

  他们只是换了城墙上挂的旗帜,然后就开始修城墙。

  我的人还发现,他们会把俘虏带回去修路搬石头,给俘虏吃的。

  这说明他们不是来屠杀的,是来占领的,他们需要俘虏干活,需要平民种地,这对我们来说是机会。

  至少说明他们不打算把所有人都赶尽杀绝。”

  印加王的手指停在了金片上。

  “什么机会?”

  “敌人的核心,不在前线。”帕查库特克走到挂在墙上的粗糙舆图前,手指点在一个标注的位置上。

  “他们的国王就在后方,如果杀了这些人的国王,他们就失去真正的核心。

  一个没了头的蛇,再毒也咬不死人。”

  石殿里再次安静下来。

  老将抬起头,帕查库特克没有看他,而是继续说:“我们需要一面在前线拖住他们的军队,一面派最顶尖的勇士从背后绕过战场去刺杀他们的国王。

  他们的国王死了,那么,他们就不再是什么威胁,甚至很有可能会就此退去。”

  印加王站起来,走到帕查库特克面前。

  他比儿子矮半个头,但肩宽背厚,站在那仿佛就有无尽的威势。

  “你说得对,我们不了解敌人,但我们的敌人也不了解我们,他们以为我们只会各自为战,他们不知道我们已经停战了,更不知道奇穆那边也已经派了使者在来这里的路上。

  这是我们唯一能利用的东西。”

  他转过身,看向石殿中所有的将领。

  “等奇穆王国的使者来,告诉他们,印加王愿意和他们联手。

  等把这些外来者赶走之后,南边归我们,北边归他们,这是最后的条件。

  如果他们不接受,那就等着被外来者逐个击破。”

  奇穆王国的使者是在几天后抵达印加都城的。

  使团来的速度比预想的快,奇穆那边比印加更早发现不对劲,因为李文忠的北线推进速度太快,快到了奇穆王国连组织有效抵抗都来不及,对方就已经打到腹地了。

  印加王和奇穆使者谈了两天两夜。

  具体谈了什么,石殿外的士兵们听不到,只知道使者在离开石殿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但最终还是点了头。

  据说印加王给他算了一笔账,如果两国继续各自为战,最多再过一百天,双方的都城都会挂上那些异族人的旗帜。

  但如果联手,至少还能打一场有悬念的仗。

  奇穆使者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带了回去。

  而结果,自然是和印加国王所料的没有什么区别。

  一个月之后,奇穆王国的国王亲自率领大军南下,与印加帝国在边境会师。

  双方各出一半兵力,加上两国国王的亲卫队和几乎全部的高级勇士,集结了四五十万大军。

  这是整个南美洲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联军集结,营帐从山脚一直铺到山腰,篝火在夜里显眼得隔着数十里地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在联军营地的正中央,两国最高级别的勇士齐聚一堂。

  两边各出了两个宗师境界的勇士。

  其中印加的两个勇士有一个已经老得连走路都要人扶,据说是印加帝国上上代的战神,年轻时一个人打过上百场仗从未输过。

  他坐在篝火旁,用一块磨得锃亮的石头刮着手中的短矛,浑浊的眼睛盯着火焰,一言不发。

  另一个印加勇士是他的儿子,正值壮年,浑身肌肉虬结,坐在父亲旁边同样沉默不语。

  奇穆王国的两个勇士倒是年轻些,但也只是相比起印加的勇士年轻些。

  其中一个被称作奇穆第一勇士,据说曾独自猎杀过一头比人还高的猛兽,他的兵器是一把镶了黄金的铜斧,斧刃被打磨得非常的快。

  另一个是他的弟弟,性子比他暴躁得多,在营帐里走来走去,嘴里不停地咒骂着什么。

  周围还坐着数十个小宗师级的勇士,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抱着膝盖望着篝火发呆。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听说了前线传回来的消息。

  敌人的武器能喷火,敌人的勇士能飞天。

  这些消息让他们十分的不安,但他们没有亲眼见过,所以不安中还夹杂着一些不信邪。

  毕竟,飞天遁地是神的专属。

  单凭一个败将说的话就要让他们相信他们的敌人是神...

  实在是有些让人发笑。

  但这也从一方面说明,敌人,真的是

  帕查库特克站在营帐中央,手里拿着一张用兽血画在皮革上的舆图。

  他的手指在图上划过,落在那个被反复标注的位置上。

  “敌人的国王就在这里,周围有多少人还不清楚,但肯定比前线少。

  我派出去的探子已经确认过,这座城里的守军大部分都在外围城墙上,城中心几乎没有重兵把守。

  他们的国王大概以为前线打得太顺利,后方不会有事,所以,这是我们的机会,也是唯一的一次机会。”

  他抬起头,看着在座的勇士们。

  “我们需要两组人。一组负责潜入城内杀掉国王,一组在城外接应。

  潜入的人必须是你们当中最强的,人数不能太多,多了反而容易被发现。”

抵达中城,准备刺杀

印加的老勇士将手中的短矛插在地上,抬起头,声音如砂纸摩擦砂纸一样难听:“大概要多少人?”

  帕查库特克沉默了一会,他也在思考。

  人少了,不一定能够控制住地方的国王,毕竟对方座下的,可都是能飞天遁地的,他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

  而人多了,又会增加暴露的风险,到时候如果被围困在城中,想跑都跑不了。

  “十二个吧,潜入城中的人,再带领一千精锐在城外接应,只要拿下敌方国王,立刻带着他后退,若是不成,也要将他杀了,不能留下后患。”

  奇穆那边的勇士脾气就暴躁得多,他一拍面前的石桌就站了起来:“哪里会需要这么多人?老子一个人就能把那个国王的脑袋拧下来!”

  帕查库特克摇了摇头,这个风险太大了。

  “如果敌人真的能飞,那么,敌方国王身旁一定会有同样能飞的人保护他,如果我们轻敌了...被他反应过来,接下来,我们就要迎接他们不要命的进攻。”

  奇穆勇士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完全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他只能压下自己心中的火气,嗤了一声,重新坐了回去。

  帕查库特克最后调整了一下安排。

  此次会面所带来的两名最强勇士是肯定要一同前往的,在这个基础上,一方再加五名勇士(小宗师),组成一支十二人的刺杀小队。

  城外接应的一千精锐就藏在城外的山谷之中,一旦绑走或者刺杀朱圣保成功,这些人就会趁乱杀进城中,接应刺杀队撤出。

  而刺杀队的任务只有一个。

  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绑走或者杀了敌方国王。

  当天夜里,刺杀队就趁着夜黑风高出了门。

  为了安静,甚至还在各自的武器上绑了好几层的兽皮,这样可以掩盖树枝碰到武器发出来的声音。

  从他们所在的地方去到永乐中城,要走很久很久。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众人时常都是晚上行进,早上才找个山洞或者是大森林睡觉休息。

  印加第一勇士的儿子坐在树下,看着头顶完全被遮住的阳光,冷不丁的问了身旁的父亲一个问题。

  “父亲,您说...我们能活着回来吗?”

  他其实感觉出来了,这次去刺杀敌方国王,大概是一次九死一生的行动。

  印加老勇士靠在树边闭目养神,听到自己儿子这话,沉默了好一会。

  他怎么会不知道,只是,他不愿意去相信。

  而且,如果他们不来,也会有别人来,到时候如果是别人来,他们的家人和他们自己,同样都活不下去。

  “我已经活了很久很久了,早就到了该去见太阳神的时候了。

  如果真到了最后的时刻,我们俩之间必须有一个人要活着回去。”

  “父亲...您...”

  “我已经老了,这一次...即使我能活着回去,也活不了几天了,与其这样,不如让你活得更久一点,你还年轻,未来走的路一定比我走得远,你现在已经很接近我了。

  如果我战死在这里,即使事情没有办成,王也不会为难你,只要你把这边的情况说给王,至少,咱们家短时间是不会有问题的。”

  他的儿子没有再说话。

  这是事实,他虽然强大,但是相比起他的父亲还是差了不少,但是他的父亲现在已经只有最后一口气了。

  这一次不管成功还是失败,父亲都只能死在这里。

  若是平安回去,事办成了还好,要是没办成,整个家族,都会受到波及。

  到了晚上,队伍继续出发。

  三天后,永乐中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

  看着和之前大变样的城市,几人都停下了脚步。

  城墙上隔着一段就有火把,能看得到上头来回走动得巡逻士兵的身影。

  印加老勇士抬起手比了个手势,十一人立刻分散开来,围着整个中城绕了一大圈。

  等了半个时辰,他们终于回来了。

  他们此次出去,就是为了探查哪里的防守薄弱,哪里最容易进去。

  当然,一行人还是有不小的收获的。

  就在左侧城墙,上头的防守十分的薄弱,而且巡逻间隔也最长。

  印加老勇士将一千精锐留在了山谷,十二人只身前往。

  来到城墙下头,印加老勇士率先跃上城墙。

  他落地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周围也没有人发现任何异常。

  就在他跃上城墙不久,其余人也跟着一个个的跃了上来。

  城内比他们想象的要安静很多,街上连一个人都没有,虽然偶尔能听到周边民房里头传出来的那些听不清的梦话,远处的城墙也能看到火把的光亮,但...这也太安静了点...

  印加老勇士定了定神,定眼看去,就见着了城中最显眼的地方。

  城中的石殿。

  那里灯火通明。

  奇穆的第一勇士在前头开路,他潜行了一段路之后忽然打了个手势让所有人停下来。

  “不对,怎么我们走了这么老半天都没见着什么人。

  外头城墙上的士兵这么多,这城里头反而还这么少,按理来说城里的士兵应该更多才是,可看现在...我总觉得...不对劲...”

  印加老勇士沉默了一会,低沉着声音回应:“我们已经进来了,不管这是不是陷阱我们都得进去,如果错失了这次机会,下一次,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而且,我们不一定能够看到那一天...”

  “父亲,不管待会如何...要走,我们一起走,哪怕是回去面对无法接受的事情,我们家族,共同进退!”

  印加老勇士听到自己儿子的这番话,心中一阵激荡。

  “孩子,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即使到了...生的机会,我这个做父亲的,总是要留给你的。”

  说完,他也不等自己孩子的回应,率先朝着石殿冲去。

  十二人来到石殿外,听了听里头的动静。

  里头更是安静,连呼吸声都没有。

  “里面没人?是有底气还是...还是真就这么愚蠢?”

  翻进石殿,院子里头灯火通明,墙上无数的火把,照得整座石殿都亮堂堂的。

  整个院子里头一个人都没有,大殿门口也是一个人都没有,石门紧闭着。

  几人踩在院子里的石砖上,互相对视了一眼。

  “真没人?而且周围也没有陷阱和伏兵?”

  “看来他们的国王真是个蠢货,居然连一个护卫都没有,要我说,咱们现在就冲进去,直接把他绑了,马上带走。”

  “我还以为能带领这些大军的国王,会是什么深不可测的人,没想到,居然这么容易就突破进来,一点阻碍都没遇到。”

诸位不必惊慌

就在几人还在沾沾自喜,马上就能完成任务的时候,殿内,传出来了一道声音。

  这道声音说的话,他们完全听不懂,但是...

  脑子里却能够将这话的意思直接转换过来。

  “诸位,在本王的家乡,有一句话叫做远来者皆是客,既然来了,还请进,本王早已备好了茶点。”

  十二个人全部僵在了原地。

  还没等他们做出什么动作,石门缓缓打开,石殿内的光比外头的更亮。

  印加老勇士和奇穆第一勇士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众人透过光亮,看向石殿里头。

  里面有一个黑袍人正背对着众人,看着后头一幅巨大的舆图,在他身旁坐着一个看着很是妖艳的女子,手里轻轻摇着一把团扇。

  就在他们往里看的时候,那女子回头看了一眼众人。

  只此一眼,众人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那是被猛兽盯上的感觉。

  女子收回目光,众人这才发觉,背后已经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进来吧,不必在外吹风了。”

  里头又传出了一道声音。

  众人这才迈步朝里走去。

  站在殿中,众人环视了一圈,依旧没有任何埋伏。

  背对着众人的朱圣保轻轻挥了挥手:“诸位请坐。”

  众人看了看摆在旁边不多不少的十二把椅子,突然发觉,难道...这人早就知道他们要来?不然为什么刚好不多不少十二把椅子?

  “喝茶。”

  朱圣保又挥了挥手,十二杯清茶凭空出现在了众人身前。

  茶杯里还在冒着热气,茶水微微发红。

  “这茶乃是本王故土特产,原本是想喝花茶的,但又怕你们喝不惯,故此,不如喝点普洱茶,这是本王的侄儿亲手采摘的,平日里都不舍得拿出来招待客人。”

  众人都没有动作,印加的老勇士现在浑身紧绷,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比他孙子还年轻的年轻人。

  茶就在他面前,但他碰都不敢碰。

  在他的认知里,敌人的食物里,一定会有某种能让人昏睡或者死亡的草药。

  “你...知道我们要来?”

  朱圣保听不懂他们的话,但是能够完全理解他们的意思。

  他微微一笑,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在你们抵达城外一百里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所以本王专门撤出了城内的所有巡逻士兵,还有殿中的所有士兵。

  如若不然,你们...应该是没有机会能够来到本王面前的。”

  “为什么?你明明能够将我们直接拦在城外,为什么还要放我们进来?你就不怕我们杀了你?”

  朱圣保轻笑了一声,似乎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

  他看着眼前的十二个自称勇士的人,眼中没有半点波动。

  这些人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以解决的麻烦,甚至...还没明天要吃什么麻烦。

  也就是老二被自己支出城外,老三又不在,不然这些人,怕是刚靠近城就被直接剿灭了。

  见朱圣保这风轻云淡的笑容,印加老勇士只觉得浑身发冷。

  对方根本没把他们当做一回事。

  双方,从始至终都不在一个层面上。

  就犹如...幼兔试图反杀准备捕猎的鹰一般。

  奇穆第一勇士见被如此轻视,顿时气血上涌,猛的抽出了背后挂着的大斧,然后朝前一步,体内浑浊的内力疯狂灌注进了右手。

  “你说让我们进来我们就进来,现在你说让我们坐下,我们就非得坐下?你不是我的国王!我是奇穆帝国最强的勇士!我活了几十年,从未被人这般羞辱!

  我不问你是谁,我也不问你到底有没有埋伏,我今天是来杀你的,只要杀了你,你的军队就会溃散!

  若是我死在了这里,帝国就会无穷无尽的追杀你!”

  话音刚落,他就深吸了一口气,右脚在地上猛的一踏,石板瞬间炸裂。

  灰尘还没散去,他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这是他毕生最得意的一击。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全身而退,但是,只要能同归于尽,或者是重伤对面的人,那奇穆帝国,就还有翻盘获胜的希望!

  然而朱圣保还没有动作,他身旁一直笑眼盈盈坐着的江玉燕却有了动作。

  她连战都没站起来,只是伸出了左手,朝着前方虚抓了一把。

  奇穆最强勇士的进攻就停在了半空之中,任凭他如何挣扎,都不过是徒劳罢了。

  而且,他感觉到了,自己体内用之不竭的力量,现在竟然在飞速流逝。

  不对,流逝的不只是力量,还有,他的生命力。

  在别人眼中,他的皮肤这会正在飞速干瘪,他那茂密的头发也在大把大把的往下落。

  整个人,就像是装满水的水囊被拔了塞子一样。

  奇穆最强勇士张着嘴想喊叫,可不管他怎么喊,就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个呼吸。

  当江玉燕松开手的时候,奇穆最强勇士的身体直接落在了地上。

  那是一滩灰,风儿轻轻吹过,这滩灰就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印加老勇士看着这一幕,瞳孔剧烈收缩。

  他亲眼看到了一个和自己同级别的勇士,在几个呼吸之间就变成了一滩飞灰。

  而做这一切的那个女人,从头到尾只是抬了一下手,甚至连站都没站起来。

  江玉燕收回手,团扇又摇了摇。

  她看了看已经开始发抖的印加第一勇士,团扇掩面:“怎么?你也想试一试?”

  只是可惜,他听不懂。

  但是他感受到了这股非比寻常的恶意。

  他的身体比脑子反应得更快。

  浑身内力灌注双腿,猛的向后一撤。

  只是可惜,进了这道门,再也没有出去的机会了。

  整个大殿此时都在朱圣保的内力笼罩之中,进得来,出不去。

  站在他身侧的十名勇士连忙抽出自己的武器,对准了朱圣保,。

  只不过,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一步。

  朱圣保轻轻摇了摇头,背着手,从高台上走了下来。

  “诸位不必惊慌,先喝茶,这茶本王可很是爱惜的...”

  这次,几人没有再犹豫,伸出手接住了茶杯。

  反正打也打不过,人家真要杀你,还会用这种手段?

  下毒,那只是弱者才会用的手段。

  真正的强者,只会正面击溃敌人!

  印加老勇士站在原地,手里捧着茶杯,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您...想怎么对我们...是杀了我们?还是以此做条件?

  如果是后者,那劝您不要这么做,我们的国王遇到这种情况,只会放弃我们,他绝不会因为我们而做出损害帝国的事情。”

  朱圣保摇了摇头,然后抬起了手,手掌微张。

刺杀者必死

那十名小宗师和印加老宗师只觉得浑身一震,随后,就是一股完全无法抵抗的力量在他们的四肢百骸游走。

  这股力量和他们经脉里那些浑浊的内力完全不同,他们体内的内力也并非天生,而是后期长期食用那些未经过处理的带有内力的动物而产生的,所以很是杂乱。

  朱圣保的内力在十一人的经脉游走,所到之处,原本杂乱的经脉被理顺,内力开始有规律的运转,而不是到处乱窜。

  他们从出生之日起,到现在都从未感受过这般的通畅,顿时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在发热,浑身充满了说不出的力量。

  要是说之前调动一次体内的十成力量就要散去三成,现在调动十成,能实际落到实处的,就有九成。

  印加老宗师的感受最是深刻。

  体内经脉被理顺以后,他发现他自己的寿元,竟凭空生出了五年好活。

  别小看了这五年。

  只要自己活过这五年,自己的儿子就能跻身到自己的境界。

  届时,整个家族就又能延续数十年。

  他们想弯下腰,即使是敌人,给予自己如此大的恩惠,也受得起一礼。

  但他们发现,自己的四肢完全不听自己的使唤。

  他们的内力还在,但是完全无法流通。

  就像是一根很细的丝线将他们的经脉全绑起来了一样,力量完全无法通过经脉节点,只能堵在那里。

  任凭他们如何催动都无法冲破阻碍。

  朱圣保收回手,往后一坐,原本还在舆图前头的椅子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你们的经脉本王替你们打通了,不得不说,你们的经脉实在是我见过最没有道理的,经脉宽阔,却充满了杂乱之物,也不知你们是如何修炼到这一步的。

  这个,算是本王给予你们的见面礼。

  当然,你们的经脉也被我锁住,这是对你们刺杀本王的惩罚,以后你们的生死,都掌握在本王的手中。”

  印加老宗师听到这话,身子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他这么多年所坚持的力量即是一切的理念被推翻。

  现在,一个真正的高手在他的面前,仅仅只是一挥手,便让他凭空多出了五年的寿命,再一挥手,便让他浑身力量无法调动,只能做一只能被随时宰杀的牲畜...

  他沉默了一会,才颤抖着声音开口:“这位...这位国王,您...到底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朱圣保斜睨了他一眼,满意的点了点头。

  “本王可不是什么国王,本王乃是大明皇帝亲封明王。

  今来此,是传达皇上的旨意,你们的地,理当归属大明,你们的人,只要是有用的人,都应当归于大明。”

  印加老宗师咽了咽唾沫。

  他没想到,强大到如天神下凡一般的男子,竟然还只是一个国家国王的下属?

  他抬起头,看着朱圣保身后挂着的舆图。

  上面画满了线和圈。

  一个圈就代表明军攻下的一座城池,一条线就代表一条行军路线。

  他看了好一会,然后才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这会他儿子正靠在墙边,看着地上仅有的一点奇穆宗师存在过的证据发呆。

  一个在奇穆帝国纵横数十年的男子,就连国王都要与他平辈相交的勇士,一眨眼的功夫,就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这简直...

  骇人听闻。

  见自己儿子还在愣神,印加老宗师重新转回视线,看着朱圣保。

  “那么...您来这里,是为了屠杀我们,还是为了征服我们...”

  朱圣保站起身来,将双手插在腰间的腰带上,在殿中踱步了好一会。

  他没有单纯用内力传话,而是口吐汉语,内力传音同时进行。

  “现如今,这个世界已有大半在我大明王朝范围之内,整个亚洲大陆,除了我大明王朝,就只有寥寥数个藩属国。

  到西边,整个非洲大半在大明的领导之下,余下数十个小国,虽偶有摩擦,但也还算听话。

  再往西...就是这里,还有北方的大陆。

  本王想要的,是这个世界,只有一个声音,一种语言,一种规矩。

  从八十年前开始,太祖高皇帝还未登基之时到现如今,本王就一直在打仗,和无数人交过手,但最终,他们都倒在了本王的脚下,本王不想见到太多杀戮,若是你们能够识趣,本王可以保证,待到所有的大陆归于大明,不出五十年,这个世界将彻底大变样。

  孩子能够读书识字,百姓能够安稳生活,不愁吃穿,将士能够得到优待。

  当然,你们不愿意也没关系,本王此次前来,本就是为了彻底解决这一切,然后回到老家,做一个庄稼汉。”

  说完,朱圣保背对着众人,等待着印加老宗师的答案。

  印加老宗师思考了很久很久。

  在他眼中,朱圣保虽然不是神,但是其实力已经达到了真正的比肩神明。

  但,神不会说自己要回家种地,也不会说自己不喜欢杀戮,而且还对他的国王如此的推崇。

  他很想在这里俯首称臣,但是他不能。

  他不是国王,无法替国王做决定。

  即使他认为印加帝国和奇穆帝国加起来都不够眼前这人打。

  他是印加帝国的勇士,不能对国王不忠,不能向敌人求饶。

  只是...自己的孩子就在自己的身后...

  “这位...上神,我乃是印加帝国的勇士,我不能背叛我的国王,但,我的孩子就在我的身后,我知道我无法对抗您的伟力,但我也不能违背国王的意愿。

  请...请恕小人不能遵循你的意志。

  但,小人的孩子可以投降,只要您能保住他的性命,小人的性命,上神尽管取走,小人毫无怨言!”

  说完,印加第一勇士就跪了下来,将头磕在了地上。

  他不是不想活,感受到那蓬勃的生命力,近乎无尽的力量之后,他比谁都想活。

  但是他如果活着回去,而没有办成该办的事,就算他能活下来,家族里的其他人也活不下来。

  国王不会允许。

  朱圣保点了点头。

  今天这些人来刺杀自己,不论如何,都是要留下在这里的。

  但一个父亲的请求,他不能当做没看到。

  正好,还需要一个回去报信的人。

  “本王允了,若是待到本王攻到你们都城的时候,他能为本王做一件事,本王就可以保证,你的家族可以继续传承百年。”

  印加第一勇士将脑袋重重磕在地上:“小人在此谢过上神!”

  朱圣保抬了抬手,将他托了起来。

  “待到城外你们所带来的一千人被‘妥善’安置好以后,你的命,本王就收下了,他的命,本王饶过。”

中城现神身

同时,城外的山谷中,那一千名来接应的精锐士兵等到半夜都没等到那些人回来,而且城中好像也没有任何异样。

  那些士兵该巡逻的还在巡逻,连一点多余的动静都没有。

  领头的已经朝着城墙方向看了十几次了,城墙上巡逻的士兵都换了一波了,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会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摇了摇头:“应该不会,他们都是印加和奇穆最勇猛的勇士,在王国里都是说得上名号的,就算是被发现,也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要不我带人摸近一点看看?”

  还没等领头回答,身后,就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等他们发现的时候,火光,已经将他们围了起来。

  整个山谷,顿时亮如白昼。

  火光之中,一面大大的朱字旗竖立了起来。

  领头之人,坐下一匹黑马,手中一把乌木银枪,枪尖散发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光芒。

  “老子等了一晚上了,他妈了个巴子的。”朱文正朝地上啐了一口,朝着身后猛的一挥手。

  “全歼!不必留手!”

  “是!”身旁的少年将军高声应道,随后便举起一只手来,握成拳。

  “孝陵卫!冲锋!”

  八百玄甲重骑兵齐声应是,随后将手中的长枪架了起来,朝着山谷内就发起了冲锋。

  马蹄声震天动地,连山谷两侧的山都在微微的抖动。

  远处的中城内,石殿里的火把也被这阵马蹄声震得一直在摇晃。

  印加老勇士猛的抬起头来,朝着城外山谷方向望去。

  那十个被锁住经脉的勇士也纷纷扭头,有人下意识就要去摸身上的武器,摸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面前站着的到底是个什么人物,于是,又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朱圣保站在案桌前,看着下方的众人。

  他已经很多很多天没有出过手了。

  从登陆南美到现在,所有的仗基本都是弟弟们在打,他一直都只是坐在后方看战报,调度全军。

  今天这些人送上门来,正好也让他有了点兴趣。

  “你为你的孩子求了一条活路,为你的家族求得了百年鼎盛,作为交换,也让本王看看,这片大陆上的强者,到底有些什么不同?”朱圣保看着下头的印加老勇士,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

  印加老勇士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双手,忽然感觉到体内原本被锁死的力量,开始慢慢恢复。

  不对,不只是恢复,而是比之前自己的巅峰时期更加强大。

  朱圣保不但松开了内力丝线,而且还将他体内的内力提纯,增量,提升到了真正的宗师境。

  他现在体内的力量,已经真正站在了印加帝国的巅峰。

  印加帝国乃至整个南美洲大陆有史以来的最强者。

  “谢...天神。”印加老勇士跪在地上,行了一个印加帝国最郑重的礼。

  然后,他站起了身来。

  他知道,对面的天神让他来到一个巅峰状态是为了什么。

  所以,他也没有犹豫,周身力量轰然爆发,脚下的石板直接被一脚踩碎,身形骤然涨大一大圈,双臂青筋暴起。

  原本十分浑浊的眼睛,此时,也是精光四射。

  仿佛,回到了最意气风发,最年轻,最强大的时候。

  朱圣保很满意他的这种心态。

  他双手合十,猛地一拍。

  大殿中除了他和印加老勇士之外的所有人...包括江玉燕和两国的勇士,全都被一股无法言说的力量托起,移到了石殿之外,移到了半空之中。

  江玉燕在空中轻点脚尖,每一步踏出,身下都会出现一朵莲花虚托住她。

  她就这么举着团扇,站在不远处,看着下方的石殿。

  那十名勇士也被定格在了半空之中,虽然可以说话可以做动作,但是无法移动。

  殿内,只剩下两人。

  不对,不是殿内,应该是院内,整座石殿已经消失不见,两人的身影毫无掩饰的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朱圣保站在原地,理了理身上的衣裳。

  黑袍无风自动,在他身后,一道身影缓缓从地下站了起来。

  待他站起,众人这才惊觉,这居然是一个大到足以覆盖整个大城的人。

  这是朱圣保的法相。

  法相站起,朝后一坐,身后立刻出现一巨大神位。

  众人这才看清法相的容貌。

  三眼怒睁,头戴虎头冠,身披连环锁子甲,一手把玩着一把巨大的紫金鞭,腰间还悬着一把巨大的宝剑。

  在法相身后,是重重叠叠的无数身影,几乎占据了整个天穹。

  那些人看不清面目,也数不清数量。

  而在神威之下,正趴伏着一只巨大的老虎,虎眸此时正在四周环视。

  被虎眸扫过的人,无一不觉得浑身气血凝滞。

  仿佛,死亡就在眼前。

  山谷之中,正拼死抵抗的那一千精锐士兵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们看见城中的金色法相,看见那尊比山还高的神像正低头俯视着整片大地。

  有人手里的武器直接掉在了地上,有人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嘴里喃喃地念着什么。

  领头的千夫长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这...这是真正的天神降世...真的...没有骗我们...真的有神...”

  然后,他的声音就被骑兵的马蹄声吞没。

  “看见了没?那是指挥使!太帅了!”

  “你这不废话吗?在这世界上能做到这一步的,除了指挥使还有谁?当年八思巴的法相都不及指挥使的一半吧?”

  “指挥使又厉害了,要是现在八思巴遇上指挥使,那还不是被砍瓜切菜啊?”

  朱文正抬起头看了中城一眼,撇了撇嘴。

  “切,整天就知道出风头,你等着的,等我学会这一招,我吃饭睡觉都让你看着。”

  中城内,印加老勇士看着这一幕,呆愣在了原地。

  他见过太多太多奇观了,他见过火山喷发的时刻,见过洪水那种无法抵挡的威势。

  但是他从来没见过,一个真神降临的时刻。

  “这是你巅峰时刻该有的样子,你这一辈子,从来都没有感受过什么叫做真正的力量。

  今天,本王就让你看看,如果你不是出生在这里,如果一开始就接受过系统的教导,你应该是什么样的。

  你体内的力量,算是本王给你临死前的礼物!”

  印加老勇士沉默了很久,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将毕生的力量,全都灌注在了自己的双腿上。

  本就碎裂了的石板,在这一刻化为了齑粉。

  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一样,朝着朱圣保直直的冲去。

  他没有拔出短矛,他自己心里很清楚,在神只的面前,一切的武器,都和破铜烂铁没有什么区别。

留你一命

“来吧!让我看看,真正的神,到底是什么样!”

  朱圣保点了点头,对他这种不要命也要追寻某样东西的态度很是欣赏。

  就在印加老勇士快要到他身前的时候,朱圣保朝后一仰,浑身散发着无数的紫色雷电,随后,雷电开始朝着他的右手汇聚。

  天穹之上,无数乌云汇聚,云层之中,紫黑色的雷电在乌云之中翻滚。

  朱圣保一拳砸下,他背后的法相也随之出手。

  拳头落下的时候,拳头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无数雷电逸散出去,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周围响起。

  江玉燕连忙朝后退去。

  退的时候还不忘带着还活着的十名勇士。

  这十名勇士这会已经呆住了,他们想过这位大明朝的王爷会很强,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强。

  饶是隔空轻松夺掉奇穆第一勇士生命的女子,都不得不避开这一拳的拳风。

  这一拳砸下来的时候,整片天地都暗了一瞬。

  方圆百里之内的所有飞禽走兽在这一刻都只能低伏在地上。

  这一拳落在地下的时候,方圆百里都感受到了一股非常巨大的震动从地下传来。

  山谷方向,原本就已经放弃了抵抗的最后十几名士兵,这会已经彻底呆愣在了原地。

  朱文正并没有着急杀他们,而是拍了拍屁股,带着人开始往中城方向赶。

  烟尘散去之后,石殿的位置哪还有什么印加老勇士,哪还有什么石板路,只有一个巨大的深坑罢了。

  坑边的石砖被高温直接烧成了琉璃。

  远处的空中,印加老勇士的儿子跪在半空之中,看着父亲消失的那个巨坑,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那从脸上流下来的眼泪砸在地上,在这空旷的城中,是那么的刺耳。

  江玉燕看了他一眼,从半空中落了下来,身上一点灰尘都没有沾染。

  朱圣保收回法相,整座中城,重新陷入平静之中。

  他朝着天空中的十人招了招手,那十人就开始不受控制的朝着地面飞去。

  落地的时候,有好几人腿都还是软的。

  印加老勇士的儿子是最后一个下来的。

  他用力咬着牙,脸涨得通红,指甲掐进掌心,鲜血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下。

  深吸了好几口气,他才暂时缓过了劲来。

  他走到朱圣保的面前,双膝跪地。

  他学着他父亲临死前的样子行了一礼。

  他并不怨恨朱圣保。

  那是他父亲的选择,为了家族,牺牲一人。

  他怨恨的是印加帝国。

  明明知道敌人是无法战胜的,国王竟然依旧执迷不悟,认为可以以刺杀来解决对手,甚至以家族为要挟。

  “本王答应过你的父亲,留你一命,待到本王的大军击败你们的联军的时候,届时,本王希望,你能够做出一个正确的选择。”

  “小人谨遵天神之令,在天神击败联军之时,小人亲自迎接天神入城!”

  朱圣保点了点头:“回去吧,告诉你们的王,这里发生的一切,本王应下他的战书了,不日之后,本王的大纛,会往前压到两国的交界处,与他们进行一次堂堂正正的决战。”

  印加老勇士的儿子跪在地上听完以后,又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

  等他站起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了丝毫的犹豫。

  他的父亲用死换来的路,他这个做儿子的必须走完。

  不能让父亲的死亡毫无意义。

  朱文正回来的时候,山谷那边已经没有几个活人了。

  他把马拴在门口,大步跨过了大门。

  “不是...这里这么大一个石殿呢?哪去了?”朱文正站在院子里,有些茫然的看了看周围。

  原本这里还有一座巨大的石殿,现在石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坑。

  这个场景,就像是被几十门大炮连番轰炸了好几轮一样。

  连一点石殿存在过的痕迹都看不到。

  他敛了敛心神,看向大坑边缘站着的十来人。

  “大哥!石殿呢?长翅膀飞了?”

  朱圣保抬眼看了看站在门口没有动作的朱文正:“你要是想找,要不我待会送你去?”

  朱文正连忙摆着手摇了摇头:“大可不必了大哥。”

  “山谷那边怎么样了?”

  “都解决了,留了十几个活口,让他们回去报信。”

  说完,他指了指一旁老老实实跪着的十个人。

  “大哥,这几个小东西怎么说?要不...”朱文正伸出手,在脖子上比了个手势。

  朱圣保随意的挥了挥手,然后指了指印加老勇士的儿子:“别的我不管,这个人得留下,我答应过他父亲,只要他回到印加,到时候能在城破之时助我们一臂之力,那大明就让他的家族再延续百年。”

  “还要他们帮忙?就这么个小玩意,就这么个破城,只要你一声令下,一个月内拿不下他们的都城...到时候我任凭你处置!”

  朱圣保摆了摆手:“这话不能这么说,有些事情,还是要当地人来做才是最好的,我们并不是特别了解这边的情况,所以最好是留着几个心向大明的家族。

  他们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到时候如果他们来参与管理,我想,会比我们远渡重洋过来要更加的合适。”

  那些本地人听不懂朱圣保和朱文正谈论的是什么,但是见两人这表情,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朱文正满不在乎的撇了撇嘴。

  他认为,这些人根本不会什么管理,还是要自己打下来之后让自己人来管理才是最好的。

  路途遥远算什么麻烦,不就几个月半把年的海航么...

  要是连这都坚持不下来,还当什么官。

  他左右看了看,找了块稍微大点的石头,一屁股坐了下来。

  “那什么,有水吗?”

  朱圣保勾了勾手指,之前的那壶普洱凭空出现在了朱文正的面前。

  朱文正也不惊奇,拿起茶壶就开始灌水。

  “哟嚯,这茶不错啊?哪来的?怎么早不拿出来?”

  “老四家的老二亲手采的,送到京城的时候我们已经出征了,高炽就让人连同着工匠署一起送了过来。”

  “这小子,也不知道孝敬孝敬我这个二伯,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的。”

  “行了,滚蛋吧。”

  说完,朱圣保没有再看在场的众人,和江玉燕并行,回了自己的寝殿。

  等朱圣保走后,朱文正这才狞笑着看着面前的几人。

  这几个狗东西,反正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物,宰了也就宰了,只要留着那个什么印加什么什么的儿子就行了。

  众人见朱文正这副表情,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很快...空旷的院子里就传出了几声惨叫声。

回到联军

等惨叫声消失之后,院子里头,多了九具没有脑袋的尸体。

  印加老勇士的儿子站在原地,浑身颤抖。

  虽然他知道自己不会死,但是见到这种场景,心中还是难掩恐惧。

  这个人,比那位更不讲道理,话都不说,抬手就直接给人脑袋削下来了...

  “这位天神...那个...我...”

  朱文正抬了抬手,示意他无需多言。

  他刚闭上嘴,朱文正就一枪纂砸在了他的胸口,直接把他的胸口砸的凹进去了一小块。

  这一下,打得他直接跪在了地上,往外大口大口的吐着血。

  “本王的大哥说了,让你活着回去,但是本王不会让你这么轻松地离开。

  在大明朝,冒犯亲王本就是死罪,更何况你冒犯的还是本王,以及当今皇上的大哥。

  若是让你就这么轻松回去了,且不说你们的国王会不会相信,本王自己都过不了心里这一关。”

  印加勇士点了点头,他自然是知道的。

  自己就这么一点伤没有就回去,国王定然是不会相信的,而且自己随着父亲前来刺杀,本就犯了滔天之罪。

  所以,他也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反而,他还拿起手边的刀,在自己身上到处都留下了不浅的伤口。

  被扔出城外的时候,他已经浑身是血了。

  但是朱文正也没就让他这么死了,而是留了一道内力在他体内,给他续着命。

  只要在一个月之内能够受到治疗,或者能够自行恢复的话,还是能够避免不少的后遗症。

  他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在朝阳之中渐渐显露出轮廓的永乐中城,然后头也不回,一瘸一拐的消失在了森林之中。

  他跑得很快,跑了很远。

  直到再也看不到永乐中城,他才蹲在一片森林里嚎啕大哭。

  他并不是为了死里逃生而哭,而是为了父亲。

  父亲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为家族换得了生存的机会,他的命现在已经不再完全属于自己了。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就是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原(添)原(油)本(加)本(醋)的告诉国王。

  印加和奇穆的交界处,这里是联军的营地。

  距离刺杀队出发至今,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到现在,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印加王每天都会派人在边境高地上眺望,奇穆王则是拉着自己的勇士们日夜商议。

  他想的,是如果刺杀失败,那么,这边的战场该如何?

  半个月后的一个黄昏,边境高地上的哨兵跌跌撞撞地冲进了王帐。

  他用颤抖的手指着远方,报告说有一人正在朝这边走来,那人身上全是血。

  印加王站起来,大步走出王帐。

  帕查库特克和奇穆王紧随其后。

  边境的土路上,一个浑身染血的人正拖着疲惫不堪的脚步一步一步朝营地走来。

  他的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左臂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右腿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

  印加老勇士的儿子跪在营帐中,印加王面前,一只手按在胸口,声音沙哑:“王,我等辜负了王的嘱托...”

  “说。”印加王坐在王座上,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之中,满是不耐:“从头说。”

  印加老勇士的儿子将头磕在地上,开始从头讲起。

  “我和父亲,还有其余十位勇士在城外山谷埋伏好之后,探查了城中的布防情况,寻到了一个较为偏僻的地方,父亲率领着十名勇士翻进了城墙,留我在外面接应。

  我在外面等了很久,一直没察觉到城内的动静,不知等了多久,或许是半夜...我...我亲眼看见了城中亮起了一道巨大的发光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后来亮光散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冒出的恐惧是真真切切的。

  但凡是看到过那般景象的,都不可能不会恐惧,尤其是敌人。

  “我看到了一个...比山还要高的神像,那神像有三只眼,手里头拿着奇怪的武器,还有一头巨大的老虎在他的脚下匍匐...

  后来,那神像朝着地上打了一拳...我在城外都觉得似乎是天罚降世一样...然后...然后就在我要进城探查的时候,山谷那边来了一个...来了一个很强的人,他连看都没看我,仅是一个照面...我...就...

  他们是真的神,..”

  营帐里响起一阵哄笑声。

  坐在侧边的一个奇穆勇士站起来吼了一句:“你这是在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

  几个年轻的将领也跟着起哄,骂他是逃兵,骂他没有资格跪在这里说话。

  就在大家哄笑的时候,外头,那十来个已经是要死未死的士兵,回来了。

  他们说的话,和老勇士的儿子说的,并无二致。

  虽然他们没有见到老勇士的儿子,但是其他的都对得上。

  那么,就说明他没有撒谎。

  印加王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帐中那十来个同样满身伤痕的士兵,忽然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全部退下。

  士兵们如蒙大赦,低头退出了王帐。

  帐中只剩下印加王、帕查库特克和那个跪在地上的年轻勇士。

  “现在这里没有别人。”印加王的声音变得十分的冷静,他知道这小子在撒谎,如果是刺杀,他们十二人肯定是会一同出手,确保能够完整的完成任务:“告诉本王,你父亲是怎么死的。”

  印加老勇士的儿子抬起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亲眼见到父亲身死,是被天神亲手杀死的。

  天神将父亲的的力量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见的高度,但...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天神的一招。

  父亲...连一点痕迹都没有,就消失在了这世间...”

  印加王的手在宝座扶手上慢慢攥紧。

  “天神?”

  “天神。

  他的力量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强,他一挥手就能把十二名勇士全部锁住,一动也动不了。

  他身边的女人一只手就杀了奇穆最强的勇士,连一息都没用。

  他的骑兵一个冲锋就能把一千精锐全踩碎。

  王,我知道你不信,但这些全是我亲眼看到的。”

  他将头重重磕在地上:“请王早做准备。”

  “那么,他放你回来,是为了什么?”

  “他让我回来只为了一件事,就是回报王,不日之后,他就会带领军队,前来此地,与联军进行最终决战...”

  帕查库特克走到印加王身旁,低声道:“父亲,他说的,应该都是真的...”

