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林伟的想法
张大哥会大剌剌地在信里说明情况?程英不信。
打开信纸一看,果然,上面只有龙飞凤舞的寥寥数语:
【事情非常顺利,来不及当面讲述,事后会由一位李同志与英子你说明。】
张明月虽对信纸里写的内容好奇极了,她哥为啥会有信让自己转交给自己的小伙伴?
可她是很有原则的妹妹与小伙伴,因而这一路上都没有打开来看一眼。
这时候实在按捺不住探过脑袋看了,程英没有阻拦,张大哥又没在信里说什么需要保密的内容,所以谁来看都没有问题,何况是自己的小伙伴。
程英大方地让小伙伴看个够。
可越看张明月越加失望,就这?就这!
一点都没有满足她的好奇心,反而越发加重了好不好。
张明月抓住程英的肩膀道:“快说,你跟我哥啥时会有秘密了?好啊,你俩一个瞒着最亲的妹妹,一个瞒着最好的伙伴,我需要你们的解释。”
程英哈哈笑:“咱哥都回部队了,你让咱哥咋向你解释?”
看小伙伴真要发怒了,程英赶紧安抚:“好了好了,就跟我之前跟你说的大秘密有关,也跟你哥之前那段时间忙的事情有关,但现在还不能公开,知道不?还有啊,这件事咱们也需要保密。”
张明月立即捂住自己的嘴巴,小心地向四周看了一眼。
好在前后桌都没过来,无人关注她们这里的情况。
张明月这下放下手,眼睛瞪得溜圆,能让她哥忙得不归家的事情肯定不能是小事,张明月眼里充满了对小伙伴的佩服之情。
她小声说:“英子你太厉害了,好,我保证不再问了,直到你跟我说清楚这件事,我好想早一天知道啊。”
程英:“快了快了,你看咱哥都忙完最重要的部分回归部队了,这就说明事情快结束了,指不定到时候报纸上都会有报道。”
张明月两只眼里都冒出了小星星。
英子好厉害,那不就等于英子也要上报纸了?
时间就在上学放学射射四害之一的麻雀中度过,程英终于等来了周末。
这一周的时间好像有两周那么长。
周六下午劳动课一结束,匆忙跟小伙伴道了声别,程英就背上书包飞奔地回家了。
张明月在后面伸手想要叫住人都来不及,就看到小伙伴跟阵风似的,“嗖”地一下就不见了。
算了算了,有什么话还是等星期一来学校再说吧。
这天就连林伟也早早就回家了,跟小妹说好今天下午去大舅家。
在家跟钱凤兰一起糊火柴盒子的许慧芬,就见自己小闺女“嗖”地一下进了家门,又“嗖”地一下出来了,然后拉上她四哥就出去了。
“妈,我跟四哥去大舅家,明天回。”
余音还在耳边,人已不见了。
她这是养的啥闺女哦。
钱凤兰觉得面前摆的火柴盒材料都被一阵风给掀起了,失笑道:“果然你这闺女叫虎妞是叫对了,咱大院里的人那是眼明心亮。”
还有句话咋说的,哦,叫只有叫错的名,没有叫错的外号。
许慧芬无语:“知道的是我生了闺女,不知道的还以为生是个小子呢,家里五个孩子,就她整日风风火火,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多使不完的力气。”
钱凤兰依旧笑:“多好的闺女啊,你要是不想要,给我家啊,不止我,我家老蔡都眼馋你家小闺女呢。”
许慧芬也笑出声来,其他人说这话还有假,钱大妈和蔡大爷那是绝没有假的。
许慧芬道:“算了算了,我也不多管了,反正她自己知道好歹,出去也不会被人欺负了。”
说实话三个儿女中,她最放心的反而是这小闺女。
真的不怕她被人欺负,反而要担心被她盯上的对象,那绝对落不着好。
出了胡同,程英跟四哥嘀咕道:“红军哥周一还知道跑过来报个信,这几天咋就不见人影了?”
林伟想了想,替许红军说了一句:“也许大队里太乱了,连介绍信都没办法开出来了。”
程英一怔,指不定真有这可能性。
哎呀,那得乱到什么程度啊。
这样的现场她竟然没办法亲眼目睹。
林伟又道:“我中午在学校吃完午饭就回来了,先去了趟二舅家,将大队里能说的事先跟二舅说了一声。向阳大队出了这样的变故,胡先进的大队长肯定要撤掉,接下来不知会是谁来接替大队长的职位。”
程英脑子也转得飞快,立即明白四哥说这话的用意,小声说:“你想让二舅出力帮大舅一把?”
林伟点头笑道:“有这意思,试试看呗,不过不是大队长的位置,队长的位置可以谋一谋。”
程英立时向四哥竖起佩服的大拇指,不错,四哥说得对。
向阳大队是由过去的四个村子联合起来的一个大队,整合成大队后有一名大队长,下面还有四名队长。
这四个队长的权力虽不比大队长,但大小到底是个官。
程英夸道:“四哥你真聪明,二舅也同意了?那二舅什么时候去大队里?”
林伟接受了小妹的夸奖,笑道:“二舅会明天一早骑车过去,让我们在队里等着。”
他又跟小妹耳语嘀咕了一阵,之前程英就积极开动脑筋了,果然四哥和二舅想的办法跟她想到的差不多。
那就是跟四个队长中的其中一人联手,他们合力将那人推到大队长位置后,就由大舅接手空缺出来的队长一位了。
这背后肯定缺不了二舅的出大力,而且程英也相信二舅肯定能办得到。
二舅虽然早早进城发展了,可依旧重视留在向阳大队的根基,二舅始终觉得,不管外面的风云,那里始终会是许家的一个退路,而且二舅很敬重自己的大哥大嫂。
程英高兴之余又道:“二舅肯定夸四哥你了吧。”
林伟笑看了小妹一眼:“夸得最多的还是小妹你,等明天二舅过去小妹你可以亲耳听到了。”
程英顿时得意地
野丫头又来啦
当程英和四哥从颠簸摇晃的车上下来时,如之前一样看到赶着牛车过来接他们的许红军。
程英和林伟爬上牛车后,程英就迫不及待地开口:“红军哥快跟我们说说你回来后的事情。”
林伟笑了:“对,我也想知道,如今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许红军得意地笑,他可是在大队里天天守着的,就等着这一刻向程英他们显摆。
许红军扬起鞭子让牛车在前面慢腾腾地走着,清了清嗓子就开讲了:“你们听我说啊,自从我回来后,咱们大队里的日子不要太精彩,天天都精彩的那种。”
“先从田大妈带田家人上胡家砸门开始……”
就算许红军讲故事的水平一般般,但程英和林伟依旧能听出故事背后的场面有多热闹。
许红军一边讲,程英就一边不时地发出嘎嘎鹅鹅的怪笑声。
幸好这天色才刚擦黑,否则非得将偶尔会出现的路人给吓得屁滚尿流。
许红军和林伟早就见怪不怪的,对这怪笑声无动于衷。
“所以现在胡家每天都要被人上门闹上一场,那些被抓的人一日不放出来,胡家肯定就没一日清静。
大家都说啊,胡继祖那混蛋之所以能有那么大的胆子,都是胡先进这做大哥的给的,是因为有他在背后撑腰。”
“这次我们大队除了胡继祖和田二狗子,还有两个人被抓走了,旁边两个大队再加上公社里的,还被抓走八个,啧啧,你们说这胡继祖和胡家是造了多大的孽啊。”
“不过也有人说了,他们都是活该,这些被抓的都是跟田二狗子他们差不多的二流子,平时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没几人同情他们,被关起来才好。”
“对了,胡先进的大队长一职在我回来第二天就被撤掉了,是大队书记带回来的话,现在大队长一职就由大队书记暂代,估计要等这件事消停后才会有新的大队长吧。”
“对了,英子,小伟,你们说胡继祖那帮混蛋会有什么下场?会是被送去劳改还是咋滴?”