  印加王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是真的,如果单凭一个人的话,他肯定是不会相信的,但是这小子亲眼见到过那人出手,加上其余士兵的佐证。

  他知道,这小子没有说谎。

大纛压到前线

第一勇士的儿子,绝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和自己开玩笑,这是一个强者的最基本素质。

  他也知道,刺杀失败,不是这些勇士的错。

  如果对面那个所谓的天神,真的能够一拳打出如此的威势,那...派多少人去,都是徒劳,都是送死。

  他挥了挥手,挥退了他的儿子。

  他独自坐在营帐之中,火焰升腾,帐内温度渐渐升高,但他却一点都察觉不到一般。

  正发着呆,帐帘掀开,奇穆王迈步走了进来。

  “怎么了这是?”

  印加王抬眼,看了一眼奇穆王,将事情讲了出来。

  “你怎么看?”

  印加王扶着额头,陷入了沉思。

  说实话,他并不是没有想过要投降。

  对面那个明王的力量,他虽然没有亲身体验过,但是从被放回来的勇士,和那些寻常士兵口中的描述来看。

  就算是把两国所有的勇士绑在一起,大概也是不够对面明王一只手打的。

  投降,或许能保全自己的家族,能让都城不被屠戮。

  但他也知道,这是不大可能的事情。

  他派遣勇士去到对面的大城,刺杀敌方的国王...明王。

  虽然说是帕查库特克的主意,但是最终点头的还是自己。

  这件事情在对面明王的眼中,怕是很难翻篇了...

  其实也能理解,换做自己,如果有敌人派勇士来刺杀自己,哪怕没有成功,他也绝对不会饶了对面。

  “投降的路多半走不通了。

  我们刺杀过他们的王,这是死仇,就算他们的王不杀你我,下面的将士也未必能忍得住。

  回来的人可是说了,他麾下可是有不知多少能人,而且个个都十分的忠心...”

  奇穆王沉默了一会儿,提出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那就只有放手一搏了,你说天神再强,他手下总不可能个个都是天神吧?难道他手底下那些兵也有翻江倒海的能力?

  我看未必,真要这样,他何必带那么多军队过来,派个百八十个天神过来,咱们谁能挡得住?”

  印加王认同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帐外,望着远处连绵到天边的联军营地。

  几十万人,就算是堆也能堆出一条路来。

  他们杀不死天神,但天神的士兵不是天兵天将,死了不会复活。

  只要能拖到天神心疼,也许...大家还能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一谈,只要能谈,那什么都可以谈,哪怕是扶持自己做傀儡,哪怕是让自己闲散下来,再也不管事,都可以谈,自己都能接受。

  第二天,印加王和奇穆王联名下达了全军动员令。

  整个联军营地沸腾了起来,两国最后的精锐倾巢而出。

  印加王和奇穆王亲自披挂上阵,把各自都城仅剩的几千守军也全部调来前线,只在都城里留了些老弱守门。

  联军在预定战场上铺开了阵型,从左翼到右翼绵延数十里,铜矛如林,兽皮盾牌一面接一面地连了起来。

  百来名勇士被编成督战队压在后阵,几十万大军的总指挥权交给了印加王的长子帕查库特克。

  与此同时,朱圣保的保字旗已经在往前移动了。

  早在印加老勇士的儿子回去当晚,朱圣保就发出了军令,所有在外作战的将领火速率部向预定战场集结。

  李文忠从北线撤回,沐英从南线回师,常茂从中路收拢兵力,三路大军不分昼夜向前线集结。

  大炮被马车拉着在高原上颠簸前行,轻机枪手扛着枪管走在步兵队列中间,弹药车排成长长的队伍从永乐湾到永乐中城,然后一路延伸到前线。

  朱圣保自己则带着朱文正、朱雄英、朱允熥和徐辉祖从中城出发,穿过已经修好的大路,往西而行。

  半个月后,朱圣保的保字旗出现在了预定的决战地点。

  这里距离对面联军的营地不过百里之遥,站在高处已经能隐约看到远方联军营地升起的烟团。

  李文忠、沐英和常茂比朱圣保早到了两三天,朱圣保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把营寨扎好了,弹药库单独用油布帐篷护着不会潮湿,炮兵也提前挖好了射击阵地。

  李景隆远远看见朱圣保的轿子过来,第一个就窜了出来。

  他跑到朱圣保马车前头,脸上那叫一个惊喜。

  “大伯!我可听说了啊!”李景隆跑到马车旁边,伸手就把轿窗直接掰断,掀开了轿帘:“前些日子永乐中城那边是不是地震了?我在这边都感觉到了。

  后来探子回报,说中城石殿没了,多了一个大坑。

  大伯,是你干的吧?”

  朱圣保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想看?”

  “那当然想啊!”李景隆连忙点着头,他是见过朱圣保的法相的,也见过收力出手的朱圣保,但火力全开的...这世间,还少有人见过。

  朱圣保从马车上下来,拍了拍肩膀上有些皱了的衣裳。

  “这次会战,我想了许久,思来想去,我想,还是你们上场最是合适,主帅的话...还是辉祖吧,那小子虽然辈分比你大些,但是年纪大不了多少,而且大兵团调度上面,你还是差了点火候,让辉祖上吧。”

  李景隆倒是没什么意见,打仗嘛,谁做主帅不是做,也不是非得自己。

  毕竟算辈分,自己还是低了一头。

  “你们几个小的,就听你徐叔的调度,至于让我出手...你们要是打得漂亮,最后或许我可以考虑考虑是不是要出出手。”

  “当真?只要我们打得漂亮,您就出手一次让我们见识见识?”

  “君子一言。”

  “八匹马也难追!”

  “你真该多读点书了。”

  这边正在玩闹,沐春那边,却是已经把周围三百里的地形图都给画了出来。

  云南部不愧是云南部,山地丛林完全阻挡不了他们的脚步。

  从溪流分布,山路怎么走,哪里是悬崖峭壁,他们都摸的清清楚楚。

  而他,则是把这些信息全部汇总,在地图上显现了出来。

  朱圣保拿到这地图的时候,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些孩子,一个个都是好样的,都长成了大人。

  这些孩子,一个个的,跟自己的孩子,也没什么区别了。

  他没有孩子,所以雄英、允熥、九江、铁柱、沐春这些孩子,其实也跟自己的孩子没有区别。

  他也知道,九江这小子总喜欢在外头欺负那些嚣张的公子,其中,也有几个是不那么怕文忠的,但是那些人为什么被欺负了也不敢声张。

  有些人怕,是觉得岐阳王权势滔天,是先帝的亲外甥。

  但先帝终归是先帝,他们怕的,更是站在岐阳王、靖江王和黔宁王背后的朱圣保。

下战书

正想着,徐辉祖从主营寨里大步走出来,来到沐春的营帐前头,朝朱圣保行了一礼。

  “大哥,所有兵力已经就位,三万两千人,七十八门管退式大炮,一万支连发火铳,五百挺轻机枪,弹药管够。”

  “你爹呢?”

  “在山上。”徐辉祖指了指远处那座最高的山头:“爹和李三哥、沐四哥、茂哥儿都在上头。

  说要在高处看个清楚,我爹还特意嘱咐了我,说是您来了让您直接上去就是。”

  朱圣保往山上看了一眼。

  这座山是周围最高的一座,山上往下看的话,可以看到未来的整个战场。

  上头还搭着俩帐篷,炊烟从帐篷前头升了起来。

  朱圣保点了点头:“这边的事情,大哥就交给你了,还有雄英他们,我也都交给你了。

  我和徐叔,我们几个会在上头看着你们,我,很期待这次能够看到你们真正的实力,若是能够达到我的预期...

  等回家以后,我们的王位,还是得靠你们来继承。”

  徐辉祖用力点了点头。

  来到山上的时候,李文忠和沐英两人正用手里的长刀雕刻着一块巨大的石头。

  “不是,老三老四,你们俩干啥呢?”

  “啊?造房子啊,看不见?”

  “这不是有营帐么,造房子干啥,闲得没事儿干了?”

  李文忠撇了撇嘴:“咱们又不上战场,住得舒服点怎么了?你要是不乐意,营帐我留给你了哈,到时候别来我屋子里跟我挤。”

  “不去就不去,我自己弄!”

  说完,朱文正环视了一圈,找了块最大的石头,内力覆盖在双手之上,乒铃乓啷的就开始砸。

  随着他愈发的用力,一座屋子的雏形,很快就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

  “莽夫...”

  而相比起来,朱圣保就不一样了。

  只见他随手一挥,一块巨石就从地下破土而出,出现在了半空之中。

  随着他单手一握,巨石内部,就传出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这是内部被破坏的声音。

  等到巨石落地的时候,一座造型十分明化的石屋就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朱文正看着,顿时就着急了。

  他凑到朱圣保身旁,舔着个脸:“大哥,你也帮我搞一个呗?”

  朱圣保还在欣赏自己的杰作,头都没回。

  “滚蛋,自己睡自己原生态的屋子去。”

  朱文正撇了撇嘴,看了一眼自己那个歪歪扭扭的屋子:“不帮就不帮呗,我自己又不是不行,谁稀得你帮似的。”

  休整了两天,在第三天清晨的时候,一封战书,从明军大营,送到了百里开外的联军营帐之中。

  战书是朱雄英骑着小白送过去的。

  一方面,是小白跑得快,百里距离,不过两炷香的时间罢了。

  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显示对此战的重视。

  大明亲王亲自送出战书,这乃是极其重视的表现了。

  当朱雄英来到联军大营外的时候,守在门口的士兵眼睛都看直了。

  不是,这么大的猛兽?还是白色的?

  而且,那只猛兽看自己的眼神...

  这是血脉的压制,这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压制。

  几人愣在了原地,朱雄英却是十分懂事的从小白身上跳了下来。

  “劳烦几位请示一下,在下乃是大明吴王,今前来,是替此次主帅传达一个消息。”

  只是可惜,他们听不懂...

  朱雄英摇了摇头,从怀里头掏出了那封战书。

  战书是朱圣保亲手写的,在朱雄英打开的一瞬间,一道声音,在联军营地上空响起。

  “本王乃是大明王朝明王,此次远征军主帅,今派遣使者前来,是替本王传达战术一封。

  本王邀请印加帝国与奇穆帝国联军,于三日后,正式开战。

  本王家乡一直流传着一句话,首战即决战,一战定乾坤!”

  在营帐里头的印加王和奇穆王听到这话,对视了一眼之后,齐齐冲出了营帐。

  太嚣张了!

  “快!拦住来者!竟敢如此嚣张,我要杀了他们!”

  奇穆王一边冲,一边对着身旁的士兵大喊。

  无数士兵开始朝着营门口涌去。

  可他们来到营门口的时候,都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无他,来的人,只有一人,而且一看年龄就很小。

  比他更吸引注意的,就是他身旁的那头白色的猛兽。

  印加王和奇穆王都不由得露出了贪婪的神色。

  这种动物在这边可不是那么多见,更何况是一只白色的...

  “拿下他!本国王封你们为勇士!”

  朱雄英虽然听不懂,但是他看的出来,这些人,可都在盯着小白,盯着自己。

  好像...事情有些大条了...

  这么多人,自己怕是只有跑的份...

  他倒是不担心这些人能追得上他,就是被追着跑,实在是有些...

  就在他准备往回跑的时候,朱圣保的声音,又在营地上空响了起来。

  “此次前来之使者,乃是本王的侄儿,若是他在此地出了事...上天入地,本王都将追杀尔等至死!下油锅,凌迟三千刀,挫骨扬灰!”

  虽然他们不知道下油锅和凌迟是什么意思,但是语气之中的那股威势,他们却是实实在在的感受到的。

  “算...算了,放他走吧...”

  印加王无奈的摆了摆手,。

  他并不想放朱雄英走,但是不放...也不可能。

  正面作战他还有一点希望,要是真的被惹急了...到时候万一他也来刺杀...他不知道怎么挡怎么躲。

  朱雄英看了一眼印加王和奇穆王,没有再说话,翻身就上了小白。

  到了决战的日子,天还没亮,徐辉祖就站在中军大帐的舆图前头,开始调度全军了。

  他的调度思路非常的清晰。

  朱雄英率领孝陵卫作为第一梯队冲锋。

  孝陵卫的冲击力...于大明来说,孝陵卫就是正儿八经的精锐,比之第二位的朱棣亲军...孝陵卫可以甩朱棣亲军十八条街。

  于世界来说,孝陵卫在倭国,从南打到北,从未遇到过一个真正的对手,在非洲,从南打到北,不过十来天,就清空了数千里地的土着。

  所以,孝陵卫的部署,徐辉祖没有多言,只有一句话。

  无需听取任何命令。

  他们自己能找到最能造成杀伤的地方,然后疯狂冲锋,直至目标达成。

  而紧随其后的,就是李景隆和朱守谦所率领的一万骑兵兵团。

  但他们只允许冲锋一次。

  冲锋完之后必须立刻返回本部,在主力周围护卫策应。

  而真正的主力部队,就是徐辉祖率领的火器部队。

  七十八门管退式大炮,五百挺轻机枪,还有一万多把连发火铳。

  这些都由徐辉祖亲自指挥,李景隆和朱守谦就负责随时补漏追击。

正式开战

沐春,则是发挥他的特长,率领一万云南部在侧翼的山林中骚扰敌军。

  他们的任务不是正面交战,而是趁着夜色和地形,不断的袭扰敌军,使得敌军无法全力施展,只能束手束脚与己方交战。

  徐达坐在石屋前头看着自己儿子的调度,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可以啊,辉祖这小子比当年的我...比当年的老三强上不少啊?”

  却没想,一旁的李文忠早就听到这话了。

  “你?就凭你?论名气,我,你知道我是谁吗?白马银枪赵子龙写的就是我!”

  徐达笑眯眯的没有说话,自己儿子的能力自己最是清楚。

  论大兵团作战,他已经完全足够跻身当世一流了,唯一欠缺的,可能就是实战经验。

  但是总体来说,基本是已经可以放手让他去进行一次真正的大兵团指挥,只要这次打过之后,自己就可以真的回老家了,把这些全都交给他。

  开战的第一炮,是徐辉祖亲自点燃的。

  炮弹飞向半空之中,在还雾蒙蒙的天上,猛然炸响。

  远在二十里外的朱雄英看到信号,深吸一口气,从背后抽出了跟随朱圣保征战数十年的镇岳枪。

  这把枪自至正十五年冬天和朱圣保一同下山,一同南征北战,击杀过无数强者。

  都说神兵有灵,朱雄英在这把枪上面是真正见识过的,最开始他只能靠近,别说举起来了,就是握着都觉得遍体生寒。

  后来一人一枪慢慢相处之后,再握着,就是自枪而起,浑身暖意,如同泡温泉一般的舒适。

  再到现在,他已经能够拿着这把枪舞的虎虎生风了。

  只不过,只有在小白身上才能,毕竟他不是朱圣保,无法随心所欲的控制自己的力量,以及力量传到胯下坐骑的时候能不能一点影响都没有。

  朱雄英轻轻拍了拍小白的脑袋,小白仰天长啸一声,四爪在地上用力一蹬,一人一虎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直接就飞了出去。

  身后,是八百玄甲重骑兵,马蹄声远在数里开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正朝着联军方向疾驰。

  站在山头的朱文正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很久。

  “像不像?”

  “像,当年的大哥也是这般,一往无前,纵使前方是完全不知底细的敌人,也能奋起直冲。”

  他们说的是建国之前,那时候的朱圣保,也就二十来岁,带着朱元璋的亲卫营从南打到北。

  现在的朱雄英,也在以一种绝对的姿态征服着南美洲大陆。

  唯一不同的,就是当时的朱圣保,已经有了一枪定乾坤的实力,而现在的朱雄英,还在成长。

  但那股气势,已经快要追平当年的朱圣保了。

  在孝陵卫后头,是李景隆带领的骑兵部队。

  他反手抽出腰间的横刀,向前一挥:“诸位兄弟,随我一同杀敌!”

  一万骑兵的马蹄声也随之响起。

  沐春率领的云南部,则是无声无息的从另一侧绕进了山林。

  方圆百里的山林,早就被他们摸得清清楚楚,所以,今天他们的任务,就是要让敌人进不得,抓不到,走不了。

  他们也不怕联军会追击他们。

  在山林中,想要抓住在云南摸爬滚打数十年的士兵...无异于痴人说梦。

  徐辉祖骑着马,带着中军朝前行进。

  在来到一个高处的时候,他,看到了前方的联军阵型。

  几十万人排开的场面,不得不说,确实非常的壮观。

  从远处看去,就是一道巨长的人墙。

  他也知道,这些人,在炮弹面前,和麦子没有任何的区别。

  收回视线,徐辉祖轻轻转了转头,对着身旁的副官吩咐道:“让炮兵准备好,在雄英抵达之前,一定要进行五轮急速轰炸,一定要确保炮弹不会落在咱们自己人的阵型里头。”

  七十八门管退式大炮同时开火,炮声如雷声一般绵延不绝。

  七十八发炮弹拖着尖啸砸进联军阵中。

  第一轮炮弹落地的瞬间,联军前排的盾牌阵被直接撕成了碎片,到处都是被冲击波掀飞的铜矛和石斧。

  第二轮炮弹紧跟着砸了下来,联军的阵型开始松动,士兵开始四处奔逃,但他们无路可逃。

  后面的几十万人还挤在一起,前面的人退不了,后面的人止不住往前推,整个阵线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踩踏。

  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炮弹如同狂风暴雨一般砸了过来,联军的整个前排阵型已经被炸成了一锅粥。

  帕查库特克在后阵督战,脸色铁青。

  他拔出腰间的铜刀,发出一声怒吼:“冲!给我冲锋!谁都不允许后退!谁退,谁就是帝国的叛徒!”

  在他身旁的百来名勇士齐齐抽出武器,排成一道人墙,堵在阵线后方,溃兵撞上这道人墙就像撞上了一堵铜墙铁壁。

  “前头是我们的敌人,我知道,你们惧怕,但是!我们的人数比他们不知多了多少,只要能冲过去,冲到他们的面前,我们就还有机会!

  如果谁还敢往后退,那就是帝国的叛徒!”

  他话音刚落,地面就开始疯狂震动。

  朱雄英带领的孝陵卫到了。

  八百玄甲重骑兵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饶是四十万人的联军,还是不由得齐齐打了个寒颤。

  仿佛,面对的不是人类,而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魔鬼。

  帕查库特克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连忙举起手来挥舞:“冲!不要后退,他们的人没我们的多!只要挡住了,我们就能冲到他们的面前,然后把他们狠狠踩在脚下!”

  只是可惜,队伍还没集结起来,孝陵卫就到了联军的阵前。

  两军相交,即使前方是四十万大军,也依旧阻止不了孝陵卫的脚步。

  被炮弹炸出的缺口,朱雄英带着孝陵卫直直的就插了进去。

  镇岳枪毕竟不是凡物,随手一挥,便能使得周围数人乃至数十人连人带盾牌被拍飞出去。

  而他身后的孝陵卫士兵,则是挥舞着手中的长枪,紧紧跟随在朱雄英和朱允熥的身后。

  他们不需要朱雄英和朱允熥给他们命令,他们自己会找到最能造成杀伤的地方,然后像杀戮机器一般不知疲倦的将周围的所有人绞碎。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朱雄英带着孝陵卫就在联军阵型之中造成了非常巨大的杀伤。

  帕查库特克看得眼睛都红了。

  这真的是人?刀剑斧头砍在他们身上为什么一点印记都不会留下?为什么弓箭射在他们的盔甲上只能留下一点点白印子...

  而且为什么,这些人的力量为什么会这么大,进攻还这么有序...

想谈谈

根本...根本找不到一点破绽...

  看着手下的人被屠杀,帕查库特克,心中已经有点打退堂鼓了。

  但又想着,对面再怎么说,也只有八百人,自己这边,可是有足足四十万大军,即使被屠杀,三万五万你能杀完,三十万你还能杀完?

  朱雄英兄弟俩冲锋到敌方阵营之后,紧随而来的,就是李景隆和朱守谦率领的骑兵。

  李景隆没有恋战,率领骑兵冲进联军之中砍杀一番,然后立刻调转马头,开始往回冲。

  只冲锋一次,这是此战主帅徐辉祖的命令。

  而朱雄英,也没有停下脚步待在原地。

  孝陵卫强,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但是要是被拖住太长时间,也会出现难以挽回的损失。

  孝陵卫的每一个士兵,都是花了重金培养的。

  如果换算到黄金,估摸着一座等人高的黄金都才刚好够培养一个孝陵卫骑兵,损失一个,对大明军队来说,都是非常重大的损失。

  朱雄英冲杀完,也没有久留,带着孝陵卫就从侧翼冲出了联军阵营。

  回到己方阵营的时候,李景隆满脸通红,浑身冒着热气。

  “爽!徐叔,你是不知道,太爽了!”

  “别叨叨了,滚一边去,侧面随时准备策应。”

  “得嘞!”

  打发走了李景隆,徐辉祖的视线重回战场。

  他在等,等联军重新集结,等他们把残兵收拢起来再次压上来。

  果然,帕查库特克没有让他等太久。

  这个印加王子在经历了第一轮崩溃之后展现出了远超预期的韧性。

  他直接让督战的勇士们走到最前排,把溃兵重新编成方阵,然后发动了全面冲锋。

  几十万人同时朝前压来,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吵闹声震天响。

  “机枪手。”徐辉祖举起手:“先别着急,等放近了再打。”

  联军冲进两百步的时候,徐辉祖的手还没放下。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联军前排士兵已经能看清明军士兵的脸了,冲锋的势头越来越猛,帕查库特克在后阵看到前排已经冲到了那么近的距离,以为胜券在握,发出一声兴奋的大吼。

  “打。”徐辉祖把手往下一挥。

  五百挺轻重机枪同时开火。

  子弹如暴雨一般倾泻进联军阵中,冲在最前排的士兵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联军阵型被机枪的弹幕死死地压在明军阵线前方数十步的位置,无论怎么冲都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稍微好一点的,就是精锐勇士那边,那边的勇士虽然还没出现大面积伤亡,但是也寸步难行。

  帕查库特克站在后阵的高台上,看着自己最精锐的冲锋部队在那莫名其妙的武器面前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前排的士兵像被镰刀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子弹打在铜盾上直接穿透,连盾带人一起打碎。

  联军阵型已经完全乱了,前面的人想往后退,督战的勇士们举着武器不让他们退,双方在弹幕中挤成一团,互相踩踏死伤不计其数。

  就在联军即将被全面压垮的时候,侧翼山林的边缘忽然出现了异动。

  无数看不清的小黑影从森林深处飞了出来。

  那全是细小的弩箭,上面涂着从海那边送过来的毒药,见血,就能封喉,被刺中,最多一柱香左右的时间就能毒发。

  沐春的一万云南兵在山林边缘同时发动了袭扰,数十支小队从不同的方向朝联军侧翼放箭,一轮射完立刻消失在密林里,紧接着又从另一个方向再射一轮。

  联军根本看不清敌人藏在哪里,只见箭矢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飞来,仿佛山林本身在攻击他们一样。

  帕查库特克不得不分出兵力去应付侧翼的袭扰。

  但他每分一队人过去,那队人就会被森林直接吃掉。

  追进林子的联军的惨叫声从密林深处传出来,回荡在战场上,让还留在原地的士兵不寒而栗。

  前有诡异的武器,侧有山林伏兵,后有两支虎视眈眈的骑兵随时准备补刀,联军彻底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绝境。

  后阵高处的印加王和奇穆王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两个已经打了大半辈子仗,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

  骑兵冲锋的速度快得寻常的士兵根本没有办法反应,诡异武器会打雷的那个的距离远超最强劲的投石机,那种连发的铁疙瘩更是闻所未闻,一个普通士兵端着它就能造成数十倍甚至上百倍的死伤。

  两人看着现在的战场,脸色都很是难看。

  奇穆王转头看着印加王,印加王也正好转过头来,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想法。

  视线移开,两人齐齐看向了远处最高的那一座山。

  山上隐隐约约的能看到几个黑点。

  虽然看不清人,但是能看到一股白烟从山头升起,消散在空中。

  那边,只朱文正,这小子杀了一头牛,这会正卖力的蹲在石屋前头烤着牛肉。

  “那里。”奇穆王抬手指向那座山头:“他们的王就在那里。”

  印加王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说什么?”

  “我们打不赢。”奇穆王的声音十分的低沉,很明显,他现在实在是有些麻爪了。

  “正面打不赢,侧翼打不赢,偷袭也打不赢。

  但也许我们可以谈,远来者都是客,我们和他们之间没有死仇。

  刺杀是他们先来打我们,我们才派人去的,这不是什么解不开的结。”

  印加王没有说话,但他也没有反驳。

  奇穆王继续说下去:“现在我们手里还有几十万人,还有筹码,如果我们能坐下来和他们谈,就算付出些代价,至少你我二人能活下来。

  哪怕是让我们从此不再掌权,哪怕是把我们降为普通部落酋长,只要能保住家族和子民,什么条件都行。

  如果再打下去,筹码越来越少,最后连谈的资格都没有了。

  到那时候,死的不只是你我,还有我们身后的家族。”

  印加王望向山头上那缕越来越高的炊烟,终于开口了。

  “你觉得他会跟我们谈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印加王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

  他朝帕查库特克吹了个诡异的口号,然后打了个手势,让他收兵。

  帕查库特克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他想质问父亲为什么要退,他们还没输,他们还有几十万人。

  印加王抬手打断他,这是命令,这是一个国王对主帅发出的命令。

  帕查库特克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放下了举着的铜剑。

  收兵的号角声在战场上空响起,联军士兵们如蒙大赦,潮水般往后退去。

不要废话了!

不过片刻之后,印加王就和i奇穆王带着亲卫,策马朝着明军阵地疾驰而来。

  在距离明军阵前约莫两里地左右的时候,两人停了下来。

  这里距离前方火器阵地两里地,既能让对面看到他嗯,又表明出了自己没有恶意。

  而且,对面的那个奇怪的东西也打不到自己这边。

  印加王朝前走了两步,对着前头的阵地行了一个大礼,然后才开口。

  “各位,我乃是印加帝国国王,今来此,是为了与大明朝诸位商议,诸位远道而来,为客人,那我们两国,应该用最隆重的礼节来迎接。

  若是继续这么打下去,双方只会增加无意义的伤亡,我想,这一定不是我们双方愿意看到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调动了全身的力气,就是为了确保对面能够听到。

  而且态度极其的诚恳,姿态放的也很低,完全不像是一个统治了数十上百万人国家的国王。

  对面阵地上的徐辉祖听完了这一长串话,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

  周围被他看着的人纷纷摇了摇头。

  他们一个字都听不懂。

  这边说的语言和之前听过的都不一样,之前好歹还能稍微沟通一点点,现在是完全没有办法沟通。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作答。

  山下的人没听懂,山上的人可就不一样了。

  虽然徐达他们也没听懂,但是朱圣保是听懂了的。

  他站在最前头,看着下方缓冲区的几人。

  “既然要谈,那就谈吧,本王不远万里来到此地,本来就不是为了杀戮。

  若是把你们都杀光了,本王要地也没有多大的作用,本王要的东西只有一样,那就是这里,只能有一个国家,从南到北,只能有一个声音!”

  朱圣保的声音并不大,但是裹挟着内力,穿过了数里,准确的在两人的脑中响起。

  他们听不到声音,但是能很明确的感受到对面明王的意思。

  两人听到一个国家的时候,都不由得瞳孔猛地一缩。

  “难道...您是要我们把拥有的一切都交出来?可我们的祖先世世代代都生活在这片土地上,难道到我们这一代,连继续生活在这里的权利都没有吗?”

  朱圣保摇了摇头,声音继续传来:“本王没说不让你们活,恰恰相反,本王的大军所到之处,所有跪地投降之人都还活得好好的,现在不是在修路,就是在种地。

  当然,想要入伍的,依然可以,可以继续为大明效力。

  本王要的,从来不是你们的命,而是这片大陆,这个世界。

  至于你们的人民,他们现在过的日子...或许两位可以扪心自问一下,他们过的,真的好吗?”

  “我们可以自己治理自己的国家。”奇穆王接过花头:“至于征服,还请大人多多考虑考虑,若是能为客人,那我们自然会用最好的食物和住所招待你们,你们也可以在边境驻扎军队,但是治理国家的权力...”

  “在本王的国家,一直流传着一句话,叫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在本王的理解来看,是代表着天下广阔无垠的土地,都应该归于大明朝,天下的百姓,都应该归于大明朝管理。

  你们现在是国王,本王理解你们不想交出权力,但...放眼这片大陆,你们所谓的城市,不过只是乱石堆砌的破屋子罢了,每到下雨天,一整条街上,全都是泥泞不堪的路。

  你们的勇士,空有一身力量,却不知如何施展,你们的百姓,一次旱灾,就能饿死数千上万人,这是为什么?因为你们不知道如何长线发展,只知道得过且过。”

  奇穆王听得脸色铁青,他想反驳,但是却又不知如何反驳,这些话一字一句都扎在他的心头。

  印加王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开口:“我知道您的力量比我们强大,甚至是强大得多,所以我们愿意付出一定的代价,我们可以称臣,可以纳贡,每年上贡多少粮食和黄金,这些都可以谈...”

  朱圣保听得直皱眉头,他以为这俩来谈,是已经做好了可以舍弃一切来谈的。

  没想到,到这时候了,还想多争取一些。

  他不想再与这两人继续交谈了,摆了摆手,身旁一直盯着这边的朱文正猛的站了起身。

  他早就看这俩老杂毛不顺眼了,现在看大哥这般动作,想来肯定是没有谈拢。

  肯定是那边开始坐地起价了。

  给你脸了!

  他抹了抹嘴边的油,转身就走到后方,伸手直接插进了地里。

  双臂猛的用力,一块万斤巨石(其实一点也不大,也就比洗衣机大点)直接就被他抬了出来。

  随后,他举起巨石,猛的朝着下头一掷。

  巨石如同一颗流星一般,穿越明军阵营,砸在了奇穆王和印加王前头数丈。

  巨石落地,碎石飞溅。

  印加王和奇穆王同时往后一退。

  “滚你大爷的!老子们大老远漂洋过海,就为了听你们在这坐地起价?我大哥与你们好好说话,那是看得起你们,你们当这里是什么?菜市场买菜?还敢与我大哥讨价还价,你们俩等着,老子这就下来,捏不死你们俩老子就不姓朱!”

  说完,朱文正一个跃起,就想直接砸到两王身前。

  朱圣保轻轻一挥手,无数丝线缠绕,将朱文正硬生生拖了回来。

  “无妨,他们既然没有这么大的诚意,那就交给辉祖他们吧。”

  缓冲区,两王避开碎石以后,就听见了那一声声咆哮。

  但是他们听不懂,不知道为何对面的会这么生气。

  徐辉祖听到朱文正的咆哮声后,轻笑了两声,然后举起手,用力往下一挥。

  “目标,两里外,看见那几个人没有,给老子轰!”

  七十八门管退式大炮同时开火,数十枚炮弹出膛,朝着两王直接砸了过去。

  印加王和奇穆王被炮弹爆炸之后产生的气浪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身上穿着的兽皮袍子被直接炸得差点没眼看。

  但两人好歹是宗师境界,虽然看着狼狈,但是没有受到什么重伤。

  就在两人还想沟通的时候,又是一轮炮弹来袭。

  两人只能在炮弹中辗转腾挪。

  等这一轮炮弹炸完,两人连忙朝着后方退去。

  实在是有些丢人了。

  帕查库特克迎上来想要扶住印加王,却被他一把推开,脸上的表情十分的狰狞。

  “给脸不要脸,我们好好跟他说,他倒好,一言不合就开始进攻!有什么不能商量的?我们刚才说的那些条件又不是不能改?大不了答应他就是了!何必如此?”

  (端午节到了)

夜袭反打

奇穆王伸出手,搭在一个勇士的身上,喘着粗气:“现在不是我们答不答应的问题了,对面显然不想再和我们商量了...”

  印加王一拳打在旁边的木柱子上头,直接把柱子拦腰打断。

  他的确后悔了,先前就不应该和对面的讨价还价,如果直接答应,现在哪会这么被动。

  但现在对面已经不打算再继续谈了。

  他阴沉着脸,周围走了好几圈。

  “我们的死伤已经很大了,至此已经超过三万人的损伤了,这个代价不能再扩大了。

  如果再打下去,就算我们能拖延他的脚步,我们自己也剩不下多少人,到那时候,我们连坐在一起再商讨的机会都没有了。”

  “那你想怎么样?”

  “打,但是咱们不能再这么硬冲了。”

  “所以...”

  印加王蹲了下来,在地上用木棍划出无数的线条。

  “正面冲,不行,那就是送死,他们的武器打得远,而且伤害很大,所以咱们白天不能去、

  可晚上不一样,晚上他们看不见,就算有那种可以一息之间打出无数发暗器的东西也没有,不如咱们今晚分出一部分人,从两侧摸过去。

  等靠近营寨,立刻发起突袭,烧了他们的粮草,扰乱他们的后方。

  只要他们一乱起来,就得分神,那么,我们的机会就来了,到时候,大军一压上去,他们的那些诡异武器就完全发挥不了用处了。”

  奇穆王沉默了一会,最终,缓缓的点了点头。

  俩人就这么凑在一起开始合计,直到一个时辰以后,才最终定下了夜袭的计划。

  足足五万精兵,在夜半时分,从两翼突袭。

  一旦发出冲天的火光,主力,就会立刻压上,用人数的优势直接把明军的阵地包围起来。

  当天夜里,月黑风高,是个非常适合突袭的好天气。

  五万联军士兵分两路,从左右两侧的山林边缘悄悄地朝明军营地摸过去。

  他们脱掉了身上所有的金属物件,各自的武器都用兽皮或者大叶包了数层,为的就是在行军途中不发出声音。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明军的暗哨已经在几次夜间袭扰中经过了充分的演练。

  从朱文正在演练期间被朱圣保的暗哨发现那天起,夜间警戒就一直是明军训练的重中之重。

  今天的营地周围散布着将近千个暗哨,遍布周围五十里。

  每个暗哨都由云南部最好的斥候担任,在密林中,他们的耳朵比眼睛更可靠。

  风声的变化、落叶被踩碎的声音,都逃不过他们的耳朵。

  左路联军还在距离营地二十多里的山道上摸索前进时,一个伏在树上的云南斥候就悄无声息地滑了下来,隐入树影之中,朝营地方向射出了一支会发出特定虫鸣的响箭。

  紧接着右路方向也响起了同样的信号。

  徐辉祖站在中军帐外,听着两侧传来十分微小的警告声,对身旁的传令兵说道:“左右两路有人摸上来了,人数...应该不会太少,让沐春的人再放他们走近些,最好是放到眼前来。

  机枪手不用省弹药,今晚弹药敞开了打。”

  传令兵飞奔而出。

  营地里的机枪手们纷纷钻进预设好的射击阵地,弹药手扛着弹链箱跟在后面跑。

  左路的联军在摸到距离营地大约三里地的时候,领头的勇士已经能看见前方明军营地的微弱灯火了。

  他回头低声传令准备点火,然后抽出自己的铜斧深吸一口气,从灌木丛中站起来往前冲去。

  他刚冲出没几步步,前方黑暗的灌木丛中忽然喷出一道火舌,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枪声。

  百来挺轻机枪同时开火,密密麻麻的火光如同无数根鞭子一样抽在联军士兵身上。

  勇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子弹贯穿了胸膛,身子朝后一仰摔在地上。

  他们以为深夜不会被发现,却不知道黑暗对云南斥候来说比白天更清晰。

  机枪的弹幕把整片山林封锁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联军士兵在弹幕中四处逃窜,但他们无论往哪个方向跑都会撞上另一道火舌,四面八方全是枪声,连退路都被堵死了。

  右路的情况稍微好一点。

  他们同样是还没进入机枪的最佳射程就被暗哨发现了,领头的将领果断下令后撤。

  但云南部早已堵住了他们撤退的唯一山道。

  等他们退到一处狭窄的峡谷口时,两侧山上同时亮起几十处火把,沐春站在峡谷上方的一块大石头上向下看,

  “这地形也太绝了点,两边一堵起来,中间的人就是活靶子了。”沐英对着身旁的副将笑了笑,然后抬起手。

  “开火!”

  几十挺轻机枪从高处向下扫射,子弹从头顶和两侧同时倾泻,右路联军无处可躲,溃败速度比左路还快。

  消息传回联军主营的时候,印加王和奇穆王正站在营地高处望着远处黑暗的地平线,焦急地等待夜袭部队的信号。

  印加王的拳头攥得死死的,整个人都激动的有些微微发抖。

  奇穆王问他夜袭有几分把握,印加王沉默着没有回答。

  他不想回答,因为他自己也知道答案。

  远处的黑暗中忽然亮起点点火光。

  那不是火攻得手的信号,而是机枪枪口的火焰。

  虽然隔得远,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能看到火光闪烁的频率极快,而且还伴随着密集的枪声和隐约可闻的惨叫声。

  帕查库特克跌跌撞撞地跑上高台,声音都在发抖:“父亲!左右两路夜袭的部队都在距离敌人营地很远的地方就被发现了,我们的人根本没有靠近营寨,就遭到了敌人的强力反击...

  我方...伤亡极其惨重...”

  印加王的身子晃了一下。

  奇穆王扶住了他,叹了口气:“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印加王没有回答。

  他扶着旁边的木桩慢慢坐下来,望着远处黑暗中还在闪烁的机枪火光,忽然觉得自己仿佛老了好几岁。

  他打了大半辈子仗,从年轻时当部落酋长开始一直打到现在两鬓斑白,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正面打不过,偷袭摸不到,甚至连谈判都谈不拢。

  他们已经用了这片大陆上从未有人用过的最大兵力集结,出动了最勇猛的勇士和最精明的战略,但在那些人面前,所有的努力都像是用沙子在筑坝,一个大浪冲过来之后,沙坝就连一点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

  奇穆王也沉默了。

  “要不,明天我们再去求一次,这次咱们就不讨价还价了,他说什么,我们都答应...”

  印加王抬起头,看着眼前亦敌亦友的奇穆王。

两王之子撤退

“不可能的了,没有必要再去丢脸了。”

  奇穆王也沉默了,他何尝不知道这么去是丢脸,但是...

  他幽幽叹了口气,没有继续往下说。

  印加王看着远处渐渐消失的火光,盘腿坐在了地上。

  帕查库特克走到他身后,低声唤了唤:“父亲...我们还有二十多万人...”

  印加王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儿子是觉得二十多万人还能够有一战之力。

  但是...

  他回过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帕查库特克,你还记得昨天我们看到的那一幕吧?”

  帕查库特克点了点头:“当然记得。”

  “仅仅是几个年轻人,带着几万人就将我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那些人...山上的那些人,可还一个都没有出手,如果他们出手,那么...我们是不是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我们去过缓冲区,想和他们谈一谈,为首那人是愿意谈的,但是他要的东西...我给不起,后来,我本来是想讨价还价的,但是他们不愿意再谈了,现在我们夜袭又输了...”

  帕查库特克沉默了一会,然后摇了摇头。

  “父亲,我看未必。他们先前没有明确表示要出手,这是否说明,如果我们能击败这些年轻人,再坐下来谈一次,到时候或许会有转机也说不定...”

  印加王听完,也摇了摇头。

  “儿子...你想得太过简单了。

  他们不需要我们这些人,他们要的是百姓,是那些贱民,我实在想不通,贱民有多少要多少,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这么在意那些贱民的性命,反而根本看不上我们这些建立了一个国家的人。”

  帕查库特克同样也想不明白。

  在他们看来,贱民就是贱民,稍微给点好处就能感恩戴德,心里不舒畅了,杀几个解解闷也不是不行。

  印加王深吸了一口气:“伤亡出来了吗?”

  “出来了,左右两路都没能摸到营地边上,死伤...过半,其余的都溃散了,活着回来的,三成不到...

  父亲,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既然谈不了,那就打吧,这一仗,由我们自己来,如果打赢了那些孩子,那么或许还能谈谈。

  你们回去吧,回到都城去,如果前线赢了,那么我也就该把王国的重担交给你了,你也就不必再来抢了,如果我们输了...至少都城还有一个能够担起大任的人。”

  帕查库特克有些沉默了。

  他其实一直都觉得父亲看不上自己,所以一直没有把王位传给自己。

  可大战之前,父亲却还是让自己回家,独自面对最危险的敌人...

  “不必再说了,这个战场,就留给我,还有奇穆王我们二人了,你们这些孩子都回去吧。”

  帕查库特克和奇穆王的儿子最终还是点了头。

  当天清晨,帕查库特克和奇穆王的长子,就各自带着一队亲卫悄悄的离开了联军大营。

  走的时候,双方都很安静,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临走前,帕查库特克跪在了印加王的面前,用力的磕了个头。

  印加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多年了,好多年父亲都没有如此对待过自己了。

  “父亲...”

  “不必再说了,回去吧。”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起身,朝着都城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山头上,朱文正把打死的那头牛切成了一块一块的,炖了一大锅,还手拉了一兜子面条。

  “喂喂喂,朱老二,对面咋样了?”李文忠揉着眼睛,从自己屋子里走了出来。

  “奥,,,那什么,今天一大早那俩就给儿子弄走了,也不知道送哪去了,估摸着是想亲自下场和我们斗一斗了。”

  “斗?拿啥来斗啊?本来人就没多少,现在又出现了这么大的伤亡,估摸着就这么两天,他们就该扛不住了。”

  朱文正下好面条,用筷子在锅里搅了搅。

  “所以,他们应该不会再聚成一堆了,加上昨晚偷袭也没成功,要是还有脑子,那肯定就会将人分开,然后全线压上,让咱们的火器只能造成最小的杀伤。”

  “那你说他们这招会不会给他们造成些麻烦?”

  朱文正催动内力,不过短短数息之间,面条就熟透了,他抄起筷子,分了好几个大碗。

  “这招有什么用?辉祖那小子可不是吃干饭的,他把阵地选在高地上,机枪手的视线完全没有遮挡,加上这么多门大炮,除非他们能够在最快的时间抢占到阵地,不然都是白扯。

  而且再说了,雄英和孝陵卫可一直没有动作,有他们在,对面冲过来也就是活靶子。”

  众人就这么端着面条,朝着下头望去。

  徐辉祖的阵地已经重新整队完毕,七十八门管退式大炮在前排一字排开,五百挺轻重机枪架在预设阵地上,弹药手们扛着新送来的弹链箱在阵地之间来回穿梭。

  经过一夜的休整,整个明军营地精神焕发。

  相比之下,对面联军营地虽然还是密密麻麻的营帐,但那股气势明显不一样了,很明显,这是最后一口气了,如果今天输了,那么,整个印加和奇穆联军,就将彻底溃散。

  山下的徐辉祖正站在舆图前最后调整部署。

  他把沐春的一万云南兵从侧翼山林中调了出来,全部部署在右翼。

  今天他不打算再守了。

  今天,他要主动压上去。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部署完成之后,徐辉祖翻身上马,策马来到炮兵阵地前,抽出腰间的令旗往下一挥。

  七十八门管退式大炮同时开火,第一轮炮弹拖着尖啸砸进联军营地中央,把整片营地中间炸出一大片空白地带。

  印加王和奇穆王早有准备。

  昨夜夜袭失败之后他们就下令全军枕戈待旦,此刻虽然被炮击打了个措手不及,但集结速度比前几次快了很多。不

  过片刻工夫,二十余万联军就重新排好了阵型。

  印加王亲自站在阵前高台上举着铜矛吼了一声,联军士兵们轰然应和,声音大到连山顶上的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朱雄英骑在小白背上,从背后缓缓抽出镇岳枪。

  通体黝黑,上有暗红色纹路流转的长枪,在阳光下,冒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白叔,待会我的身家性命可都交给你了。”朱雄英轻轻拍了拍小白的脑袋。

  小白仰了仰头,看了对面的数十万大军一眼,然后不屑的呲了呲牙。

  在他看来,对面的几十万大军,不过都是些土鸡瓦狗罢了,自己上去三俩爪就能给对面的那什么什么王直接一巴掌拍在地上抠都抠不出来。

  “出发!”

  朱雄英高举镇岳枪,大喝一声。

英雄朱战两王

小白低吼一声,四爪在地上一蹬,八百孝陵卫齐齐出动。他

  们身后,李景隆的一万多骑兵也同时发动,两个巨大的骑兵方阵一前一后朝着联军阵线碾压过去。

  七十八门管退式大炮的急速射一直持续到孝陵卫冲到距离联军阵前数百步时才停下。

  五轮急速射过后,联军阵前已经被炮弹炸出了无数的深坑,遍地都是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被炸碎的盾牌和被掀翻的尸体。

  火炮刚停,朱雄英的枪尖已经指向了联军的阵线。

  胯下小白一声虎啸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嘈杂声。

  只见小白一跃而起,直接跃过了联军阵前的坑坑洼洼,朱雄英手中的镇岳枪顺势横扫,一道有些扭曲的空气从枪尖迸发,将前排一整排联军士兵连人带盾牌拍飞出去。

  八百玄甲重骑兵紧跟在他身后,从火炮炸开的缺口中直接冲了进去。

  “诸君!随我冲锋!”

  “是!”

  八百零二人的眼中,完全没有这几十万人的大军,只有要拿下敌方主将的自信。

  李景隆紧随其后带着一万多骑兵从孝陵卫撕开的缺口中涌入联军阵地,横刀挥舞,所过之处联军士兵纷纷倒地。

  但他的骑兵只冲杀了一轮就立刻按徐辉祖的部署开始朝左翼移动。

  他们今天的任务不是持续冲锋,而是冲一轮之后就与沐春的云南兵形成两面包夹之势,把联军主力困在中间。

  沐春的一万云南兵已经从右翼压了上来。

  他们没有骑马,全部步战,手里端着连发火铳和手弩,推进速度并不算快,但是非常的稳健,每走几步就是一排齐射。

  联军右翼被子弹逼得不断后退,左翼又被李景隆的骑兵封死了退路,正面则是徐辉祖亲自坐镇的机枪阵地和野战炮方阵。

  三面包夹之下,联军阵型开始全面崩溃。

  惨叫声和吼叫声混在一起,整个战场如同一台巨大的绞肉机,每分每秒都在吞噬着所有人的生命。

  联军伤亡数字在飞速攀升,从清晨到正午短短几个时辰间已经突破了八万人的伤亡。

  士兵开始丢下武器往后跑,督战的勇士们起初还举着武器拦阻溃兵,但很快就发现溃兵的数量太多了,几十万人的防线一旦垮塌,谁拦都会被踩成肉泥。

  朱雄英在联军阵中冲锋了一整个上午,盔甲上溅满了鲜血。

  他已经从正面一路冲到了联军阵地中段,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孝陵卫的阵型依然整整齐齐,伤亡微乎其微。

  他终于不再犹豫,调转虎头,镇岳枪朝着后阵高台方向一指。

  “孝陵卫!活捉对方主将!”他的声音裹挟着内力传遍整个战场。

  高台上的印加王和奇穆王也听到了这声喊。

  虽然听不懂具体说的是什么,但看那枪尖直直指着自己站的位置,意思已经不需要语言来翻译了。

  两王对视了一眼。

  经过一整个上午的战斗,那些黑甲骑兵虽然还是锐不可当,但动作明显比清晨时慢了些。

  再强的人,打了一上午总是会累的。

  而且看现在这个架势,那个年轻的将领是打算直取后阵,他身后只带了那么些人,如果他真敢独自冲到高台前,那未必没有一拼之力。

  “拼了。”印加王拔出腰间的铜剑。

  这把剑是印加帝国最好的工匠用湖底捞出来的矿石打了整整数月才打成的,剑身上嵌着几颗祭祀用的宝石,是他当年登基时父王传给他的。

  他这辈子用这把剑砍下过无数敌人的头,今天也许是最后一次了。

  奇穆王也拔出了自己的武器,一柄镶着黄金的大斧。

  两人齐齐跃下高台,内力在脚下炸开,如同两颗飞速落下的炮弹,直接落在了朱雄英的进攻路线上。

  正在冲锋的朱雄英看见两个身影从天而降,咧了咧嘴,策虎冲出阵线。

  同时他把孝陵卫的指挥权临时交给了朱允熥,自己单枪匹马迎着两王走去。

  手中长枪,正在疯狂的吸收着枪上的血液。

  印加王盯着这个年轻的将领。

  他确实很年轻,年轻得让人有些不可思议。

  这么年轻就能带领这么多精锐骑兵,要么是他们国王的儿子,要么就是这片大陆上最顶尖的天才。

  但他身上的气息并不算强,比起昨天山头上那些让他连感都感受不到的人来说,这个年轻人的境界并不高。

  他一个人来迎战两个国王,要么是极度自信,要么就是愚蠢。

  “你回去,一个人打我们两个,你不是对手,换你们此次战争的主将来。”

  朱雄英没有听懂他们的意思,但是也大概猜得出来,无非就是看自己年轻,觉得自己不够资格和他们一战。

  他手上的长枪举了起来,枪尖遥遥指向两王。

  小宗师的气息猛的迸发出来,身上甲胄开始噼里啪啦响,周围的尘土被风裹着围着朱雄英开始旋转。

  紧接着,镇岳枪上的红色纹路开始流转,如同一条条被锁在枪上的巨龙准备从枪里钻出来,一股远比朱雄英本身力量更强的力量开始从枪身涌入朱雄英的体内。

  他的气势,从小宗师一路直上,开始朝着宗师境界爆发。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他的气息,就已经达到了可以威胁两王的地步。

  两王同时变了脸色,下意识都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看出来了,这气势不是他本身的,是那把枪的。

  “这把武器...有问题!”印加王脸色凝重,盯着朱雄英手里的镇岳枪。

  奇穆王咬了咬牙,他自然也看出来了:“我们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如果能夺下那把枪,或许我们还能有翻盘的机会!或许,能够和对面做交易,亦或者,可以用这把枪...”

  两人都不相信,一个年轻人,能够同时对付两王。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有了动作。

  印加王的铜剑化作一道金光直取朱雄英咽喉,奇穆王的斧头从右侧横扫而来。

  两人的配合虽然临时,但彼此都是打了大半辈子仗的人,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完全封死了朱雄英的退路。

  朱雄英没有退。

  他双腿轻轻一夹小白,胯下的小白立刻心领神会,朝前猛的一跃,正正好好躲过了两人的进攻范围。

  与此同时朱雄英手中镇岳枪斜斜刺出,枪尖擦着印加王的铜剑划过,一种刺耳的声音在周围响起。

  印加王后退两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剑上的那道小沟,再抬头的时候眼神已经从凝重变成了忌惮。

  奇穆王没有给朱雄英喘息的机会,挥着斧头再次扑上来,这一次他提起了全部的力量。

  朱雄英不闪不避,镇岳枪横在身前硬接了奇穆王一斧。

两王身死

武器相交的那一瞬间,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在周围久久回荡。

  朱雄英手中握着长枪,纹丝不动,进攻的奇穆王,却觉得自己这一击是劈在了一座用黄铜浇筑的山上似的。

  斧头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他看了看手中的铜斧,陷入了沉思。

  “这小子有古怪,不要跟他硬碰硬。

  他手里那把枪不能够正面抵挡!”奇穆王朝后退了一步,将宽刃斧换到左手,甩了甩发麻的右手。

  印加王没有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力量轰然爆发,脚下的地面瞬间出现两个脚印大小的深坑,铜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绿芒再次刺出。

  这一次他不刺咽喉,而是刺朱雄英胯下的白虎。

  他看出来了,那头白色的猛兽是非常关键的,只要把这头白虎刺死,这小子没了坐骑,速度优势就没有了。

  但他的剑还没碰到小白的一根毛,一只巨大的虎爪已经拍在了他的剑身上。

  小白转过头,看了看这个试图用剑刺自己的渺小人类,十分的不屑。

  他跟随朱圣保数十年,见过的高手比这人吃过的饭还多,现在一个宗师境界的小娃娃,就想用一把破铜剑来杀自己?这要是传回京城,或者传回到老头子那儿去,还不得被他们笑死。

  它一爪把印加王连人带剑拍飞出去好远,然后甩了甩尾巴,别过了脑袋。

  印加王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费力地撑起身子,他低头看自己的铜剑...已经碎成了好几截散落在碎石和血泥之中。

  他抬起头看着朱雄英:“那把枪,,,难不成是神明的武器?”

  朱雄英并不知道印加王在说什么,但是看他一直在看着自己手中的长枪,心中其实也有几分了然。

  “这把枪,乃是世间仅存几位陆地神仙之一的武当祖师,本王大伯的师傅亲手锻造,其中,还夹杂了武当镇山之宝,真武剑,前元部分龙气。

  所以...这把枪,也是本王所知唯一一把可以称作真正神兵的武器。”

  印加王听不懂,只听到朱雄英叽里呱啦一大堆。

  反正他理解的,就是这把武器,的确是神明所使用过的,所以才有这么强的威势。

  印加王点了点头,随后微微闭上眼。

  朱雄英将枪尖抵在了印加王的脖子上。

  奇穆王见状,暴喝一声,挥着手中布满裂纹的斧头就朝着朱雄英猛冲过来。

  朱雄英拨转枪头,镇岳枪直直刺出。

  奇穆王的宽刃斧挡在身前,枪尖撞在斧面上,斧头应声碎裂,碎片还没落地,枪尖已经穿透了他的左肩。

  奇穆王闷哼一声后退了两步,左肩上一个血洞正在汩汩往外冒血。

  奇穆王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正往外冒血的血洞,苦笑了一声。

  然后他把手里只剩半截的斧柄往地上一扔,直起身子站正了,看着朱雄英。

  “到现在,到我死的时候,我都还不知道你叫什么...你...乃是何人?

  可否,让我知道知道,你的名字,我想知道,自己是死在谁手里的...”

  朱雄英本是听不懂的,但是在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一道内力从天而降,使得两人能够短暂沟通。

  “本王乃是大明吴王,朱雄英!”

  奇穆王点了点头,心里头默念了好几遍朱雄英的名字。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张开双臂,坦然的等着最后这致命一击。

  朱雄英没有让他等太久。

  只见他横跨一步,镇岳枪从左至右横扫而出。

  一枪,毫无阻碍的穿透了奇穆王的胸口。

  奇穆王倒在地上,最后看了一眼头顶那片每天都在见到的天空,闭上了眼睛。

  印加王跪在地上,抬头望着朱雄英的背影。

  “这位...吴王大人...如果,如果您能饶了我,我什么都愿意答应,如果您要是杀了我...我的儿子,会回来为我报仇的...”

  朱雄英头也没回:“他就算真的回得去,那又如何,你以为先前被回到你们联军大营的人,真的还是你们的勇士?

  你想太多了,我们从来不需要谁为我们报信,此前放他走,不过是他还有利用价值,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最快的拿下整个大陆。”

  印加王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老勇士的儿子真的只是回来报信,没想到...竟然是对面安插回来的...

  朱雄英把镇岳枪插进地里,空着手走到印加王面前:“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印加王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向远处那座最高的山头,山顶上炊烟袅袅,那几个黑点还站在山崖边上。

  他收回目光,朝着都城的方向看了最后一眼,闭上了眼睛。

  朱雄英拔出镇岳枪,一枪刺穿了他的心口。

  还在苦苦支撑的联军士兵亲眼看见了这一幕,他们的国王,两个国王,在那个年轻的明军将领面前连一柱香都没撑住。

  先是奇穆王被一枪穿心,紧接着印加王也被钉死在地上。

  士兵们沉默了一瞬,然后有人松开了手中的武器。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武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从高台的勇士开始,向周围的阵地蔓延。

  联军的士兵们纷纷丢下手中的武器,跪在地上,把额头贴在被到处都是血的土地上。

  朱雄英站在两具尸体中间,手里的镇岳枪往下淌血,一滴一滴落在碎石地上,很快就被好些天没有被滋润的土地吸了进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奇穆王的脸,又看了一眼印加王的,然后把枪往地上一顿。

  “印加王和奇穆王已死!”

  声音随内力传遍了整个战场。

  朱雄英跃上高台,往下扫了一眼,下头约摸着还有十来万人跪在那,黑压压的一片,整个战场,满满当当的全是跪着的人。

  有人在哭,有人在嘀咕,有人,把头埋在地上,不敢抬头。

  朱允熥骑着马从侧翼绕了过来,浑身是血,唯独脸上却是干干净净的。

  “哥,这就完事儿了?”

  朱雄英从高台上跳了下来,将镇岳枪扛在肩上:“那当然,有白叔和镇岳枪,怎么可能还会打输。”

  就在此时,孝陵卫也从前头撤了过来。

  随后而来的,是李景隆的骑兵,他们和孝陵卫比起来,则是要散漫很多,前头的李景隆还在和副将聊着比划着谁杀得多些。

  徐辉祖从中军策马过来,马蹄踏过遍地尸骸的时候,还刻意放缓了速度。

  他尽量避免踩着那些还没彻底断气的人。

  现在他们已经投降了,如果没能救回来...救没救回来倒是无所谓,但是至少不能再死在自己的手上。

  来到高台,看着上头站着的朱雄英,徐辉祖心中也感到十分的欣慰。

清点俘虏

这小子,和标哥儿真的不一样。

  不但有怜悯之心,而且杀伐果断,从来不会因为敌人求饶而就此饶过。

  这一点非常好。

  “行啊雄英,干的不错嘛。”

  “徐叔,您就别笑话我了。”朱雄英将镇岳枪插回了身后:“要不是大伯的随身长枪和白叔,我一个人打俩宗师...怕是五招都过不去。”

  “大哥把枪给了你,而且你还能用出来,这也是你的本事。”徐辉祖调转马头,朝中军帐方向抬了抬下巴。

  “先去把盔甲换了,浑身上下全是血,待会儿让你大伯看见又该念叨。”

  朱雄英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一片暗红,确实够呛,这要是穿着回去,大伯不说什么,大伯母也得念叨。

  他把枪插在身旁,伸手去解甲胄的扣子,解到一半想起什么,回头朝战场上看了一眼:“徐叔,这些俘虏怎么办?”

  徐辉祖勒着马在原地转了小半圈,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联军士兵:“还能怎么办,先圈起来再说。

  老弱病残的放了,壮实的留下干活,修路也好,修城也好,总不能白养着。”

  朱雄英点点头,正准备走,又顿住了脚步:“那印加王和奇穆王的尸体呢?”

  徐辉祖想了想:“弄副棺材装起来,好歹是个王,别那么寒碜。

  等进了都城再问问他们的人想怎么处理,要埋要烧随他们。”

  朱雄英嗯了一声,没再多说,拍了拍盔甲上的泥,转身骑上小白,朝着中军营地方向赶去。

  清理战场这件事,比打仗费劲多了。

  从正午打完了仗,一直忙到天黑透,才勉强把死人和活人分开。

  伤兵被清点好的还能活动的士兵抬回各自的营帐,尸体就近挖坑埋了,来不及挖坑的就先堆在一块儿,用油布盖着等第二天处理。

  还没清点好的联军士兵跪在那儿一动不敢动,被明军士兵用枪指着排成几列长队,一个一个过筛子一般挑人。

  年轻力壮的就往左边赶,老弱病残的往右边赶。

  右边的人又累又怕,有人站都站不稳。

  左边那几万人也好不到哪去,灰头土脸的,身上大多还带着伤,被圈在临时扎的栅栏里头蹲着,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而清点俘虏和安排俘虏的事情,被朱圣保指定给了一直闲着都快闲出屁了的常茂。

  他带着人在边上搭了个简易的营帐,里头摆了几张桌案,几个文书官坐在案后头拿笔抄录俘虏的姓名和来历。

  他自个儿端了个大碗蹲在帐口喝凉水,一边喝一边歪头看栅栏里头的人:“三哥,这些货色还能修路?看着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李文忠叼着根草杆子靠在栅栏里头的草堆上:“打仗的时候没看出来,打完仗一蹲下来就露馅了,瞧瞧中间那排最前面的,看着身板还行,但是一看就是个病秧子,说不准哪天就得嗝屁了,修路...怕是还没开始就得收尸了。”

  “那不修路的呢?”

  “拉去种地啊,种地总行吧?”李文忠把草杆子往旁边一吐,直接扎进了一旁的木栅栏上:“大哥不是说了嘛,后头有的是地方要人手,北边那片还没去呢,那边比这边还大,到时候修城修路种地都得用人,这群人留着正好。”

  常茂抹了把嘴:“那老弱病残咋整?”

  “放喽。”李文忠打了个哈欠:“留在这儿还得搭进去粮食,咱又不是开善堂的,让他们自己回家去,该种地种地去,该放羊放羊去,反正回去也得干活,省的咱操心。”

  常茂听完了没再说什么,把碗往桌案上一搁,站起来朝栅栏那边走了几步:“后面那批,身上有伤的,年纪大的,都站右边去!别磨蹭,磨蹭啥呢,赶紧的!”

  栅栏里闹腾了一阵,有人挤挤挨挨地往右边靠,有人站在原地不动,被旁边的明军士兵推了一把才不情不愿地挪了几步。

  有几个腿脚实在不利索的,走两步就栽个跟头,摔的满脸都是灰,最后还是被两个人架着送过去的。

  这一折腾就折腾到后半夜。

  火把点了无数,照得整个战场的空地都亮堂堂的。

  徐辉祖坐在中军帐里头,面前摊着一份刚抄好的花名册,厚厚一沓,足足翻了好半天才翻完最后一页,这才只是一小部分。

  上头,其实大多都不是名字,而是编号。

  他们实在是听不懂这边人的话,只能自己给他们编个编号,以此来代替他们的名字。

  花名册全部整理完毕,是第十天傍晚的事。

  那几个文书官熬得眼睛通红,最后一页抄完的时候,带头的那个直接趴在桌上就睡着了,连笔墨都没来得及收起来。

  常茂把名册送到徐辉祖帐里的时候,徐辉祖正和沐英对着舆图比划什么。

  他接过册子随手翻了翻,这玩意儿说实话,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行了,你拿着吧。

  明天开始带人修路,从这儿往印加都城方向修,先把主干道捋出来。”

  常茂把名册揣怀里头,想起什么似的问了一句:“那这些俘虏的吃喝呢?”

  “后头粮草暂时还能跟得上,永乐湾那边已经种下了好大一片地,而且京城那边时不时的就送一船队过来,够他们吃的。”徐辉祖在地图上点了一下:“你要是怕路上出乱子,就把人分几队,隔几十里放一队,各队之间错开走,谁要跑就让他跑,跑远了没吃的还得回来。”

  常茂点了点头,琢磨着这事儿还得提前把路边的哨站搭起来,不然几万人散在野外真不好管。

  就在这边紧锣密鼓的时候,印加都城。

  帕查库特克回到都城的时候,城门是开着的。

  他事先没派人回来报信,也没想过要报信。

  从联军大营离开那天清晨,他就带着几十个亲卫一路狂奔,除了停下来喂马喝水,几乎没怎么歇过脚。

  一路上看到的部落大多都已经没有人了,偶尔遇见几个往南逃的牧民,他们说的话都一样:天兵打过来了,快跑吧。

  他听了心里头憋着一股火,但又没地方撒。

  那些牧民能怎么办?让他们拿锄头去跟会打雷的铁疙瘩拼命?

  他也知道,联军这一仗多半是输了,他现在回都城,不过是替父亲守住最后一点家业。

  来到城门口的时候,守城的士兵认出他来,忙不迭地把门推开,有个老兵甚至激动得掉了泪,喊了句王子回来了就跑进去报信。

  帕查库特克进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一路赶得又累又饿,身上的衣裳早就破旧不堪。

  他进了城门洞,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亲卫,正打算往王宫方向走,这时候有人从旁边快步迎了上来。

回到虎穴的王子

走上前来的,是印加老勇士的儿子。

  其实他和帕查库特克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俩人算是从小就认识,只不过一个是王子,另一个,是勇士的儿子。

  “查斯卡!”帕查库特克见了他,绷了十来天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我总算是回来了,快走,跟我进王宫,我和你好好说说我之前都见到了什么。”

  查斯卡低着头走上来,脸上的表情不是特别的好看:“王子,您先别急,我有话跟您说。“

  “说,边走边说。“帕查库特克拍了一把他的肩膀,抬脚就往王宫方向走,“联军那边情况不太好,我爹让我先回来守着都城,你要是还没吃晚饭,一会儿让人弄点东西来,咱俩边吃边...”

  他话没说完,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不等他反应过来,查斯卡已经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力道大得不像话,紧接着腰间一紧,整个人被猛地往后一扯。

  帕查库特克下意识要去摸腰间的刀,却发现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抽走了。

  查斯卡手里正拿着那把刀,刀刃抵着他的后腰:“王子,得罪了。“

  帕查库特克愣了一息,随即暴怒:“你他娘的疯了?!你可是印加的勇士,你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王子...您知道为什么天神会把我放回来吗?您应该也看到了他们实际的战斗力,他们...根本不需要我回来报信...”

  帕查库特克的身子猛地僵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嗓子眼里堵了一团棉花一样,根本发不出来一点声音。

  查斯卡没等他缓过劲儿来,朝旁边摆了摆手,七八个穿着便服的年轻人从阴影里蹿了出来,三下五除二就把帕查库特克按在了地上。

  他挣扎了两下,刚喊了声“放肆”,后脑勺就挨了一记闷棍,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响了一阵,再睁开眼的时候,双手双脚已经被捆得结结实实。

  查斯卡蹲在他面前,把手里那把刀插在旁边的土里,盯着他的眼睛:“王子,我把您绑了,不是为了我自个儿,我爹用自己的命给我换了一条活路,不管如何,我都不能就这么随便地死去,我要带领我的家族走向新的鼎盛。”

  帕查库特克嘴里塞着布,说不了话,只能死死盯着查斯卡,眼中燃烧火焰,他太生气了,没想到,这么个浓眉大眼的,去了一趟敌军城池就叛变了。

  查斯卡没再看他,站起来朝旁边的人说了句:“把他手骨脚骨都打断,绑到城墙上去,等天神来了再说。”

  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有一个小声问:“都打断?“

  “都打断,免得他跑了。“查斯卡说完,迈步朝王宫方向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印加都城乱成了一锅粥。

  查斯卡他爹活着的时候在军中威望高,连带查斯卡自己也在部队里头有不少旧部。

  他回到都城比帕查库特克早了好几天,那几天里他把能找的人全找了一遍,趁着国王不在、王子没回,以“王室征调“的名义把城里的驻军重新编了编,又让自家的家丁把城门和王宫看住了。

  有几个没有出征的老将军想站出来拦,被查斯卡一句“王派我回来整理军队,你们如果有什么意见,等王凯旋后去他面前亲自说!“给顶了回去,那几个老将军都是跟着国王征战多年的,现在早就一身实力十不存五了,加上听他这么说,虽然心里头犯嘀咕,终究没有当场翻脸。

  帕查库特克一进城就被绑起来的消息传开后,整个都城彻底炸了锅。

  有人冲到查斯卡家门口要说法,被门口一排奴隶举着长矛顶了回去;

  有人嚷嚷着要救王子,还没出巷子就被查斯卡安排的巡逻队堵在了原地;

  王宫里的几个侍女更是吓得躲在屋里不敢出门,窗户缝里往外瞧一眼就缩回去,生怕下一个被绑的就是自己。

  查斯卡自个儿倒是不慌。

  他把都城的防务重新梳理了一遍,把忠于王室的几支部队调到了城西的军营里“休整”。

  实际上是让人看着别让他们乱动。

  城墙上换上了他爹的老部下,城门口站岗的也换成了他自家的人。

  剩下那些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普通老百姓,倒是该干嘛干嘛,只是街上的巡逻兵明显比平时多了不少,而且个个都是步履匆匆的。

  到了第九天早上,城外终于来了消息。

  一个快马斥候从城外跑回来,翻身下马的时候腿都是软的,灌了半壶水才能说出话来:天兵已经到了,为首的人穿着一身发光的铠甲,后头跟着一面大旗,旗上绣着一个看不懂的字。

  查斯卡听完,把面前摆着的饭菜一推,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转头对身边的人说:“把城门打开,所有人跟我出去跪着。”

  他走到城墙底下的时候,帕查库特克被绑在上头已经好几天了,手脚都被打断,整个人挂在半空,风吹日晒的,嘴唇干裂得全是口子。

  查斯卡抬头看了他一眼:“王子,我们俩从小就相熟,这几日的所作所为...并不是我所愿,但...家族,亦是我无法抛弃的,我向你承诺,只要你能够把王国交出来,我会在天神面前尽量保下你的性命...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帕查库特克费力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呸了一声。

  他实在是看不起这种卖主求荣的家伙。

  为了自己的家族,能够让整个王国陪葬。

  查斯卡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过多废话,带着家族里上百号人出了城门,在城门口的大道上齐刷刷跪了两排,把头埋在地面上,一动也不动。

  徐辉祖带着人出现在官道尽头的时候,正是午后。

  他从马上下来,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朱守谦和几个亲兵。

  朱雄英骑在小白背上稍微落后两步,肩上扛着镇岳枪,看着就是个寻常的少年将军,但光是那杆枪往那儿一放,就足够让跪在地上的人喘不过气来。

  查斯卡听到马蹄声近了,额头抵着地面,眼睛只敢盯着前头几步远的青石板。

  等马蹄声停下来,一双靴子出现在他视线里,他整个人抖了一下,把脑袋埋得更低了,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又哑又颤:“恭迎天兵驾到...恭迎天神...”

  徐辉祖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越过查斯卡,朝城门方向走了几步,抬头看了看城墙上挂着的帕查库特克。

  那小子被绑在上头,手脚都垂着,明显是断了骨头,整个人软塌塌地吊在半空,脸上脏得看不太清五官。

抵达印加都城

不过眼睛还是睁着的,正往下看,看见徐辉祖抬头的时候,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嗓子干得说不出声音来。

  徐辉祖收回目光,扭头对朱守谦说:“让人把他放下来,找军医看看手脚还能不能接上。”

  朱守谦应了一声,带了两个人过去。

  查斯卡听了这话,猛地抬起头来,脸上全是惶恐:“将军!此人乃印加王子,若不将他彻底处置...恐其反扑...”(有保儿哥在就能听懂就行了)

  徐辉祖摆了下手:“接好了再绑,死不了就行,你慌什么,他手下那点人还能翻出天去?”

  查斯卡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

  他重新低下头,把额头贴回地面上,余光瞥见官道远处又走来几个人影,脚步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每一步踏下去,几人就会再靠近城墙数丈。

  那是朱圣保他们。

  朱文正走在最前头,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路边的房子,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啥。

  徐达和蓝玉并肩走在最后面,蓝玉一路都在比划什么,徐达偶尔嗯两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这几个人出现在城门口的时候,跪在地上的查斯卡浑身都僵住了。

  他又想起了之前在明军城中的时候,那无法抵挡,无法想象的力量,让他至今回想起来,都还觉得心中恐惧不已。

  现在,这个人又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查斯卡甚至不敢抬起头去看,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这会正死死的压着他,使得他呼吸都困难了不少。

  他整个人趴在地上,额头磕得青石板咚咚响,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两个字:“天神...天神...”

  朱圣保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停了一瞬,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小子,虽说卖主求荣吧,但是还是知道轻重缓急。

  朱文正跟在后头,经过查斯卡旁边的时候撇了撇嘴,伸脚在他肩上轻轻踢了一下:“行了别磕了,再磕脑门子要磕破了,赶紧起来带路。“

  查斯卡颤颤巍巍地爬起来,腿还在打摆子,也不敢带路,只能弓着腰侧着身子,跟宫里头的小太监一样。

  进了城门,里头比想象中要安静。

  街面上哪还有敢闲逛的人,偶尔几个老百姓从窗户缝里探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店铺大多关了门,有几家连门板都没卸,整个都城的时间,像是直接停滞了一般。

  就是城内的积水太多,而且...实在说不上干净,散发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朱文正皱着眉头捂了捂鼻子:“这味儿,跟堆了一火车皮的烂菜叶子和死牛一样的。”

  王宫在都城的正中央,用一圈矮墙围着,墙上爬了些藤蔓植物,几棵大树从墙里头伸出来,遮出一片阴凉。

  正门开着,门口两个卫兵站得笔直,一看就是查斯卡提前安排好的。

  说是卫兵,实际上是他家的家丁,见到朱圣保一行人过来,齐刷刷跪了一地。

  朱圣保没有多看一眼,径直从正门走了进去。

  王宫里头比外面看着宽敞些,正中间是主殿,墙脚处堆了不少粗陶罐子,里头种着些叫不出名字的花。

  看着也不是很像一个国王的住所,反而更像是一个有点钱但还在种地的富家翁的住所。

  朱圣保在主殿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徐辉祖一眼:“这边的事你来安排,该封的封,该赏的赏,别让人觉得咱们是来抢东西的。”

  徐辉祖点了点头:“大哥放心,我心里有数。”

  “要留几个家族,别让一家独大。“朱圣保又补了一句:“这么大一片地方,往后得分成九个还是十二个宣慰使司,一个宣慰使司,少说也要两家或者三家才行,如果一个家族就能独占一个宣慰使司,那么和土皇帝有什么区别?“

  “知道,我已经让沐英在查了,加上让这里的人也推举推举,哪些家族能用,哪些不能用,三五天就能有个数。”

  朱圣保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进了主殿。

  剩下徐达和蓝玉留在外头院子里,一人找了个石墩子坐下,边喝茶边看徐辉祖折腾那些跪在门口不敢起来的本地家族。

  在印加都城待了十来天,徐辉祖把事儿理得差不多了。

  他挑了几家能用的大族,把城里的驻军重新编了编,留下了一批火器。

  不多,每家也就百来杆枪,外加两门小炮,够他们平一平附近那些不听话的小部落。

  临走那天,查斯卡亲自带人送到了城门口。

  朱圣保坐在轿子上,掀开轿帘,回头看了他一眼:“记住了,这条路,是你爹用他的命给你换来的,我想,你应该很清楚这里对于大明的重要性,如果你管不好,到时候本王还会再来。

  但是本王来了的话,那就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的清楚的了。

  以后要是有机会,你可以走出这片大陆,去别的地方看看,去听听,本王,以及大明,都是什么样的作风。”

  查斯卡愣了一下,随即膝盖一弯又要往下跪,被朱文正一把揪住了后脖领子:“行了别跪了,再跪就真成软蛋了,赶紧回去把城里头那几个不听话的平了,等过些日子我大哥派人过来巡察,要是看到你还这么软趴趴的,别说我大哥不饶你,我都饶不了你。”

  查斯卡连声应是,弓着腰目送一行人出了城门,直到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他才直起身来长长吐了口气。

  往奇穆去的一路上走得比预想中快。

  一行人简装出行,除了孝陵卫没有带别的护卫,所以走得很快,往往一步踏出,就是数丈之远。

  一路从未停歇。

  等到第七天傍晚,一行人终于到了奇穆地界。

  远远的就能看见营帐,扎在一条河边的高地上,连绵铺了老大一片。

  营门口几面旗子歪歪斜斜地飘着,仔细一看是李景隆的将旗。

  营帐外围散着不少碎石和断木,像是不久前刚打过一仗,痕迹还没完全清理干净。

  朱文正眯眼看了看那旗子:“九江这小子在呢,看样子打得还不错,旗子都还竖着。”

  他们走到营门口的时候,守营的士兵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人来,呼啦一下跪倒了一片。

  有个年纪小点的兵嗓门特别的大,扯着脖子就往营里喊:“明王来了!明王和徐将军他们都到了!”

  这一嗓子喊出去,营帐里头顿时炸了锅。没过多久,营帐帘子被人从里头猛地掀开,李景隆蹿了出来,身后跟着沐春,两人噔噔噔的就冲到了营门口。

  “大伯!”李景隆冲到朱圣保面前:“你们可算来了!”

李景隆被训斥

朱圣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发现这小子又黑了几分,目光扫过身后的营地:“推进到哪儿了?“

  李景隆搓了搓手,转头朝西边一指:“前天刚拿下一城,再往那边走一千多里地就是奇穆王都了,路上还有几座小城没打,不过都没什么难度,我带人推了两轮炮,城墙上的人就自个儿把旗子降了。“

  “打下来几座城了?“

  “八座,加上前天那个是第九座。“李景隆比划着:“头几天慢点儿,一天一座,后面熟了之后两天能干三座,照这个速度,二十天之内,我们就能把奇穆王都拿下来。“

  朱圣保听完没说话,抬脚往营帐里头走。徐辉祖跟在后头,路过李景隆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你的动作也太慢了些,这些残兵败将,理应来说,不应该会拖住你这么久。“

  李景隆愣了一下,脸上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快步跟进了营帐。

  营帐里头摊着一面舆图,图上的红箭头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每一颗下头都标着日期,还有那里叫什么,里面有多少人。

  朱圣保站在舆图前头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手搭在桌沿上,下意识的敲了敲。

  李景隆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搓着手,脸上堆着笑,那叫一个谄媚。

  朱文正在角落里找了个马扎坐下,翘着腿看帐顶,嘴里哼着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小调,小调是好听的,就是从朱文正嘴里头哼出来不是那么的好听。

  徐达倒是没闲站着,他走到舆图边上,弯腰瞅了瞅那些红箭头之间的距离,直起身来的时候瞟了一眼李景隆,眼神十分奇怪,看得李景隆浑身不自在。

  朱圣保终于开口了。

  “九江啊,你说你打了九座城,花了多少天?”

  李景隆掰着指头算了算:“从到了这儿开始算的话,头一座城我用了两天,往后快些,一座一天多点,拢共算下来,得有小三十来天?”

  朱圣保点了点头,转过身子看着他,语气中有些失望:“三十来天,九座城,平均四五天一座。

  你手里头有什么?连发铳有吧?轻机枪有吧?大炮也有吧?对面呢?铜矛石斧,连铁器都还没普及,更别说火器了。”

  李景隆脸上的笑僵了僵,他挠了挠后脑勺:“大伯,我寻思着他们反正也跑不了,就慢慢推,也省得兄弟们太累...”

  “累?”朱圣保皱了皱眉:“你带着一帮骑马跨炮的精锐,去打一群连铁甲都没有的土着,你还嫌累?现在是在打仗,不是在京城逛积水潭子,累难道就不打了?打仗还有不累的?你都五六十岁的人了,怎会还这么不懂事?”

  李景隆把放在后脑勺上的手放了下来,手不知道该放哪。

  他从未被朱圣保如此的训过。

  而且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半点情面不留。

  徐辉祖在旁边听了半天,见朱圣保真有些生气了,怕九江承受不住,连忙开口打圆场:“大哥,九江就是性子散漫了些,之前在京城的时候也这样,打什么仗都跟玩儿似的,但该打的时候还是能打的,也没有真的掉过链子。”

  朱圣保看了徐辉祖一眼:“我知道他能打,不然我也不会让他跟着来了,如果真没本事,这会他就是在家里当闲散王爷了。”

  李景隆张了张嘴,想给自己辩解辩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舆图上那些红箭头,详细的信息,看得人眼花的标注。

  显得很有章法。

  但他也知道,如果换个打法,拿下这几座城的时间,能够缩减至少三分之一,十天时间,可以再拿下至少两城,甚至三城。

  营帐里头安静了片刻。

  就在气氛很是凝重的时候,帐帘被人从外头掀开,李文忠端着个碗走进来,碗里装着半碗凉水,他灌了一口,目光在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自家儿子身上:“挨骂了?”

  李景隆缩了缩脖子:“爹...”

  “挨骂就对了。”李文忠把碗往桌上一搁,坐在了下头的椅子上,看着自家儿子。

  “你大伯说得没错,你就是散漫,在京城散漫惯了,上战场还散漫,那你是自己找死。

  这回对面没火器,下回呢?你还能指望每回都遇到这种货色?”

  李景隆低着头,半天才嗯了一声。

  朱圣保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的火气其实也没那么大。

  这小子从小就这样,天塌下来也不慌,在京城的时候最爱往清楼跑,也不干别的,就是去听曲儿,听完了还爱跟人吹嘘哪个姑娘唱得好。

  也爱听别人吹捧他,让那些不可一世的二世祖吹捧他这个更有权有势的世子爷,对他来说,是一种乐趣。

  李文忠为这事没少数落他,说他不务正业,他还振振有词地回嘴:我又没睡人家,听个曲儿怎么了,且再说了,您都这么大官儿了,别人捧捧我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打仗这事儿,跟听曲儿和听吹捧可不一样。

  “九江。”朱圣保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不是嫌你慢,我是嫌你没把这里当成战场,你心里头是不是想着,这些土着,随便打打就完了?”

  李景隆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是有点。我寻思着他们连火器都没见过,我拉出大炮来轰几轮,他们就该跪了,每回都是这样,没有什么变数,所以...”

  “所以你就起了玩闹的心思。”朱圣保接过他的话头:“觉得反正能赢,不如玩得漂亮些,对吧?”

  李景隆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朱圣保收回手,转身走到舆图前头,手指点在奇穆王都的位置上:“这片大陆打完,后头还有北边一大片。现在你在这儿耗一天,后头就得紧一天。

  你要是真想玩,等回家了怎么玩都行,但在战场上...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尽快结束战争,早些带着弟兄们回家。

  大家都出来很长时间了,都会思念家里,不能因为你一个人而拖延这么长的时间。”

  “就是就是,平日里我怎么说你你都不听,今儿挨训了吧?好好听听,你大伯说的,可都是金玉良言,每一句话你都得记住了,到时候回去给老子整理成册,每天没事儿的时候就在家里头翻翻看看背一背。”李文忠坐在椅子上,伸手挖了挖耳朵。

  经过李文忠这么一插嘴,帐里的气氛松快了些。

  李景隆趁这工夫抬起头,看了一眼朱圣保,又看了一眼李文忠,深吸了口气:“大伯,爹,我知道错了。

  往后我不玩了,该怎么打就怎么打,绝不拖沓。”

奇穆都城

朱圣保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他转身在桌边坐下:“你接着说,奇穆那边还有几座城?”

  李景隆凑到舆图跟前,手指顺着那些红箭头往西划拉:“还有十来座,都不大,最大的那个城也就几千人。按照我之前那个速度,少说还得个多月才能推到王都,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要是换个方法来打的话,二十天?”李景隆琢磨了一下:“最多二十天,我能把旗子插到奇穆王都的城头上。”

  朱圣保点了点头,对他现在的态度很是满意,现在的李景隆,才有了当年李文忠的几分风范,才像是一个真正的将军:“打算怎么打?”