程英问林伟:“四哥你说呢?”
林伟道:“胡继祖估计没那么容易被放出来,其他人就要看情况了,看他们这次是不是完全不知情,只冲着赚钱去的,还有就是以前有没有做过出格的事。
如果都没有的话,大概就是关上几天教育一顿,还会被放出来的吧。”
许红军扭头朝程英看来,程英附和地点头:“我觉得四哥说得对,那些人身上没有大问题的话,应该不会关多久,但胡继祖这性质就不一样了。”
虽然遗憾那些二流子不会关多久,但胡继祖的下场让许红军快意地大笑起来:
“那可太好了,这结果出来,队里肯定不少人会觉得大快人心。
你们不知道,最近这几天胡家人都缩起尾巴过日子了,以前他们仗着胡家出了个大队长可嚣张了。”
向阳大队,胡姓是最大的姓氏,其次便是田姓了,如许家就和其他几个杂姓抱团取暖了。
当然许家情况还算好,那是因为许有粮在外面闯出来了,还将两个妹妹都弄进城里了。
就算地位不多高,但那到底是城里人,对乡下人来说那代表的就是一种体面,因而大队里也不敢太过欺负许家人。
这一路上三人尤其是许红军和程英的嘴巴就没停歇过。
到大舅家时,程英都觉得嘴巴有点干了,先灌了一大碗凉白开。
这次大表哥大表嫂都在家,热情地招呼了程英和林伟。
许家人口简单,大嫂冯大妮和婆婆关系和谐,小叔子还小,妯娌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进门,因而冯大妮日子过得也自在。
许家人丁简单壮劳力少又咋啦?平时孩子他叔爷爷和姑奶奶从城里带回来的布票工业票,不知让队里多少媳妇看得眼红。
晚饭大舅妈冯兰花和大嫂冯大妮早就做好了,许红军将人接回来后,大舅妈就招呼他们赶紧坐下吃晚饭了。
饭桌上少不了会谈起最近大队里发生的事,于是程英又补充了不少路上许红军没有说起来的瓜。
这顿晚饭吃得撑极了,程英心满意足。
第二天鸡鸣时程英就起床了,老规矩,先跟表哥进山里转上一圈。
二舅没那么快过来,大队里的热闹也没那么早发现。
林伟也跟着,虽然小妹力气大人也机灵,但作为哥哥的他就是不放心,亲眼看着才行。
他们一早进山时,程英特意让许红军带他们在大队里绕了一圈。
于是就绕到胡先进家门口,里面黑灯瞎火的,什么动静也没有。
天亮得早,因而能看得到胡家院子的两扇门,摇摇欲坠的勉强支撑着,感觉稍微一碰就会倒了。
程英特意搬来一块石头踩上去朝院子里面张望,嘿,院子里是一地狼藉啊,这是被人上门砸了也没收拾吧。
程英朝后看许红军:“胡家这是没人在家了吗?”
许红军点头:“是啊,第一头就跑了,那天闹得多凶啊,你们知道田大妈有多能撒泼,田家其他人也不是好惹的,上门大闹了一场。
后面又有其他人家跟着过来闹,胡家人哪敢再留下来。
所以胡家的媳妇收拾了包裹就带着孩子回娘家了,男人也跟着媳妇去了岳家。”
许红军又小声说:“胡先进他媳妇的脑袋都快被田大妈给薅秃了,现在进院子找找,指不定还能找到被薅下来的头发。”
程英听得乐呵,但听到这话就嫌弃上了:“我去找那头发做甚?知道有这么件事就行了,走吧走吧。”
程英看得心满意足,从一地狼藉就能想像得出当时场面有多精彩激烈了。
林伟在后面失笑摇头。
当然他喜欢看小妹这么活力满满没烦恼的样子。
三人穿村而过,进山又肆虐了一番。
被程英盯上的那些野物,恨不得离这野丫头越远越好。
如今每回她进山,总要被她祸祸掉好几只。
也就那些野物不会开口说话,否则远远见到她又出现了,非得扯开嗓子大叫起来,那祸祸咱们的野丫头又进山了,大家伙儿快跑
二舅来了
程英之前逮着机会就拿麻雀来练弹弓准头,在今日上山后练习的效果就是显现出来了。
麻雀那么小只都能射下来,这一路碰上的野鸡和野兔,几乎就没能逃过她的手。
这成果不仅许红军惊了,就是亲哥林伟也惊了。
但一想到小妹不时带回来加餐的麻雀尸体,他又平静下来了。
看到许红军还处于震惊之中,林伟用平静中透着股骄傲情绪的声音道:“小妹自从得了红军你给的弹弓后,就一直带在身边,去学校也是如此,她会在学校午休和放学之后用弹弓射麻雀,每天都能带回几只到十几只麻雀。”
许红军无言以对,只能用震惊表达自己的敬佩之情。
这次许红军和林伟都没出手,就全程看着程英的表演。
再下山时,许红军的背筐里多了两只野兔和三只野鸡。
这还不包括程英利用一切可能机会往空间里塞的野物。
许红军觉得,幸好程英是城里人,偶尔才来一次乡下,栽在她手里的野物终究是有限的。
如果她是自己亲妹子的话,这山里的野物真要遭殃了,搞不好最后被逼得集体搬家了。
他自己一人进山的话,除了捡些柴带回去,很可能几天都逮不着一只野兔。
嗯,这次许红军依旧捡了些柴火带回去,下山一路招摇回家,远远就看到一辆自行车停在自家门口。
许红军高兴道:“二叔来了,二叔竟然也来了,快回去。”
林伟程英:二舅果然来了啊,二舅还来得这么早。
三人进了院子,就看到许有粮正坐在院子里,一手端了碗面糊糊呼嗤呼嗤地大口喝着,另一手拿了个啃了一半的窝头,不时还和旁边许有田说着话。
不用说,骑了这么远的自行车,在家里吃的早饭早消化掉了。
“二叔!”
“二舅,你来啦,二舅妈不来吗?”
“就我一人来了,你们舅妈下回再回来,回城后记得去看你们二舅妈,她啊整天在家里挂念着你们。”
“哦,知道了。”
许有粮见到侄子外甥就笑眯了眼,招手叫他们到身边说话,并三下五除二将就碗里剩下的糊糊都倒进了嘴里。
许满仓和他媳妇冯大妮已经去上工了,家里就剩下许有田和冯兰花两口子。
虎子和小石头也围在他们二爷爷身边叽叽喳喳说着话,许有粮笑眯眯地听着。
他本就是个喜欢孩子的人,对家里的这些孩子都很好。
许有粮喝完糊糊,冯兰花从厨房里走出来,接过碗去洗了,出来时又给了许有粮一个窝头。
她解下围裙道:“二弟你先在家待着,嫂子去地里应付一下,让你大哥在家陪你。”
她已经知道二弟回来找男人有话交待,干脆去上工将空间留给兄弟俩说话了,走的时候还将两个孙孙一起带出去玩了。
孩子最会学大人说话,有些话就不要让他们在家听到了。
大孩子就不用担心了。
程英立即凑过去取代虎子和小石头的位置:“二舅,我哥都告诉我了。”
许有粮伸手摁了下外甥女的脑袋,说:“胆子太大,太过冒险了,幸好没事,下次有事先跟大舅二舅说一声,知道吗?”