  “炮拖着走,到了地儿直接轰,不等他们投降,先把城墙炸了再说。

  要是他们还不降,就接着炸,炸到他们把旗子降下来为止。”李景隆说着说着,声音不由得大了起来,连带着腰杆子都硬了起来:“我之前每回都要先派人去城下喊话,等他们回话,一来一去就得大半天,确实耽误工夫。”

  徐辉祖在旁边听了,不由得点了点头,这个方法其实是最快的,现在是战时,不用考虑敌方的伤亡。

  “那就按你说的来,但有一条我想,我是要先给你说明白的...”朱圣保也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但是...

  李景隆竖起耳朵,朝着朱圣保的方向靠了靠。

  “城破了之后,投降的士兵收作俘虏,不投降的,先杀一半,再不降,再杀一半,杀到他们降为止。”

  这话一出来,帐里安静了一瞬。

  徐达正在倒茶的手都抖了一下。

  蓝玉本来还听得津津有味的,听到这话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狠了,比自己姐夫常遇春还狠,怪不得文忠这小子这么的喜欢杀降,原来都是在这学的。

  李景隆也愣了一下,他打仗虽然认真起来也不要命,但还真没干过这种事儿。

  他张了张嘴,刚想问一句“那要是杀完了还不降呢”,就被李文忠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你大伯怎么说你就怎么打。

  这地方跟中原不一样,你对他们客气,他们只觉得你好欺负。

  对他们,只有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把枪口抵在他们的脑门儿上他们才知道害怕。”

  徐达把茶壶又放了回去,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话是这么说,但杀完了之后呢?咱们后头还得用人,总不能把人都杀光了,谁给咱们修路种地?”

  朱圣保接过了话头:“所以就要留一批,杀一批,剩下的才是能用的。

  你对他们太客气,他们不知道敬畏,杀得太厉害了,他们又只剩下恨,这一点,我觉得是要批评一下某些人,某些人就很喜欢车轮放平,高过车轮就要杀。

  打一批,杀一批,留一批。

  留下来的那批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之后,给咱们干活才老实。”

  李文忠听到这话,悄悄的转过了头,心里头暗自嘀咕。

  这不都是你教的么...

  朱圣保看了一眼李景隆:“而且留下来的人,也不能让他们一家独大。

  往后南边这片要分成九个还是十二个宣慰使司,每个司里至少得有两家本地的大族管着,而且这两家最好是不对付的。”

  “大哥的意思是...让他们自个儿互相盯着?”

  “对,两家关系不好,谁想反都得防着对面去告状。

  要是把权力全交给一家,那就是土皇帝了,迟早得出事。”

  徐达点了点头:“这法子倒是稳妥。”

  李文忠在旁边哼了一声:“这帮土着懂什么叫宣慰使司么?到时候还得咱们派人过来教。”

  “教就教呗,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朱圣保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朝帐门口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李景隆一眼:“行了,从明天开始,给我快起来。

  二十天到王都,你自个儿说的,别到时候又拖,你要是拖的话...回去我就下令,整个京城...整个大明疆域内,有哪家酒楼清楼敢让你进去,当天晚上不关门,那就算我这个明王白当了。”

  李景隆站得笔直,用力点了一下头:“大伯放心,二十天到不了,我自个儿把脑袋拧下来。”

  “你脑袋拧下来有什么用,我要的是速度。”朱圣保说完,掀开帐帘,走出了大帐。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奇穆前线的明军大营就开始迅速出动。

  李景隆确实把昨儿晚上那番话听进去了。

  他头一件事就是调整了炮兵的配置,原先每回攻城都要先把炮车推到城前两里地,架好了再轰,光架炮就得花上不短的时间。

  他现在不这么干了,他让人把炮直接拴在马后头,到了城外炮都直接不卸下来了,两边的支撑点直接砸地上,架着炮就开始轰。

  几轮炮打完,城墙塌了半截,炮车马上收起来,然后用马拖着往下一座城的方向开始跑。

  后头跟着的步兵扛着连发铳冲进缺口,见人就喊降,不降的就地放倒。

  整个过程快得就跟吃流水席一样,上一批吃完马上就收桌放菜下一轮接着吃。

  第一座城,李景隆用了不到半天。

  第二座更快,早晨到的,中午刚过就插上了旗子。

  第三座城的人远远看见明军旗子出现在地平线上,又看见前头两座城的溃兵逃过来,满嘴都是“会打雷的铁疙瘩”“跑都跑不了”,守城的头领二话没说,直接把城门打开了。

  李景隆一路没停,拉着大炮的马换了三四轮了,人轮了两班,日夜不停地往奇穆都城推进。

  二十天之后,奇穆王都的城墙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此时正是黄昏,夕阳铺满整片大陆,城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火把已经点起来了,从远处看,只见火光从城墙一头,绵延到另一头,就跟城墙自己在发光一样。

  李景隆在距离王都大概五里地的地方停了下来,勒住马,长长出了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跟的最近的是炮车部队,炮口都有了很明显的磨损,马已经换了不知道第几轮了。

  他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没多久,后头传来马蹄声。

  朱文正骑着一匹黑马晃到李景隆旁边,歪头看了看远处的城墙:“嚯,人不少啊。”

  李景隆指了指城下:“大伯你看那边。”

  朱圣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目光越过茂盛的野草,越过树木的空隙,落在城脚下黑压压的一片人身上。

  那些人没有武器,衣衫褴褛,男女老少都有,挤在城墙根底下,被身后几排拿着长矛的士兵顶着,像是一群被赶着准备到屠宰场的羊一样。

一炷香的时间

有些小的看起来才五六岁,缩在大人腿边上,一动不动的,仿佛,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

  有几个老的佝偻着腰,站都站不稳,全靠旁边的人搀扶着才没有倒下去。

  更多是青壮年,但看那身板和眼神就知道,都是些生病的,或者是将死之人。

  这是拿老百姓当肉盾。

  徐达骑着马从后头上来,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下去了。

  他年岁最长,打仗最久,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这种把自家百姓推出来挡刀的事,他这辈子都没见过,最多最多,都是用俘虏来做肉盾的,从来没听过用自家百姓来做的。

  他把缰绳攥紧了几分,手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这群畜生。”

  蓝玉倒是没说话,只是把马往前带了两步,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城头上的动静。

  城墙上站着一个年轻人,穿着镶金边的兽皮袍子,手里握着一把铜剑,正朝城下喊着什么。

  离得太远听不清,但光看那姿态就知道是在鼓舞士气。

  但是鼓舞士气有什么用,这些百姓都是无辜的...至少在开战之前是无辜的,他们全都手无缚鸡之力。

  朱文正凑过来听了几句,皱着眉转头:“大哥,那小子喊的是...他们不会杀百姓,你们站在前头,他们就不会开炮?”

  朱圣保没说话,掀着轿帘,看着城墙下那几万人挤在一起,他沉默了好一会,点了点头。

  风吹过来,带着些凉意,还有些太阳晒过草之后的味道。

  他似乎在思考什么很为难的事情。

  没有任何一个人,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可以抵挡大明统一这个世界的脚步。

  无论如何,即使自己身负千年万年骂名,都要把这件事情做成。

  只要这个世界只有一个声音,那自有人会为自己辩经。

  “他拿自己的百姓挡刀,咱们要是真把炮架起来,连百姓一起轰了...”

  “大哥,咱们不能这么打,这要是在大明,有人敢这么干,不用咱们动手,他自个儿的人都得把他绑了送出来...”徐辉祖策马上前,来到朱圣保的身侧。

  朱圣保没回答他。

  他就这么定定的看着远处的城墙,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掀开轿门的帘子,走下了轿子。

  “我去看看。”

  他几步走到队列前头,站定的时候,风愈发大了起来,仿佛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要发生了一般。

  他朝城墙方向看了一眼,声音被内力裹挟,穿透了数里之远,在奇穆王都上空响起,整个奇穆王都连带着周围十里范围内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他说的话。

  “本王乃是大明朝明王!此番远征,本王本意不在杀戮,但是,你们的国王与印加国王联手,妄图刺杀本王,双方交战,本不该如此。

  现在你们的国王已经战死于前线战场,本王亦没有破坏他之身体,而是好生安葬,你们的联军将士本王亦没有屠杀,那些本不该出现在战场的百姓,本王没有屠杀一人,而是让他们离开了战场。

  现在在你们背后的,是你们国王的儿子,奇穆王国的王子,他将你们置于身前,作为肉盾,妄图抵挡本王的脚步...

  本王不是好杀之人,所以,本王给你们两柱香的时间,城下城内的百姓可以自行离去,本王绝不阻拦,本王身后的大军同样不会阻拦。

  但...若是时间一到,依旧不走的,那就留在原地,随着这座城一起消失!”

  说完,朱圣保转身,只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本王言尽于此,两柱香之后,无论城下还有没有人,即使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本王亦会将你们视作敌人,届时,本王出手之后,不要怪本王无情。”

  就在朱圣保刚回到轿子里头的时候,李景隆就凑了过来,掀起轿帘的一角:“大伯,您真打算连百姓一起...”

  朱圣保靠坐在软垫上,透过轿帘一角,看向了城墙上的奇穆王子:“机会我已经给过他们了,如果他们知道怎么选择,那么,现在就是最该离开的时候。

  只要离开,那么,他们就是安全的,等到战争结束,他们依然可以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

  但是他们要是不走,那么,在面前的就不是百姓,而是敌人,既然是敌人,那...就不必要留手。”

  就在朱圣保回到轿子里的时候,王都城墙,终于有了动作。

  之前朱圣保说的话,整个王都里里外外的人可全都听见了。

  那些被赶到城下的百姓听到自行离去这四个字的时候,有人抬起头,朝着明军阵营看来,有人下意识就往外迈步想要离开,也有人转回过头,看着身后的士兵。

  他们不是不想走,而是不敢走,因为就在他们回头的时候,后头,传来了奇穆王子的声音。

  “不准走!谁走了谁就是帝国的叛徒!你们如果走了,他们就会把我们的都城直接炸成碎片!你们的家人可都还在后面!只有你们留下来,我们才有活路!

  你们是平民,他们不敢杀你们,如果他们杀了你们,那要是传出去,他们就是屠夫!”

  有人真的停住了脚步。

  那些刚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有人蹲在地上不敢动。

  这些人,相信了他们的王子。

  他们也相信,一支拥有这种战斗力的军队,一定也是很在乎名声的。

  就像他们的国王,虽然有时候国王很不好,但是只要是出巡的时候,对谁都是笑脸相迎的。

  他就很在乎自己的名声,那么这一支军队,甚至他们的王,肯定也很在乎。

  但也有人没听他的。

  几个年轻一些的男人最先开始跑,他们拨开人群往两边冲,身后有几个士兵想追,被城下的人潮一挤,根本够不着。

  跑出去的人越来越多,先是十几个,然后是几十个,再然后是一大片。

  女人牵着孩子,老人互相搀扶着,有人跑得草鞋掉了也没停下来。

  奇穆王子在城墙上气得拔剑乱砍,身边的几个老勇士试图拦他,被他一把推开。

  他冲着城下大喊:“回来!都给本王子回来!谁敢跑我就杀了谁!”

  但都跑出去了的人哪还会听他的,那些人埋着头就知道往没有人的地方跑。

  朱圣保也没有拦,他自然是说话算话的,说放人就放人,说杀人全家就一定不会留下一个活口。

  两炷香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城下的人跑了一大半,还有一小半没有动。

  有些是实在跑不动的,有些是已经被吓傻了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还有些...是奇穆王子派的人混在里头,手里握着短刀,谁敢跑就捅谁。

法相临世

朱圣保在轿子里看着这一幕,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炷香,本就是他留给他们的最后时间。

  旁边的朱文正小声嘀咕了一句:“大哥,有些人确实走不了,要不...咱们再...”

  朱圣保看了朱文正一眼,把轿帘放了下来。

  也不知为何,从能够修炼开始,自己好像开始越来越不在乎别人的想法,也不在乎别人的身家性命,甚至为了达成目的,可以舍弃一切以前不会舍弃的东西。

  仿佛,那些东西只是过往云烟,等到百年之后,尘归尘,土归土,也就没人再会去议论这些事情了一样。

  两炷香到了。

  朱圣保重新掀开轿帘,走出了轿子。

  李景隆站在轿子旁,见着朱圣保走出来,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但是看着朱圣保的脸,李景隆不知为何,竟有些不敢开口。

  “大伯...”

  朱圣保转过头看了一眼李景隆。

  在李景隆眼中,此时的朱圣保眼睛哪还是黑色的,明明就是发着金光的。

  一点都不像是人。

  反而...像是一个完全不在乎芸芸众生的神仙。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不是为了名声,而是为了城内外那数万土着。

  他们不一样,他们不是俘虏,不是战士,他们只是百姓,是想要活下去的众生。

  “大伯...或许,我们是不是可以再想想别的办法?刺杀?攻心?都可...”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爹就是这么教你的?现在是在战场上,而且我也不是没给他们时间,两柱香的时间,若是想活,哪怕是城里头的人也能跑得出来!现在时间已经到了,他们,不再是百姓,而是我们的敌人,若是对敌人还要继续网开一面,你以后如何担负起你爹交给你的重任?你又如何能担负起守护一方平安的责任?”朱圣保厉喝一声。

  李景隆被这一声大喝吓得身子一抖。

  他还想说些什么,李文忠就在一旁伸手拉住了他。

  “九江啊...你大伯说得没错,这是战场,不是过家家,我们没告诉他们的话,那确实不人道,但是...你大伯已经提前说过了,也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逃跑,但是他们自己畏首畏尾不愿意跑。

  如果以后每次遇到这种情况你都要网开一面...你还怎么做一个王爷,怎么做一个大将军...”

  说着,李文忠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罢了,南美洲到这里也就结束了,你先去帐内卸甲吧,好好睡一觉,等睡醒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看着自己老爹和大伯的眼神,李景隆闭上了眼,深吸了两口气。

  他不是不知道老爹他们说的是对的,只是...

  罢了,这些东西自己早晚都是要面对的。

  “大伯,我不走...我能行...”

  说完,李景隆扯开自己老爹的手,眼睛定定的看着前头的城墙。

  朱圣保正要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连徐达和蓝玉都忍不住开口了。

  “保儿...这...是不是可以再斟酌斟酌...”

  “徐叔,九江年纪小不懂事,您...应该比我更是清楚现在的状况。

  我们不能被这种小手段就困在这里,您回头看看,后面的兄弟们都出来一年多了,大家都想回家了,但是我们还有北方没有抵达,如果一直被这么拖着,还不等我们胜利...我们的军心就会如千疮百孔的大坝一样,全面溃散。”

  “可这是几万...”

  “徐叔,就算是十万,五十万,一百万,今天都挡不住我,若是我自己,大可行刺杀之举,但现在是战争,我们需要给士兵一个保证,要让他们看到我们到底能不能带他们回家。”

  徐达幽幽叹了口气,退回了队伍之中。

  朱圣保环视了一圈,在场众人,除了江玉燕和朱雄英、朱允熥三人以外,没有一人敢直视他的眼睛。

  三人都知道,朱圣保不管做什么,都是有他的道理,即使现在看来是错的,但未来某天,一定会突然发现,现在做的这个决定是有多么的明智。

  朱圣保往前走了两步,然后一步踏出。

  下一瞬,朱圣保的身影就消失在了众人的眼中。

  随即,他的身影出现在了半空之中,越升越高,直到只能看到一个黑点。

  风吹过来,四面八方的风全都朝着朱圣保涌了过来,黑袍,在天空之中随风摆动,他头上的金束发冠从发上脱落,朝着下方坠落下去,掉在了地上,头发随风飞舞,张牙舞爪,远远看着,如同一条条黑色巨龙从他的脑袋里头钻了出来一般。

  骇人无比。

  下一刻,只见他双臂张开,眼睛紧闭。

  紧接着,周围数百里凭空生出了一层厚厚的乌云,之中还有紫黑色的闪电穿梭。

  乌云汇聚,然后一道金光从天穹之上刺破云层,降临到了世间。

  先是一头百丈高的老虎从云层上跳了下来,围着朱圣保绕了一圈,然后趴伏在了朱圣保身后。

  紧接着,一名数丈高的男子从云层之中露出了一只手,随后大手一挥,乌云让开了一条路。

  那是一条发着金光的阶梯。

  男子一步一步从看不到尽头的阶梯走了下来,每走一步,在男子身后就会多出数道虚影,而且每走一步,男子都会大上一分。

  待他走到朱圣保身后的时候,男子已经长到了数百丈之高,天上也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虚影。

  男子站在朱圣保身后,头戴冠冕,身披甲胄,腰挎宝剑,眉间一只眼在大地上到处扫视,身后还有星辰流动(银河?)。

  城墙上的人看着这道法相,手中武器都掉在了地上。

  有人直接瘫坐在了城垛上,有人捂着胸口大口喘气,有几个老勇士跪在地上开始念诵什么古老的咒文,仿佛在祈求神明宽恕。

  明军这边,下到寻常士兵,中到郭芙蓉这种中层士兵或者是朱雄英这种年轻一代领头人,上到徐达这种经过无数战斗的战神,一个个都呆愣在了原地。

  他们之前见到的法相和现在的比起来,完全就是小巫见大巫。

  “这...这就是大哥火力全开?不是...怎么这么老大一个...这要是朝下头来上一下,怕是京城都得被打个粉碎了吧...”

  紧闭双眼的朱圣保终于睁开了眼睛。

  内力高深的人眼中,此时的朱圣保哪里还有半分人样,那一脸的淡然,周身那淡淡的金光,无一不是在告诉众人,此时的朱圣保,不是,或者不仅是大明的明王,而是真正的天神临凡。

  朱圣保站在半空之中,转过头和身后的法相对视了一眼。

  法相朝他轻轻点了点头,表示了肯定。

  那头百丈高的老虎却是紧盯着下头朱雄英胯下的小白。

只是一拳

小白也不堪示弱,回瞪了回去。

  朱圣保收回视线,看了一眼下头城墙上站着或跪着的无数奇穆士兵和王子。

  “本王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了,两柱香的时间,已经是本王能给的极限,但不知为何,你们竟真愿意死在这里,本王...甚是不解。”朱圣保的声音回荡在天穹之上,仿佛发出声音的不是他,而是更上面的天神在替他说话一般。

  “但,无妨,本王也不愿听你们的解释。”

  说完,朱圣保单手握拳。

  他身后的法相跟着一起握拳。

  方圆数百里的乌云开始呈旋涡状,以朱圣保为中心,开始旋转。

  紫黑色的雷电化作一条条黑龙,开始在云层之中翻滚穿梭碰撞。

  噼里啪啦的雷电声,不绝于耳。

  雷光映照在朱圣保的身上,把朱圣保照得明灭不定。

  朱圣保悬在半空,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法相,然后握住了右拳。

  那一瞬间,整个天空暗了下来。方圆数百里的云层从四面八方汇聚,紫黑色的雷电在云层之中翻滚、碰撞,噼啪作响。雷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明灭不定。

  他缓缓递出一拳。

  这一拳,从远处看,没有半点威势,但是被笼罩着的奇穆王都众人,却只觉得自己被什么不可描述不可抵抗之物锁定。

  一拳打出,待到光芒散去的时候,李景隆只觉得眼前一片发白,天地之间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他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眼睛,等那阵完全看不见的感觉消退下去,才慢慢睁开眼。

  手指缝里漏进来的光已经没那么亮了,他便放下手,朝着前面望去。

  那面石头垒的城墙、墙上密密麻麻的火把、城下挤着的人,现如今全都消失了。

  他面前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坑,坑口圆得像是一个白玉碗一样,边缘齐整,坑底的泥土都被烧成了一种诡异的颜色,就像是窑里头最旺盛的火烧了百来天一样的那种黝黑。

  坑里什么也没剩下。

  石砖、木头、人,全都没了。

  李景隆张着嘴,好半天没合上。

  郭芙蓉站在靠人群前头的位置,她不知道前头发生了什么,虽然之前听到了朱圣保的声音,但是看不到,她最开始还以为是要准备进攻,正要拔剑的时候,前面,一道巨大的亮光出现。

  然后她就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朱圣保从半空之中落下来的时候,那个坑还在往外冒着热气,整个大坑上空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朱圣保落地的同一瞬间,明军阵营之中猛的窜出了两道身影。

  朱文正和朱雄英几乎是一前一后窜出去的。

  朱文正一步跨了数丈,落地的时候还踩出了一阵烟尘。

  两人一左一右凑到朱圣保跟前,手都伸出去了,又同时停在了原地。

  朱圣保站在那儿,脸色如常,呼吸平稳,连一点疲态都看不出。

  他低头看了看朱文正伸出来的那只手,又看了看朱雄英伸出来的那只:“干什么?”

  朱文正把手缩了回去,讪笑了一声:“没...没什么,看你掉下来摔着没有。”

  “不至于,要是这么点消耗就让我连站都站不稳,那我岂不是白修炼了?”

  “这不以防万一嘛。”

  朱圣保没再看他们,抬脚朝那巨坑的方向走了两步,站定,眼睛在周围扫视了一圈。

  “把这座城的名字从舆图上划了吧,从今天起,奇穆王都,再也不复存在。

  以后...这里就...算了,先空着吧,等到时候京城那边来了人了,再让他们自己琢磨吧。”说完,朱圣保转身开始往回走。

  李景隆站在原地,直到朱圣保从他身旁走过去,他才回过神来。

  他连忙转过头,看着朱圣保的背影:“大...大伯...那里...那里的城,都没了?”

  “全没了。”

  李景隆又转过头看了看那个大坑:“那奇穆王子呢?”

  “你可以去坑底看看,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找到他之前用过的剑,当然,也有很大的可能是什么都找不到,至少骨灰是见不着了的。”

  接下来的几天,消息,开始朝着周围疯狂扩散。

  先是从明军营地开始。

  几万双眼睛亲眼看着那一拳砸下去,亲眼看着一座城从地面上消失。

  头一天晚上营地里安静得出奇,连平时最爱闹腾的各将军的亲卫都闷声不吭地蹲在火堆边上烤手,谁也没心思吹牛。

  到了第二天,那就是整个明军阵营里开始激烈的讨论。

  有人说,这一拳定然是陆地神仙的实力,就算是前元的八思巴都定然比不过。

  也有人说,这已经超越了整个武道,明王定然已经是天上仙神一般的人物了。

  但不管怎么说,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只要朱圣保还在,那么,不论局面有多糟糕,都不可能会到完全无法挽回的地步。

  再往外传就更快了。

  那些从王都城下跑掉的百姓撒着欢地往四面八方跑,一边跑一边哭一边喊,嗓子都喊哑了还在喊。

  天神降世了,奇穆王战死,奇穆王子战死,奇穆王都没了。

  有人跑到附近的小部落里,瘫在地上说了半天才把事情说清楚,听的人先是愣了,然后有人当场跪下磕头,有人收拾东西就往更远的地方跑。

  也就一个来月的光景,半个南美洲都知道了。

  北边的几个没有加入国家的小部落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开春耕前的集会,为首的老酋长听完外头巡逻的斥候的回报,手里的木碗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他捡起那两半碗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还在大喘气的斥候:“莫不就是前些时候和奇穆帝国开战的外来者?他们真的这么强大?”

  斥候摇了摇头:“不知,但是奇穆王和印加王联合,甚至带领数十万人却依旧被对面击败,甚至连对面的王都没见到就战死。

  而这一次,应该也是真的,奇穆王都那边逃出来的百姓亲口所言,应该不会有假。”

  南边的几个沿海部落听到消息的时候迟了几天,因为他们隔得远。

  但消息传到的时候正好是晚上,整个部落的人围在火堆边上听那个跑回来的牧民讲完整件事,火堆边上安静得只能听见火焰燃烧木头的声音。

  有人小声问了一句:“那咱们还抵抗吗?”

  问这话的人被旁边的人踢了一脚。

  踢完之后整个部落的人又沉默了。

  消息传遍了南美洲,也传进了那些盘踞一方的大家族耳朵里。

  这些家族多少都跟两国的王室沾亲带故,有些还供养着自家的勇士队伍,国王活着的时候他们年年上贡,换来的是一块地、一座城、几百个奴隶。

规划北美洲

现在国王没了,王子也没了,整片大陆明面上的统治者一下子就空了下来。

  有人摩拳擦掌想取而代之,有人慌得连夜往山里藏粮食,也有人在自家厅堂里转了好几圈,最后一拍大腿...

  投诚!

  其实也不怪他们之中有人有这种想法,主要是在奇穆王都毁灭的那一天,朱圣保就让人传出去了消息。

  此次会战的结果已经达成,接下来要的,就是愿意在大明朝麾下讨生活的人。

  两个月之后,邀请诸位,一同来到永乐中城商议此事。

  无论大小家族,只要来的,那就都是朋友。

  来的人,那便受大明的庇护,可以世世代代繁荣昌盛。

  不来的,也无妨,若是哪天遭到了山匪袭击,遭到了灭族之灾,大明军队也不会出兵帮助。

  朱圣保说这话的时候,蓝玉几人正好在他的石殿之中。

  一听这话,蓝玉的脑袋就抬了起来。

  “殿下,如果他们愣是敬酒罚酒都不吃呢?咱们总不能把他们绑来吧?那得绑到什么时候去啊?”

  “不来?那就不用来了。”朱圣保头也没回,在桌上的舆图上写写画画:“你,还有文正、文忠和沐英你们四个亲自跑一趟,一人走一边,那些愿意来的,愿意受大明庇护的,那就好好谈谈,我们不是来屠杀的,是来征服的。

  如果不愿意来的,死鸭子嘴硬的,那就没必要继续留了,该杀的杀,该灭族的灭族,不必心慈手软。”

  当天午后,四人就各自分领了一支队伍,一人朝着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找的,全都是那些之前和两国走得近的大族。

  这些大族,大多族中都有至少一到两名勇士,而且这些家族,大多都是听调不听宣的主。

  朱文正是往东边去的,他第一个找的,就是离奇穆王都最近的一个大家族。

  这个家族,在周围几个部落里头说话很多时候比国王都还好使。

  朱文正到的时候,整个庄园的大门关的严严实实的,门口站着的两个手拿石矛的土着愣是不开门。

  朱文正也不废话,他本来脾气就算不上多好,在这里居然还被这么俩小子拦在门外,心头更是火起。

  他一巴掌就连人带门给打了个稀碎,门碎之后,里头蹲着的几个正在处理动物尸体的人都是一愣。

  不是...这人谁啊?

  朱文正没有多言,越过众人,手在怀里掏了又掏。

  终于,掏出了一张纸。

  他把纸朝天上一扔。

  朱圣保的声音,在庄园上空响起。

  “本王乃是大明明王,今,特邀诸位于一月后前往永乐中城一叙,此次会面,仅仅是为了闲聊,诸位的安全大可放心.”

  厅堂里头安静了一会儿之后,一个老头颤巍巍地走了出来,看见朱文正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勇士,手里握着武器,但是却连举都不敢举起来。

  他们从朱文正的身上感受到了猛兽的气息。

  本能告诉他们,这是一条毒蛇,一条随时都会暴起,一击毙命的毒蛇的气息。

  朱文正看了那两个勇士一眼,不屑的撇了撇嘴:“你们俩也一块儿去,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勇士。”

  李文忠去的是西边。

  他比朱文正要客气不少,至少在门口还让人通报了一声。

  那家的主人倒是识相,听完来意之后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还让人收拾了一车礼物让李文忠带回去。

  李文忠看着那一车兽皮和铜器,摆了摆手:“得了,东西你们自个留着吧,人记得别迟到了。”

  沐春去的是南边沿海那一带。

  那边有几个小家族,人手不多但是消息灵通,沐春到的时候人家已经把东西都打包好了,专等着人来接。

  沐春看着那些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包袱,愣了一下:“你们这是早知道了?”

  领头的那个中年人躬着腰,脸上的笑那叫一个谄媚:“明王大人派人来请,我们怎敢怠慢。”

  而朱圣保这边,也没闲着。

  南美洲局势已定,现在要做的,就是规划,不能等到后续接手的人来了才开始慢慢规划。

  “你先说说你的意见吧,你见识广博,需要些什么,你比我更清楚些。”

  朱圣保坐在重新修好的永乐中城石殿之中,在他下首坐着的,乃是当朝舆国公张成。

  “殿下,在我们那里一直流传着一句话,叫要想富,先修路。

  永乐湾到永乐中城是有一条大路的,但是从永乐中城到周围其他城市的却并没有,或许我们可以将这件事情先提到最高优先级。”

  朱圣保点了点头,他也很清楚,只有路通了,运输方面才能暂时没有后顾之忧。

  “你继续。”

  “然后是工厂,我们要造铁轨,要火器弹药,要流水线,就得修工厂,要炼铁锻造,而且依我来看,要么就在永乐湾,要么就在永乐中城周围,这两处是最适合的。”

  “为什么?”

  “永乐湾依山靠海,是几乎完美的工厂位置,可以拥有近乎无限的水资源,而且出海也方便,但唯一有一点不利的地方,就是那里距离哪里都很远,如果未来某一地出现问题,很难及时救援。”

  “那永乐中城呢?”

  “这里虽然没有这么多的水资源,但是其水流体量也已经够用,而且最重要的,就是这里四通八达,未来,这里就是整个南美洲的核心位置,如果将工厂都放在这里,未来再将这里画作一个...一个军事区,我们的军队就可以直接驻扎在此地,以后周围哪里有情况,我们都能以最快的速度抵达。

  而且,这个军事区必须保证是绝对的安全,至少是要能正面面对至少二十名以上小宗师围攻才行,火力方面,我想,应该要按照京城那边的标准来。”

  朱圣保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虽然不懂这些东西,但是从长远规划来看,这里是最适合的地方。

  周围有一条大河,可以走船,而且这里地处最中心位置,未来铺设铁轨,可以以这里为中心,辐射周围四面八方。

  “对了殿下,我这还有一个好东西,不知道您感不感兴趣...”

  “说。”

  “前些日子闲来无事,在永乐湾那边的时候研究了一个叫简易伐木机的东西,只用两个人就能操作,虽然比不过拥有高深内力的高手那般出手就是一大片,但是胜在这玩意儿普通人都能用。”

  朱圣保又点了点头,能够普及到寻常人的东西,比那些只能某些人使用的东西更是有用的多。

  “还有学堂,这也是需要规划的东西,只有人人都有书读了,未来的大明,才能一直强盛下去。”

  听着朱圣保的这话,张成心中,有些感慨。

  人人有书读,人人有饭吃。

与查斯卡的会面

两个月之后,永乐中城。

  这两个月,整个南美洲大陆的这些家族,一个个的都来到了永乐中城,等待朱圣保的召见。

  现在的永乐中城,那叫一个热闹,到处都是人,这些人全都是中城改造拉来的百姓,不但管一日两餐,而且还给钱。

  虽然这些百姓认不出来这是什么东西,但是听说,这东西未来能够买东西。

  当然,不要钱的也可以,也可以提供等价的吃食。

  永乐中城并没有其他的百姓生活,或许之前有,但是朱圣保将这里划为军事区之后,这里除了明军,有的就只是那些来干活的百姓。

  石殿,正厅。

  这里比之前大了不少,已经足够容纳两百人在这里同时会谈。

  主位上,摆上了一张大桌子,上面堆满了文书图纸。

  朱圣保坐在案桌后面,正冥思苦想。

  而下方则是整整齐齐摆了百来把椅子,连桌子都没有。

  “大哥,人都已经陆续进城了,约莫着就这几天就能到齐了。”朱文正来到殿中,蹑手蹑脚走到朱圣保的案桌前。

  朱圣保点了点头:“把他们安顿好,莫要让他们觉得我们不懂待客之道。”

  此时的城中,临时搭建起来的驿馆中,最上面一层,最大的一个房间。

  这里推开窗就能看到不远处的石殿。

  查斯卡站在窗前,看着那个新建起来的石殿,心中感慨。

  上一次前来,父亲在这里战死。

  这一次,自己却是以第一家族的族长的身份前来。

  他不知道这次前来会发生什么,但是可以知道的是,不管如何,家族至少是安全的。

  听说未来是要将整片大陆分为多块地盘,自己的家族不管怎样,应该是可以在这种局面下分到一块还算不错的地盘。

  就是不知道要付出些什么。

  但,不管付出什么,自己都一定会答应。

  只有跟在朝廷的身后,才能保证家族长盛不衰。

  这天一大早,还有些家族族长没到,查斯卡就只身一人,走进了城中戒备最森严的宫殿。

  来到石殿,查斯卡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虽然他这个位置从里面根本看不到他,但是他还是跪了下来。

  “小人查斯卡,拜见天朝上国明王殿下,恭请殿下圣安!”

  这是他和在印加王都的明军学的,当时朱圣保并没有把队伍带走,而是留在了印加王都整合周围的那些部落。

  这就让查斯卡逮到了机会,整日里没事就往明军军营那边跑。

  关键是跑就算了,每次都还带着不少的吃食和大概需要用的东西去。

  明军士兵也不好得拒绝,反正只要不涉及违反规矩的,说些也无妨。

  所以,查斯卡就知道了朱圣保这些人在大明朝的地位。

  地位最高的,自然就是朱圣保。

  开国皇帝大明太祖高皇帝亲侄,仁祖淳皇帝的亲大孙,大明唯一一位可居住在皇宫之中的王爷。

  也是自有记载以来,唯二能够以一国为封号的王爷。

  其次,还有皇上的老丈人,前朝军神之一的中山王,以及皇上的小舅子等等。

  这些人,不管放在哪都是高手中的高手,而且文武双全。

  查斯卡越听越是心惊。

  所以,他就跟明军学了好些语言,就是为了能够在几人的心中留点好印象。

  视线转回。

  查斯卡跪在地上,将脑袋磕在地上,没听到里头传出来的声音,他是连头都不敢抬。

  “是查斯卡来了?”

  “是!正是小人,小人昨天傍晚入的城,想着不能贸然前来叨扰殿下,就想今天一早前来,还望殿下莫怪!”

  “进来吧,不必跪了。”里头,再次传出了朱圣保的声音。

  查斯卡一听,连忙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躬着身子迈着小碎步走进了石殿之中。

  来到殿中,他就看到了殿内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待他进来,七八双眼睛齐齐看去。

  查斯卡只觉得浑身一紧,冷汗开始不要钱一样的往外冒。

  他认得这些人,这些都是明王身旁的将军,而且他身旁那名女子...

  “小人拜见各位大人,恭请各位大人圣安,恭请明王殿下、明王妃娘娘圣躬安!”

  “哟,这小子汉语说得不错嘛,看来这些天是有好好练过的。”朱文正拱了拱身旁的李文忠,一脸揶揄。

  “那是自然,小人唯诸位大人马首是瞻,自然是要学会大明朝的汉话,只有这般,方能跟得上诸位大人的脚步。”查斯卡对着众人拱了拱手。

  “行了行了,别贫了,今天你来,应该不止是为了这件事吧?”朱圣保在上首轻轻摆了摆手。

  “那是自然,今日小人前来,还有一事...想听听殿下的意见。”

  “你说。”

  “若是殿下想要择选一批人为殿下打理南美洲的事务,小人想...是不是可以自荐一番。”说着,他又跪了下来。

  “小人万不敢插手殿下决定之事,只是想为殿下出一份力。

  即使殿下为小人指了一个最是偏远的地方,小人也定然尽心尽力为殿下,为朝廷效力,绝不会有二心!”

  看他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朱圣保心中有些好笑。

  这人虽然之前临阵倒戈过,但是不得不说,这小子其实还算是个人才。

  而且被自己之前吓过一次之后,这小子应该是不会再有反心了的。

  “起来吧,不瞒你说,本王此次邀请整个南美的家族前来,就是为了此事。

  而你,本王确实也是有想加重加重你肩上担子的想法。”

  查斯卡连忙抬起头来,看着上面坐着,正看着他的朱圣保。

  “殿下...”

  朱圣保摆了摆手:“无妨,你是第一个投靠本王的,本王也答应过,要让你的家族百世无忧。

  所以,这次十二宣慰使司,本王想是不是可以让你挑一挑重任,如果可以,未来,本王还希望你能到大明朝去,可以作为一个海外代表,去见见我们大明朝的精彩之处,见见我们的皇上。”

  “下官!荣幸之至!

  下官!定不负殿下所托!

  下官,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行了,你先回去吧,待到所有代表都到了,届时本王会逐一择选适合的其他三十五个家族。‘

  往后,希望你们能够竭力同心,为朝廷添砖加瓦。”

  “是!殿下和朝廷的敌人,也是下官的敌人!下官,以后定以殿下马首是瞻!”

  “场面话不必多说了,你我都是为朝廷做事,为皇上、为大明、为百姓做事,百姓之事,才是你我所要做的。”

  又等了几天,南美洲大陆上之前没到的其他家族的族长或者当家的主事终于赶到。

惹急了把你种地里

进城的时候,见到城墙上那密密麻麻的机枪和大炮,饶是这些一族之长,也难免感到一阵寒意来袭。

  就是这些东西,在战场上,把大陆最强两个国家的联合军队打得节节败退,打得勇士抬不起头,打得两国精锐尽亡。

  众人抵达的第二天,石殿,迎来了最多的客人。

  前来参会的总共有一百多个家族,每个家族两人出席,总共近三百人。

  石殿虽然大,但是完全满足不了这么多人同时参会。

  所以,那些随家族一同参会的小辈,就被留在了石殿外头,进入石殿的只有一族之长。

  “不是,凭什么啊?凭什么我们不能进去?”

  “就是就是,位置不够开什么会?咱们来这不是来站着晒太阳的!”

  “对啊,要不咱们一起闹一闹,让他们放咱们进去?”

  “你去?”

  “我不去,我爹可给我说了,这些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

  “那你还在这叭叭...”

  走进石殿的一众族长,按照家族大小,依次入座。

  最前头坐着的,当属印加第一家族的族长查斯卡。

  现在整个大陆谁不知道,查卡斯就是大明的走狗,他坐第一位,没有谁能说出什么。

  “你们说他们把咱们请到这儿来是为了什么?难不成真的想带着我们一起?”

  “不一定吧...明军可不是什么善茬...”

  “查卡斯不就在前头?要不咱们问问他?或许他能知道些什么?”

  就在众人吵吵嚷嚷的时候,石殿侧门被拉开。

  朱圣保身着一袭黑袍,头发用一根金簪子随意挽着。

  打眼一看,谁能想象这是一个当世绝顶。

  任谁都只会认为这是个家里头有些钱的教书先生。

  而在他身后的,乃是前朝的三人组和当朝的铁四人。

  众人鱼贯而入。

  朱圣保走到最上头的桌后坐下。

  李景隆、朱守谦、沐春和朱雄英则是分立台下两侧。

  朱文正、李文忠和沐英则是身披甲胄,站在朱圣保的两侧。

  几人一进来,殿内,落针可闻。

  “今日叫你们前来,就只是为了一件事情。

  这块大陆,从南到北,从东到西,自今日起,皆由我大明朝所管辖。

  你们以前的身份,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一族之长,甚至你们以前管辖着多大的土地,有多少百姓,本王不关心,也不感兴趣,我想要的,是未来。”

  朱圣保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伸出手在桌上轻轻敲着。

  “自今日起,整个南美洲大陆,划分为十二个宣慰使司,每个司,由三个家族共同掌管。、

  也就是说,总共三十六个家族能够拿到正式的名分,只要被选中,未来,就归属于我大明朝所管辖。

  剩下的家族,愿意留下的可以留下,但是不能再拥有自己的封地,也不能够管辖任何一名百姓,甚至不能有自己的私兵。

  若是谁违反了,交由当地宣慰使司处理,并且上报至大明朝派遣前来总管的总管司裁定,若是证据不足,不得轻易定罪,也不得以抄家灭族。”

  说完,下头就开始了交头接耳。

  这是要把大家的地盘直接收回啊?

  这还怎么活?

  难不成以后还要自己去种地?这不合道理啊!

  但不服从...

  一个坐在前排的中年男人举了下手,朱圣保轻轻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那人这才站起身来,轻轻躬着腰:“这位大人,小人斗胆问上一句,这...十二个司的家族应该怎么定...”

  “写计划书,把你们如何管那一亩三分地的计划书写上来,比如怎么管理百姓,怎么应对天灾,怎么平定地方叛乱,一五一十的写出来,然后在三天之后,递交到本王手中,再由本王手下的文书官进行审核。

  审核之后,一甲取十二名,当为十二宣慰使司左司长,二甲二十四名,为十二宣慰使司右司长。

  且,所有入选之人,不得在当地担任任何职务,不管是高层还是基层,都不允许。

  至于剩下的...那就自己老老实实的给我待在各自的地盘,且以后再也没有奴隶,只有工人,若是谁想让人伺候,自己花钱雇人。

  若是有一个被本王知道了,在座的各位,本王会让人亲自上门,到时候,可别说本王不给你们情面。”

  下面又安静了好一会。

  有人低头琢磨此事的可行程度。

  也有人在思索,自己和这些人相比,到底有多少胜算。

  只有查斯卡松了口气。

  他可是做了很多功课的、。

  现在的大明如何,他是这些人中最清楚的,大明的那些政策,建设的方案,他可都琢磨了十来遍了的。

  这一次,他有信心,能够一举夺得头筹。

  就在大家都在思索的时候,中间位置,又有一个憋不住了的。

  “明王大人,小人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殿下成全!”