程英连连点头,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但许有粮看得直笑,他敢说,这丫头下次还敢往前冲。
指责完后许有粮又开始夸人了:“这次事情干得漂亮,尤其是发现不对后没有立即捅出来,而是回城里找人去查办,英子这是有勇有谋,比那些小子们还了得,不愧是我许家的姑娘。”
所以别看这姑娘一身的虎气,看着是个冲动的性子,实际上他家姑娘也是有脑子的。
程英骄傲地挺起胸脯,对的,她就是这么的有勇有谋,经得起任何的夸奖。
并且还附和道:“对,就因为有大舅二舅还有我妈这样的榜样,才能养出我这样的好姑娘啊。”
这话逗得两个舅舅笑出了声,这外甥女是个开心果。
许红军和林伟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这样的场面又不是第一回见了。
批评是属于他们这些哥哥的,夸奖是属于小妹的。
但是许有田对二弟话里的有些意思听不太懂:“二弟,你说什么查办?英子和红军他们干了什么?”
许有粮朝程英三人别有深意地笑笑,对大哥揭底道:“你以为这次抓特务的事情是谁最先发现的线索?”
这话里还带了股得意与骄傲的意味,不愧是他们老许家的人啊,他这当叔叔和舅舅的人,也与有荣焉。
所以必须亲自过来摘一次果子,不是他们许家人出的力,那姓胡的就无法下台。
许有田人是老实话不多,可不代表他没有脑子啊。
近段时间队里和公社在查办什么?不就是查特务么。
许有田震惊万分:“二弟你是说队里的这件事,是由英子他们最先发现的?”
这下轮到许红军得意了,不过他们说话都压低了声音,免得隔墙有耳。
许红军得意道:“对啊爹,是上回英子他们回来第二天早上去山上时,我们发现姓花的那女人跟公社的秦副主任幽会,发现不对劲后由英子回城找人检举去了,我那天进城就是因为等不到消息,想要进城问英子他们情况的。”
许有田依旧震惊,此前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将抓特务这件事跟自家联系在一起。
许有粮又说:“这件事就自家知道就行了,不能说出去,那些胡家人可不会讲道理。”
许有田连连点头,他最清楚胡家那些人的德性。
经此一回,胡家在大队里的地位迅速下跌,如果让他们知道是谁举报的,不知会怎么折腾报复。
说完这事后许有粮就说了他此次回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要将大哥推上队长的位置。
见大哥有些迟疑,许有粮劝道:“大哥你的能力做弟弟的是知道的,当初也是有大哥在背后支持,做弟弟的才敢放开胆子去城里闯一闯,因为我知道有大哥在这里为我兜底。
现在咱们又不是直接去争取大队长的位置,就是个小队长罢了,大哥还没底气去争一争?”
许红军终于明白二叔的意思了,眼睛瓦亮瓦亮的。
他在边上撺掇道:“爹啊,二叔说得有道理,爹干嘛不争一争?爹你不争指不定那田家就争去了,到时让田家人占了位置,情况跟现在也不会有太大差别。”
许有粮道:“眼下现在这么好的局面,就是我们许家的红军和小伟兄妹俩争取来的,干嘛要将这果子让别人家摘了去?我们许家才最该是摘果子的人。”
“大哥,你其他事情也不要做,弟弟给你将路铺好了,你到时等着成为队长就可以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许有田再推托的话岂不是对不起弟弟的一片用心。
他点头道:“好,只要争取到了,没什么不敢做的,辛苦二弟你为大哥谋划了。”
“咱们兄弟没必要这么客气
小时候的事
与大哥达成协议后,许有粮就拍拍兜里的烟出门溜达去了。
留在原地的程英:不是,这就结束了?她咋感觉没听个全乎啊?
程英朝大舅看去,大舅拍拍她的脑袋憨憨笑道:“大舅这事得要谢谢英子你,不过以后遇上什么事,记得跟大舅二舅先说一声,知道吗?”
程英小鸡啄米般点头,然后大舅也笑呵呵地上工去了,挣工分的事不能耽搁了。
院子里只剩下许红军还有林伟程英这兄妹俩了,程英直接朝她哥林伟看去,许红军的脑子比她和她哥差太远了。
程英问:“四哥你听明白大舅二舅的话了?他们不是还没说到底要跟哪位队长合作吗?”
林伟笑了,道:“我知道啊,二舅估计会去找卫杨卫队长,英子你不熟悉这人的话可以问问红军。”
许红军终于派上用场了,连连点头道:“卫队长好啊,如果卫队长能当上大队长,我肯定心服口服,卫队长做事比起之前姓胡的公正多了,大家也服气,不过一直被姓胡的给排挤了。”
接下来,许红军眉飞色舞地跟程英说起了卫队长的情况,原来这也是个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至今身体里还留有弹片,回来后才娶妻生子。
经许红军描述,程英脑中也有了印象:“是不是那个表情比较严肃脸上还留着道疤的男人?”
林伟点头:“正是那卫队长,大舅二舅跟卫队长关系都不错。”
程英知道了,她一向对这样的退伍老兵很敬重,如大院里的蔡大爷,又比如这位卫队长。
对那些军人也是如此,虽然建国快二十年了,可依旧会有战事发生。
有仗要打就代表又会有军人牺牲在战场上,是他们拿命守护后方的家园,换来他们的和平生活。
身在这个年代,程英更有切实的感觉。
也许她做不到为了别人奉献一切的地步,但她敬重这样的人。
许红军还说起大队里另三位队长的情况,正说着话,外面又有动静响起。
许红军跑出去看一眼,又回来道:“是田家和胡家的人又闹起来了,这可真是天天都要干一仗啊,要不要去看?”
程英立即道:“要!”
两人立马蹿了出去,林伟无奈,将院门带上也跟了出去。
程英边走边问:“胡家屋子不都空了吗?”
许红军解释道:“那是胡先进家的人都走空了,可胡家是大队里的大姓,胡姓人不少呢,特别是跟胡先进胡继祖这对兄弟没出五服的胡家人也有几家,田家人找不着那兄弟俩的麻烦,可不就找其他胡姓人了。”
这次的热闹可不是在哪户人家的家里,而是在地头上。
程英他们远远就看到一处地头上站了不少人,地里的活也不干了,就拿着工具对中间打骂的两方人指指点点说着什么。
程英连忙挤进去,幸好不是在院子里打闹,不然想要挤进去还有些麻烦。
许红军也进去了,指着最中间互相揪头发在地上打滚的两个大妈道:“认识这两个吗?”