  “不情之请?那你闭上你的狗嘴!”朱文正早就被下头这些叽里呱啦的声音吵得头疼,一听这话,就像被点燃了的火药桶一样,整个人瞬间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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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圣保伸出手,轻轻制止了朱文正还想继续说的话。

  “无妨,你尽管说便是,今日将大家齐聚于此,就是为了解决诸位心中的疑惑。”

  “小人家族世代居于现所住之处,至今,已有百余年,小人家族对方圆数十里的一草一木都了解得不能再了解,若是...若是让小人去别处管辖,只怕是水土不服,反倒耽误了大人的大事。

  不如...”

  “不如什么?”

  “不如让小人留在原地,为大人守住一方水土?”

  朱圣保微微眯了眯眼,端起茶轻抿了一小口。

  然后...

  茶杯放在桌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脆响。

  朱文正立刻心领神会,抬脚就朝着说话那人的方向走去。

  那人还在说话。

  “小人若是能够留在原地,必定能将周围数十里,上百里治理的井井有条,绝对不给大人,不给朝廷添任何麻烦...”

  话音未落,朱文正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然后抬手,掌心朝下,以掌为刀。

  随手一挥,那人的脑袋就已经从脖子上滚了下去。

  并没有血喷涌而出。

  朱文正的手掌在接触到他脖子的那一刹那,无数内力就灌注进了他的身体,直接封死了他的脖颈。

  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朱文正甩了甩手,上头飞出一颗血珠,落在了地上。

  他弯下腰,把是啊还给你的脑袋捡了起来,看了看那还未闭上的眼睛。

  “什么垃圾也敢与我大哥讨价还价,让你们来商量那是看得起你们,要是惹急了,明天老子就给你们全家种地里头当人参,然后找朝廷要种植补贴!”

十二宣慰使司

朱文正甩了甩手上沾的血,弯腰把地上那颗脑袋捡起来掂了掂,拎着头发朝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看在座的诸位族长:“还有谁想留在原地的?现在说,省得我一会儿再跑一趟。”

  没人说话。

  殿里安安静静的,众人就连呼吸声都不由得压低了几分。

  朱圣保重新开口,语气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刚才死的不是一个家族的族长,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

  当然,这个家族族长,和他所杀过的人相比,确实也只是个小人物。

  “接着说,计划书交上来之后,你们原来在哪儿,那不重要,你们以后管哪儿,才是要紧事。”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桌子,顿时,众人只觉得仿佛是有大鼓在耳边被重重敲响了一般,甚至有几人下意识就开始捂耳朵。

  但是那声音,仿佛是直接传到众人的脑海里一般。

  “另外,每十年轮换一次。

  干得好的,可以继续,而干得不好的,换别人来。

  每年会有总管派人巡察,管事的人做得好不好,百姓说了算。

  百姓过得好,你们就接着干,百姓过得不好,那就换人。”

  他敲桌子的手顿了顿,给众人一个缓冲的时间:“还有,你们从今天开始学汉语。

  以后这片大陆归大明管,官面上的文书一律用汉字。

  你们要是不学,到时候看不懂公文,管不好地方,那不是我的问题,是你们自己的问题。”

  底下有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朱圣保环视众人一圈,站起来:“我话说完,谁赞成,谁反对?若是有意见,可以趁现在提出来,如若不然,届时择选通过之后,谁要是再给本王说什么不愿听的话,那就别怪本王心狠了。”

  他站着等了七八息,底下没人开口。

  现在谁也不敢开口,他们要做的,就是听命令。

  “那就散了吧,计划书一个月之内交上来。

  交不上的,当弃权,弃权的,要么老老实实回家当个富家翁,要么,可以试试挑战本王的底线。”

  众人陆续起身往外走,个个都是轻手轻脚的,脚都不敢用力往下踩,生怕惊扰了上头坐着的人。

  查斯卡走在最后面,在即将走出石殿的时候,他转过身,朝朱圣保的方向鞠了一躬,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等人走完了以后,朱文正直接靠在一旁的柱子上:“大哥,你说这些人能交出像样的东西来?”

  “不交就换人。”朱圣保重新坐下,靠进椅背里。

  “愿意干的人多的是,总有人是愿意继续活下去的,不差他们几个。”

  朱文正把杯子搁回去,拉了张石凳坐下,翘起腿:“那接下来干啥?”

  朱圣保想了想:“先修路,从永乐湾到中城的路还需要继续扩大,永乐湾是未来最大的港口,从那里到中城的路必须宽敞,还有就是永乐中城到将来那些宣慰使司驻地,路得先修好,不能等朝廷派人来再慢慢修,我们没这么多时间。

  还有工厂,伐木机、铁轨制造厂,这些先弄起来。”

  “张成那边怎么样了?”

  “他在画图纸。”朱圣保揉了揉眉心。

  “火车那东西不急,先把基础的工具厂和铁轨厂搭起来,工厂的流水线要先建,回头咱们走了,这边的人总得自己能接着造东西。”

  朱文正点了点头:“行,那我明天带人去看看地。”

  朱圣保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当天下午,永乐湾一支船队出海,朝着朝廷的方向驶去。

  这支船队除了补给,没有携带任何多余的东西,只有一封信。

  信上将这边的情况写得很清楚,从登陆北美洲,到开始建设永乐湾,以及击败印加和奇穆联军,再到现在的南美洲初定,朱圣保决定设立十二宣慰使司,从本地家族择选。

  其中,朱圣保特意重点强调了,需要从京城择选数名官员,以及数支军队进驻的事情。

  他们,就是未来的南美洲总管司的官员。

  也是维持南美洲平衡的决策者。

  信送出去以后,南美洲这边也没有闲着。

  朱圣保把修路的事情交给了查斯卡牵头。

  查斯卡的家族毕竟在印加还是很有威望的,即使现在印加已经覆灭,但查斯卡家族的人脉还是在的,加上他爹生前积攒下来的威望,他召集人手,比想象中顺利很多。

  而且他不只是召集外面的人,连自己家族里面的也都拉了出来。

  甚至他自己的儿子也都加入到了修路的大军之中,和寻常人同吃同睡。

  当然,他还在印加前王都周围的几个城市都贴上了告示。

  但贴出去的头几天,一点动静都没有。

  毕竟上头没有写强制征人,写的是自愿参与。

  所以,很多人都怕这是个圈套,就是明军要把人骗过去然后一堆埋了。

  但当查斯卡带着人亲自走了好几个部落,甚至还预支了几天的工钱之后,加上查斯卡家族的人也亲自下场之后,还是有不少人跟着一起去。

  查斯卡家族下场,紧接着响应的,就是其他一百多个家族。

  毕竟这件事要是做成了,那在那位的心中,怎么的也能留下一个好印象。

  钱不钱的都不重要,哪怕是自己出钱雇人修路,那也花不完。

  但好印象可不一样。

  这可是花钱都买不来的东西。

  就这么一来二去,参与到修路的人越来越多,到最后,一百多个家族已经召集了十来万人。

  人多了,管理就容易出乱子。

  那么,就需要一些能够镇得住场子的人出来了。

  朱文正被派去盯最南边的一条路。

  临走的时候,他还在和朱圣保抱怨。

  “大哥,你真是我亲哥啊!这么老远的地方,那儿还鸟不拉屎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别嚷嚷了,要不你和文忠换换,他那是北边,你要是乐意也行,我不介意。”

  “那还是算了...”

  就在朱文正、李文忠、沐英和徐辉祖都朝着四个方向前进的时候,永乐中城这边,张成也没有闲着。

  他带着人在永乐中城边上的大河上下走了数十里地,把岸边的地形直接量了个仔细。

  回屋之后,又是熬了两天大夜,这才画了一堆图纸。

  从厂房布局到如何引水,甚至将来哪一块作为哪一个厂区都标得清清楚楚。

  朱圣保拿到图纸的时候,十分的满意。

  这小子还是很有一套的,规划这些东西很是合理。

  “你这脑袋里面,我真不知道是怎么想出来的这些东西?”

  “怎么说呢,玩天际线玩的...(城市天际线,里头的刁民永远不知道好好开车,就喜欢堆一起)”

城市天际线?

“天际线?”

  “奥...就是一个游戏,未来会出现一种叫电脑的东西,里头可以玩很多东西,可以如殿下一般,屠杀敌军如割草般轻松(真三国无双),也能在一个城市里肆意妄为(给他爱),甚至还能够亲自规划一个城市的布局,从工厂建设到百姓住所,甚至是铁路、公路规划,都能在里面学到。”

  朱圣保点了点头。

  未来的这些东西...着实很有趣。

  “若是有一天,本王也能亲自体验到这般盛世,那一定很精彩。”

  “一定会的。”

  “我很期待。”

  当天,张成就在中城边上圈了一大块地,足足沿河十里地这么长。

  投入的劳工也是非常巨大的数字。

  足足上万人日夜赶工。

  而张成自己也不是每天都在盯这些东西。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要做。

  那就是...简易伐木机(我不知道怎么做,但是肯定是有)。

  不过短短数天时间,张成就把样品拿到了石殿之中。

  这东西之前就是有构思的,只不过现在实现罢了。

  这东西算不上多复杂,至少和改良大炮和蒸汽机比起来,就是小儿科的东西。

  但是这玩意的作用可是很大的。

  来个人就能操作,一天的伐木量就能抵得上二十来个壮劳力。

  张成把样机直接放在朱圣保的面前,伸手拍了拍机器,给机器拍得邦邦响。

  “殿下,这玩意儿要是普及到寻常人手中,多的不说,未来三年不管怎么建设,咱们的木头都是够用的。”

  “试验过了吗?”

  “当然,不然我也不可能把这东西摆到您面前。”

  “效果的确如你所说?”

  “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既然如此,那就彻底放开了制造吧,需要什么,直接说,我让常茂他们去想办法。”

  张成点了点头,朱圣保还是一如既往的支持他。

  “只不过,殿下,砍树这事儿还是得有个度,不能一直大肆砍伐。

  我琢磨着,砍一棵树,至少得种下两棵或者三棵树,不然等到几年之后,咱们把树都给砍完了,那水土就会流失,到时候怕是会有不少的天灾...”

  朱圣保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想得这么长远?”

  “未来的我就不说了,我可是听说过,当年懿文太子还在的时候,您与懿文太子一同巡游,遇到了黄河决堤,要不是您,整个下游怕是要死伤数万人。

  所以...水灾...是重中之重。”

  朱圣保沉默了一会。

  水灾,从古至今,都是需要非常重视的问题,一个稍有不慎,就是至少数千人的死伤,以及无数村庄的损失。

  “这件事情,按你说的办,砍一棵树,必须种下三棵树,并且,每年砍伐的树木必须有定量,不能乱砍滥伐,必须保证可持续发展。”

  张成点了点头,这才放下了心来。

  时间过得快,一转眼一个月就过去了。

  百来家家族的计划书陆陆续续交了上来,堆在石殿的桌案上,都不能用一摞来形容,而是用一箱两箱来形容数量。

  朱圣保没亲自看,交给了那些随他出征,懂得些治理知识的文书官先过一遍筛子,把那些写得乱七八糟的直接挑出来扔了,剩下能看的再拿给他。

  这些文书官虽然不是常理政务出身,但是在京中待了这么久,多多少少也是能够处理一些简单的政务了。

  查斯卡的文书是最后一批交上来的。

  他交的时候亲自送过来的。

  他双手捧着文书,似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放在朱圣保案桌上之后,他就这么老老实实的站在下方弯着腰。

  “还有事?”朱圣保头也没抬,手上继续写写画画。

  查斯卡搓了搓手,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殿下,小人...小人知道大明的学堂已经普及到了各府州县,甚至是到镇上,小人就想问问...这边将来也能够有同样的待遇吗?

  朱圣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身子往后靠了靠:“你打听这些干什么?”

  “小人的文书里头写了学堂的事,但怕写错了,所以想再确认一下...”

  朱圣保拿起桌上的文书随意翻了翻。

  前面写的是百姓的教化,大意是说每个宣慰使司治所至少要设一座学堂,招十二岁以下的孩童入学,学识字、算术和明律。

  后面一部分写的是如何治理河道,他说印加这边雨季的时候河水容易漫出来,每年都会淹掉不少庄稼,应该提前修好堤坝,旱季的时候也能蓄水。

  再往后翻,还有一段关于官员俸禄的内容...大明的官员治理非常的完美,不但以狠辣强势管控,还有提高俸禄,以减少官员的贪腐行为,这种治理,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是非常有效的治理方式。

  朱圣保翻完最后一页,把册子合上,搁在桌边。

  “这册子上的东西...虽然有些地方理解得不是很对,但大方向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我就想问,你...是从哪里学来的?据本王所知,南美洲这片大陆上,应该是还没有这么先进的理念的、

  正因如此,联军才会被本王麾下的军队如此轻易的就击败。”

  查斯卡额头上冒了一层薄汗,浑身都在颤抖:“回殿下的话,下官...下官是前些日子和在前都城的诸位明军士兵聊天的时候得知的,顺便还借用了几本大明的律法。

  不过小人知道殿下的规矩,那些不该看的,小人一点都没有看,一本都没有借,只看了那些寻常士兵寻常百姓能够接触到的东西。”

  朱圣保没说话,就这么定定的看着他。

  这小子,虽然有时候偷奸耍滑的,但是不得不说,这小子还是有点东西的。

  至少不是那么死板,。

  像这种时候,他们最该去借鉴的,不是和自己一样的差生,而是那些经过更高等学习的人的经验。

  查斯卡站在那儿等着,腿都站麻了也不敢动。

  过了好一会儿,朱圣保才收回视线,他没有为难查斯卡:“写得不错。你那文书不用再审了,一甲第一是你的。”

  查斯卡愣了一瞬,随即腿一软就要跪下去,被朱圣保抬手制止了。

  “不必跪了,本王没有赏赐你什么,这都是你该得的。”

  查斯卡看着朱圣保,眼眶一红,也顾不得礼仪,一擦眼角就跪了下来。

  “殿下,下官感谢殿下提拔!”

  一甲的名额很快就敲定了。

  除了查斯卡之外,还有十一个家族的文书勉强过关,二甲也凑了二十四个。

  剩下的那些要么写得驴唇不对马嘴,要么就是抄别人的抄出了明显的纰漏,直接被文书官扔进了灶火堆里头当了燃料。

知学堂

敲定名单的第二天,徐达,就进了石殿之中,与朱圣保会面。

  朱圣保将文书官理出来的名单放在了徐达的面前:“徐叔,这件事情,我思来想去了很久,我想,还是只有您能担得起来。”

  徐达有些疑惑,他虽然是总参谋,但是从登陆那一天开始,他其实就没什么事儿干,不是吃吃喝喝就是在朱圣保忙得分不开身的时候给他分担些事儿。

  “什么事?你我叔侄之间,何必如此生分,有什么你只管说,你徐叔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是只要是能做到的,徐叔都给你解决了。”

  朱圣保点了点头:“徐叔,人您带走,教上一段时间,教完了能过关的留下,不能过关的换人上。”

  徐达接过名单扫了一遍,他知道,这些人,就是未来的南美洲各司的官员。

  他把名单折好揣进怀里:“教什么?”

  “教怎么当官,怎么管百姓,怎么算账,怎么看公文。

  这帮人里头有些人,可能以前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可能需要您从认字开始教,这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您务必要上上心。”

  徐达点了点头,这件事情要说难,那也难,但是自己闲了这么久,这件事情朱圣保又确实抽不开身:“行,那我明天就挑地址开班,这些人我一定好好调理调理。”

  他把名单揣好,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回头看着朱圣保:“保儿,那个叫查斯卡还是什么的,看着倒是还行,就是胆子小了点。”

  “胆子小不怕,能干事就行,胆子大的人有的是,但是能把事情干好,而且这么懂事的人,可就不多了。”

  徐达嗯了一声,这话说得很有道理,胆子大的他们见得太多了,光是朱元璋还在世的时候,就不知杀了多少空有一身胆子的愣子。

  培训班办起来之后,徐达倒真上心。

  那些家族族长这一个月压根就没离开中城,而是全都在中城附近住了下来,之前广招民夫,这些人是往家里头去的信,人都没回去。

  而他们也并不担心家族中会出现什么问题。

  明军在各个家族都留下了数名士兵,一直在维持着各家族的正常运转,确保各位族长离开的这段时间各家族都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这些士兵其实也就是寻常士兵,这些家族随便一个勇士就能把他们全都杀完。

  但,这些人代表的可不只是一个国家,还有一个站在战力顶端的人。

  杀了他们的后果,是任何一个家族都不能承担的。

  所以,这些家族族长并不担心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家族会易主。

  徐达这边,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召见了入围的三十六个族长。

  而没入选的八十来个族长,虽心中不甘,但是也没有别的办法。

  况且,他们并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如果有谁不过关,他们还能再争抢争抢空出来的位置。

  第二天,专供官员学习的知学堂就搭起来了。

  地方选在永乐中城东边一片空地上,先盖了三排木屋,屋后头开了块菜地,菜地边上还搭了个牲口棚,棚里养了几头猪和几十只鸡。

  第一批三十六个学员住进来的时候,看着那菜地和牲口棚都愣住了。

  有人小声问:“这是学堂还是庄户?”

  徐达站在菜地边上,手里拎着把锄头,头也没回:“都是,你们不光得学看书识字,还得下地干活。

  当官的人要是不知道粮食怎么长出来的,那当什么官?”

  那三十多个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反驳一个王爷的话。

  学汉语是头一件事。

  徐达从军中挑了几个识字的士兵来当先生,每天早晨教一个时辰,下午教一个时辰,中间的时间下地干活。

  那些族长们扛着锄头下地的时候,有的连锄头都拿不稳,挖两下就气喘吁吁。

  徐达就在边上看着,也不催,等他们歇够了再接着干。

  查斯卡是这些人里头学得最快的。

  他本来就已经会说不少汉语,字也认得一些,上课的时候比别人轻松一大截。

  下了课他也没闲着,主动帮着那些学得慢的补课,有时候补到天黑了才回屋睡觉。

  徐达看在眼里,在私下跟朱圣保说:“那小子可以,不光自己学得快,还能带着别人学。”

  朱圣保正在看工厂的进度报告,头也没抬:“那就让他早点毕业。学完了让他先去管一条街试试,管得好再往上提。”

  查斯卡在知学堂学了三个月就毕业了。

  他是第一个,走的那天早晨,他收拾好行李站在学堂门口,回头看了看那三排木屋和屋后那片菜地,然后转过身朝朱圣保的石殿方向鞠了一躬。

  他被分配到的街道,是距离永乐中城十天脚程的一座小城。

  城市不大,但是五脏俱全,什么都有。

  这里,将是他们最适合实地治理的地方。

  而就在南美洲这边一切步入正轨的时候,那封从永乐湾出发的信,已经在海上漂了五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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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到顺天码头的时候已经是深秋了,码头上的人穿着袄子,看见船队靠岸的时候有人喊了一嗓子:“南边来船了!”

  消息一层层递进宫里,传到奉天殿的时候正是早朝。

  朱高炽坐在陛阶之下的椅子上(不是保儿哥的),正听户部报今年秋粮的数目,殿门口一个小黄门快步走进来,在殿门槛外头停住,尖着嗓子通报:“启禀太子殿下,南边来船了,有明王殿下的信!”

  奉天殿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朱高炽先是一愣,然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朝那小黄门招了招手:“拿进来。”

  小黄门捧着信匣子小跑进来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

  朱高炽接过匣子,拆开封口的火漆,抽出里头的信纸展开来。

  殿里上百双眼睛全盯着他手里那张纸,连站在最末排的几个小官都伸长了脖子。

  朱高炽把信看完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信纸合上,抬头看了看殿里那些等他说话的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明王已经平定南美洲,设宣慰使司十二,现让朝廷派人去接手。”

  殿里顿时像开了锅一样。

  “南美洲?就是那什么印加和奇穆那块地?”

  “明王殿下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派人去接手?这可是一块大陆啊!”

  朱高炽抬起手往下压了压,殿里的声音渐渐小下去。

  他把信纸折好放进匣子里,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此事非同小可,孤不能擅自决断。

  今日先散朝,明日再议。”

  群臣虽然心里头痒痒的想多问几句,但太子已经这么说了,谁也不好得再开口。

传信到草原

众人三三两两地往外走,一路上都在小声议论南美洲的事,有人说到兴头上声音大了些,被旁边的人拽了拽袖子才压下去。

  散朝之后朱高炽没回东宫,直接去了文华殿。

  他让人把徐妙云请来,又让人去请了兵部尚书和吏部尚书。

  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重要,虽说后宫不得干政,但是此时朱棣不在,朱高炽虽是皇帝之下第一人,但是徐妙云也不是真的只知道管理后宫的。

  对于国家大事,她的见解,在某些时候,甚至比朱棣还要高深几分。

  所以请她来,也不是不行。

  几个人在文华殿里坐了一个多时辰,把信上的内容掰开了揉碎了讲了一遍又一遍。

  “大哥在南美洲已经把所有要做的全都做了,十二个宣慰使司,三十六个本地家族,他们比我们更知道那边的情况,甚至,连专门教导官员的学堂都建好了。

  现在朝廷要做的,就是派人到南美洲总揽事务,派军队过去驻守。”

  听徐妙云说完,朱高炽点了点头:“娘,这些我都知道,但是...派哪些人去,派多少人去,这是大事,我...我想,我不能自己做主...”

  徐妙云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你爹那边?”

  “父皇正在草原收尾,这个时候发信过去打扰他不合适,但如果不发信就直接定了人,万一父皇回来觉得不妥...我担不起这个责。”

  文华殿里安静了片刻。

  徐妙云闭了闭眼,最终,将此事定了下来:“即刻写封信,传于你爹那边,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清楚,然后传令你大伯殿中的毛骧,让他立刻前往草原。

  他是大宗师,脚程比寻常士兵快上不知多少,由他去,兴许六七天就能抵达你爹那边。

  然后让你爹立刻定夺,然后传信回来,一来一回,也就半个月左右的时间,这段时间你也别闲着,尽快理出外派出去的人选,万一你爹和毛骧前后脚回来,也能马上开始下发圣旨。”

  朱高炽想了想,点了头:“也只能这样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待命的小黄门:“去镇岳殿中请毛大人过来。”

  毛骧来得很快。

  朱圣保出征之前专门交代过他,如果宫中有什么需要的事情,让他务必从旁协助,所以他平日就在镇岳阁里守着,偶尔替朱圣保处理些京城的事务。

  听到太子传唤,他连衣裳都没换就跟着小黄门朝着文华殿赶去。

  朱高炽把事情跟他说了一遍,末了补了一句:“这信要紧,劳烦毛叔亲自跑一趟,送到父皇手里。”

  毛骧接过信,塞进怀里:“殿下放心,此事事关重大,我这就出发。”

  他当天午后就从顺天出了城。

  以大宗师的脚程,一路往北日夜不停,七天之后就到了朱棣大营的外头。

  彼时朱棣刚把最后几股草原残部解决完,正在帐里跟将领们商量押着马哈木回师的事,听见外头有人报“京城来信”,他抬了抬下巴让人进来。

  毛骧进了帐,把信递上去:“太子殿下亲笔,请您过目。”

  朱棣接过来拆开一看,顿时大喜过望。

  他把信纸往桌上一搁,转头就对着自己的好大孙和俩不省心的儿子招了招手:“都过来看看,南美洲那边传回来的消息。”

  三人凑近一看,信上的内容,让三人都有些觉得骇人听闻。

  自出发之日起,至今,不过短短一年多两年不到的时间,整个南美洲就已经完全平定,甚至还设立了宣慰使司,只待朝廷派人过去接手。

  “好!好!好!”朱棣一连说了三声好。

  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自己才刚把草原平定,大哥那边就已经将整个南美洲大陆都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了。

  大哥真不愧是大哥,做事真有一套。

  他把手中的信纸折了又折,放在了自己的怀里。

  转过头,看向三人。

  “信你们也都看到了,说罢,该如何决定?”

  朱高煦和朱高燧对视了一眼,默默朝后撤了一步。

  朱瞻基听见声音,连忙转过头去看了看这俩叔叔。

  不是,你们俩都躲什么啊?

  “瞻基,不是叔叔不帮你,你是太孙,我们俩...就是闲散王爷,这事儿啊,还得你们仨人自己决定,我们...我们就是来打酱油的...”

  “行了,别躲躲藏藏的了,看你二叔三叔也没用,说罢,依你看,如何决定?”朱棣没给朱瞻基反应的时间,直接唤了他一声。

  朱瞻基连忙转回头来,对着朱棣行了一礼。

  “爷爷,依孙儿看,我们完全可以依照大爷爷的决定直接行事。

  现,整个南美洲正有条不紊的运行,所欠缺的,不过是一个可以在中间平衡各司的机构,以及帮助发展的工匠罢了,这些事情,说大也不大,只要择选合适的人选,那么,南美洲,短时间内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朱棣点了点头,他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既然那边已经开始走上了正轨,那么只要有一个有威望的人坐镇,加上一些六部官员从旁协助,再调动一批工匠和生产线过去,那么那边的发展,就可以自然而然了。

  毕竟大哥也说了,十二宣慰使司的各司长,可都是不对付的,而且还不能在本地任职,都需要调动。

  这么一套下来,这些司长没了本地的人脉,而且还要随时预防两个右司长联手,甚至还要预防其他司的司长。

  只要这一套能够一直运转下去,南美洲那边就不会出现任何的问题。

  他站定想了想:“你回去告诉高炽,就说我说的,此事由他全权负责。

  军事调动、人事调动、财政调动,全部由他定夺,一切尽快,不必再问我。”

  “那陛下回信...”

  “你等着,我这就写。”朱棣转身走到桌边,铺开纸,提笔蘸墨,写了几行字就放下笔,吹干墨迹折好递给毛骧:“带回去。”

  毛骧接过信,朝朱棣拱了拱手,转身出了营帐。

  他出了大营之后脚下一蹬,人已经在十几丈开外了,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北方的旷野里。

  朱棣站在帐门口望着毛骧消失的方向站了一会儿,转头回了帐中。

  七天之后毛骧回到顺天,把朱棣的回信交到朱高炽手里。

  朱高炽展开信看了一眼,脸上先是意外,然后是如释重负,他把信纸合上,转头对身旁的张妍(不得不说,大明风华里面的张妍真的很合适)说了一句:“父皇说让我全权定夺。”

  张妍笑眯眯的点了点头:“既然父皇那边让你定夺,那就把之前想得那些官员都叫到宫里来好好商量商量,莫不能逼迫他们。”

择定人选,出海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朱高炽连着开了好几场小会,把兵部和吏部的主官叫到东宫,一块儿商量南美洲的管事人选。

  兵部那边初拟了三路人马,每路五千人,加上辎重和工匠,总共两万出头。

  吏部那边拟了一份官员名单,从正三品的总管到从六品的管粮官,满满写了两页纸。

  朱高炽把名单看了一遍,用笔圈了几个名字,其中,有一个人的名字非常的显眼,是一醉累月轻王侯。(出自李白的《忆旧游寄谯郡元参军》)

  这个人的名字他看见过很多次,但这个人他没有怎么接触过。

  这个人就是个小官,在朝廷里头就是个不起眼的小卒子。

  但是他和堂哥的关系十分的不错,也没有仗着与堂哥关系不错就狐假虎威。

  此人...还算是能用,如果这次南美之行顺利,待他回来,或许可以委以重任。

  紧接着,朱高炽又划掉几个,改了几处批注,最后把名单交还给吏部尚书:“按这个去发调令,十五天之内把人凑齐。”

  吏部尚书接过名单看了一眼,愣了愣:“殿下,这总管的人选...正三品的衔,是不是低了?”

  “先这么定。”朱高炽端起茶杯摇了摇头。

  “南美洲此时刚刚平定,派遣过去的官员不能有太高的官职,正三品刚好,若是往后管理的不错,还能往上提一提,二品一品也不是不行。

  不然,一上来就派一品过去,那边要是出了点什么问题,于我们而言,是一个巨大的损失,这个责任,你担不起,我也担不起...”

  吏部尚书想了想,点了点头,把名单收进袖子里躬身退了出去。

  等吏部尚书走后,兵部尚书这才斟酌着开口:“殿下,那远赴海外兵马的军饷和粮草...”

  “你和夏原吉一同商量就行了,现如今我大明的粮草何其之多,别说区区数万人了,就算是两百万,三百万都供得起,让夏原吉不要抠抠搜搜的,这是大事儿,要是误了此事,待孤的大伯回来,让他亲自去解释。”

  “是!”

  第二天早朝,奉天殿里的气氛跟平时不太一样。

  南美洲的事情,早就传遍了整个朝廷内外上下,前些天皇上从草原传回信来的事情也早就传遍了六部。

  今儿天没亮就有不少人候在宫门口等着,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儿小声嘀咕,说的全是那十二个宣慰使司的事。

  有人揣着小心思,琢磨着能不能把自己名字塞进去;

  有人纯粹是想看热闹,瞧瞧太子到底怎么安排这块新打下来的地盘。

  朱高炽他在那把椅子上坐下,目光往下扫了一圈,殿里该来的人都来了,连几个平时称病不朝的今天也站在了队列里,一个比一个精神,那还有半点生病上不了朝的模样。

  他朝身旁的宣旨太监点了下头。

  太监捧起圣旨展开来,尖着嗓子开始念:“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南美洲初定,设宣慰使司十二,需遣官赴任,总揽事务...”

  名字一个一个念出来,从正三品的总管往下排,一长串,念了小半盏茶的工夫。

  等宣旨太监念完了,殿里安静了约莫两息,然后跟炸了锅似的。

  “沈家?沈家凭什么去?一个商贾之家,凭什么!”

  “人家是大明第一皇商,你说凭什么?明王殿下到哪沈家就到哪,这又不是头一回。

  而且再说了,人家是去做生意的,沈家,那是皇上和明王殿下的钱袋子,你要是真有意见,要不你去和太子殿下说说?或者和皇上说说?”

  “那吕轻侯呢?一个从六品的小官,六品!怎么轮也轮不着他吧?”

  “轮不着他?我之前可是听说了的,在从凤阳回来的火车上头,他在明王的车厢里可是自称学生的,而且殿下也说了,很期待在朝堂上见到他。

  况且这些都不说了,吴王殿下与他的关系你不知道?

  当初观政的时候夏尚书可是亲自把他留了下来的。”

  吵吵嚷嚷的,殿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朱高炽耐着性子等了好一会,见这伙人越吵越不像话,抬手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殿里所有人同时闭了嘴。

  “名单是孤定的,父皇也点了头让我自行决定。

  谁有意见,现在可以当面提,孤...定然会好好思量思量!”

  名单是他和吏部、兵部几经斟酌才定下来的,每一个人,都是有理由的,没有必要看这些人的意思。

  他也知道,选的这些人,都是些没有家族做靠山的人。

  这些人什么都没有,只身一人,唯一能靠的,就只有这宫里头的人。

  所以,那些没被选中的,心中有些不是很舒服了。

  但...那有什么所谓的?

  这些人里有很多是从寒门走出来的,但走到这一步,又有多少还是寒门的?

  要么是找到了世家做靠山,要么,就是自己成为了世家,做上了别人的靠山。

  靠山...不过就是中看不中用的东西罢了。

  这大明朝,还有比皇室更大的靠山吗?

  这些没有靠山的人,他们的靠山,就是整个皇室。

  只要他们好好做事,这些世家即使恨的咬牙切齿,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且不看多少年前,那些世家有多嚣张?

  甚至敢算计爷爷那个老人精。

  结果呢?

  十多万颗脑袋被大伯直接摘了下来,杀的个血流成河,杀的那叫一个人头滚滚。

  就连已经成为了贵妃的棋子,都被大伯直接缢死在了宫中。

  谁敢多话?谁敢出来喊冤?

  还有前些年,堂哥刚醒的时候,那些世家如何的嚣张,甚至想要改天换地。

  结果呢?钟山脚下,上百个世家,数千人,被骑兵直接冲成了碎肉。

  所以真不是他看不起这些世家,而是在皇室的面前,世家,同样也是可以随意宰杀的牲畜罢了。

  哪天要是上头的人不高兴了,一张令纸下去,整个大明朝的所有家族都得大换血。

  朱高炽说完话以后,殿中没有人再敢说话。

  朱高炽扫了一圈,站起来:“那就散了,各人回去准备,半个月之后码头集合。”

  人群往外走的时候还有人小声嘀咕,但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旁边的人听见了告到太子那里去。

  那帮落选的官员里头有个年纪大些的,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看奉天殿里头那把空着的龙椅和下头放着的紫檀木椅,又看了看朱高炽的背影,摇了摇头走了。

  吕轻侯是最后几个走出奉天殿的。

  他本来是没有资格前来参加早朝的,但是昨儿晚上,户部尚书夏原吉就给他通了气,让他今儿一早跟着来上个早朝。

弹壳

他来了,就听到了这个又惊又喜的消息。

  而朱高炽,散朝之后,没有回文华殿,而是回了自己的东宫。

  张妍正坐在那儿喝茶等着,看见他进来把茶盏放下,笑吟吟地问了一句:“都谈好了?”

  “谈好了。”朱高炽在她旁边坐下,揉了揉眉心:“闹腾得很,但好在没人当场翻脸。”

  “那是他们不敢。”张妍给他倒了杯茶递过去:“名单上的人你都定了,剩下的那些就算心里头不痛快,也不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跟太子殿下顶嘴。

  且再说了,去到南美洲,说不定就要遇到大伯他们,遇到大伯都还好,要是遇到二伯他们,或者是遇到外公,那要是一个做不好,挨打都是轻的。

  他们要是在这时候闹出点什么事情来,消息传到爹那或者大伯那,他们就算是去了,八成都是讨不到好的,最轻都得落到个降职的处罚。”

  朱高炽接过茶喝了一口,没接话。

  他怎会不知这其中利害关系。

  派去的人做得好,那这些人等以后回来了,就是自己手底下的强将,以后自己登基之后,这些人就是六部的重要人物。

  要是那些人没做好,或者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过去了,这些人犯的错,可都会挂在自己身上。

  他靠进椅背里,闭了闭眼,脑子里还在过名单上那些名字。

  沈茂的名字是最扎眼的那个,但也是他最早定下来的。

  沈家跟朱圣保的关系摆在那儿,沈茂本人也是个做事有章法的人,派他去南美洲,既能让那边的建设更快推进,也能给朝廷省下一大笔开支...沈家惯例是要出资赞助当地基础建设的,这笔钱放在平时,得问夏原吉一两个月才能挤出来。

  “沈茂那边,再跟他通个气。”朱高炽放下茶杯:“告诉他,这次去南美洲,和以前一样,利润分成的规矩不变。”

  张妍点了点头:“他昨儿就让人递了话进来,说沈家那边早就已经准备妥当了,随时可以出发。

  这次他们不但准备了不少的物资,还准备了很多的劳工,只要一到那边,马上就能开始建设。”

  朱高炽点了点头。

  沈家人做事,他是放心的。

  从洪武年间,大伯第一次接触沈家到现在,沈家都是很标准的皇商做派,从来不做规则之外的事情,只要皇室需要,只要大伯需要,沈家哪怕是做赔钱生意,都是要跟在大伯的身后的。

  但同样,他们获得的收益也是十分的巨大的。

  非洲,他们已经占据了大半的市场,欧罗巴,去年刚结束垄断,现在其他家族开始进入,但和沈家比起来...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还有那些藩属国,沈家可都是有生意的。

  现在南美洲,沈家自然也是要进去掺和掺和的。

  半个月过得很快。

  船队在顺天码头集结的时候,岸上站满了送行的人。

  那些被选中的官员大多拖家带口,连老带少挤了一甲板,孩子们趴在船舷上往下看,被大人拽着后脖领子拎回去。

  沈家的船最多,也最大,数十艘船,不但装满了工具,还有无数的工匠和劳工。

  和拖家带口的官员不一样的是吕轻侯,他是独自上的船。

  他没带什么东西,肩上挎了个布包袱,里头装了几件换洗衣裳和几本书。

  上船之前他回了一趟家,祝无双不在,想来大概是跟着邢捕头去巡街去了。

  灶台上压了张纸条,上头写着“多吃饭少熬夜,遇到什么事情,一定一定要斟酌再斟酌。”

  他把纸条叠好揣进怀里,没有回头。

  但是在船上的时候,他还是看到了。

  看到了岸边,无双在那。

  不止是她。

  还有客栈里头的众人,还有邢捕头...邢顾问。

  他们都在人群外头朝着自己招手。

  这一去,不知多久才能回来。

  但...这一去,就是康庄大道,待回来的时候,不仅是大明翻天覆地,自己也会有更多更好的机会。

  而就在船队出发前后脚,南美洲那边,朱圣保也开始做最后的准备了。

  现在的南美洲,正值秋天,天气凉爽。

  朱圣保站在石殿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修路进度报告。

  四条线现在进展都十分的顺利,比他所预想的时间,快了六七天左右,照这么看来,大路修好的时间,应该能提前至少一个月。

  张成那边的工厂区也建起了第一排厂房,虽然还没开始投产,但至少场地是没有问题的了。

  这些都走上了正轨,而他,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南美洲等朝廷的人来。

  北边的事情不能再拖了,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如果一直这么拖着,未来,说不定还会出现什么变故。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风声。

  平地起风...

  朱圣保抬起头,看了看晴朗的日头。

  不对劲...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呼吸声。

  朱圣保转过头,看向门口。

  原本应该在北线盯着修路的李文忠,出现在了永乐中城石殿外。

  而且,脸色有些不好看。

  “怎么了?怎么突然回来了?北方的路不是修得很顺利吗?出事了?”

  李文忠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到台阶底下,把手里的东西摊开递了上去。

  那是个黄铜壳子。

  拇指粗细,表面十分的光滑整洁,底端有一个标准的圆形凹槽,整条弹壳没有一丝毛刺,像是被什么精密的模子压出来的。

  朱圣保接过来翻看了一下,手指在壳面上摩挲了一下,又把它举到光底下照了照。

  “在哪捡的?”他问。

  “北边。”李文忠拉了一张凳子坐下,给自己倒了碗凉水灌了一大口:“修路修到最北边那条线的时候,一个探路的士兵在一条小河沟边上捡到的。

  我一开始以为是咱们自己人丢的,拿来一看不对,咱们的火器没有用这种弹壳的。

  而且看模样,应该是留在那有一段时间了,至于多长...应该至少有一年以上了,就是说,在咱们来之前,或者就是咱们刚到的时候,这玩意儿就在那了。”

  朱圣保把弹壳攥在手里,没说话。

  大明现在的火器生产线,已经能够做到很高的精度了,但是在弹壳上,多多少多少都会留下一些接缝的痕迹。

  但是这个没有,不但没有,而且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一体成型的东西。

  最终,他点了点头,转身往殿里走:“你先进来。”

  他走进去之后在桌边坐下,把弹壳搁在桌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我原路往回走的时候又搜了一遍,方圆百里之内没找到别的,就这一个。

  但是...”

还有穿越者?

“但是什么?”

  “那个地方的土被翻过不止一次,最后一次就是一年以前的事情。”

  殿里安静了片刻。

  朱圣保看了看桌上的弹壳,在那里发现的,那就说明,对方已经登陆过南美洲了,只是,为何没有动作?

  看不上这块地方?应该不是吧?这里虽然发展很慢,但是地大物博,物产丰富。

  那究竟是为什么...

  朱圣保站起身,没再去看桌上显眼的弹壳,而是走到了门口,看着外头愈发毒辣的日头。

  “去,把与国公叫来,就说本王有要事要与他商议。”

  门口候着的士兵是徐达的亲卫,听到朱圣保这么一说,连忙应了声是,撒丫子就开始往外头跑。

  朱圣保站在石殿门口,不过短短一瞬间,亲卫就已经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他转身回了殿中,坐在主位上沉默不语。

  李文忠也坐在一旁沉默着。

  不过短短两炷香的时间,外头,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

  朱圣保抬眼看去,只见张成恰好跨进了院中。

  进门的时候,张成的视线,就被桌上的一小个黄铜弹壳吸引了过去。

  他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这枚弹壳。

  还是坐着的朱圣保轻咳了一声,张成才回过神来。

  但他的眼睛,还是盯在弹壳上。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桌前,弯腰凑近了看,没有马上伸手,先绕着桌子走了一圈,从三个不同的角度打量了一遍,然后才伸手把弹壳拿起来。

  他拿着弹壳凑到窗口,让光从窗外照进来,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壳壁上的纹路,又翻到底部看了看那个凹槽。

  朱圣保一直没出声,等他放下弹壳才开口:“看够了?”

  张成把弹壳放回桌上,这段时间苦熬工厂的疲惫现在脸上哪还有半点,眼睛都亮了:“殿下,这东西...很明显不是咱们的东西。”

  “说细些。”

  张成把弹壳又拿起来,指着底部那个标准的圆形凹槽:“这个凹槽,是一次冲压成型的,没有任何二次打磨的痕迹。

  咱们现在的生产线,不管是顺天的还是永乐湾的,做不出这种精度的东西,咱们的弹壳底部多少都会留一点毛刺,但是这个完全没有,跟我们的做工比起来,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他把弹壳翻了个面,指着壳壁上一道非常非常细微的细线:“您看这里,咱们的工艺到现在还做不出这么完美的弹壳出来,只有...只有在我以前那个年代,才能做得出来。

  放在现在,即使是大明想要做出如此完美的弹壳...一颗两颗或许花上一些时间,而且不计损耗的话,应该可以手工弄出来,但是想要批量生产...”

  他说完把弹壳放回桌上,退后半步,等着朱圣保说话。

  “那么就是说,如果没有你,这东西,至少要五六百年以后才会出现?”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李文忠看了张成一眼,又看了弹壳一眼:“五六百年以后的东西,怎么会在北美洲?”

  张成没有马上回答。他看了朱圣保一眼,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开口说:“殿下,我怀疑北美洲那边...有跟我一样的人。”

  殿里又安静了好一会。

  “你是说,还有别的从后世来的人?”

  “很有可能。”张成搓了搓手,他来回走了两步,站定之后转回身。

  “而且我怀疑,那个人可能比我的情况更特殊。”

  “特殊在哪儿?”朱圣保问。

  张成想了想:“殿下知道‘系统’这种东西吗?”

  朱圣保轻轻摇了摇头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李文忠在旁边皱着眉头,显然没听过这个词。

  “系统?什么叫系统?”

  张成站直了身子,眼睛定定的看着两人:“在小说...就是后世的闲书里头有这种说法。

  说是一个人从后世穿越到古代,脑子里就自带一个东西,叫系统。

  那系统会给他发任务,让他去做某些事情,比如建一座城、打一场仗、造一件东西,甚至是救下某一个人,做成了就给奖励。

  奖励可能是技术图纸、可能是现成的生产线、也可能是某种特殊能力。”

  “那这弹壳就是奖励?”

  “不能确定,但很有可能。

  这种精度的弹壳要想批量生产,那就不是靠手敲出来的,需要精密的机床和标准化的模具。

  这些东西不是一两年能摸索出来的,但有系统的话,可以直接拿到成品。”

  李文忠在旁边听完了,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那突击步枪是什么?跟咱们的连发铳比怎么样?”

  张成想了想该怎么解释他们能听懂:“连发铳你们都知道,一息之间能打出几发。

  突击步枪比连发铳快得多,一息能打出几十发,而且每发子弹的威力都比连发铳大。

  普通士兵拿上它,隔着几十丈就能把人打穿。

  如果对面有一支几百人的部队全配上这种枪,咱们的步兵根本近不了身。”

  李文忠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那咱们的轻机枪呢?比不上?”

  “比不上,咱们的轻机枪虽然也是连发的,但射速和精度都不在一个档次上。

  突击步枪的子弹小、初速快、穿透力强,而且后坐力小,一个普通人端稳了就能打得很准。

  咱们的轻机枪还需要两个人操作,还要架设,对方的突击步枪一个人就能用。”

  李文忠没有再问,但张成好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样的。

  “还有狙击步枪,这个能在更远的距离上瞄准。

  如果是个训练有素的神枪手,隔着三四里地就能一枪打中人的要害。

  而且狙击枪配的都是望远瞄准镜,隔着很远就能把目标看得清清楚楚。”

  李文忠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三四里地?那咱们的斥候还没靠近就被打了?”

  “对。”张成点了点头:“而且对方的狙击手不止一个,只要具备批量生产的条件,他们就能培养出更多。

  甚至,有些大口径的狙击步枪,子弹打在哪哪就是一个大洞,救都救不回来”

  殿里的气氛又沉闷了几分。

  朱圣保这时候终于开口了。

  他看向张成:“还有什么?你一并说完。”

  张成深吸了一口气:“还有导弹。

  导弹可以理解成一种能飞很远的大威力炮弹,最远的那种能在地球外层飞,从北美洲直接打到顺天。

  宗师境界的武者扛不住导弹,挨上一发...不管是什么宗师,应该都是扛不住一发导弹的。”

  “还有火车。”

  “火车?火车我们不是也有?”

  “我们的火车只是初代的,而未来的火车,已经发展到了一个时辰跑一千里地了,如果放开了跑,还能更快。”

核弹

朱圣保靠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语。

  未来,竟已经发展到了如此地步。

  一发就能让宗师殒命的导弹,能够日行万里的火车...

  “还有飞机,能在天上飞的东西,速度比火车更快,而且寻常人也同样能坐得起,从顺天到广州半天不到就能到。

  飞机上还能装武器,从天上往下打,地上的人很难还手。

  还有舰船,比咱们的海船大得多,能在海上待几个月不靠岸而且我们的大炮很难击穿他们的护甲,有一种能潜到水底下去的船,叫潜艇,能发射导弹。”

  他最后说了几个字:“那种导弹,叫核弹。”

  “核弹?”

  “就是一种含有大量辐射的导弹,一颗,就能摧毁一座城市,而且...炸过之后几十年都不能住人。

  被轰炸的地方会留下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但是人一靠近就会得病,皮肤会溃烂,内脏会坏死,就算侥幸活下来,也活不了几年。

  而且,在那些地方活下来并且出生的动物,都会产生奇怪的变异,有长出六只眼睛的鱼,还有两个脑袋的章鱼。”

  殿内非常的安静,安静得连殿外风吹过石阶的声音都听得格外清楚。

  “宗师呢?宗师能不能扛?”李文忠的声音有些发涩。

  “扛不住。大宗师也扛不住。

  陆地神仙不好说,或许能扛住爆炸本身,但扛不住爆炸之后留下的东西。

  就算勉强扛住了,也只能是那一个人扛,其他人全都扛不住。”

  李文忠没有再问,这种破坏力,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这完全就是...地狱恶鬼的手段。

  朱圣保一直没有说话,直到两人都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才幽幽开口:“你刚才说,这些东西很有可能都是那个叫什么系统的弄出来的?”

  张成点了点头。

  “我想,如果凭空变出这么多东西来,那是不是一个巨大的消耗,按理来说,没有谁能够承受这么大的消耗,会不会...会不会是变出生产线呢?”

  张成思索了好一会,最终,点了点头。

  “按照现在来看,对方穿越过来的时间,应该是在洪武年间,或者更早一点,因为他要达成现在这种突击步枪普及度,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达成的。

  那么,肯定就是利用系统,要么是学习了制造,要么,就是直接变出了生产线。

  而不管是这两种可能的哪一种,对我们来说,都算是一个好消息。

  这说明他的弹药并不是无限的,而是需要开采制造的。”

  “那就好办了。”朱圣保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面前的舆图,手指在整个南北美洲的交界处画了一条线。

  “先把路修到最北边去,让人盯住那边的动静。

  文忠发现弹壳的地方,派人守住,不要让任何人再靠近那边。

  还有,给文正、沐英、常茂他们几个写信,让他们把手上的活先放一放,回来一趟。”

  朱圣保叫进来一个亲兵,口述了一封简短的信:“有要事相商,速回。”

  亲兵领了信出门,翻身上马,出了城朝着东线奔去。

  紧接着就是第二名、第三名,朝着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在城外陆续响起,渐渐远去。

  信送出去之后,石殿里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

  李文忠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顿:“大哥,你说那个穿越者...他会不会已经知道咱们在南边?”

  朱圣保想了想:“不好说,但这枚弹壳是埋在土里的,不是扔在地上的。

  如果是故意留下的,应该不会埋得那么深。

  大概率是掉了或者遗弃的,对方可能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捡到了这东西。”

  接下来的二十天,永乐中城看起来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工厂区的厂房还在盖,查斯卡那边时不时传回来在试验城的消息。

  但石殿里头的灯,常常亮到后半夜。

  最先到的是常茂。

  他离得最近,还不到十五天时间,他就出现在了中城城外。

  他进石殿的时候还穿着修路那身衣服,风尘仆仆的,一进门就问:“大哥,出什么事了?信上写得急。”

  朱圣保没有说话,只是把弹壳从暗格里取出来,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常茂拿起来看了看,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朱圣保的脸色,然后放下弹壳:“这个...不是咱们的东西,是不是那边...有了什么变数?”

  朱圣保把弹壳的事、张成的话、以及北边可能存在的威胁,从头到尾跟他说了一遍。

  常茂听完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了句:“那咱们得打,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巨大的威胁,我们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

  第二个到的是沐英。

  他到的时候是傍晚,天已经半黑了,石殿里点了灯。

  他看见桌上那枚弹壳,拿起来看了很久,放下来之后问了一句:“张成看过了?”

  “看过了,他说这至少是五六百年以后的东西。”

  沐英沉默了一会儿,拉了张凳子坐下:“那对面那个人,比张成厉害?”

  “不知道。”朱圣保靠在椅背里:“所以才让你们回来商量。”

  沐英点了点头:“不管怎么样,那边的消息,我们都得打探清楚,不能就这么不清不楚的冲过去,到时候万一在那边吃了大亏,我们倒还好,身家性命至少是没问题的,但是下头的这些弟兄,可承受不住这么大的伤亡。”

  最后到的是朱文正。

  他修的那条路最远,信使来回跑了将近半个月,他收到信的时候已经比其他人晚了不少。

  他赶回来的那天是大晴天,而且正好是大中午,日头最毒辣的时候。

  人齐了。

  当天下午,石殿里坐满了人。

  朱圣保坐在主位,左右两边是徐达和李文忠,再往外是朱文正、沐英、徐辉祖、常茂、张成,李景隆、朱守谦、沐春和朱雄英坐在靠门边的位置。

  所有人都在,这是从登陆以来,人最齐的一次会议。

  石殿殿门关着,周围上百人把石殿围了个水泄不通,一只鸟都飞不进来。

  朱圣保把弹壳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讲完之后看向众人:“情况就是这样。

  北边很可能有一个带着系统穿越过来的人,这个人可能已经掌握了超越我们至少几百年的技术。

  我们的时间不多,拖得越久,对方准备得越充分,而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怎么对付他。”

  殿里安静了片刻,李文忠先开口了:“我琢磨着,要不先派几个探子过去摸摸底。

  找几个身手好的,从偏僻的地方摸进去,看看对面到底建了些什么,有多少人。

  这总比咱们坐在空想要强。”

应该是还没有卫星

张成摇了摇头:“不行,我也是从后世来的,我知道穿越者的习惯。

  如果对面跟我一样谨慎,那北美洲的边界上一定布了东西。

  可能是暗哨,也可能是监视用的器械。

  普通人过去,很容易被发现。”

  “那就让身手好的去。”李文忠说:“我带几个人,潜进去看一圈。”

  “也不行。”张成还是摇头:“如果对面连突击步枪都能造了,那热成像和监视器肯定也有了。

  热成像这种东西,隔着几十丈,隔着墙都能看见人身上的热气。

  大宗师再厉害,身体也是有温度的,只要进了他们的范围,就跟在黑夜里头点着灯走路一样,躲不掉的。”

  李文忠皱了皱眉:“那从没有监视的地方绕过去呢?”

  “问题是我们不知道他们的监视范围有多大。

  贸然进去,跟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对面如果有系统,大概率也有监控手段。

  咱们的人进去,不出七天就会被发现。”

  殿里安静了片刻。

  徐辉祖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终于,在这时候,他开口了:“那如果我们就硬等呢?等着朝廷的人到了,等路修好了,等工厂投产了,慢慢积累实力再打?”

  “等不了。”朱圣保摇了摇头:“对面如果有系统,他的发展速度就比我们快。

  我们等一年,他的发展速度能抵我们最少五年,现在我们即使假设他们还没有核弹,但是一年之后呢?等到他真把核弹造出来了,那就不是打不打的问题了,是他会不会来找我们了。”

  是啊,如果一直等,那就会陷入到被动的局面。

  这不是在座众人的风格,他们,从来都不会等战争来临。

  常茂靠在柱子上,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忽然开口:“那咱们就先下手,他不是有工厂吗?有这么大的流水线工厂,那肯定是需要很多很多的矿的吧?

  咱们只要知道在哪,就能想办法把他那些东西全端了。

  没有原料,他系统再厉害也变不出东西来。”

  张成看了常茂一眼,轻轻摇了摇头,他知道这些人的想法,但是现在对方有超时代的科技,或许...可能已经进入到了卫星时代...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问题是咱们不知道他的工厂在哪,矿在哪,主力在哪。

  贸然出手,可能打不到要害,反而暴露了自己。

  况且再说,如果他们已经进入了卫星时代的话...或许,他们现在就在我们的头顶看着我们,甚至在看着京城方向。”

  殿里安静了一阵。

  “但也不一定,毕竟只有有了卫星,他们的战机和导弹才能真正的运转起来,而现在,他们应该是还没有这么高的科技,或者说,他们正在着手准备发射卫星。”

  朱圣保坐在桌子后头,手指搭在桌上,没有说话。

  他把众人的话都听完了,等了一会儿,等殿里彻底安静下来之后才开口:“那就换一种打法。”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的舆图前头。

  众人的目光跟着他移过去。

  “既然常规手段派不上用场,那就不用常规手段。”朱圣保转过身,面对着众人。

  “我组建一支小队,全部由宗师以上的人组成,我带队,直接进入北美洲。

  如果对面真有那些东西,我们这些人的机动性比大军强得多,不会被轻易困住。

  如果发现威胁,还可以迅速撤离。”

  徐达第一个站起来,现在北方局势不明,朱圣保贸然前往,没出事还好,但是只要一出事,那就是对朱家,对大明一个最沉重的打击。

  “不行!你是主帅,是明王,是大明的柱石,绝不能以身涉险。

  行军打仗主帅坐镇中军,这是规矩。”

  “徐叔,我比你更清楚这个规矩。”朱圣保看着他,声音里有些疲惫,这是他们从来未见过未接触过的对手。

  “但现在的局面跟以前不一样了,对面有超出我们认知的东西。

  如果连对手的底细都摸不清,等打起仗来,损失会比我现在去冒一趟险大得多。

  我是主帅,我把大家从家里带出来,带到了这个完全没有踏足过的地方,我就有责任把他们平平安安的带回去。

  我有家人,他们也有,他们的妻儿子女也在等着他们。”

  徐达的嘴唇动了两下,他想反驳,但看着朱圣保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站了一会儿,又重新坐下,只是那握得手指有些发红的手却一直在表示他的内心有多不平静。

  李文忠站了起来:“大哥,你不能一个人去,我是你的弟弟,这一次,即使是去,我也要和你一同去。”

  朱文正也站了起来:“我也去。”

  沐英站起来:“我也去。”

  徐辉祖站起来:“算我一个。”

  常茂站起来:“我肯定去。”

  殿里站着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连靠近门口坐着的李景隆等人都站了起来,被朱圣保伸手按了回去:“九江、守谦、沐春、雄英,你们几个这次就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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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景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朱圣保看了一眼,又闭上了。

  朱圣保转过身,面对着站着的几个人:“就我们几个去。

  我、文正、文忠、沐英、辉祖、常茂。

  张成也去,他对对面那些东西最了解,路上需要他拿主意。”

  张成坐在角落里点了点头。

  朱圣保看向徐达:“徐叔,我走了之后,南美洲这边的事情交给你,修路继续推进,工厂继续建,朝廷的人到了之后你负责接洽。

  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这边不能出乱子,必要时候,可以采取强行镇压。”

  徐达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你们什么时候走?”

  “半个月之后,这边最后的分工要逐一确定好,现在高炽那边应该已经把人派出来了,最多半年之后,这边,就能够走上正轨。”

  在座众人都点了点头。

  又细谈了一会,众人才陆续朝着石殿外走去。

  李文忠和朱文正走在最后头,两人勾肩搭背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朱圣保。

  而朱圣保此时正站在舆图前头,看着北美洲那片空白的区域,舆图上,密密麻麻的写着很多东西。

  那些是他们预想的北美洲所拥有的东西。

  朱圣保就这么站在舆图前头,一动也不动。

  兄弟俩站在门口,都没有说话。

  这是一场敌我力量极其悬殊的战争。

  就像几十年前一样。

  只不过当年没有人能够与大哥并肩作战。

  现在不一样,他们能够站在朱圣保的身旁,与他共同面对这最终之战。

  窗外夜色渐渐深了下去,朱圣保坐回椅子上,看着面前的弹壳,久久不语。

孝陵卫留下

接下来的十五天,朱圣保几乎是没有合过眼。

  白天的时候,他就坐在石殿中,见该见的人。

  要安排的人和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即使有这么多人帮忙,但也是杯水车薪。

  南美洲太大了,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朱圣保虽然只是把控大方向,但是真忙活起来,也不是十天半月就能够全部安排好的。

  还有北上之后,所要面对的那些东西。

  但,看当下,第一件事,就是南美洲的善后。

  第二天一大早,徐达就进了石殿。

  两人对坐了大半个时辰,从修路聊到建厂,从查斯卡那批人的表现,聊到了朝廷来人之后该怎么交接处理。

  朱圣保说一句,徐达就点点头,虽然偶尔会插句嘴,但是不得不说,他所说的,都是很重要的细节。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朱圣保要把控的实在是太多了,徐达稍微好些,所以很多细节,他看得比朱圣保清楚。

  两人聊了足足半个时辰,朱圣保才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徐叔,我北上之后,南美洲这边的事情,就得全部交给您了。

  路,必须修,而且是尽快修,只有路通了,朝廷来人才能立刻着手部署下一步,工厂也要加快速度,万一到时候要立刻修铁路什么的,工厂这边能够立刻就开始制造,不然到时候临时临坎的,太啰嗦。

  朝廷那边,人应该最多半年就能到,到了之后您就把这边的事情交接给他们,然后...

  然后您自己看着办吧,想留在这边歇歇也行,想回京城去养老了也成。”

  徐达并没有马上回应,朱圣保说的这些话,无一不在说明,此次北上,他自己其实没有一点把握。

  “保儿,你给徐叔说实话,这次北上,你心里头到底有没有底?”

  朱圣保揉太阳穴的手停了下来,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徐达,扬起了一个笑脸。

  “那自然是有的,徐叔,您还不相信我?”

  看着他这副模样,徐达哪里还不清楚。

  当年建国之战,朱圣保就是这般自信,但结果呢?差点被直接打死在了顺天。

  而且当时他还知道要面对的敌人有多强。

  现在...北方的敌人发展到什么地步没有人知道,北方那位到底有多强还是没有人知道。

  “你告诉徐叔,你究竟有几成把握?”

  “如果是我们预想的最坏结果的话...最多两成,如果是我们想的最好结果的话...四成应该是有的。”

  徐达点了点头。

  他想,对面其实不管怎么发展,应该也是有度的,四成...其实也不低了。

  徐达站起身来,拍了拍朱圣保的肩膀。

  “四成也不低了,当年咱们打前元的时候,哪有四成,不还是照样打下来了,你比你四叔强,比我们所有人都强、

  这么多年,你从未输过,这一次,我相信你依旧不会输。

  等到时候回到京城,徐叔亲自给你牵马,咱们一起回家,回到咱们自己的家。”

  朱圣保点了点头,站起身打算送徐达往外走。

  徐达却摆了摆手,看着主位后面的舆图:“孝陵卫你带着走吧,他们是你一手训练出来的,只有你在他们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而且...那边的情况,只有他们在,我才稍微放心些。”

  “孝陵卫就不带了,八百人的目标实在是太大了,走到哪都引人注意。

  而且孝陵卫留在这里,万一北边的人打过来的话,他们就是最后一道防线,八百孝陵卫加上小白,加上...加上雄英手里头的镇岳枪,即使是敌不过的敌人,跑至少是没问题的。”

  徐达一听,猛然惊觉,连忙转过身,眼睛死死的盯着朱圣保。

  “你把镇岳枪和小白也留下?”

  朱圣保点了点头:“小白和镇岳枪...现在雄英已经可以驾驭了,虽然雄英还无法完全发挥镇岳枪的全部威力,但...神兵有灵,真到了必须要拼命的时候,镇岳枪至少能够帮他在大宗师围攻下如入无人之境,甚至是重伤一名陆地神仙也不是不可能。”

  “那你自己怎么办?那把枪可是张真人给你打的,你都使了这么多年了...”

  “徐叔,到了现在这个境界,使不使镇岳枪,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朱圣保伸出手,单手虚握,手中竟凭空出现了一把长剑。

  这把剑虽无实体,但是徐达却能感受到这把长剑的锋利。

  他身为大宗师,都觉得这把剑能够随意斩杀他。

  徐达连忙收回视线:“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我也就不多劝什么了,到时候要走的时候记得给我说一声,我送送你。

  还有,不要逞能,莫要像上次那般,等我们赶到的时候你已经跟死了差不多。

  这次可没有上次那般容易找到你了。”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接下来的几天,朱圣保愣是一步都没踏出过石殿。

  他把能想到的事情一条条的列了出来,在舆图上标注的清清楚楚。

  哪里需要有条路,哪里未来是必须要有铁路,哪里要重点布控,哪里的城市需要重点观察,哪些家族要小心防范。

  朱圣保在舆图上写得详详细细,就差把饭喂到众人嘴里了。

  而且他还写了好几封信,用内力封了口。

  如果他身死,这几封信会自动解口。

  交给徐达的信很简单,若是这封信解口,那么,在南美洲的众人不要犹豫,立刻前往最近的港口,登船回京,南美洲暂时放弃,未来再做图谋,万万不要北上。

  徐达拿到这封信的时候虽然不知道里面具体写了什么,但是他也知道,里头写得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大概是未来某一天北美洲进展不顺...而这封信,就是最后的命令。

  这种信他早就知道,之前老朱不就是这么干的么?

  在攻打应天之前,老朱本来没多大把握,就给朱圣保写了封信,交代后事。

  现在...轮到朱圣保交待后事了。

  徐达拿着信的脸色很是难看,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将这封信贴身放好。

  他希望,这封信永远都打不开。

  他希望,北上的这些孩子,能够平平安安回来。

  第一封信交给徐达之后,朱圣保又来到了城外,孝陵卫的营地。

  孝陵卫的营地向来都是最好找的,墙最高,守卫最森严的地方,除了皇宫就是孝陵卫。

  朱圣保到的时候,正好赶上集训。

  众人看着朱圣保从营门外头进来,皆是一愣,随后齐齐单膝下跪。

  “指挥使!”

  朱圣保摆了摆手,单手一托,将众人托了起来。

  “今日无事,我只是来随便看看。”

留下密信

四名百户跟在朱圣保的身后走进营帐。

  他们都知道北方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问题,所以也知道,今天朱圣保来,要么,就是要带着他们一同北上,要么,就是要肃清南美洲境内的所有不安定因素,以保证前往北美洲的朱圣保能够彻底放下心来。

  朱圣保坐在主位,没有过多的废话,他没有这么多的时间,一切都尽量从简。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封好的密信,放在了桌上。

  “过不了几天,我就要前往北方,孝陵卫这边,就先留在南美洲吧。”

  “不带孝陵卫?”在座的四名百户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所料想的最多也就是清除完南美洲的不安定因素,然后立刻北上。

  可谁曾想,竟然直接让他们别去了。

  “指挥使,您此去定然是有一场硬仗要打,孝陵卫怎可缺席!

  我们当中大多人的父亲都是随您在数十年前征战的,现如今我等接替了各自的父亲,若是不能与您一同并肩作战,怎么说得过去?!

  指挥使,孝陵卫这么多年南征北战,从未掉过链子,现在您是不是觉得孝陵卫已经无法...”

  朱圣保看着下面这些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

  他看着长大的,不止是他们,甚至他们好多人的父亲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甚至是与他们的爷爷一同并肩作战过。

  “不是信不过你们,你们都是好孩子,你们的父亲、爷爷同样是大明朝最强的战士,但...这次不一样,此次前去北方,我其实也没有绝对的把握,所以需要最小的动静。

  如果你们一同去,目标太大,况且我也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交给你们。”

  四人对视了一眼,齐齐跪地。

  “指挥使尽管开口便是!”

  “我走之后,南美洲这边如果出了乱子,你们要配合中山王镇住这边的场子,指挥权现在全权交于副指挥使朱雄英,一切的军事行动,皆由雄英一手主导。

  如果真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永乐中城不能丢,如果北边那边有人打过来了,你们一定要守住,至少守到所有人都撤退完毕,如果守不住...”朱圣保往前推了推面前的信。

  “这封信,届时打开,里头有最后的命令,还有我的一击,或许能为你们争取一些时间。”

  在座众人一听,顿时只觉血气上涌。

  这是在说什么?遗言吗?

  “指挥使,若是前线出了什么问题,孝陵卫绝不会弃城逃跑,也绝不会辱没了这么多年孝陵卫建立起来的威名!

  若真到了那时候,我等定然会将诸位将军护送到湾内,然后即刻开始肃清南美洲境内的一切敌人,即使不敌,我等也会在敌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朱圣保轻轻笑了笑:“我相信你们,定然是不会让我失望的。

  这么多年我们之间并肩作战,对你们,我最是放心。

  此次北上,若是能够彻底解决,那等回去,诸位一同享受荣光,若是败了,那还望诸位,为我大明守护好最后的灯火,务必要护送诸位将军回京。”

  “末将领命!”

  “当年你们的父亲,亦或是爷爷、外公,都是与本王从尸山血海杀出来的,他们从来没让本王过多操心,现在的你们,亦是一样,你们,都是好样的。”

  “指挥使尽管放心!即使吾等身死道消,也会保证诸位将军安全!”

  朱圣保踏出营门,开始返城。

  这一路,他走得很慢,时不时的就要在某处停下来。

  有时候是见着地上的石头觉得好瞧,便会拿起来把玩一番,或者是哪棵树的花还没败完,他瞧着好瞧也要伸手扯一扯。

  只是,他扯过的树枝,竟然由败转开。

  原本已经枯了的枝桠,开始出现绿叶。

  当他走到城门口的时候,脸色已经白了几分。

  守城的将士一见到朱圣保,便见他脸色苍白。

  “王爷,您这是...”城门口的总旗连忙上前,扶住了朱圣保的手。

  “无妨。”朱圣保摆了摆手:“就是有些累,回去歇歇便好。”

  总旗点了点头,连忙转头对着身旁的士兵大喊:“快,快让人去殿中,让人把王爷的轿子抬过来!”

  朱圣保轻轻挣脱了总旗的手:“不必了,没什么大碍,不必如此惊慌。”

  总旗挠了挠脑袋,有些疑惑地看着朝前走去的朱圣保的背影。

  穿过城门的朱圣保,抬头看了看天上刺眼的太阳。

  然后,抬脚,一步一步朝着石殿走去。

  回到石殿的时候,小白正在晒着太阳。

  见朱圣保进来,小白蹭的一下就从地上窜了起来,小跑到了朱圣保的身旁。

  朱圣保伸手摸了摸小白的脑袋,小白顺势就躺了下来,露出了肚皮。

  朱圣保席地而坐,靠在小白的肚皮上,眯了眯眼:“过几天我要出一趟远门,这次我就不带你了。”

  小白抬了抬头,看着朱圣保,很明显,是有些不乐意了。

  “不是不想带你,是目标太大了,这次去就是要尽量保证安静。”

  朱圣保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

  小白看了看自己爪子上的肉垫,又看了看朱圣保。

  发现朱圣保没看自己,他只能回头张嘴咬自己的爪子(是他不是它,而且他以前真的很喜欢这么咬。)

  “你留在这里,帮我看着雄英他们,如果我一直没回来,而这边又出了事,你能打得过的话就打,要是打不过...那就带着他们跑,往东跑往南跑都可以,只要是他们找不到的地方就行。”

  小白是听得懂朱圣保的话的,只是很多时候他不是很听话。

  但今天他很听话。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在给自己交代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躺了回去,尾巴也不摇了,就这么眯着眼睛看着墙。

  朱圣保躺在小白的肚子上,很快就没了意识。

  院门外,守卫着的亲卫见到这一幕,无一不是心中感慨。

  在殿中的江玉燕,自然也是知道朱圣保回来了的。

  见外头一点动静都没有,江玉燕这才走到院中。

  待她来到殿中的时候,就发现朱圣保已经在小白的肚子上睡着了。

  她也坐在了朱圣保的身旁。、

  这轻微的动静,使得原本还在熟睡的朱圣保骤然睁眼。

  看清眼前人是谁,这才又将眼睛闭回去。

  “怎么不在屋里待着了?”

  “这外头倒也凉爽,想着你回来了却一直在院子里,我就想来看看,就看到你已经在这睡着了。”

  说着,江玉燕还伸手拢了拢朱圣保身上的薄毯。

  “今天去了孝陵卫那边,刚把那边的事情安排好,过几天...我打算去北方一趟。”

你我夫妻本就一体

“我知道,这几天你都忙成什么样了,又是写信又是见人的,我就想啊,南方这边现在已经彻底平定了下来,但是又能让你这么紧张的,想来也只有北方了。

  只不过,那边到底有什么,能让你这么紧张?”

  朱圣保摇了摇头:“那边的具体情况到现在都还不清楚,所以我就想...你要不留在南美洲,等我回来。”

  江玉燕歪了歪头,看着朱圣保:“你刚说什么?我有些没听清。”

  “你留在南美洲,北方情况暂时不明,我...”

  “我要和你一同去。”江玉燕第一遍并不是没有听清朱圣保说了什么,而是她不想听,不愿听。

  “你先听我说。”

  “你想说,可我不想听。”江玉燕转过身,背对着朱圣保:“你还记得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吗?”

  朱圣保点了点头。

  “至正十五年的时候,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我与我舅舅一同前往濠州城投奔娘亲,谁料在颍州城外遭了山匪,那时我才六岁,我舅舅为了保护我挨了一刀,随后带我逃命到了破庙,彼时,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我何曾忘过,那时候我在山上学武,收到四叔的信,信中说他不一定能够打下应天,若是出了事,让我千万不要下山,不要趟进这趟浑水,但我还是下山了,当时我以为我只有四叔这么一个亲人了,若是我都不下山,那还有谁能够在这乱世之中为他挡下那数不尽的明枪暗箭。”朱圣保看着江玉燕的背影,心中也是感慨。

  两人自第一次见面至今,已经过去了不知多少个年头。

  但当初的那一幕幕,还犹在眼前。

  “是啊,从那时起,我每日都在打听你的消息,我知道你攻下了应天,也知道了你入住了吴王府,成为了整个吴王阵营里最特殊的人,后来...我长大了,我爹寻到了我,我其实心里很是清楚,他带我回去,就是为了他的好名声,他是应天的有钱人家。

  他带我回去之后,第一年我过得很好,但...一年之后,我这个私生女就不再被这么多人关注,于是...江家的夫人...开始把我当使唤丫鬟。

  但是我没有怨言,我知道,我一直都不是江家的人,虽然我姓江,但是我和他们不是一路人,当时我又打听到了你去往了北方,那时我真的很担心。

  再后来,我十八岁,家里给我相看了很多的公子,但与你相比,他们都显得太过暗淡,没你这般耀眼。

  因为我迟迟不愿嫁出去,我的后娘就开始打骂我,还叫我小狗,当时正值江家衰败,他们就要把我卖到青楼去...

  也就是在那天...我又遇到了你。”

  江玉燕一边说着,肩膀开始微微抖动。

  “你要是觉得我会拖你的后腿,那你就把我锁在屋里好了,反正这里有这么多的士兵,你要是觉得我会反抗,那你就把我打晕好了,你知道的,我不会反抗。

  你也知道,你要是趁我不在走了,我虽然追不上你,但是其他人我是跟得上的,我总是有办法的。”

  江玉燕说这话的时候,尽管在流眼泪,但是语气中的坚定,却是朱圣保从未听到过的。

  “我不是怕你拖后腿,我是...我是怕这次去了,我自己都没把握能够回来,更别说...”

  “那又如何?”江玉燕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身来,满脸泪痕。

  “你我夫妻本就一体,难道你以为你死了,我还能独活不成?”

  朱圣保看着梨花带雨的江玉燕,心中一阵柔软。

  “我知道,你之前的部署都没有我,你想的肯定是带着弟弟们去,如果回不来,你肯定会让徐叔带着我们立刻离开南美洲,回京城。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即使我活着回到了京城,那我还能不能继续活下去。

  一年可以,五年呢?十年呢?若不是你,我早就死在了至正十五年,要么就是被卖的那一年。

  你若身死,我绝不独活。”

  朱圣保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

  “你我既是夫妻,理当同生共死。”

  而这几天,朱雄英也一直都想找朱圣保说说话。

  只不过每次来到石殿的时候,朱圣保不是在谈事,就是在殿中规划南美洲未来一段时间的事务。

  朱雄英站在门口等过几次,可怎么等就是等不到有空闲的时候。

  这天,终于让他找到了机会。

  朱圣保将南美洲发展的大体方向彻底定了下来,该交代的也交代得差不多了。

  甚至,他还抽空去城楼上走了一圈,只是走了下来之后,整个人都跟劳累过度了一样。

  还有石殿之中,他也到处走了走看了看。

  没有人知道他在干什么。

  但是江玉燕知道,朱文正也知道。

  朱圣保这是在临走之前给永乐中城留下最后的底牌。

  即使到时候永乐中城要面对那些神秘的敌人,有朱圣保留下的后手,至少,至少也能撑下来,甚至是反打也不是不可能。

  就在这天,朱圣保好不容易休息下来的时候,朱雄英,走进了石殿大厅之中。

  “大伯!”

  朱圣保原本正在休息,听到朱雄英的声音,朱圣保睁开了眼睛,看着门口站定的朱雄英。

  “是雄英来了,来,来大伯身边了。”朱圣保躺在摇椅上,朝着朱雄英招了招手。

  “今天来找大伯,是不是有什么事?”

  朱雄英走到石殿中间,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大伯...我想...我想跟您一同去北方...”

  “为什么?”

  “北方的敌人太过神秘,我虽参加过不少的战争,但从未见过让您如此慎重对待的敌人,我想...若是亲眼去见见,亲身参与进去,对我来说,是有莫大帮助的。”

  朱圣保点了点头,朱雄英的这种精神,他很欣赏。

  但欣赏归欣赏。

  “不行。”

  “大伯,我就只身一人与您同去...”

  “那也不行,现在北边的情况尚且不清楚,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对面到底有什么。

  若是让你这么跟着去,没出事还好,若是出了事,你要我怎么与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和你爹娘他们交代?

  大伯把你留下来,不是觉得你会拖后腿,而是万一我们回不来了,你得活着回去,你们这一代是未来的大明支柱,你们不能陨落在这里。

  不管是你还是允熥,不管是九江还是铁柱,你们都是好孩子,你们的人生,都在刚刚开始。”

  朱雄英抬起头来,看着精神有些不佳的朱圣保。

  不知怎的,他突然很想开口说你们也别去这种话。

  但...身为大明朝开国皇帝嫡长孙的他,这种话是万万不能说的。

向北出发

“那...那您一定要回来。”

  朱圣保伸手在搭在了朱雄英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会的,到以后我还要替你爷爷,替你爹看你成亲生孩子。”

  朱圣保说完,站起身来,理了理衣领,他还有件事情要做,去往北边的最后一个弱点需要解决。

  “镇岳枪和小白、孝陵卫我都留下了,到时候即使我不在,你手里有他们,至少能够保证你们能够回到京城。”

  朱雄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两人虽不是父子,但胜似父子,有些话,即使不说出口,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走出石殿的朱圣保,径直来到了工匠署的休息区。

  张成虽然被指定了要一同前往北方,但是这段时间他也没有闲下来,而是待在工匠署的暂时驻地把所有要安排的事情都给全安排了下去。

  这些工匠都是之前从朝廷带着来的,所以也不怕他们会泄露图纸和流程。

  而那些劳工,他们只知道建厂,就算是制造,也只会交给他们一些不重要的东西,而且都是分段制造。

  这一批人负责某一样,另一批人负责某一样,绝不会让他们直接负责一整个制造流程。

  只要材料不断,那么,永乐中城的制造,就一刻不会停歇。

  当朱圣保来到工匠署这边的时候,里头正干得热火朝天的。

  张成正指挥着自家工匠在调配那些需要的东西。

  见到朱圣保走进工匠署大门,门口候着的士兵连忙朝着里面奔去。

  “国公爷,王爷来了。”

  张成听到这话还摆了摆手,这会重要的不是什么王爷,而是眼面前的东西。

  “靖江王还是岐阳王?先迎进厅里去,我待会就过去。”

  那士兵愣了愣,连忙开口:“不是,是明王殿下来了,此时马上就到咱们这门口了!”

  张成连忙转过头,将手中的书册往旁人怀里一塞,就开始往外走去。

  “不早说!”

  张成刚跑到门口,就见着朱圣保迎着光,从院外走了进来。

  “殿下,您怎么有空来了?”

  张成迎到朱圣保身前,作势就要行礼。

  “不必了,今日前来一方面是想看看你准备得如何了,另一方面,也是有些事情想要与你谈谈。”

  “殿下尽管说便是。”张成引着朱圣保朝着工厂区的会客厅走去。

  走进会客厅,朱圣保一屁股就坐在了主位。

  “现在工厂区这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回殿下,现整个工厂区都在有条不紊的运转,预计在朝廷来人的时候,就可以正式开始铺设第一条铁轨。”

  朱圣保点了点头,他今日前来的目的,并不只是为了这个。

  “今日前来其实还有另一件事。

  此次前往北方,危险程度应该是有史之最,而你身上又没有内力,虽然你不参与战斗之中,但是如果遇到危险,出了事,没有内力...”

  “殿下的意思是...”

  “我有一法,可以让你抵达真正的宗师境,但...”

  “但是什么?殿下尽管说便是。”

  “但是你的内力会和别人的不一样,你的用一点就少一点,无法自行恢复,需要有人给你补充,而且,只要有了第一次,你这一辈子,就只能够靠别人给你补充内力,否则,内力枯竭,将会使得你的经脉受损,难以恢复。”

  张成先是沉默了一会,然后抬起头,扬起一个笑脸。

  “殿下,我自永乐元年入朝起,就想过我这一辈子不可能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至今,已有二十多年了。

  我知道,此次北美洲之行,我是必须去的那个人,因为只有我才知道对面到底发展到了哪一个地步,而若是我去,我又会是我们这边唯一的软肋。

  现在您有了这个想法,那就是想让我至少不会在战场之上没有一点保全自身的能力,我知道,您这是为了我好。”

  说完,他眼睛定定的看着朱圣保。

  “况且,我也想试一试有了内力究竟是什么感觉,即使我只能感受一天,那也没有遗憾了。”

  “一天倒是不至于,就是你以后使内力最好是尽可能的留下一点,哪怕是一丝也好,至少能保证你不会因为内力枯竭而受到不可逆的损伤。”

  张成点了点头,然后从椅子上挪到了地上,双腿盘了起来。

  “来吧殿下。”

  朱圣保看着他的动作有些疑惑:“你这是...干嘛?”

  “传内力不就是应该这样传吗?我看电视里都是这样的啊...”

  “以前或许需要这样,但现在无需如此。”朱圣保说着挥了挥手,一股庞大的内力自他手中丝线喷薄而出,朝着张成径直飞去。

  张成正要站起来,就觉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往他身体里钻。

  “不是...殿下,下次你好歹先提醒我一下啊...”

  “没这么麻烦,马上就好。”说着,朱圣保五指微动,那原本肉眼难以可见的内力,开始变得肉眼可见了起来。

  犹如大江大河一般奔流不息。

  不过短短数息时间,朱圣保就将手收了回去。

  “感觉怎么样?”

  “感觉...”张成握了握拳头,顿时只觉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

  “感觉非常好,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气一般。”

  “你之前空有小宗师的身体,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内力,现在我将你彻底拔高到了宗师境界。

  但你要记住,万不可滥用,若是滥用,补充不及时,即使是我也很难能在第一时间为你补充。”

  “好!”

  时间转眼而过,很快,就到了出发的时间。

  出发那天是个大晴天,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永乐中城的城楼上已经站满了人。

  徐达站在最前面,手扶着城垛,看着城门口那几匹马。

  蓝玉、李景隆、朱守谦、沐春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几个人都穿着甲胄,像是要去打仗一样。

  朱雄英和朱允熥则是站在徐达的身旁,两人眼睛定定的看着缓缓靠近的队伍最前头的那道身影。

  朱圣保牵着马走出城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城楼上的人。

  几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对视着。

  徐达抬起手,对着他挥了挥。

  朱文正最先翻身上了马,李文忠跟在后头,然后是沐英、徐辉祖、常茂、张成。

  朱圣保上了马,勒着缰绳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催马往前走。

  城楼上,朱雄英往前走了两步,手下意识就抓在了垛口上,直接把垛口都掰下来了一块。

  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城楼,蹲在朱雄英旁边的城垛上,它看着城门口那几匹马越走越远,他不知道这次要多久才能与这些人再见。

  朱圣保没有回头。

亚马逊森林

队伍出了永乐中城之后,路越来越宽,两边的高草渐渐矮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低矮灌木和裸露的黄土。

  太阳升到半空的时候,那些草就变成了灰绿色的类似地毯一样的景色,直接铺满了众人的视线,铺到了天边。

  朱文正骑在马上左右张望了一会儿,这怎么看都是一样的景色:“大哥,咱们这路怎么走?一路往北?”

  张成从后头策马赶上来,他手里攥着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舆图,展开来看了看又卷回去:“从永乐中城往北,先穿过一片大草原,那地方叫....忘了叫什么,反正就是一座城池。

  过了草原之后开始进山,山里头有一条河,顺着河走就到雨林了。”

  “雨林?”朱文正皱了皱眉:“多大的雨林?”