这哪里还看得出原样,程英辨认了会儿道:“目前稍占上风的就是田大妈吧,另一个被压在下面的是……啊,我认出来了,是胡狗蛋他奶。”
好家伙,那也是个彪悍人物啊。
程英常往大舅家来,对向阳大队里的风云人物自然是了如指掌。
比如田大妈就是大队里有名的泼妇,她那儿子田二狗子在外人眼里就是个二流子。
可在田大妈眼里那是金贵无比,就没有旁人家的儿子能比得过她心目中的二狗子。
二狗子犯了什么错,那都是别人家的错。
程英有印象,田大妈还有个大儿子,可她眼里就没有这个大儿子的存在,就知道将小儿子捧在手心里。
那大儿子在大队里的存在感弱多了,程英有印象,那就是个忠厚老实只知道闷头苦干的,恰好娶的媳妇也是如此。
两口子被田大妈磋磨得厉害,挣的口粮都落不进自己肚子里,基本喂给了田大妈跟她宝贝儿子二狗子。
这导致田大牛他媳妇到现在都没能生下孩子。
哦对了,曾经怀过一胎,但因为体质太差太过劳累而流产了,这田大妈还整日数落大儿媳妇是个下不了蛋的鸡。
田大妈还曾放言她家二狗子,将来要娶个城里捧铁饭碗的姑娘,还会将她接去城里过好日子,没少被大队里的人笑话。
这回田二狗子被抓可不就让田大妈伤心极了,这才没完没了的纠缠胡家人吧。
按她的逻辑,就是胡家人害得她儿子要去坐牢了。
另一个胡大妈也是个奇葩,程英同样印象深刻。
为啥?这事还跟她自己有点关系。
小时候来大舅家玩耍,被红军表哥带着跟队里的孩子一起上山下水地玩耍,程英很能融入其中。
有时也会玩过家家的游戏,有一次那胡狗蛋非要让程英当他的新娘。
程英却要当杀鬼子的好汉,两个小孩就起了争执大打出手。
打的结果当然是胡狗蛋输得一败涂地,这家伙就哇哇哭着回去告奶奶了,非要让程英给他当新娘。
那胡大妈就牵着她小孙孙跑许家来,闹着要跟许家订娃娃亲,将程英订给她小孙孙。
程英这能干?程英那时候还小,她就算能干,许家人也不会同意。
好好的城里姑娘给他胡家当媳妇?有多远滚多远。
城里的二舅妈都赶回向阳大队,跟胡大妈家闹了一场,最后以小孩子不懂事闹着玩收场。
但这件事让程英记忆太过深刻了,后来长大些这胡大妈竟然还开过玩笑,但当场就让程英给撅了回去,都不用她大舅妈二舅妈出面了。
想到这件往事,程英就往旁边看。
许红军瞧见了问:“找谁呢?”
程英道:“找那胡狗蛋呢,他奶在这干架,他这大孙子不在边上帮着的吗?”
许红军指了个方向道:“不在那边看着的么,你不认得他了?”
小时候闹出来的事情许红军也有些印象,但就如当时大人说是孩子不懂事闹着玩的,他并没太当回事。
可程英记着啊,不就是胡狗蛋跑回去告状才有了后来的事。
当然这仇她其实早就报回去了,后来她私底下逮着个机会将胡狗蛋狠揍了一顿,并且威胁他再回去告状的话,她还会再揍。
程英顺着表哥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一个跟许红军差不多大的家伙在边上闲闲地看着,一点上去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不知是不是接收到来自程英的视线,那人也朝这里看了一眼,正好撞上程英的目光。
胡狗蛋立即缩了缩脖子,想要溜进人群里将自己藏起来。
但转念又一想,自己干嘛要怕这野丫头?
小时候的自己真是想不开,竟然想找这样的野丫头给自己当媳妇。
现在看到她有多远离多远。
程英撇嘴,没出息的家
二舅的用心
田大妈和胡大妈是互撕的两个主力,两家其他人则在骂战。
这件事情上虽然胡家虽然理亏,但在农村这样的地方大多时候打架,看的不是谁理亏谁有理,而是谁的阵仗大,谁更能得理不饶人。
越是退让反而越容易被欺负。
不是有句话叫无理还要搅三分。
胡家人私底下虽也将胡继祖那混账东西骂了个狗血淋头,内部互相之间也不是没有矛盾,但对外却是一致的。
尤其是在和田家的骂战上,他们如果退缩了,胡家以后在大队里岂不是要被田家人骑在脖子上拉屎。
田大妈这边,虽然她儿子儿媳妇战力没眼看,但田姓其他人家一起上了。
田家人恨死了胡家,如果田二狗子真的因此坐了牢,那影响的是整个田姓人家。
以后家里的孩子在说亲上要困难不少,因为这就是沾上了一个污点。
田姓人私底下也骂田大妈宠坏了她那个儿子,如果这回田二狗子能侥幸逃过一劫,他们绝对要压着田大妈好好管教她那儿子。
否则以后她家再出了什么事,这些亲戚不会再管她家了。
程英在边上看得啧啧称奇,看,就算胡大妈被田大妈压在下面打,可胡大妈也总能捞着机会专往田大妈身上的软肉掐,掐得田大妈嗷嗷叫唤,五指张开,唰唰往胡大妈脸上脖子上挠去。
同时她俩嘴里还口吐芬芳,互相问候对方的十八代祖宗。
唉,做她们的十八代祖宗可真惨啊,要被后人连累到这地步。
程英觉得这时候手里就差一把瓜子,然后边嗑边看。
就是那么巧,一只手伸到她面前,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程英忙看过去,是个笑眯眯的老太太。
老太太笑道:“是慧芬家的小丫头吧,嗑瓜子吧,奶奶这里有。”
许红军偏头看过来,一眼就认出:“英子,这是卫队长家的卫奶奶。”
程英连忙点头:“我认得的,对,卫奶奶,我妈就是许家的许慧芬,嘿嘿,多谢卫奶奶的瓜子,这时候不嗑点瓜子有点不得劲。”
卫奶奶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对吧,奶奶我也是这么觉得,所以特地从家里带了点瓜子出来。
英丫头啊,以后想吃瓜子了来奶奶家拿,奶奶做的这五香瓜子你卫叔最喜欢吃了,你妈以前也喜欢吃。”
程英立即道:“我好像听我妈说过,等我回去了告诉我妈,让她眼馋我。”
几句话将卫奶奶哄得更高兴了,程英问卫叔在哪里,卫奶奶给程英指了个方向。
程英搀扶着卫奶奶离开人群去其他地方看看,卫队长上工的地方在另一片地里。
其他三个小队都有不少人放下手里的活,来这里看热闹。
但很明显,有一片地里队员们依旧卖力干着活。
地头上,程英看到她二舅正和一个男人说着话。
离得还远,就能看得到那男人脸上有道疤,让人看着并不觉得是破了相,反而增添了一股凌厉之气。
这是战场上的勋章啊。
程英道:“卫奶奶,那就是咱卫叔吧,卫叔就是跟其他人不太一样。”
卫奶奶笑呵呵道:“你卫叔啊,就认个死理,那是许家老二吧,有些日子没来找你卫叔喝酒聊天了。”
卫奶奶年纪看着很大了,但人很精神,看着就是个很乐观的慈祥老太太。
这时候地里的草疯长,许有粮在找他之前,卫杨也在地里跟队员们一起拔草。
看到有人走近,卫杨转头无奈道:“娘,你不在家歇着,咋跑这里来了?”
老太太拍了儿子一记,道:“我还没老得不能动弹了,瞧着田家胡家闹得挺欢腾,你娘我出来瞅瞅,正巧碰着英丫头,就过来看看你们了。”
程英跟着叫人:“二舅好,卫叔好。”
卫杨指着程英笑问许有粮:“这就是你家打小跟村里小子们打架就没输过的程丫头?”
程英嘿嘿笑了两声,得意地挺挺胸膛:“对,卫叔记性真好,那就是我程英。”
许有粮失笑:“就是她,就是不经夸,看看多大的姑娘了,还整日提打架的事。”
卫杨笑道:“姑娘会打架好啊,会打架才不会被欺负,别理那些老一套的说法。”
卫奶奶也赞同:“就算如今解放了,姑娘家有把子力气,也能护好自己不被人欺负了。”
程英得意地笑。
许有粮摇头笑:“幸好现在大了有些分寸,不然她妈有得愁了,老是被人找上门算账。”
嘴上虽这么说,但心里也认同卫杨和老太太的说法。
就算外人说他外甥女太过彪悍以后嫁不到好人家,许有粮也不愿意外甥女学那忍气吞声贤惠的一套,而且他外甥女咋就嫁不到好人家了?
英子多好的姑娘啊,现在还小呢,以后找对象了他这当舅舅的得好好替她把把关。
又扯了会儿闲话,许有粮才带着外甥女离开。
卫奶奶留下了,还叮嘱程英到卫家玩儿。
回去路上,程英好奇地问二舅:“二舅,谈得咋样啊?成了吗?”
许有粮笑笑道:“这事哪里是谈谈就能成的?不得再动动人脉走走关系?”
程英一想也是,又问:“那卫队长愿意吗?”
许有粮朝人群聚集看热闹的地方指指道:“瞅瞅那边的情况,地里的活都耽搁了,队里的其他干部也镇不住,老卫哪里坐得住。”
这点程英认同:“对比太强烈了,其他干部都管不住事,还得有个能管住事的人出面才行。”
许有粮摊手道:“看,连你都知道该选什么样的人,二舅相信公社那边不会看不到这一点,也不会任由咱大队的人继续这么胡闹下去。
真当上面的人一点都不关心向阳大队的事啊,毕竟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程英非常认同,出了个特务的事,不仅向阳大队紧张,就是公社那些干部也紧张,对他们也有影响的,更别说他们的干部队伍里也出了个败类。
许有粮又叹气道:“等你卫叔当了大队长,你大舅在他手下当个小队长,到时你哥小伟真要下乡的话,看能不能有办法让你哥来向阳大队插队,到时有你大舅照看着他,日子会比去其他地方好过些。”
“这也是不得已的办法,如果可以的话,二舅还是希望小伟能留在城里。”
“但如此政策越来越严,以后如果每家都需要有一个子女下乡插队的话,这次小伟逃过去了,那过两年轮到你了又要咋办?”
程英听得心里很感动,二舅为了他们三兄妹煞费苦心,她妈还有林伟林娟幸好有两个舅舅舅妈护着。
程英乖巧道:“二舅你真好,我们让二舅你费心了。”
许有粮摸摸她脑袋笑道:“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外道的话,你们和你妈都好好的,二舅就放心了。”
回了许家后许有粮便推着自行车出门了,瞧那方向程英就知道不是回城的,而是去公社那边了。
程英想,二舅这就是去找人脉走关系了吧,和卫杨那边一起发力的话,想来应该能成事的
改个名字吧
程英一人在家没待多久,四哥林伟就回来了,知道二舅去了公社也不意外。
这么大院子就他们两人,可以好好说说话,不用被外人听了去。
兄妹俩在家里几乎没谈起这件事,不是担心林娟和许妈会泄露出去,而是不想她们一起跟着操心。
程英问她哥:“哥你说这次的事情是大还是小?”
林伟笑问道:“你希望是大还是小?”
程英晃晃脑袋说:“我当然是希望越大越好,为啥?当然是因为事情越大,咱们的功劳也会越大,到时分摊到咱们头上的好处是不是也越大?”
林伟好笑地揉揉妹子的脑袋,揉乱了她的头发。
程英将四哥的手拍开,小声说:“如果咱这次的功劳很大的话,那你说能不能将咱这次的功劳都推到你一人头上,到时弄份工作给你?”
林伟心脏快速跳动几下,私底下他不是没想过这事,但也知道有些事情勉强不来。
二舅和他说过谋划的事,林伟觉得这就很好。
就算下乡了,回到大舅这边插队,跟留在城里也没什么差别吧。
现在看到小妹要将自己的功劳也推到他头上,为他谋好处,林伟心中更是感动。
要说这次抓特务的最大功劳该归到小妹身上,没有小妹听清那两人的谈话内容,后面更是追踪到关键线索,整件事不可能这么顺利。
林伟小声回道:“四哥先谢谢英子你了,我们先看情况,看看上面是咋说的。对了,张明渠张大哥后来有联系你吗?”
程英连连点头,将张明渠留的那张纸条跟四哥说了。
林伟道:“那就行了,我们等那人的联系。张大哥联系的人应该来头不小,否则不会有这么快速的行动,张大哥自己也参与进去了,他临走时应该安排好一切了,不用我们多说什么。”
那是连二舅都插手不到的地方,所以他们不必画蛇添足做些什么,耐心等着就是。
程英表示知道了,唉,她四哥和三姐就是想得太多,操心得又太多。
不过待在他们这样的组合家庭中,也容不得他们要多想一些。
程英就不同了,她就是这么没心没肺的人,将她放在哪里她都能一人活得快快乐乐的。
也因此程英在大舅家没待上多长时间,就到大队里到处蹿了。
跟以前的玩伴联络联络感情,听听大爷大妈们的八卦。
哦对了,她还找胡狗蛋交流了下感情。
被她找到的胡狗蛋佯装镇定,可那不敢正面看过来的眼神就将他给暴露了。
程英心里嘿嘿笑了两声,背着手围着胡狗蛋转圈:“胡狗蛋啊……”
胡狗蛋羞愤:“我叫胡庆山,不叫胡狗蛋。”
程英却差点喷笑出声,回了句:“你咋不叫胡汉三呢?”
她差点还来上一句:我胡汉三又回来啦。
胡狗蛋却一脸迷茫:“我叫胡庆山啊,跟胡汉山有什么关系?还有你别总乱改我的名字。”
咦?程英摸下巴,难道有这句台词的那部电影还没出现吗?
程英甩甩脑袋,她不记得这句话究竟出自哪部电影里了。
但回想之前十几年的记忆,好像是没有人会说这句话,那就是电影还没出来了。
电影没出来好啊,程英促狭道:“我觉得还是胡汉山这名比胡庆山更好听,要不你改一个?”
胡狗蛋气得跳脚:“不改不改就是不改,你就是女霸王也不能逼着我改名字,再说我们家这一辈都是庆字辈。”
胡狗蛋说话完转身就跑,怕这野丫头非要揪着自己改名字。
真如了她的意,以后他会成为整个向阳大队,甚至整个公社的笑话,他还要不要脸了?
程英在后面伸手:“胡狗蛋,你真不考虑改一下名吗?”