  “多大...”张成想了想:“如果是咱们这种脚程的话,走过去大概都要七八天左右才能穿越,如果是寻常人...可能刚进去就死了,即使不死,没有一年两年也是出不来的。”

  “七八天?那地方能骑马?”

  “骑不了,里头全是树和泥,马进去就走不动了,而且里头还有无数的蛇虫鼠蚁,还有好些剧毒的东西。”

  朱文正一听就把马勒住了:“那咱们的马怎么办?放掉?这马别说在这了,就是在京城,那也是一等一的好马,特供的,说放就放?”

  “那你可以扛着它走。”李文忠在旁边接了一句。

  朱文正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这个。

  他催马赶上去,跟朱圣保并排走着:“大哥,他说要把马放了,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朱圣保说:“到时候放就是了,孰轻孰重,你应该分得清楚。”

  朱文正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低头看了看自己胯下那匹枣红马,伸手拍了拍马脖子,嘟囔了一句:“到时候你自己跑远点儿,别让人逮了去宰了吃肉。”

  前头那几天都在赶路。

  草原开阔,没什么遮挡,几匹马一字排开,马蹄踩在干裂的土面上,扬起了无数的灰尘,从天上看,几人的背后是长长的一条烟道。

  朱文正无聊了就找李文忠抬杠,从谁打仗杀的人多聊到谁家的茶更好喝,聊到后面话题越来越偏,连京城哪家酒楼的酱牛肉更实在都翻出来了。

  徐辉祖在后头听着他们吵,偶尔插两句嘴,也被卷进去吵几句。

  江玉燕跟在朱圣保旁边,安静地骑着马,偶尔看看两边飞快后退的树影。

  到了第五天,终于走过了平原,开始进山。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空气里湿气慢慢重起来。

  又走了两天,前面彻底没了路。

  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巨大的森林,从外往里看,暗绿色占据了所有人的眼睛,除了暗绿色,别的什么都看不到。

  “就是这儿了。”张成勒住马,看了看前头那一片望不尽的森林:“过了这片就是亚马逊雨林。马真进不去了。”

  朱文正翻身下马,站在树根边上往里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来:“这东西走进去能见着天?”

  “见不着。上头全是树冠,底下长年不见光。”张成也下了马,拍了拍自己那匹马的脖子示意它自己往后找路走:“从这儿开始,全靠两条腿了。”

  朱文正没再说什么,他从马背上解下包袱背好,又拍了拍枣红马的脑袋:“行了,跑吧,跑远点儿,别让人逮了。”

  那匹枣红马像是听懂了似的,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转身就开始跑,完全没有看朱文正一眼。

  朱文正朝它挥了挥手,却发现它压根连头都没有回过。

  其他几匹马也陆续被放了,开始朝着草原深处奔跑,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朱文正转过头看着面前那片黑压压的雨林,深吸了一口气,拔出腰间的横刀:“行吧,我来开路。”

  他一刀劈下去,面前一棵碗口粗的树应声而断,倒下去的时候发出一阵闷响,惊起几只叫不出名字的鸟开始到处乱飞,飞没几下就消失在树冠里头。

  朱文正又劈了一刀,头也不回地往里头走:“跟紧了啊,别走丢了,走丢了我可不负责。”

  众人鱼贯而入。

  一踏进林子,光线立刻暗了下来,像是有人直接用了一个碗盖在了森林上面。

  空气又潮又热,每吸一口都觉得肺都湿了。

  脚下全是已经开始腐烂了的树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时不时的还会往下陷一下,不知道底下是泥还是什么东西。

  朱文正开路开得很粗暴。

  他根本不挑方向,认准了正北就一直往北走,挡路的不管是藤蔓、树枝还是整棵的树,横刀一扫就倒。

  刀口过处切口非常的整齐,一看就是老手,要是去切牛羊肉,一定能大赚一笔。

  沐英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手里握着一把短刀,时不时把朱文正没有砍到的那些树或者枝桠修剪修剪。

  张成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攥着舆图,但走进来才发现...舆图根本一点用都没有,这里头的路线完全就是空白的,谁也不知道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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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头顶也看不到天,脚下也没有路,只能靠内力感知方向。

  而且而且,朱文正等人的内力在这里头感知时灵时不灵的,不过还好,有朱圣保在,至少方向是没有问题的。

  他也不知道后世的德爷到底是怎么穿过去的,这地方真的是人呆的?

  搞不懂搞不懂。

  一行人就这么开着路朝前走,走了约莫两个时辰,走在后头的徐辉祖和常茂一起停了下来。

  常茂转过头,朝着一旁看去。

  “那边的水声怎么这么大?”

  张成也停了下来,他朝常茂示意的位置听了听,随后恍然大悟:“这是亚马逊河的支流,亚马逊河的流量极其之大,甚至长江河黄河加起来都完全不能比拟。

  若是亚马逊河出现在咱们那边,差不多半个多的疆域都得成为现在这样。”

  张成这话一说出口,饶是朱文正等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长江和黄河的流量之大,他们可是很清楚的。

  之前每一年都要带走数万人的性命,还有无数人的家园。

  现在虽然好很多,但是每年还是有很多不信邪的人想效仿当年的王保保一根木头过黄河,可结果呢?

  无一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是活着去到对岸的。

  而亚马逊河...比黄河加长江的水流量还大数倍...

  几人完全不敢想象。

  若是这条河出现在了那边...怕是要不了一年,那边就完全无法住人了。

  “而且,这条河的入海口周围数百里都被直接稀释成了淡水...”

  ————

  亚马逊或者亚马孙都可以,小时候读的是亚马逊,现在是亚马孙

这有蛟吗?

“多少?你说多少?”

  “数百里范围内的海水全被冲成了淡水。”

  饶是朱文正和李文忠这些见多识广的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数百里海水,直接变成了淡水...

  两人正在震惊的时候,朱圣保终于开口了:“行了,别墨迹了,去那边看看。”

  朱文正应了一声,挥刀转向左边。又走了大约一刻钟,前面亮眼了不少。

  一条大约三丈多宽的河出现在面前,水是浑浊的黄褐色,流速极快,河道两岸确实比雨林里开阔不少。

  朱文正站在河边看了看那水:“这水能喝?”

  “不能。”张成蹲下来看了看,里头有很多肉眼难辨的小虫子:“亚马逊的水里有东西,肉眼看不见的小虫,喝了会生病。”

  “那你带的水够喝几天?”

  “够十天。”张成拍了拍挂在腰间的水囊:“省着喝的话还能多撑两天。

  且再说了,这林子里头其实还有很多树的汁液是能喝的,不过可能味道不是很好。”

  李文忠从后头走上来,低头看了看河水:“这河有多深?能蹚过去不?”

  “不知道,但最好别蹚。”张成站起来:“河里有东西...亚马逊的河水里有一种鱼,叫食人鱼,一群一群的,闻到味道就会扑上来。

  虽然咱们不怕,但被咬了也烦。”

  朱文正把横刀往肩上一扛:“那就沿河走。

  能跳过去的河就跳,跳不过去的绕路。”

  他说完迈开步子沿着河岸往下游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张成:“你说的那什么食人鱼,有多大?能吃吗?味道咋样”

  张成一噎,他没想到朱文正在这时候想的居然是吃...

  “只有巴掌大,但是那玩意...也没人会去吃,毕竟这就是吃腐肉尸体的,味道...想来应该不怎么好。”

  “那算了。”朱文正说完转身继续朝前走。

  李文忠在后头摇了摇头:“你可别真下水,到时候拍不完被咬成筛子。”

  沿着河走了两天,两边的树稍微稀疏了些,但湿气却一点都没少,依旧是吸一口气半口都是水。

  但几人的衣裳却也没有湿过,还是那么的干净清爽。

  就是几人身上时不时冒出的白烟能看得出来,几人的内力一直都在维持着体外的干燥。

  而且几人走路永远都不是踩在实地上的,永远都离地一寸,这样也能尽量的避免鞋子被地上的水洼浸湿。

  不得不说,几人的这般做法实在是有些奢侈。

  当然,也因为几人修炼的功法都给他们提供了海量的内力,而且这森林里头的天地元气也非常的充沛,吸一口便能补充几人一炷香的消耗。

  “这地方太热了。”朱文正把横刀插在面前的地上,伸手一招,手中凭空出现了一点干净的凉水,他往脸上拍了拍:“我打这么多年仗,还没在这么热的林子里待过。”

  “亚马逊雨林就这样。”张成坐在旁边一个树根上用力的喘了两口粗气:“这个地方一年到头都这样,不下雨的时候比下雨的时候还闷。

  好在咱们几个都不怕蚊虫叮咬,内力护体那些东西近不了身。”

  那倒确实,在这种环境,最危险的其实往往不是那些巨大的动物,那些动物都有自己的领地,只要不侵入它们的领地,它们一般都不会离开。

  而那些小小一个,一出动就是成千上万的最是麻烦,那些能够全天十二个时辰的跟着跑。

  但,他其实还是对那些大的东西感兴趣。

  “那这林子里最大的东西是什么?”

  张成想了想:“按我那个世界的说法,亚马逊里头最大的东西是蟒蛇?

  能长到十几米长,水桶那么粗,能缠死一头牛。

  不过这个世界有内力,有武道...不定能长得更大。”

  “更大的?”朱文正来了精神:“多大?”

  “这哪说的清楚啊,不过我那边有个说法,就是蛇大到一定程度就会成蟒,蟒大到一定程度就会化蛟,而蛟大到一定程度,就是成龙(蛇大成蟒,蟒大成蛟,蛟大成龙,龙大成王,王中王,火腿肠,一节更比六节强,果冻我选喜之郎)。

  而且我还听说殿下的镇岳枪就有蛟龙血,我想...这里或许会有蛟也说不定。”

  朱文正精神一振,转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的朱圣保:“大哥,听见没有?这儿可能有蛟!”

  “听见了。”朱圣保这会正在研究旁边一棵树上的果子,他感觉这颗果子应该是入药的好东西,头也没抬:“蛟又不是菜市场的白菜,哪有那么容易碰见,饶是当年师父为我铸枪的时候找一份蛟龙血都费了不知多大的力气才弄来的,你想在这弄到...可能性应该不大。”

  “话不能这么说,万一呢?万一这里就有呢?如果真遇到,那谁也别跟我抢,蛟龙血,这可是好东西,到时候弄点回去,给九江、柱子、沐春、雄英...他们一人打一把刀,到时候拿着出去,多帅啊!”

  朱圣保看着信心满满的朱文正,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队伍一直沿着河走。

  夜里没法睡在地上,潮湿的地面加上各种不知道是什么的爬虫,人躺下去翻个身都能压到东西。

  几人轮流打坐休息,剩下的用内力在周围撑起一层薄薄的护罩,挡开蚊虫和湿气。

  张成教他们用细藤编了几张吊床,挂在两棵树之间,躺上去离地大约半人高,虽然晃晃悠悠的,但至少不会一觉醒来发现身上爬了什么东西。

  毕竟,那些东西伤不了人,但是恶心人。

  朱文正头一回睡吊床的时候翻了个身,整个人直接翻了下来,摔在湿泥地里。

  虽然身上没有什么脏了的地方,但是李文忠在旁边的吊床上笑得前仰后合,朱文正那个气啊,抓起一把泥巴,附上内力就朝着李文忠扔了过去。

  然而兄弟俩谁又不比谁弱,泥巴过来的那一瞬间,李文忠就伸出了手,直接把泥巴弹到了一旁。

  到了第五天夜里,终于,在几人的营地旁边,出了动静。

  那天晚上轮到徐辉祖值夜。

  他盘腿坐在河边的一棵大树的横枝上,闭着眼,但方圆百步之内的动静都在他感知里头。

  才到半夜,他忽然睁开了眼...河对岸的树丛深处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很明显,这不是有脚动物能发出来的动静。

  但徐辉祖没有动,继续坐在树枝上听着,主要是实在提不起心思来,这森林里头的动物,即使再强,在这数位大宗师和一个绝顶的陆地神仙面前,都翻不起任何风浪来。

  那悉悉索索的声音持续了大约十来息,然后突然没了声响。

穿越森林

紧接着,水面上浮起一道黑影。

  那道黑影从河中心缓缓升起来,像是一根非常之巨大的树根从水中伸了出来。

  月光从缝隙里照下来,照在水面上,漆黑的鳞片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得是那么的瘆人。

  徐辉祖眯眼看了一下。

  那东西的直径就有差不多一米多宽,露在水面的部分就有五十来公分这么宽,而且还在不断往前移动。

  它的方向是朝着他们这一侧的河岸来的。

  徐辉祖没有大喊,他从树枝上滑下来,落到朱圣保的吊床边,低声说了一句:“大哥,水里来东西了。”

  朱圣保的眼睛微微睁开。

  他从吊床上坐起来,轻轻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东西,然后翻身落地,两步走到河边。

  而这些动静,自然瞒不过朱文正和李文忠。

  两人也醒了,从各自的吊床上翻身下来,悄无声息地聚到河边。

  河面上那道黑影还在往前移动,速度不快,但身子已经开始慢慢从水中浮了起来。

  那是一条大蛇...准确的说,是一条已经快要化蛟了的巨蟒。

  当它的脑袋从水里钻出来的时候,朱文正眼睛都看直了。

  “我去,哥,这玩意是蛟了吧?是不是可以给它脑袋砍了,到时候把它的精血搞走带回去打武器了?”

  朱圣保站在最前面,看着那条巨蟒从水中缓缓爬上了岸。

  它的脑袋有两米多这么宽,两只眼睛在绿油油的。

  它上岸之后,后头的躯体也在不断的从河里头涌出来。

  十米...十五米...二十米...

  最后出来的时候,朱圣保已经算出来了它的长度。

  足足三十多米。

  朱文正把横刀拔出来了,迈步就要上前:“正好,宰了看看能不能弄点好东西。”

  他脚刚抬了一步,就被朱圣保伸手拦住了。

  朱文正停下来,侧头看了朱圣保一眼。

  “干啥啊哥?你要和我抢啊?没门儿!”

  朱圣保的眼睛一直盯着那条巨蟒,没有移开。

  那条巨蟒也正看着他们,但奇怪的是,它没有立刻发起攻击。

  它昂着头,舌头一吞一吐,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慢慢地,它在原地转了个方向,头朝着河对岸的方向,然后犹如离弦之箭一般直接冲了出去。

  朱文正皱了皱眉:“它跑了?”

  朱圣保放下手:“你说呢?。”

  “它怎么知道打不过?”

  “你真以为它是傻的?蛇类虽然是冷血动物,但是对于危机的感知可最是清楚。

  咱们这里这些人的气息,即使没有明显暴露出来,它也是感觉得到的,对于完全敌不过的敌人,它真这么傻的冲上来?”

  朱文正咂了咂嘴,把横刀收回鞘里:“还挺识相,那要是刚才我不拔刀呢?”

  “你拔不拔刀它都不是傻的,一条小宗师境界的蛇,会不知道我们这些人身上这么磅礴的内力?”

  朱文正咂了咂嘴,顿觉无趣。

  他也没了睡意,一个跃起,就来到了树冠上头,整个人直接躺在了上头。

  “大哥,你说这玩意儿算不算蛟了?”

  “不算,这玩意拢共也就三十来米,要化蛟,至少也得七八十米,而且蛟的身上已经开始长手、头上开始长角,这种的才算是蛟。

  这个,也就算有奇遇的大蟒,如果能一直活下去,再过三五百年应该就有机会化蛟了。”

  朱文正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那算了,这玩意儿可遇不可求,睡觉。”

  天亮之后众人继续沿着河走。

  又走了两天,头顶的树叶终于开始稀疏了起来,光线越来越亮。

  张成拿着舆图,虽然不知道现在的具体位置,但是根据树木稀疏、土地逐渐干燥,也能大致推断出来,离出口不远了。

  “快了,再往前走一两天就能出雨林了,出去之后就是一片平地,往北走就能到巴拿马地峡。”

  朱文正走在前头,听到“巴拿马”三个字的时候猛的回头看着张成:“那又是什么地方?”

  “南北美洲之间的那一条窄路,最窄的地方大概七十里宽,咱们从那穿过去,就能到北美洲了。”

  张成把舆图卷好收起来:“不过那地方现在住的都是一些小部落,用石矛的,对咱们没威胁。”

  “那正好。”朱文正说:“省得再打一架。”

  他其实不是很想这么早早的就和谁打一架,这好不容易才出了雨林,自然是要稍微缓上两天。

  出雨林的那天中午,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

  前面不再是遮天蔽日的树冠,而是成片的低矮灌木和草地,再远处能看到几座不高的小山包。

  朱文正站在雨林边缘,深深吸了一口气:“爽!总算出来了!这外头的空气就是好,太阳晒着也舒坦。”

  “这地方比林子里干爽多了。”

  张成走到最前面,看了看舆图,又抬头辨别了一下方向:“往前再走半天,就到巴拿马最窄的地方了。

  穿过去之后还有很长一段路,但至少不用再钻林子了。”

  众人原地休息了一会儿,稍微休整了一番,然后继续赶路。

  出了雨林之后速度明显快了很多,脚下不再是泥泞,而是结实的地面。

  几个人撒开了步子,一步跨出就是好几丈,过草地的时候几乎是贴着草尖掠过去的。

  半日之后,到了巴拿马地峡。

  地峡中间是一条天然的古道,地面上有明显的踩踏痕迹,是当地的印第安部落世代贸易走出来的。

  “这条路往北走一直通到墨西哥那边。”张成说:“咱们沿着走就行,估摸着走个两天就到墨西哥南部了。”

  路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村落,用木头和茅草搭的圆顶屋,屋外晾着鱼干和兽皮。

  那些部落的人远远看见有人过来,有人躲进了屋里,有人站在屋门口握着石矛盯着看。

  但他们看见那七个人行走的速度之后...那些还有想要试探的心思全都悄然沉寂了下去。

  朱文正路过一个村落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一个大约十来岁的孩子蹲在屋门口,手里攥着一块磨尖了的石片,眼睛瞪得溜圆看着他。

  朱文正对他咧嘴笑了一下,那孩子吓得往屋里缩了缩,手里的石片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吓着人家了。”李文忠在后头说。

  “我就笑了一下。”

  “你那笑跟要吃人似的。”

  “你管我吃不吃人?”

  过了巴拿马之后进入中美洲,地势开始起伏,沿途路过不少玛雅时期的石头城。

  那些城池大多已经废弃了,上头全是枯草。

  虽然有几座还在有人住,但规模都不大,城墙上站着几个穿简易皮甲的哨兵,远远看见有人过来就敲起了鼓。

摄像头?

鼓声在空旷的草原上久久回荡。

  几人并没有恶意,至少现在,这里不是他们的目标。

  这里实在是让他们提不起兴趣,不如留给后来人。

  出了这里之后,地势再次变化,继续往北,开始出现了大面积砂石嶙峋的地带。

  这里有很多游牧部落,这些部落的人比起北美南部的人来说,更像是战士。

  他们身上都刻画着看不懂的符号咒语,还背着弓箭。

  但这些人看见这一行人的行进速度比他们骑马还快之后,都选择了远远的避开。

  一行人的速度极快,不过短短两天半,众人就抵达了一个高原的边缘之地。

  此地的景象与之前见到的完全不同。

  一眼看去,仿佛就是被火焰炙烤过数年,以至于土都是红褐色的一般。

  这里非常的干燥,就连土地上的草都是枯草,树都干得可以直接烧火使了。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嚯,咱们这是到哪了啊?火焰山?”朱文正看着面前的土地,嘴角抽了抽。

  这地方还能有人住?

  张成站在众人身侧,看了看前头的地形,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头的舆图。

  “咱们继续往前走两千里地左右,就能抵达美利坚的边境了,到了那,和这里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边有什么?”

  张成耸了耸肩:“这哪知道去,反正可以知道的是那边肯定不简单,而且,咱们很快就能知道了。”

  荒漠的最后两天半走得人那叫一个烦躁。

  朱文正起初还跟李文忠有一搭没一搭地拌嘴,后面连嘴都不想拌了,闷头走,偶尔抬头看看太阳在哪个方向,又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

  脚下的路从红土变成了碎石,从碎石变成了硬邦邦的土,踩上去像踩在陶片上一样嘎吱响。

  风吹过来,连风都是热的,吹得人更加烦躁了。

  其实温度和天干对于几人来说都不是什么问题,就是这种一眼看到头的荒漠,唯一看得到的活物就是在地上爬的小虫子之类的。

  这种感觉,让人心中烦躁不已。

  朱文正越走越烦,手里头的横刀在地上到处乱戳。

  “这破地方,也实在是太无聊了些,比草原还无聊。”

  “来了就别磨磨唧唧了,怎的跟京城那些只知道学女红(工)和深宅勾心斗角的小女娘一样?”

  “说说还不行啊?”

  时间,就在朱文正和李文忠的拌嘴之中过去。

  两天很快就过去。

  张成走在队伍中间,一直在留意远处的地平线。

  终于,在两天半以后,他放慢了脚步,抬手朝前方指了一下:“殿下,看见那边了没有?”

  朱圣保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远处的地平线上竖着几根细长的金属杆子,杆子之间拉着一道道的铁丝网,铁丝网后面立着一块铁皮牌子。

  牌子上的字母已经有些褪色了,但那红色的漆还是那么的显眼,即使隔着数里地,朱圣保都看得清清楚楚。

  朱文正眯眼看了好一会儿:“到了?”

  “到了。”张成把手里那卷早就开始褪色的舆图卷了卷塞进了包袱里头:“这就是边境线。”

  几人放慢了步子走到铁丝网跟前。

  朱文正伸手想碰一下那铁丝,就被张成叫住了:“别碰,那东西可能通电。”

  “通电?”朱文正把手缩回来,他不知道通电是什么,但是只要说到电,不管是谁的脑袋里都会在第一时间想到天上的闪电...以及朱圣保那每次出手都跟要灭世一般的景象:“什么叫通电?”

  “就是...你摸着会被电打一下,跟被雷劈差不多,不过没雷那么厉害,但是普通人也还是会被电得直抽抽。”

  朱文正把手背到身后,顺着铁丝网走了好一会又走回来:“这玩意儿能防谁?我一刀就能给它直接劈成十八瓣儿。”

  “防牲口的,也防人,不过防的应该就只是稍微南方一点的那些游牧民族。

  但主要不是这几根铁丝,真正的东西应该不止于此。”

  张成蹲下来,手掌贴着地面感受了一下,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地底下埋着震动传感器。

  人踩上去,只要发出一点点震动,即使非常的微小,它都能感觉到,然后把信号传回后头的站点去。

  不过咱们不怕这个,脚底覆一层内力,直接离地行走,任它什么震动传感器都感觉不到咱们就在传感器的脑袋上。”

  李文忠也蹲下来摸了摸地:“那传感器是什么样的?”

  “我也不知道长什么样,反正有肯定是有的,埋在地下两三尺深的地方,对寻常人来说肯定是感受不到这玩意儿的,但是在座你我对于环境的感知何其敏锐。”

  张成说着,抬脚踩了两下,脚底离地还有一丝丝缝隙,踩下去确实没有实打实地碰到地面。

  “那岂不是咱们走过去他们连个屁都听不见?”朱文正原本是站在地上的,听着这话也长高了一丝,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是踩在空气上的。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几人没有多耽搁,轻轻一跃,便跨过了这道绵延了不知多长的铁丝网。

  脚踩到对面地面的那一刻,朱文正回头看了看来路,又转回来,大步跟上了队伍。

  走出去几十米之后,张成忽然停了下来,仰头看着前方从天上到地上的黑线,微微一怔。

  不对...黑线...这玩意儿是传输线?

  张成连忙顺着黑线寻去,最终,他在一棵树上看到了一个发着微弱红光的机器。

  “殿下,上头有东西。”

  朱圣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棵树上挂着一个亮银色的玩意儿,上头还在发红光,红光一直在闪烁,就像是什么动物在眨眼一般,而且那玩意儿的正面还有一小块玻璃片。

  玻璃片,这东西在之前的大明朝可是好东西,寻常人家苦一年都舍不得买,不过张成这么多年研究出来了无数的东西,玻璃片,也就开始朝着百姓普及了。

  但这玩意儿在海外,可都是紧俏货。

  没想到,在这居然随处可见?

  “那是摄像头,能隔着老远看见咱们。”张成的喉咙动了一下,他没想到,这边,居然真的已经进入到了现代社会...

  虽然看摄像头的款式,像是八九十年代的东西,但是这无一不在说明,这里的科技水平,非常之高。

  但其实也不全是坏事,如果能够拿下这里...或者至少拿下部分,那就能使大明的科技,进入到一个飞速发展的阶段。

  “而且它现在已经在看咱们了。”

  朱文正仰头跟那个摄像头对视了一眼:“它看见咱们了?”

  “看见了,而且不出意外的话...在这摄像头后头的人应该也看见了。”

见到突击步枪

与此同时,北边大约一百里地的一座雷达站里,两个穿着灰绿色制服的士兵正并排坐在一张金属桌子前头。

  桌子上摆着两个显示屏,左边的屏幕显示的是边境线的实时画面,右边是一个监控系统的回放画面。

  右边那个士兵正翘着腿端着一杯黑乎乎的东西,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屏幕。

  他刚把杯子里最后的一点喝进嘴里,屏幕上就闪了一下。

  七个人影出现在画面边缘,正在靠近边境的铁丝网。

  他的动作猛地停下,伸手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嘿,兄弟,你看这个。”

  旁边那人凑过来,几个人影已经越过了铁丝网,正不紧不慢地朝北走。

  从显示屏里头看着,他们走路的姿势和寻常人不太一样,寻常人即使再怎么放轻脚步,也会留下脚印,还有看不到的震动。

  但这几个人走路根本没有脚印,甚至就连尘土都没有带起来一点。

  “传感器响了没有?”左边那个士兵问了一句。

  右边那个低头看了看系统界面:“没响,一点动静都没有。”

  “传感器坏了?”

  “不知道。”右边那个士兵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摇了摇把:“先报上去,报上去再说,这事可不能留在我们的手里头。”

  电话接通了,他对着听筒说了几句话,大意是边境线出现身份不明的几个人,已经越境,移动方向是正北,速度有些快,传感器的系统没有任何触发记录。

  听筒那头的人先是沉默了一会,随后一句知道了,电话就被挂断。

  “中尉说知道了,待会儿派人过去看看。”他重新坐下来,把屏幕上的画面放大看了看那七个人的穿着,又嘟囔了一句:“穿得挺奇怪,这是哪里的打扮?看着不像南美洲那边的人啊...”

  哨站的值班室里安静了一阵。

  屏幕上的七个人影继续朝北移动,出了右边那个摄像头的覆盖范围之后,拐进了旁边一丛灌木的阴影里,然后就再没出现在下一个摄像头画面中。

  “他们拐到盲区了。”左边那个士兵说了一句:“要不要通知巡逻队往那片区域多转一圈?”

  “中尉说了待会儿派人,等他命令吧。”

  大约一炷香的工夫之后,一个穿着军官制服的中年男子,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手里端着一杯和之前士兵喝的一样的黑乎乎的东西。

  他走到两个士兵旁边看了一眼屏幕:“人呢?”

  “从画面上消失了,长官。

  没再出现在下一个摄像头的视野里。”

  中尉喝了一口咖啡,没太当回事。

  边境线上偶尔会有从南边过来的牧人走错路,赶回去就是了。

  他放下杯子,拿起桌上另一部电话,接通了巡逻队的频道:“派一支巡逻队出去,朝着边境网的方向走走,找几个人,据报是十多分钟之前入境的,穿着怪异,找到之后带回来问问话,问完了送回去。”

  频道那头应了一声。

  两辆灰绿色的吉普车很快从哨站侧面的车库里开了出来,朝着南边的边境方向开去。

  而这个时候,朱圣保几人已经不在摄像头能看见的范围里了。

  他们拐进了一片灌木丛之后就没有再沿着不是很明显的公路走,而是斜穿过了一片荒地,绕过了两个摄像头的监视死角,朝着更北的方向推进了大约一个多小时。

  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几人没有停歇,而是趁着月光,朝着之前认定的方向继续前进。

  没走多远,前头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灯光。

  那个灯光和火把、油灯完全不同,火把和煤油燃起来只要有点风,都会开始摇摆,而这个没有、

  趁着灯光和月光,众人看出来了,前头是一个镇子。

  在镇口还有一盏非常亮的路灯,下头还停着一个看着像是非常非常缩小版的火车头。

  张成远远看了一眼,心里大致估算了一下:“是个小镇,边境上的那种,应该是做买卖的,而且肯定有驻军。”

  几人放慢了脚步,从荒原之中走了出来,走到了公路上,然后顺着公路走进了镇子里。

  街道两侧是低矮的木屋和砖房,有些已经关门了,有一家杂货铺还亮着灯,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在翻报纸,在他身后,还挂着一把和连发火铳很像的枪。

  街对面蹲着一个穿蓝色制服的年轻人,正靠在墙根底下抽烟。

  看见几个人从暗处走过来,那蓝制服站了起来,手里还夹着烟,上下打量了他们好几眼,嘴里说了一句什么。

  张成听了个大概,走到前面:“他是镇上的警察,问我们是从哪来的。”

  朱圣保没有说话,只点了一下头。

  “我们是从...南...南边来的,路过这里,想来找个住处住一晚。”

  警察又说了几句,张成的脸色变了一下,转回来压低声音说:“殿下,他要求我们把武器交出来,说是边境规定,外地人不能携带武器进城。”

  朱文正虽然听不懂,但“武器”那两个字的意思他听出来了。

  那警察一直在看他的横刀,这玩意其实在任何一个地方,即使是大明,这种武器也不是寻常人能够佩戴的,没想到,在这居然也是。

  他把手搭上刀柄,看着那警察,没说话,也没松手。

  警察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等他把话说完,镇子另一头忽然亮起好几道亮光。

  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三辆灰绿色的铁皮车从街角拐了出来,车轮碾过路面,在几人身前十来步的地方一字排开。

  他们是镇子里头最后的三支巡逻队,在朱圣保几人刚抵达镇口的时候,就被摄像头直接拍了下来,中尉也没有犹豫,即刻下令,让手底下的巡逻队赶往镇口。

  车门几乎是同时打开的,跳下来十几个穿灰绿色军装的人,手里端着长条状的黑铁家伙,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他们几个。

  紧接着街道另一头也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几个穿深蓝制服的警察从侧面围了过来,手里举着手枪,把半条街封了个严严实实。

  朱文正扫了一圈,目光在那些枪口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头对朱圣保压低声音说:“大哥,前面那排人手里拿的东西,是不是就是张成之前说的突击步枪?看着很像那个描述啊。”

  “想来应该大差不差。”朱圣保说。

  张成站在朱圣保旁边,看着前头那些大兵手里头的武器,低声道:“殿下,这些人手里拿的就是突击步枪,咱们之前捡到的弹壳就是这玩意儿用的。

  这里大概有二十多个人,如果真打起来...”

座天使?震仰盂!

“暂时先不用打,而且就算真打起来...你未必还怕了这些东西不成?”

  “那倒不是,就是这玩意儿看着有点唬人,真打起来,三息之间,这些人要是还能站着,明天我就给你当马骑。”

  “其实你小时候也总被我当马骑,只不过你可能不记得了...”

  就在朱圣保和朱文正谈笑之间,对面终于有了动静。

  在人群中间有个人见着这几人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不知道是心中不忿还是紧张了,手轻轻一抖。

  然后枪响了。

  一颗子弹从手枪的枪管里飞了出来,火光在傍晚是那么的鲜艳,子弹直冲朱圣保的胸口而来。

  朱圣保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前。

  那颗子弹飞到他身前一丈的时候开始骤然减速,最终停在了朱圣保身前两步远的位置。

  那颗子弹就这么停在他的面前,虽然子弹还在旋转,但无法再往前推进哪怕一寸。

  朱圣保轻轻往前一推,那颗子弹瞬间倒飞,速度之快,比子弹出膛的速度还快。

  而飞回去的那颗子弹,则是按着原来的轨迹,直接冲进了那把手枪之中,将枪管直接炸开花。

  而开枪的人则是愣愣的看着手中炸成了花的手枪。

  而发现朱圣保有攻击意识的其他人,则是立刻准备对着朱圣保开火。

  朱圣保收回手,在场内环视了一圈。

  “告诉他们,本王并无恶意,但若是还继续用枪指着本王,本王就视为挑衅,届时,若是发生了什么不可控的事情,本王概不负责。”

  张成听完沉默了一会。

  “怎么了?”

  “殿下...我英文...没这么好...翻译不过来...”

  朱圣保有些无奈地闭了闭眼。

  这些人啊,以前一个个的多能干,再看看现在...一个个的,啥也不是。

  “罢了,我自己来吧。”说着,朱圣保朝前迈了一步。

  本就紧张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了。

  “本...”

  朱圣保还没开口,周围就响起了密密麻麻的枪声。

  朱圣保单手一挥,几人周身的空气骤然扭曲,无数子弹全都停滞在了众人身前。

  “殿下!我知道了!这是清空弹匣!”

  “清空弹匣?”

  “就是遇到不可控的因素的话第一件事就是把手里头全部的子弹都打出去,打得死就可以休假,打不死就马上叫增援!”

  “不是...你原本在的那方世界都这么粗鲁?”

  “也不是,主要就这么几个国家是这样的,咱们那没这个习俗...”

  对面已经发起了进攻,朱圣保自然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

  只见他单手拇指按在食指中节,口中一声轻喝:“震仰盂!”

  在他脚下立刻显现一个太极八卦图,八卦图开始飞速旋转,直到在他面前停止。

  赫然就是一个?的符号。(我其实不懂这个,有错误就忽略一下哈)

  而从他开口到八卦图停止,不过一息时间。

  随后,原本停在身前的子弹开始飞速倒飞,速度更快,其上似有雷光流转。

  子弹飞回去的时候在空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那些士兵一看见八卦图的时候就开始寻找地方躲避。

  还没等他们躲好,子弹就已经擦身而过,朝着四面八方射去。

  “本王虽无敌意,但是诸位好似并不欢迎本王来此,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本王,此番作为,不过是小小惩戒罢了,若是再有挑衅之为,那便...”

  朱圣保话还没说完,在他身后的朱文正便是一声大喝:“便是,一个不留!”

  和咆哮声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道肉眼可见的刀光,朝着路中间的吉普车直直劈去。

  待刀光散尽,便见着原本坚不可摧的吉普车,从中间断作了两节,汽油流了满地。

  “这是...这是魔鬼?”蹲在一旁掩体后头的大兵看了一眼站在路中间的众人,紧张得浑身都在发抖。

  而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雷达站里头的中尉。

  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的响亮。

  朱圣保抬眼看去,就见到了从道路尽头走来的中尉。

  “这人...”朱圣保看不出来他的身份,只知道肯定是这个镇子里头有头有脸的人物。

  “殿下,看他的肩章,这是个中尉,就是...类似于总旗?”张成定眼看了看对面中尉的肩章,凑到朱圣保身旁小声解释。

  那名中尉走到近前,先是看了看一旁已经彻底报废了的吉普车,又看了看墙上到处都是弹孔,还有周围只顾躲藏的士兵等人。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朱圣保的身上。

  他朝着朱圣保敬了个礼:“这位...这位先生,我是这一带边境巡逻队的指挥官卡特,请问...请问您是...是否是座天使军团...”

  座天使?

  朱圣保不知道什么天使,但张成可是知道的。

  座天使是某个教派里头的高阶天使,仅次于炽天使和智天使,好像...好像是那种长满眼睛的圆球,虽然有翅膀,也知道是天使,但是这种模样...如果以后他死在了这里有天使来的话...算了,还是去地狱吧。

  不过也不一定,毕竟自己是那边的人,而且自己前头站着的这位可是正儿八经的四御之一的化身,这个分量可比什么鬼天使要强上不是一点半点。

  “殿下,如果他们这有座天使的话,那么我大概知道对面的国王是谁了,要么是耶和华,要么就是耶稣。”

  “耶和华?耶稣?”

  “对,就是这边人信奉的上帝和上帝之子,天使又分为炽天使,就是最高阶的天使,战斗力最强,其次就是智天使,是最智慧的天使,再后面就是座天使,而在这三个天使下头还有主天使、力天使、能天使和权天使。

  想来应该是您之前挡住子弹的一幕被他看到,他就以为您是座天使军团的人。”

  朱圣保听完,抬起头看了看站在原地的中尉。

  “本王并不是什么座天使军团之人,本王乃是大...乃是南美洲之地的天神!”

  听到朱圣保这话,朱文正是最先忍不住的,虽然他没有直接笑出声,但是肩膀也在疯狂的抖动。

  “老三,你说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很明显,就是怕打不过,到时候就算是找麻烦也是南美洲先扛着,给朝廷那边一点发展的时间。”

  “大哥可真坏。”

  “你也不比他差。”

  中尉听到这话也是一怔,他没想到,一个蛮荒之地,居然能够出现一个这么强大的人?

  但他也不敢掉以轻心,毕竟这是一洲之地的天神,稍微一个没处理好,那就是大国纠纷。

  他对着朱圣保又行了一礼:“这位天神,您先稍等片刻,我要去向上级汇报情况,还请您在这段时间就在原地等候,不要轻举...”

艮覆碗!

朱圣保并没有为难中尉,而是点了点头,示意他尽管去请示。

  中尉进去之后,外面的对峙虽然缓解了不少,但还在继续。

  那些士兵虽然都躲在了掩体后面,但是手里头的枪都换上了新的弹匣,随时可以开火。

  而朱文正的手却一直都搭在刀柄上,他的意思很明确,只要再有一颗子弹打出来,自己也就不会再留手。

  “老三,你说真打起来,我多久能把他们了结了。”

  “五息吧,不能再少了,你的水平也就这么点。”

  “?打个赌呗,要是三息之内我能解决,回去你就做我的护院。”

  离开的中尉过了近一刻钟才出来。

  他出来的时候手里头还拿着一个小黑盒子,旁边连着一根很长的线,一直连到了屋子里。

  “殿下,这是电话,可以与百里、千里之外的人对话,不过这是老东西了,在未来,会有那种很小一个的电话,随时随地都能打电话,不用这么长的线连着。”

  朱圣保点了点头,中尉已经捧着电话来到了朱圣保的面前。

  “这位...这位天神,电话那头的,是我的上级,伊万少校,他想与您通话。”

  朱圣保微微颔首,伸出手接过听筒放在耳边。

  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比中尉客气不少,有一种刻意的平稳感:“几位是从南边来的?”

  “是。”朱圣保说。

  “刚才边境哨所的士兵已经报告了各位的入境情况,刚才发生的事...我也听说了。”那声音停顿了一下。

  “在我们这里,能够空手停住子弹的人并没有多少,至少在我的认知当中,只有圣裁天使军团的高阶成员能做到。

  阁下既然不是天使军团的人,那就更让人好奇了。”

  朱圣保没接话,听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我的意思是,如果各位没有恶意的话,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

  我这边派人来接各位到市里来,当面聊一聊,总比在边境上一直这么僵持着要好很多。”

  这话一说出口,朱圣保这种活了近百年的老狐狸怎么可能不知道对面人的想法。

  不就是想要先稳住自己,然后派人过来。

  至于是接还是大军压境,那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换到自己在那个位置,肯定是稳住之后,立刻派出自己现有的所有力量,对敌方进行一个战略打击。

  “不必来接了,本王有空了,自然是会来与你见面的。”

  说话的时候,朱圣保的内力已经顺着听筒里头的声音开始追踪对方的位置。

  远倒是不远,也就两百来里地。

  那里有一个非常巨大的城镇,里头有很多的高楼,而说话的这个人,则是站在一个戒备森严的屋子里。

  说完话,朱圣保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而是将手中的听筒递还给了中尉。

  中尉接过听筒连忙放在耳边。

  “不管你用什么方式,就算是所有士兵所有警察都战死,也必须把他们留在原地!我马上上直升机,半个小时之后我就会抵达,在我到达之前,他们谁都不能走!”

  中尉听着电话那头的话,心里头连连叫苦。

  他怎么不想拦啊,可怎么拦啊...对面那一挥手就把子弹全挡住的魔法,跟圣裁天使团一模一样。

  而拥有圣裁天使团实力的人,哪怕是少校亲自来了,也只有挨揍的份。

  “少校...”

  “这是命令!”

  “是!”

  撂了电话,中尉很是为难的看着朱圣保几人。

  拦吧,在场的数十名士兵加上镇警...也不够对面杀的。

  不拦吧...少校来了之后自己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就在他纠结犹豫的时候,朱圣保已经做出了决定。

  两人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果然和他料想的一样,对方就是想把自己留下。

  而留下做什么,虽然不得而知,但是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唉...”朱圣保叹了口气,手中开始动作。

  大拇指点在了食指根部,口中念念有词。

  “艮覆碗!”