在前面跟后面有狗撵似的跑得飞快的胡庆山,差点平地摔一个跟头。
如今的他无比后悔小时候干的那些蠢事,竟然那么想不开逼着他奶上许家给他订新娘子。
如果能回到小时候,他肯定先那野丫头狠抽自己一顿。
程英在后面叉腰哈哈大笑,那模样让附近的其他孩子甚至野狗,都撒腿跑开了。
许红军老远听到熟悉的笑声,走过来一看,果然是程英。
许红军走到近前拍拍这丫头的脑袋:“笑啥呢笑得这么开心,跟哥说说?”
程英嘿嘿笑:“刚看到胡狗蛋了,对了,他说他叫胡庆山,我觉得胡汉三这名字更好听,哥你说呢?”
许红军不懂程英的脑回路,道:“可别,真给他改名,不仅他奶,他爷爷都得上咱家来闹,不行咱就私底下叫叫。”
程英单方面拍板:“对,咱就私底下叫叫。”
两人往回走的时候,恰巧看到几个人骑着自行车往向阳大队来了。
许红军看清那几人模样就一变:“是公社里的干部,你先回家,我去跟我爹大哥他们说一声。”
哟,公社干部真来向阳大队了啊。
如今这乱糟糟的情况,岂不是要这些干部看得脸色发青?
这是耽搁大队的生产建设啊。
大队里的干部肯定要挨批了,不过相对的,卫叔那边的小队要受表扬了。
嗯,这样一看,这些干部来得好来得妙啊。
在外面溜达一圈回去,大舅妈和大表嫂正在厨房里忙着午饭。
两个小侄子拉着林伟玩游戏,程英回来了,自然也将她拉进来了。
程英比林伟玩得更开,一点不嫌弃这是小孩才玩的游戏。
午饭的饭桌上,大舅妈就幸灾乐祸地提起公社干部来队里的事。
大表嫂也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正好有田家和胡家人又因为一点子鸡毛蒜皮的事情吵了起来,让那些干部碰上了,这下可好,一问就知道两家都有人被抓才这么闹腾的,这两家都没好果子吃了。”
大表哥也说:“这次事情闹得确实有些大,听说这次抓特务,是市里的公安和这边的武装部民兵连一起行动的。”
程英听得瞪大眼睛,这可不是老天都在帮助他大舅么。
嗯,二舅还在公社那边,饭也没回来吃。
吃得饱饱的,大舅妈就催促林伟程英兄妹俩赶紧回城了。
俩孩子明天都要上课,等放假了再来大队里玩个够。
临走时还给兄妹俩装了一筐的蔬菜,这个时节的蔬菜本来就长得快,地里的菜自家也吃不完。
“这些就留在自家里吃,不用往你们二舅那边送,等你们二舅回去时也有菜的
彩礼的问题
程英在向阳大队玩得高兴,她不知道,这一天对程美华来说非常重要。
这天家里少了两人,许妈早上早饭都少做了不少,和同样休息在家的女儿林娟商量拆被面被里洗的时候,程美华竟然起床了。
许妈有点奇怪,继女这么早就起来了?
这可真难得,不过她这后妈不会多管什么。
上周日才带过对象来家里,如果是亲妈的话,肯定要操心姑娘什么时候去对象家里。
但许慧芬一直没过问,她相信程美华也无需她过问。
难得见她早起,许慧芬心里就嘀咕了,莫非跟她那对象有事?
果然,吃过早饭后,程美华就换上了今年新做的一身衣裳,然后踩着一双小牛皮鞋出门了:“许姨,我今天有事,中午不回来吃饭了。”
“哦,知道了,出门注意安全。”
等人出了大院,林娟才小声问她妈:“美华是不是要去对象家里了?”
许慧芬道:“也许吧,反正她也没问过我意见,没让我帮忙准备什么,正好,我也能躲清闲。”
女儿现在工作定下来了,年纪才十八,许慧芬不着急帮她相看对象,觉得她这个年纪正是拼一拼工作的时候。
这样想着,她也特意叮嘱了林娟,她弟林伟的事让她别操心,先将厂里的工作干好,争取早点涨工资。
林娟点头应下,她的工资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关系到好几个人。
离开大院的程美华没先去和对象朱鹏汇合,而是先去供销社买东西。
手里的钱和票是昨天特意跑去她爸食品厂里跟他要的,免得在家要的时候让她哥听到了。
程强能咋办?再说他也希望女儿攀上这样的好亲事,那么他这个当爸的就不能太过抠门了。
可他依旧头疼,明明该经济紧张的是媳妇那边才是,结果自己这边都要掏老本了。
但咬咬牙,他还是掏了二十块钱出去。
哦对了,这钱还是先向别人借的,毕竟谁会没事将半个月的工资揣兜里。
程强叮嘱道:“省着点花,等跟小朱去他家里时,要对他爸妈嘴巴甜一点,不能由着自己的脾气来。对了,还要准备什么,让你许姨帮着点。”
程美华嘴巴上应得好,只要钱要到手,那就是她的事了。
结果程美华来找程强的事,还是被程建昌知道了。
谁让父子俩在一个食品厂上班,有人看到了就随口跟程建昌提了。
因此程强才掏出二十块钱没多久,程建昌就找过来了。
程建昌道:“爸,我跟红秀商量过了,想要简单点,安排个时间两家人直接见个面,将我们两人的婚事给定下来。”
双方的长辈都是认识的,程建昌和钱红秀是高中同学,在学校时两人就处上了。
因而谈婚事时可以略过上门相看的过程,双方长辈直接坐下来商谈了。
程建昌知道是迟早的事,可听到这事依旧有些头疼:“你不是说了钱家要工作,不然不嫁的吗?”
其实上次儿子说起钱家提的条件时他就暗暗琢磨了,可实在筹不出那些彩礼。
程建昌道:“那不是红秀懂事么,我家又实在拿不出一份工作,只得委屈红秀了。”
这是媳妇还没娶进门,这一颗心就偏到那边去了,在自己老爹面前替媳妇说好话刷好感。
钱家提出这么高的条件不是钱红秀的错,是钱红秀拗不过家里的父母。
如果程英听到她大哥这样的话,估计想抽她大哥两个耳刮子了,就这还委屈上了?
程强到底看重自己的长子,还是唯一的儿子,没有对这话指责什么。
儿子娶媳妇是大事,程强不得不表态:“那你先给爸透个底,钱家那边的条件就不能降低些吗?”
程建昌压低声音说:“爸,红秀爸妈说了,两百块彩礼钱不能少,除了一块手表,和一辆自行车外,还有三十六条腿。”
程强抽气,不敢置信地看向儿子:“这次还要加上三十六条腿?你爸我就是不吃不喝,得要多长时间才能攒到这些钱?”
这些东西加上彩礼钱,一千块钱都未必能办下来。
再加上家里不要倒饬一番,请客人吃酒席,哪样不要钱。
程建昌委屈了:“这都是红秀帮忙劝说她爸妈才有的结果,原本她爸妈非得要份工作的,如今工作没有,只能在彩礼上多补偿一些了。
爸,你就只有我一个儿子啊,我又跟红秀处了这么长时间,总不能再拖下去吧,娶不到红秀,你儿子我也没心思成家了。”
这是说不成就威胁上了,拿捏住他爸就只有他一个儿子,以后养老不靠他这儿子靠谁去?
靠程美华?还是靠那继子林伟?又或者靠小妹程英?
程强对这事不是不看重,只是手里真的没有那么多钱,皱着眉头想办法:“你也工作不少时间了,你手里就没存点钱的吗?咱父子俩凑凑手,看还缺多少再想办法。”
程建昌张张嘴,他别说没存下多少,就是存了他会掏出来吗?
那是以后他要用在自己的小家上的。
程建昌只能苦着脸说:“爸,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情况,我那点工资哪够用?我跟红秀出去那都是要花钱的。”
看他爸不高兴,程建昌又补充道:“要不我拿五十块咋样?我这俩月的工资都不用了,留下来放彩礼里。
对了,我跟红秀商量过了,我们可以先领证,婚礼延后点没有关系。
主要是不早点领证的话,红秀那边的街道也催着要下乡。”
他这是给了暗示了,暗示他的婚礼放在妹妹程美华后面。
等朱家那边的彩礼拿来,他的婚礼不就能操办起来了?
程强又哪里听不出来,想了想道:“婚礼延后也好,正好你妹妹美华出嫁之后,家里可以空出一个房间,到时找人收拾了给你做新房。”
“还有这彩礼钱到底是太多了,到时看能不能跟钱家父母商量一下,如今普通人家哪里要这么高的彩礼的。”
程建昌小声提醒道:“院里柳家的彩礼就不低。”
程强瞪了儿子一眼:“柳家情况不同,那是男方二婚带了孩子,娶个黄花大闺女才会出的高彩礼。”
这时候寻常人家嫁女儿要的彩礼不过是几十块钱罢了,讨个好彩头的话就六十六,再高一点八十八块,哪有开口就要两百的。
“你跟你对象商量一下,什么时候两家父母坐下来谈一谈。”
程建昌连声应下,同时心里也高兴起来。
他就知道他爸其实拗不过他,终究会同意下来
程美华的算计
提着从供销社买来的两兜礼物,赶到约定地点,程美华见到了等候在此的朱鹏。
就算心里嫌弃朱鹏的外形,但程美华在朱鹏面前也不会流露出来。
这是她目前能找到的条件最好的男人,她必须得抓住且要抓牢了。
只要朱鹏的心在自己这里,那么他的父母家人就不是问题。
程美华早就了解过朱家的情况,知道未来婆婆是个势利眼,不会看得上她这样的儿媳妇。
但那又咋样?
就她所知,两个儿子中,未来婆婆可是更看重朱鹏这个小儿子。
家里也只有朱鹏这小儿子跟他们长辈住在一起,长子结婚后就搬出去了。
她一点不嫌弃将来跟公公婆婆住在一起,住在一起才好啊,才会有人做饭洗衣服,她才懒得动手。
眯着眼看着朱鹏向自己走来,程美华眼前已出现未来美好的生活场景。
伸手搭上朱鹏送来的臂弯,程美华配合道:“走吧,别让叔叔阿姨等久了。”
朱鹏下巴一抬,牛气哄哄道:“没关系,这才多长点时间,美华你放心,我会护着你的。”
如果朱母听到儿子这话,不知会不会气吐血。
人还没见到,就将自己设想成恶婆婆了。
朱家此时的气氛并不太好,小儿子找了什么样的对象,最疼小儿子的朱母曹勤芳第一时间就打听清楚了。
在她看来,除了本人是高中毕业这一点尚可,其他无论哪方面都离她的儿媳妇标准相差太远。
更何况她还知道,在跟自家儿子定下来之前,这丫头还跟其他男人有过来往。
什么用心,曹勤芳一清二楚,不就是在骑驴找马么。
朱家男主人朱顺就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媳妇做家务,家里的活他一点不沾手。
曹勤芳正在用抹布抹桌子,越擦心里越冒火。
将抹布往桌上一甩,她气恼道:“你也不管管你儿子的吗?看看他找的什么女人,就想往家里带,我告诉你,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朱顺还没说话,她就噼里啪啦将程美华这个人,还有程家的家庭情况数落了一通。
程美华有心机会算计不说,程家又是个破落的组合家庭,这样的人家有半点配得上他们朱家吗?
看男人还坐在沙发上动也不动,曹勤芳扯了他一把埋怨道:“不是让你跟你们姚厂长好好说说的吗?姚厂长的闺女配咱儿子才最合适,以后在工作上又能帮到小鹏,这样好的亲家你不要,就想要程家那样的穷酸人家?”
姚厂长家和姚家闺女,才是她最理想的亲家和儿媳妇人选。
朱顺不耐烦地拧眉头,不悦道:“你当我不想跟姚厂长家做亲家吗?但也要姚厂长和姚家姑娘看得上小鹏才行,而且姚家的姑娘太傲气了,别说你儿子看得不舒服,就是你以后能忍受得了这样的儿媳妇?”
曹勤芳却不以为然:“嫁进咱朱家就是朱家的人了,当然得为我朱家和小鹏着想,嫁进门了她胳膊肘还能往外拐?我这当婆婆的还收拾不了一个儿媳妇?”
又气得骂道:“老大家的呢?到现在还不见人影,家里的事都让我这婆婆来干吗?”
正骂骂咧咧之际,有个面色苍白的女人就进了门。
这正是朱家的大儿媳,进门后就被曹勤芳一通数落,只能老实闷头干活。
朱顺对此视若不见,他一个公公当然不好管儿媳妇的事。
就是嫌弃自己媳妇太吵,朱顺才道:“行了,你现在抱怨个没完有什么用,小鹏想娶什么样的女人你我说了没用,得让小鹏自己改了主意才行,你那儿子什么性子你这当妈的不知道?”
就是因为拗不过儿子,曹勤芳才会在男人面前发作一通。
在外面转了一圈,快十点钟时,朱鹏才带着程美华慢悠悠地进了家门。
这一路上,筒子楼里的邻居们也知道这是朱家小儿子带对象上门了。
因为程美华见人就笑脸打招呼,大家对这姑娘印象还挺好的。
进门之后,哪怕没有得到一个笑脸,程美华依旧能保持脸上的笑容。
只有在看向朱鹏的时候,才露出微微的委屈神情。
看他妈都不招呼人,才进门就甩脸色,朱鹏不高兴了:“妈,这是我对象程美华,我都把人带上门了,妈你有没有礼貌?”
曹勤芳就是想要让程美华自己识趣地退出,才会摆这样的脸色给她看。
结果这丫头还没咋样,儿子先替她打抱不平了,曹勤芳差点一口噎住。
结果这一抬头,又看到那丫头在朱鹏看不到的位置,朝她露出得意挑衅的笑容。
曹勤芳更是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差点翻了白眼。
但再等朱鹏转过身带程美华进屋坐的时候,程美华又露出一脸温驯忐忑的表情。
曹勤芳这下算知道了,这死丫头就不是个好的,真将她娶进门,这个家还有得安生?
到那时,恐怕儿子真的会娶了媳妇忘了娘。
倒是朱顺这个男主人,露出笑脸招呼程美华坐下,还让老大家的泡了茶端来,并朝媳妇使个眼色。
就算当客人招待也得应付过去,其他事情等人离开后再说不迟。
表面功夫得做到位,朱家是体面人家。
曹勤芳要被男人儿子给气炸了,但又能如何?