  随后,太极八卦图继续运转,转到朱圣保面前的时候,正好是?符号。

  符号亮起,光芒大盛。

  骤然风起。

  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吹得人都有些睁不开眼。

  而且,这风越刮越大,越刮越猛。

  中尉心中一紧,不对,怎么会起风,而且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快!开枪!拦住他们!”来不及犹豫了,军令如山,上司已经发话了,自己无论如何也得进行下去。

  子弹倾泻而出,朝着众人打来。

  子弹并没有打中任何一个人,而是直接穿过了众人的身体,飞进了后头的黑暗之中。

  朱圣保并没有立刻就走,而是朝着朱文正点了点头。

  朱文正狞笑一声,横刀出鞘,一刀劈出。

  一道近十米高的刀气从横刀劈出,所过之处,连地上的水泥地都直接被劈成了两半。

  而刀气的路径点上,那些躲在掩体后头开枪的士兵,他们虽然看到了这道刀气,想躲开,但是完全躲不开。

  他们只能看着这道刀气将他们吞噬。

  直至,被刀气搅碎,满地的鲜血。

  朱圣保对着中尉笑了笑:“这位...中尉是吧,此次算是本王送你们的一份见面礼,也是一个警告,在本王的国度,有一句话叫做再一再二不再三,这是第二次,下一次,就会是我们正式开战。”

  说完,朱圣保迈出一步,直接踩在了艮字上面,随后,烟尘四起。

  中尉抬起手挡了挡风沙,当他能够睁开眼的时候,却发现几人都消失在了原地。

  风停了,吹来了很多的风滚草,还有厚厚的一层沙。

  中尉来不及思考,立刻拨通了远方的电话,。

  远方,少校正要踏上直升机,电话又响了起来。

  “人留下了?”

  “没...没有...”

  “你是怎么办事的?连几个人都留不住?你到底还想不想干了?!”

  “长官...不是我不想拦,而是根本拦不住,子弹打在他们身上连一点伤都没有,而且...而且他们是直接消失的。

  以及,为首的那位南美洲天神在离开之前,还郑重警告了我一次...说这是第二次,还有下次的话,就是全面开战的时候。”

  “这么嚣张?”少校在电话那头都差点气笑了。

  现在的神圣美利坚,哪里还是百年前的模样。

  现在的美利坚不但有最强的火力,还有十二圣徒、圣裁天使军团和圣裁骑士团。

  现在的美利坚,要覆灭一个国家,不过就是眨眼之间的事情罢了。

  “但是少校...现在最重要的都不是这些...而是我们开枪之后,他们...有了动作,我方死亡十二人,没有一个受伤的...”

  少校听着这话,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逐级上报

十多名大兵全阵亡,零受伤。

  这光是赔偿都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而且他还得打报告给上头,这个消息,很有可能会传到圣徒的耳朵里。

  “立刻!立刻把事情原原本本的给我说!要是拿不出一个我满意的结果,圣徒那边,你自己去解释!”

  中尉听到圣徒两个字的时候,身子一抖,连忙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讲出来。

  讲完,少校也沉默了好一会。

  “算了...你继续巡逻,死亡报告明天递上来,我给你交上去...”9中尉听得出来,少校的语气之中满是疲惫。

  这也正常,这事儿落在谁脑袋上谁都得疲惫一会。

  这是十来名大兵,而且现在的美利坚是属于和平时期,这些死亡的大兵还都是因为非战而死,到时候赔偿起来...是一个天文数字。

  等电话断线,中尉这才把听筒放回底座。

  街上的士兵现在一个个的都还没回过神来,他们见到了此生最难忘的一幕,即使那些人走了,他们都还在回忆当时的一幕。

  一道刀光,绞碎了十多人,

  镇子重新安静了下来,镇警开始打扫着街上的残骸。

  而朱圣保等人,已经出现在了数十里之外。

  朱文正落地的时候一个没站稳,整个人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看不到小镇了。

  “大哥,那帮人会不会追过来?”

  “追?大哥都警告过他们,他们要是懂事肯定是不会再追了的,毕竟谁也不想惹恼一个天神,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至少表现出来的战斗力,逼得他们只能吃下这个大亏。”

  “那那个少校怎么说?咱们就这么给他放了?”

  “他现在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朱圣保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远处天空如同沙粒一样多的星星。

  “他做不了主,他没有任何资格来追捕我们,而能做主的...现在还不知道咱们已经进入到了这里。”

  “那咱们这就算混进来了?”

  朱圣保摇了摇头:“不尽然,他虽然不能做主,但是这件事情事关重大,他肯定是会上报的,至于报到哪里...目前还不清楚,但可以知道的是,最多三天,咱们的画像和介绍就会出现在他们的国王...或者是别的什么官员的面前。

  到时候,咱们可就要面临这无休止的试探和追杀了。”

  “怕个求!他来多少,我一刀砍死多少!”朱文正不屑的呲了一声。

  “那接下来咱们去哪?总不能跟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吧?”

  朱圣保没有说话,而是转过头看了张成一眼。

  张成自然会意,他是这群人之中唯一一个知道得最多的。

  所以,他包里其实是有另一幅地图的,这幅地图不同于之前的,而是他记忆之中的美利坚地图。

  虽然不是那么详细,但是某些重要的地方都是在的。

  比如未来的世界第一大都市纽约,比如未来的美国军政中心的华盛顿。

  这些,可都在他的地图上。

  虽然可能会有些出入,但是大方向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他把地图掏出来,摊开,抬手指着一个方向,和这里几乎是一个西南一个东北:“如果按照后世的说法,这里,就是美利坚的王城。”

  朱文正凑到张成身旁,看了一眼那个小圈。

  “这是哪?看着好像很远啊...”

  “华盛顿,后世的美利坚首都,如果那个穿越者和我一样是...不,他肯定是后世来的,而且他在这里发展出了政权,那么,这里,应该八九不离十,就是他选的首都。

  因为在未来,这里就是全球守卫最森严的地方,所有的大人物全都集中在这里。

  而且,据我所想,所谓的圣裁天使军团,很有可能也就在华盛顿驻扎。”

  “所以这里到底有多远,咱们要走多久?”

  “从咱们现在的位置到华盛顿,直线距离大概七千多里地。

  沿途要经过好几个州,新墨西哥、德克萨斯、路易斯安那、密西西比、亚拉巴马、田纳西、弗吉尼亚,最后到华盛顿。

  如果咱们全力赶路,不绕路、不躲的话,大概要七八天。但如果要躲开摄像头和巡逻队...还要一路走一路摸情况的话,估计得个把月吧。”

  就在众人还拿不准主意的时候,朱圣保开口了:“慢些走吧,赶路快没什么用,咱们现在光知道他们有个天使军团,而他们有多少人,有什么装备、什么战斗力,这些咱们一概不清楚。

  而且,他们真的就只有天使军团?我是不相信的,我想,他们或许还有什么藏得更深的底牌也说不一定,不然光凭天使军团可不一定够征服这个世界的。”

  朱文正点了点头,他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光是知道他们有天使军团没有用,连他们的军团有多少人、什么级别的战斗力、什么装备、到底驻扎在什么地方,他们完全不清楚,如果这么贸然冲到对方的王城,很有可能就会撞个头破血流。

  而比起速度,他们更需要的是美利坚的所有信息。

  至少要知道他们到底发展到了哪一步,到底有些什么底牌。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够做出相应的决策,到底是正面应对,还是刺杀,这都要考虑。

  “那咱们怎么走?”

  “从这儿往东北走,沿途就会经过我刚才说的那几个州,这条路会有几个大城,正好,咱们可以到这些城里头去探探消息。”

  朱圣保点了点头:“那走吧,咱们慢慢走,现在最着急的,不是咱们。”

  说完,朱圣保迈开步子就开始在前头开路,其余几人跟在他身后,一步便是数丈。

  与此同时,少校所在的位置。

  他没有再往边境去,现在去那里已经没有用了。

  他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拿起电话打了不知道多少个号码,从边境哨站打到州军务厅。

  他不是不想打到陆军部值班室,而是他不知道那里的电话号。

  况且,就算是他知道,他也打不过去,陆军部值班室根本不会接听这种电话。

  他所要做的,就是将消息传到州军务厅里,再由州军务厅转达至陆军部,然后由陆军部的长官来决断。

  这件事,他没有办法就这么掩盖过去。

  电话打到州军务厅值班室,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军官。

  “我是南部边境第三防区指挥官,少校军衔,有紧急军情上报。”

  “什么情况?”

  “边境小镇发生交火事件。

  我方阵亡十二人,对方七人,身份不明,疑似从南美洲方向入境。

  对方具备超凡能力,目前已经消失,行进路线不明。”

  值班军官一听,事情有些严重:“我需要向总长汇报,你保持线路畅通。”

圣雅各

不过两三分钟之后...

  “喂?我是约翰逊,哪位?”

  “长官,我是西南边防分区少校伊万,今晚辖区发生了一起重大事件,需要上报。”

  “说。”

  “我辖区的巡逻队在边境小镇与一群身份不明的人员发生了接触...”

  “接触?隔壁来的?他们能跨过边境?他们敢?”

  “不是...是从南美洲来的,他们自称为南美洲的天神,我方...”

  少校沉默了一会:“我方与他们发生了交火,对方共八人,在拦截过程中...我方阵亡十二人,全部阵亡,无一受伤...”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

  “你再说一遍?阵亡多少人?”

  “十二人,长官!

  而且全部是在一次交火之中当场死亡的,据边境指挥官传回来的消息,是对方天神一刀所造成的结果。”

  约翰逊的脸色有些难看:“现场录像有没有?”

  “边境哨站的摄像头有记录,但是画面不是很清楚,镇口的监控拍到了部分经过,但是...不是那么的清晰...”

  “把录像调出来,加密传过来。

  还有,那批人的特征描述,越详细越好,半个小时之内,我要看到完整的报告。”

  “是!”

  二十五分钟之后,一份加密的报告通过有线线路传到了州军务厅。

  约翰逊坐在办公桌前头把报告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看了模糊的录像看了好几遍。

  画面里是八个人从镇口出现,走进了街道,然后被镇警和巡逻队包围,接着就是枪响了一声,子弹停在了半空之中,随后就是一长串无意义的对话。

  再接着...就是密密麻麻的子弹朝着几人倾泻。

  随后,就是一道很不明显的光自几人之中发出...

  这件事情...有些麻烦了啊...

  “这件事情,不管是你还是我都担不起,必须递到上面去。”约翰逊拿起听筒,和伊万通着电话。

  “要递到陆军部?”

  “这件事情的性质已经超过了州军务厅的处理权限,十二名士兵在非战时状态下阵亡,而且对面具备超常规作战的能力。

  这已经涉及到了国土安全层面了,必须上报到陆军部。

  而且,你那边的人,嘴巴也严实点,这件事情,不能传出去,有必要的话...可以让别人知道,进入我国领土的这些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你...懂我的意思吧?”

  伊万一听,顿时只觉汗毛直立。

  这话的意思他怎么可能不懂。

  整个边陲小镇的巡逻队...都是可以随时抛弃的棋子。

  第二天一大早,约翰逊就将电话打到了陆军部的值班室。

  “我是约翰逊上校,亚利桑那州军务厅总长,有紧急军情需要上报陆军部。”

  “你说。”

  约翰逊把情况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比伊万对他说的还要仔细。

  “录像有拷贝吗?”

  “有,现在正在往陆军部邮箱发送。”

  “好,这件事情先不要扩散,对于事后的处置,你比我更清楚,这件事情,一定不能有多余的人知道。”

  “是!”

  自朱圣保等人离开,到早上,不过短短数个小时,他们的所作所为和录像,就已经从市军事基地辗转到了州军务厅,再从州军务厅辗转到了陆军部。

  终于,摆在了陆军部大臣圣雅各的桌上。

  “将军,南部边境发生了一起恶劣事件,边境巡逻队与八名不明人员交火,阵亡十二人,对方具备非常规能力。”

  圣雅各原本正在看一份关于新式装甲车的列装进度报告,听到这话,他将手中的文件放下。

  当他抬起头,录像已经开始播放。

  画面里路灯昏暗,八道人影站在街道中央,一个穿着奇怪衣服的人随意一个手势,那些子弹就直接穿过了他们的身体,而在这之后,就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抬手就是一刀。

  圣雅各看完录像,微微闭了闭眼:“这些人现在在哪?”

  “失踪了,从边境小镇消失之后,到现在,我们都没有接收到过类似的消息。”

  “通知FIB(谁知道这是哪里的),让他们在全国范围内搜索。”圣雅各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外头巨大的草坪,还有外头站着的很多西装笔挺的特情局(知道是啥就行了)警卫。

  “同时抽调一支圣裁骑士团的追击小队,让他们立刻南下,一定要知道他们的消息。”

  “抽调多少人?”

  “暂时抽调一支三十人小队,配备单兵重装备,如果遭遇,尽量拖住,等待后续支援到位。”

  圣雅各转过身,看着美利坚全境地图。

  “另外,通知全境的州军务厅,加强巡逻,所有的摄像头和哨卡二十四小时监控,只要发现有异常人员,立刻上报。”

  “是!将军!”上校连忙敬了个礼。

  等上校走出办公室之后,圣雅各又坐回了办公桌后,他把那段录像放了又放。

  虽然看不清这些人的面容,但是从这几人的走路步伐、体型等来看,这些人里头,普遍年纪应该都不大。

  难不成,真的是什么南美洲的天神?

  一个蛮荒之地有天神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但是一次出现这么多...那就有点太过惊人了。

  前两年登陆南美洲的时候,虽然没有进入到腹地,但是也能看出来,那里并没有什么天神。

  而此时,朱圣保等人已经远离了边境数百里。

  “大哥,咱们都走了这么老远了,看到的除了那些铁皮车子和几座城市之外,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啊...甚至就连那些什么直升机、坦克的咱们也没见到啊...”

  “这才多久啊,急什么,人家又不是把这些东西摆在大街上给你看的。”李文忠蹲在一旁,拿着一块不知道从哪摸来的压缩饼干吃着。

  “你吃这啥玩意儿?”

  “不知道啊,之前跑的时候我从镇子上大兵身上摸的,这玩意有点硬,比冷饼子还硬,但是这玩意吃着你别说还挺好吃,脆脆的,甜甜的,而且还香香的。”

  “给我来点。”

  “滚一边去吧,我自己都不够吃的还给你,你要吃自己去摸呗。”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偷鸡摸狗的小贼?你看不起谁呢?我就算是要,那我也是抢!”

  “还说我小贼,你也就是个强盗了,幸亏大哥把你拉进军营里头,不然你这种人在外头,简直就是个祸害。”

  “说什么呢?看不起谁?谁不知道我朱文正就是翩翩公子,谁见着我不叫一声二爷?”

  “你可拉倒吧,那是看在大哥面子上。”李文忠正啃着跟小砖一样的压缩饼干,就见着朱文正已经朝他冲了过来。

  李文忠没有犹豫,大嘴一张,三两下就把饼干咬了个稀碎咽进了肚子里头。

暴露

朱文正最终也没从李文忠那儿抢到那半块压缩饼干。

  他蹲在路边的土坎上,看着李文忠腮帮子鼓鼓囊囊地把最后几口咽下去,哼了一声:“行,你等着,下回我从他们那儿摸来的东西,你也别想从我这分去。”

  “谁稀罕你那三瓜两枣。”李文忠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说你堂堂靖江王,怎么跟个讨饭的似的。”

  “靖江王怎么了?靖江王就不能吃点零嘴了?这是谁规定的道理?”

  朱圣保在前面走着,听着后头两人的拌嘴,没有回头。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跨出去都在观察周围的地形和远处的天际线。

  连续走了两天多,沿途的城镇密度已经明显增加了不少,公路网也越来越密,有些路段隔几里地就能看到摄像头。

  第三天傍晚,他们到了一座大城的边缘。

  远远看去,那座城的规模比之前路过的所有城镇都大得多,最高的楼至少有十几层,而且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灯光,朱圣保几人没见过这种景象,只觉得眼睛十分不舒服。

  张成则是很怀念的看着眼前的城市,他有很多年没见过这种光污染了,说实话,还真挺想念。

  城市外围是一条宽阔的柏油路,路上车来车往,偶尔能看到灰绿色的军用吉普车混在车流里。

  张成蹲在一处土坡后面,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略的方位图:“这是新墨西哥州最大的城市,如果按后世的说法,应该叫阿尔伯克基。

  在这里有军事基地,规模不小,至少驻扎着一个营。”

  “营?”朱文正也蹲下来:“在你们那个时代,一个营是多少人?”

  “三四百人左右,但装备齐全,坦克、装甲车、直升机大概都有。”

  朱文正看了看远处那座城:“那咱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朱圣保站在最前面,目光落在城市边缘那一长排低矮建筑上:“进去看看。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武器,也看看他们的反应速度。

  光靠摄像头和巡逻队看不出来什么,得让他们行动起来我们才能知道他们真正的底细。”

  “怎么进去?”

  朱圣保收回视线,双目微闭。

  随后,在他额头上竟出现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睁开之后,先是左右扫了扫,随后,便是直接出现在了城市上空。

  这是一只肉眼看不见的眼睛,但是朱文正等身怀深厚内力的高手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眼睛在城市上空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了一个四周全是高墙,严密防守的地方。

  “找到了。”朱圣保睁开眼,眼中金光未散,隔着老远都能看到这刺眼的光芒。

  朱文正看着朱圣保的眼睛愣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脚下轻点,人就出现在了数丈之外,随后李文忠等人也紧紧跟上。

  最后,就是走在最后的朱圣保。

  众人在黑暗之中穿梭,不过短短一刻钟,众人就进入到了这座城市之中、

  虽然众人都可以掩饰自己的身形,但一行人的目标实在是太大,而且面对无处不在的摄像头,众人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扫到。

  就在众人跃上高楼的那一瞬间,一台摄像头恰好从众人跃起的地方扫了一下。

  就此一下,基地内部的监控室里,开始疯狂的亮起了警报。

  “长官,东边一公里处,发现异常!”

  监控室里头的大兵看到红灯,立刻朝着值班室那边打去电话。

  “什么异常?”

  “暂时不知,但是可以看出来是人类,而且数量不少,大概有八个人,而且...似乎和陆军部传出来的那几人的特征很是相像。”

  “什么?”

  紧接着,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然后,三分钟之后,监控室的大门被推开。

  “在哪?让我看看。”

  大兵指了指面前显示屏上面的一张截图。

  虽然看不清晰,但是人影和人的数量,以及身上穿的很明显不是现代风格还是能够看得到的。

  就在这边还在观察的时候,朱圣保那边,几人已经跃到了楼顶,开始朝着一公里之外的军事基地观察。

  “那就是军事基地,里头摆着的那个,就是之前王爷一刀斩断的吉普车,后面那个,炮管子老长,有履带的那个,可以在大部分地形随意行走的,就是坦克。

  那玩意儿的炮弹可比咱们的火炮威力大多了,而且移动起来也方便,虽然看着笨,但是一百里,也就半个多时辰就能赶到。

  还有那个,,.上面有四根长条条的,那个叫直升机,能够飞到天上去,可以侦查和运兵,虽然不多,但是胜在出其不意。

  而且上面如果挂上机枪的话...那...”

  “那就是战场上的大杀器。”

  张成点了点头:“殿下说得很对。”

  “东西不少啊...如果当时我们贸然大军压境,现在估计会输得很惨,虽然我们几人的战斗力能够在这种战争中来去自如,但是下头的兄弟们不行,他们遇到这些东西,就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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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毫无还手之力。”

  朱圣保的这个话,是大实话。

  寻常的士兵,在这种火力面前,基本就是土鸡瓦狗。

  “但是我感觉他们的反应速度不行啊,咱们都进城这么久了,他们又有这么多的高科技,按理来说,应该早就发现了咱们才对啊,怎么到现在都还没动静?”

  朱圣保看着远处的军事基地,摇了摇头。

  “不,他们已经发现我们了。”

  众人朝着基地望去。

  果然,已经开始大面积亮灯了,而且还吵吵嚷嚷的。

  甚至直升机都开始准备起飞了。

  “走吧,既然知道了他们的大概布置,也就不必再久留了。”

  几人没有逗留,转身就消失在了高楼楼顶。

  而就在几人离开的时候,军事基地门口,数辆吉普车开了出来。

  天上,直升机开始盘旋。

  不过数分钟,直升机和吉普车就将这幢大楼围了个严严实实。

  “报告,目标已经离开,暂未搜寻到可疑人员。”

  直升机的大灯把整个楼顶照的亮如白昼。

  下方,无数大兵从吉普车上跳下来,冲进了大楼。

  “报告,一楼暂未发现目标人物。”

  “二楼也没有.”

  ...

  “二十三层也没发现。”

  中校站在监控室里头,透过摄像头看着这边的情况,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不对...人就这么消失了?

  这才多久...

  不过短短三五分钟,人就消失在了大楼楼顶,难不成他们是跳下去的?

  而朱圣保几人,此时,已经出现在了城边上。

  朱文正回头看了一眼挂在柱子上头的摄像头,对着摄像头扬起了一个笑脸。

  只是,这个笑脸里满是嘲讽。

造神?

“大哥,他们这反应速度其实也还行哈,从咱们站在楼顶,到他们出来,不过才短短一柱香时间都不到,而他们抵达咱们之前所在的位置...这才多久啊。。。”

  就在几人消失在城边的时候,监控室,中校正气得端起咖啡杯朝着显示屏砸去。

  “这才多久,他们居然就出现在了城外,而且那个笑脸是什么意思?嘲讽?”

  “中校,您先消消气,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消息传到州军务厅那边去,再由本部那边做决定。”

  “我特么知道!”

  夜色完全暗下来之后,几人继续朝东北方向行进。

  沿途的村庄和城镇比边境那边密集了很多,常常走着走着就能看到一片灯光从地平线上浮起。

  他们绕过了两座小城和一处兵营,在太阳出现之前找了一片树林停下休息。

  “前面几天的路大概会越来越好走,但城镇和人口也会越来越密集。”

  张成靠在树干上,拿着地图翻来覆去的看:“按现在的速度,再过四五天应该能到路易斯安那州。

  那边有座城市叫巴吞鲁日,规模不小。”

  “到那再说。”朱圣保闭上眼:“休息几个小时,等人都乏累点再走,到时候没这么容易受到他们的关注。”

  休息好之后几人继续赶路,速度比前两日稍快了一些。

  路上的铁皮车越来越多,偶尔还能看到那种一大个、轮胎很宽的大车,车厢里装着货物,在公路上开得飞快。

  朱文正对这种大车很感兴趣,每次路过都多看几眼:“那东西能拉多少货?”

  “能拉几十百来吨。”张成说:“比咱们的马车能拉多一百倍不止,而且在后世,这车还有一种叫法,叫做...百吨王。”

  “那要是有这东西,从永乐湾往永乐中城运粮不就方便了?”

  “就是这个道理,但这个技术,咱们现在还没有。”

  朱文正没有说话,只是又多看了那辆车几眼,像是在心里头记下了什么。

  朱圣保这个哥哥可太知道这小子的想法了,这小子现在想的就是怎么搞个三五台的回去,然后自己留一台开着耍帅,其他的拆了方便给他的车换零件。

  两天之后,他们进入了路易斯安那州地界。

  沿途的景色从干热的高原变成了湿润的平原,树木更加茂盛,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气。

  公路两边开始出现大片的水田和低洼的沼泽地。

  第四天傍晚,他们到了巴吞鲁日的郊外。

  这座城市比之前路过的所有城市都大,连绵的房屋和街道从眼前一直铺到远处的天际线,最高的几栋楼在落日的映照看着如同一柄柄剑一样。

  城市的边缘有一条宽阔的河流,河水浑浊,河面上偶尔能看到拉着货的船开过去。

  朱圣保站在城郊一处高地上,看着这座城市沉默了很久。

  朱文正走到朱圣保身旁,伸出肘子顶了顶他。

  “看啥呢大哥?”

  朱圣保没有回答,他就这么站在那里,双眼紧闭,整个人仿佛完全不存在一般。

  “大...”

  朱圣保骤然睁开了眼,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三眼,在天穹之上睁开。

  “不对,有问题,城里有一股...很奇怪的气息。”

  “什么气息?”

  “说不清楚,就像是一种...很多人的共同执念?虽然不是很深厚,但是无处不在,仿佛是整座城市的人都在信仰某一个人,或者某一个教派?”

  张成听到这里,心里头也清楚了。

  前世,美利坚就是以基督教为主流信仰,虽然还有很多别的宗教和无宗教信仰者,但是最主要的,还是基督教。

  “殿下,想来这应该是信仰,这边大多数人都信仰耶稣,不管是国家国王还是平民百姓,都认为耶稣就是救世主。

  而这个国家成立至今应该有至少五十年,五十年,多多少少都会凝聚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朱圣保点了点头。

  耶稣,想来可能就会是这个国家国王的代号?

  这股信仰的力量虽然不够深厚,但是架不住数量很多。

  而且结合之前并未感受到,而在这里感受到,那么是不是就说明...越往华盛顿方向,信仰的力量就越强?

  聚水成海,这么多的城市一起信仰一个人...

  这是...造神?

  朱圣保并没有什么信仰,他所信仰的,就是绝对的实力,还有人定胜天。

  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无惧未来所遇到的一切危机。

  “进城去看看吧,我想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几人这次没有大摇大摆的就进去,而是避开了所有的摄像头,进入了巴吞鲁日。

  这里的街道比之前见到的都要宽阔,房子也更多更高,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几人没有出现在街面上,而是在各个角落穿梭。

  根本没有人能够发现这几个一心要隐藏身形的人。

  而且,朱圣保几人也没有在城市里停留太久,不过两个小时,众人就出现在了城市的另一端。

  “确定了?”李文忠又拿着不知道从哪顺来的香肠,蹲在小巷子最深处。

  “不是,这又是啥玩意?你从哪弄来的?”

  “就刚刚街边有个人卖的啊,你没看着?”

  “给钱了么你?就知道吃吃吃!”

  “给了啊,我这还有些碎银子金子什么的,我给了一块小碎银子。”

  “那你怎么不想想我们还没吃呢?”

  “你也妹说啊...”

  朱圣保并没有管俩弟弟的吵闹,而是目光深邃的看着巷口。

  “确定了,这座城市里的确是有一股信仰的气息,而我们之前经过的地方基本都没有,就算有,都很稀薄,很难发现。

  我想,应该是越靠近华盛顿,信仰的气息就越是浓厚。

  这么堆积起来,如果到了整个美利坚都信仰这么一个人的话...光是靠这股信仰,怕是可以造出来一个真正的神...”

  “神?有多强?”

  朱圣保摇了摇头:“很强,至少...应该是比我还要强。”

  几人都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比正儿八经的第一陆地神仙还要强。

  那岂不是成仙了?

  “不过也不一定,万一还没正式踏入那个领域,我的胜算,还是挺大的。”

  “有多大?”

  “五五开吧。”

  五五开,朱文正几人哪里还不知道,朱圣保口中的五五开,最多也就三七开。

  “那咱们是不是可以直接毁了这些城市,这样他就无法完全踏入神的领域?”

  “不一定,万一这样让他发疯了,咱们会更危险。”

  “那就这么看着他一直变强?”

  朱圣保抬起头,看向华盛顿的方向。

  “不,我想,决战的时候,应该不会太远了。”

内阁圆桌会议

就在朱圣保等人离开城市的时候,华盛顿。

  圣宫,陆军部总长办公室。

  “他们现在到哪了?”

  “现在暂时还没有消息。”

  圣雅各靠坐在椅子上,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那几个人自上次消失之后,一直都没有再次露面。

  他虽然大概猜得出来对面的目标就是华盛顿,但是从哪里进入,根本无从得知。

  他根本没办法根据这么一点点消息就推算出几人的行进路线。

  “不行,不能再这么被动了,立刻通电东北东南的所有军事基地,调整为二级战备状态,弗吉尼亚州所有军事基地立刻调整为三级战备,所有在外休假人员立刻返回原岗,战机和坦克随时准备出动。”

  “将军,这样是不是有些太过...”

  “太过什么?从他们的实战录像来看,如果让他们进入到华盛顿...所造成的破坏,远超我们的承受范围。”

  “是!”次长连忙站直身子,对着圣雅各敬了一个军礼。

  当天夜里,华盛顿圣宫地下的会议室,亮起了灯。

  这是自朱圣保等人入境以来,第一次亮灯。

  一盏灯悬在圆桌正中央,灯光照射在圆桌的中心。

  十二个人围着圆桌坐了下来,一个个的都看不清脸,仿佛是见不得人一般。

  能看到的,只有众人的身形,个个都是身形消瘦。

  而且个个的身上都散发着上位者的气势和拥有绝对武力的自信。

  圣雅各坐在最大椅子左边的第三个位置,在他面前还放着一摞厚厚的文件,里头有照片,有各种评估,还有一些对各个军事基地的调动意见。

  “诸位,今天的内阁圆桌会议,我想,应该是先由我来开头。”

  坐在最宽大椅子上的人没有任何动作,这段时间圣雅各的所有军事调动,虽然都非常的隐秘,但是完全瞒不过他。

  “你说说看,正好,我也想知道知道,你,这段时间到底都在做什么?”

  圣雅各心里头一紧,连忙开口:“前段时间,从南美洲方向偷渡来了几个人,为了截留他们,我方损失了十二名士兵,却连他们的脚步都无法拖住哪怕一步。

  而在那之后,他们仿佛消失了一样,完全没有一点踪迹,上一次出现,是在几天前,他们出现在了阿尔伯克基,在那之后,又是消失不见。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的目标,就是这里。”

  坐在他对面的黑影嗤笑了一声,语气之中,满是不耐烦:“来就来呗,一个蛮荒之地的偷渡客,或许是有些奇怪的能力,但是在这里,就算是上...就算是地狱里的恶魔爬出来,也能压制他三十分钟!”

  圣雅各没有说话,事情已经提了出来,接下来的就是要等其他人共同发起讨论。

  “他们有多少人?行进速度有多快?”

  “一共八个人,行进速度...一天应该两百公里以内。”

  “八个人就想来华盛顿?”之前那个很明显不耐的声音又从对面响了起来:“圣雅各,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这么几个人,这么慢的行进速度,你未免有些太过于小题大做了。”

  圣雅各没有说话,而是将面前的档案往前一推。

  无数照片和资料浮空而起,在圆桌中间展开。

  众人都看到了那一张张模糊的照片。

  有朱圣保抬手挡住子弹的瞬间,还有朱文正出刀那一瞬的照片,甚至还有子弹穿过众人,但是没有一点痕迹的照片。

  “这是他们在边境小镇留下的记录,子弹停在半空之中,一刀劈出近十米长的刀光。

  而我方,十二人当场死亡,无一受伤,如果,你觉得这是小题大做,他们不可能会在华盛顿造成大面积的伤亡,那行,圣主那边,到时候你自己去解释!”

  会议室沉默了下来,圣雅各的这话说得很重,饶是再看他不顺眼的,在这时候也不敢接话。

  此时,坐在主位的阴影,终于说话了。

  “圣雅各,所以,你的判断是什么?”

  “我认为,对方一定具备至少座天使以上的实力,领头的那位,甚至可能更高,而且他们的目标非常的明确,就是为了华盛顿。

  他们的行动之果断,绝对不在任何地方做过多的停留,也绝对不会做多余的事情。

  如果,让他们进入华盛顿,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如果闹到了圣主那里...后果,不堪设想。”

  “那就拦住他们,确保他们不能出现在华盛顿周围一百公里以内。”

  “但...光靠常规部队很难能够拦得住他们。。。

  可能,需要您那里去调度一下圣裁天使军团...”

  这话一说出口,又是一阵沉默。

  圣裁天使军团,圣主的直属军团,虽然没有太大的权力,但是架不住人家是正儿八经的直系部队。

  即使是十二圣徒,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调动的。

  所以,圣雅各在圆桌会议提出来,就是想要他去调动圣裁天使军团。

  “加百列现在在南线,离得最近,如果他带一个小队去...一个炽天使带队,配上四名智天使和二十名座天使,同时调动十分之一的圣裁骑士团...我想,应该是可以将对方拦截在华盛顿之外。”

  “加百列一个人够不够?”

  “如果是正面作战的话,加百列应该不会输给他们,但是如果对方不接战,只知道跑的话,加百列也未必追得上。

  之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他们八个人不过眨眼之间就消失在了摄像头里。

  所以,我提前将整个东南东北的所有军事基地提升到了二级战备,弗吉尼亚州的所有军事基地我也提升到了三级战备,只要他们一出现,最近基地的数千地面部队、坦克和直升机、战斗机就可以立刻出动。

  只要地面部队和空中力量配合围堵,我想,加百列应该有能力将对方全歼。”

  主位那位沉思了片刻,他拥有整个美利坚的最高军事指挥权,所有军部的军务都要汇总到他的桌上。

  这个调度对他来说,其实并无不妥。

  “主那边,暂时不要告诉他,现在卫星和核弹都正值最紧要的时候,这种小事,就不要去打扰了。”

  “明白。”

  “那就这么办,圣裁骑士团和各地驻军,由你统一调度,加百列那边,我会亲自去沟通,等他到了之后,我会让他直接向你汇报。”

  “是!”

  话音刚落,灯光骤然熄灭,十一个人依次起身离开。

  而留在会议室的主位,则是目送众人离开之后,才拿起桌上的话筒。

  “接圣裁天使军团加百列。”

  从这部电话打出去的电话,很快就被接通。

亚特兰大正式接触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听筒之中传了出来。

  “圣徒?”

  “是我,即刻,你从现在所处的位置先出发,带一个小队立刻北上,目标是一批从南美洲入境的不明人员,有八个人,移动的方向...华盛顿。

  而从现在开始,整个东南东北的军事基地,全部由陆军部总长圣雅各调动,圣裁骑士团也由他调动。

  电话挂断之后,由你直接联系圣雅各,他会给你安排。”

  “是!”

  “地方位置暂时不明,你的任务就是在他们进入弗吉尼亚州之前拦截住他们,能活捉就是最好,如果不能活捉...那就就地解决,不能把这个不稳定因素放到华盛顿。”

  听筒那边沉默了两秒,随后就是一声明白传了过来。

  而这个时候,朱圣保等人已经在野外待了很久了。

  他们这一路基本没有停过,虽然走得慢,但是从来没有摄像头拍到过几人的一点踪迹。

  不久之后,众人就来到了密西西比。

  地形再度变化,已经从平原转换到了丘陵。

  树木更加多,众人隐藏身形更加容易,而且路边的车辆更少。

  朱文正一边走一边啃着一个卷饼。

  “你别说,这玩意儿辣辣的,还真有点意思。”

  “王爷,这叫taco,是墨西哥...”

  “卷饼是吧?我知道,这玩意吃着还阔以,有机会引到咱们那去。”

  朱圣保走在最前头,他一直都在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从风传回来的消息来看,周围并没有太多的情况。

  但...没有情况,只是暂时的。

  不过三四个小时之后...

  朱圣保的脚步停了下来。

  “前头有人。”

  “哪呢哪呢?”朱文正一个跃起,跃到了树上,看着前头。

  果不其然,前头公路的拐弯处,停着数辆吉普车,车旁还站着好几个手里头拿着突击步枪的大兵。

  而在大兵前头,还搭建起了拦路杆。

  整条路,被军队直接管控了起来。

  “这是哨卡?嚯,比之前的巡逻队更正式了,现在都已经开始设路障了。”

  朱圣保看着前头的哨卡,摇了摇头。

  “没必要在这里耗费时间,绕过去。”

  几人从公路上直接钻进了林子里,而不过短短十公里,众人就遇到了两处同样的哨卡。

  但这些哨卡对众人来说,跟没有也没太大区别。

  到了第二天傍晚,众人终于进入到了亚拉巴马州。

  人烟越来越稀少。

  一行人经常走一个小时都见不到一处亮灯。

  张成打着哈欠掏出了地图。

  “再往前走,就是佐治亚州,亚特兰大就是佐治亚州最大的城市,也是最重要的交通枢纽,如果他们要在半路拦截我们,亚特兰大,我想就是最适合的地方。”

  “那就不进城了,咱们绕过亚特兰大,直入华盛顿。”

  几人没有停留,连夜通过了佐治亚州的边界。

  第三天夜里他们穿过了亚特兰大的外围区域,隔着好几里地能看到城市的灯光在夜色之中到处穿梭。

  但几人并没有靠近亚特兰大,而是从城市的边缘绕了出去。

  但...就在他们穿过森林边缘,重新走上一条小路的时候,百来米之外的一根电线杆顶端,一个摄像头,将众人的身影全拍了进去。

  摄像头的画面传到了FIB的监控中心。

  值班员看着屏幕上正在快速移动的影子,马上就打起了精神。

  “亚特兰大南部森林,5号摄像头位置,发现目标,一共八人,移动方向东北。”

  “好。”

  消息传到圣雅各那边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他没有犹豫,直接将电话拨到了亚特兰大的军事基地。

  “目标在你辖区南郊出现,现在立刻封锁那片区域,地面和空中部队立刻出动,把他们的退路堵死,天使军团最迟明早抵达,一定要把时间拖到明天早上。”

  “是!”

  就在圣雅各开始部署的时候,朱圣保等人已经在一个农场的仓库落下了脚。

  这座农场方圆十公里之内,没有第二户人家。

  朱文正在仓库里的干草堆上直接躺了下来:“大哥,你说咱们这么暴露了,他们不会还找不到咱们吧?”

  “应该能找得到,如果连这里都找不到的话...那华盛顿那边...”朱圣保摇了摇头。

  张成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用手捂着嘴打哈欠,一边指着仓库对面的木屋。

  “殿下,农场主他们就住在那栋木屋里头,咱们要不...”

  “不用。”朱圣保抬手轻轻一挥,一股绵延不绝却又十分柔和的内力从掌心迸发,朝着木屋覆盖过去。

  屋里睡着的数人连一点感觉都没有,仿佛,还在做美梦一样。

  而此时,亚特兰大的军事基地大门已经打开。

  上百辆运兵车和步战车、坦克从军事基地鱼贯而出。

  八架直升机和一架天使F-5型战斗机一同升空。

  不过两个小时,朱文正就被一阵唰唰唰的声音吵醒。

  他睁开眼,透过门缝往外一看。

  在漆黑的夜空之中,数个光点开始从远方飞来。

  “嚯,这阵仗,可真不小啊。”

  “哪呢哪呢?让我看看。”李文忠凑到朱文正的身旁,也探出了个脑袋。

  他看到的,可不只是直升机,还有无数的运兵车。

  此时的农场外面,灯火通明。

  无数士兵将农场围了个水泄不通,所有能够逃走的路线,全被封锁。

  仓库大门推开,朱圣保站在门口,背着手,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大兵和天上盘旋的飞机。

  见到朱圣保出现,场内立刻安静了下来。

  这个人,使得整个美利坚如临大敌,数十座军事基地都因为这个人而进入了二级战备。

  风吹过,吹得朱圣保身上的衣裳猎猎作响。

  双方,进入到了一个紧张的对峙之中。

  不久之后,对面的人群里走出了一个军官,手里举着个喇叭,对着仓库方向就开始大喊。

  “各位各位,我是亚特兰大基地的指挥官,奉上级的命令,前来带回各位,还请各位不要抵抗,以免造成不必要的牺牲!”

  朱圣保没有说话,而是朝前迈了一步。

  随后,众人就看到了缓缓升起的这个异国人。

  然后,第一枪打响。

  一发狙击子弹,从远处射来,直奔朱圣保的脑袋。

  而朱圣保却是连一点动作都没有,那颗子弹就这么悬停在了他面前十公分左右的位置。

  然后,整颗子弹开始变形碎裂,直到变成了一地的碎片。

  第一枪打响之后,就是密集的火力倾泻。

  几辆坦克同时开炮,直升机侧面的轻机枪也开始哒哒哒哒。

  然而朱圣保就这么悬停在半空之中,没有任何动作。

  所有的子弹,全都停在了他的面前。

围攻?

朱圣保抬手,轻轻往旁边一推。

  那些所谓的现代弹药,瞬间飞向了一旁的农田里头。

  就在众人都呆愣在原地的时候,朱圣保伸出了手。

  一架直升机就悬停在朱圣保正前方两百多米,机身侧面的机枪还在不断的朝着朱圣保射击。

  朱圣保的手朝着直升机轻轻一握。

  众人就发现原本还在盘旋的直升机,竟莫名的停了下来,而且。。。

  开始了非常猛烈的形变。

  整架直升机发出了那种金属与金属的摩擦声,随后就是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球。

  就像是被人直接用手捏成的一样。

  这个球从天上落了下来,砸在了地上。

  那些士兵的眼睛盯着那个还在冒烟的球,一个个都僵在了原地。

  原本还想继续进攻的众人,都不由得停下了手中扣动扳机的动作。

  而天空中的其他直升机,则是开始迅速向上拉伸高度。

  他们不知道朱圣保的攻击范围到底有多大,所以只能尽快的远离。

  而一击必杀之后的朱圣保,则是转过了头,对着身后的七人点了点头。

  朱文正率先迈步,朝着坦克的方向直冲而去。

  李文忠和沐英跟在后面,三人成组。

  朱文正手中的横刀轻轻一挥,坦克的炮筒便被直接斩成了两截。

  李文忠和沐英都没有拔刀,而是纯靠手中的一把子力气,硬生生跳上了坦克,转眼之间,就把一辆坦克直接拆成了碎片。

  至于坦克里面的人...是死是活,全看天意。

  另一边,徐达率领着常茂、张成和江玉燕几人,也都冲进了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