这个家里到底男人做主,所以不得不咬牙招待客人。
于是除了朱鹏,这屋里的人都开始了演戏,这时候拼的就是谁的演技更好。
程美华更是全程在默默观察朱家的情况。
嗯,朱家是男人作主,跟她打听的一样。
还有,朱家的大儿媳在家里地位确实低,等见到了未来大伯的时候,程美华更觉奇怪。
这个脸色有些阴郁的长子,似乎并不讨朱家老两口的心,这家里果然朱鹏的地位更高。
这样的情况让程美华越发满意了,这也就是说,她只要哄好了未来公公还有朱鹏,那她未来就能在这个家里站稳脚跟了,其他的就都不重要了。
这样想着,程美华朝朱鹏笑得越发温柔了,而朱鹏看得心里也越发荡漾了。
曹勤芳看得心里大骂死丫头是个狐魅子,就知道勾她儿子,绝不能让她进朱家的门。
程美华如果知道她心里所想,会说她这次不是光明正大地踏进朱家的大门了么。
可惜此时程英对这里的情况一无所知,否则非得后悔没能看到如此精彩的戏
三桩喜事
程英和林伟回到杏花胡同的二号大杂院时,天色还没黑,今天回来得早。
大杂院里挺正常,除了柳家柳母带着大儿媳妇在忙着张罗什么,还有往常这时候不大见人影的程美华,竟然就坐在自家门前,带着一脸娇羞之色跟邻居说着话。
看到程美华,还有她那脸上与平时迥异的神色,程英下意识地揉揉眼睛。
她没看走眼,这真的是程美华。
程美华看到程英这模样,好像不认识自己似的,想翻白眼:“作什么怪呢,不认识你二姐了吗?”
程英认真地点头:“是啊,怀疑二姐壳子里换了个芯。”
旁边钱凤兰听得哈哈笑,英子说话就是有趣。
程美华被噎了一下,没想到白天在朱家是自己将朱家人堵得慌。
风水轮流转,回到家里就轮到程英这死丫头来堵她了。
程美华运气,告诉自己不跟这死丫头一般见识,然后又露出笑脸道:“你要有二姐夫了,你不替二姐高兴吗?”
程英这才恍然:“你这是去你对象家门上了?我都忘了这事了。”
她是真的一点没放在心上,这话成功让程美华翻了个白眼,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暴脾气了。
程英又道:“那二姐有了二姐夫后,会给我钱花吗?会给我买肉吃吗?”
言下之意不用她自己翻译,凡是听到的人都听出话里的意思了。
她这是说,对她没好处的事,她干嘛要真情实感地替二姐高兴?
程美华再度被噎住,这下真想暴脾气喷这死丫头一顿了。
但又想到她那身怪力,程美华只得忍住,最后朝程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转身回房了。
回房的时候还丢下话:“想得美!”
程英在后面追了一句:“你还吃过我带回来的肉呢,咋就想得美了?那我以后带回来的肉你别再吃了。”
程美华气得跺脚,自从程英能跑能跳后,她就没在这死丫头手里讨得了好。
死丫头就是专门克她的吧。
以后还是离她远些好。
林娟伸手指戳戳程英脑门,其实看程美华拿英子没有办法,她也看得挺有意思。
程美华的性子连她妈都压制不住,偏偏她就拿英子无奈。
这不就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么。
林娟小声说:“你就不好奇你二姐从朱家回来是什么样的吗?”
程英想也不想便道:“肯定是满面笑容欢喜得很吧,三姐你不会以为她在朱家人手上没讨得了好吧?
那不可能,那不符合她的性子,她最清楚自己要什么。”
程美华肯定是做好了所有准备才登朱家的门,非常清楚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局面。
所以她应该也早准备好要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朱家人,今后又要如何融入朱家这个大家庭中。
程英挺好奇那朱家一家子,尤其是二姐那未来婆婆,究竟是什么样的性子,还有二姐那未来的妯娌又是啥样的人。
想想就觉得有意思,二姐嫁进去,那朱家日子肯定会过得挺欢乐,可惜她看不到。
四哥去整理带回来的蔬菜了,程英就坐在门前跟邻居们唠嗑,不时就能听到对面柳母那恨不得传到隔壁大杂院里的声音。
这不又在说手里的那套被面多难弄,花了多少心思才拿到。
还有一块压箱底的被面,这回也拿出来给待嫁的闺女做陪嫁被子了。
哦,程英又想起来了,柳家的柳丽丽下周就要出嫁了,柳家这段时间应该在忙柳丽丽的陪嫁吧。
程英感叹道:“我们大院里要接连好几桩喜事了,先是丽丽姐的,接下来会是我二姐吧,然后是大哥娶嫂子进门吗?钱大妈,还有哪家要办喜事吗?”
钱大妈看得好笑:“暂时我也没听说有其他家要办喜事了,应该就这三桩吧,不过也够热闹了。”
这天晚饭时,家里人都到齐了,程建昌在开饭前就宣布了一件事:“爸,许姨,我跟红秀商量过了,就后天中午,两家在国营饭店吃个午饭,爸,你说呢?”
程强点头:“是周二吧?那就周二两家碰个头吧。慧芬,到时你也早点从家里过去咋样?”
许慧芬道:“那我也就出个人吧。”
程建昌倒是很想这后妈也掏点钱出来,只可惜他也知道这事难办,因为后妈有自己的亲生儿子,不靠他养老。
他不由瞥了眼一旁闷声不响的林伟,心想如果后妈没有这儿子只有自己这继子的话,该有多好,那肯定会想法讨自己好了。
他爸当初咋就不找个不带儿子的后妈呢?
那样的后妈才好拿捏,而不是像现在什么好处都捞不着。
程强想劝说些什么,但看看媳妇那冷淡的神情,话又咽了回去。
想了想他才道:“到时美华出嫁,建昌娶媳妇,少不得要你多操劳些了。”
许慧芬淡淡看了眼程强,没接话。
有话回房间再说,不想当着儿女的面跟程强吵。
程强见许慧芬没出声反对,以为她同意了,心里还松了口气。
没人操持的话,他一个大男人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程美华紧跟着说:“我那边应该也快了,到时也要爸你和许姨跟朱家人坐下来谈婚事。
不过在这之前,我肯定会先跟朱鹏谈好的,你们只要出个面就行了。”
程强连忙应下,不觉得这有什么,比起给大儿子娶媳妇,这嫁女儿要轻松多了。
他就是补充了一句:“尽早把出嫁时间定下来,到时好收拾房间给你哥当婚房。”
程美华有些不高兴地瞪了眼她大哥,这就意味着她以后在家里连个睡觉的单独地方都没有了,这让她十分不爽。
但又能咋办?家里统共就只有三间房,她出嫁后,肯定是林伟搬进她那个小单间,然后右边的大房间腾出来给程建昌当婚房了。
尽管心里明白,但还是不爽,程美华越发想要在出嫁后将钱抓在自己手心里。
程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看她爸模样,好像很高兴即将有个儿媳妇,程家要添丁进口了。
但她觉得,程家的安宁日子要到头了。
尽管之前已经为了工作和下乡的事,闹得整个胡同里的人家都知道了。
不过在她妈快刀斩乱麻解决了这事之后,程家还是恢复了以往的平静的,过着互不干涉的日子。
但以后新嫂子进门,家里能消停得了?
晚饭洗漱过后,各自回房,程英还在想之前的问题,就听到爸妈的房间里有争执的声音传出。
爸妈吵架
夜晚的争执
饭桌上许慧芬忍着没跟丈夫说什么,但回了房间,她便直接开口问道:“让我帮着张罗美华他们的婚事没问题,但钱呢?你不会让我空着两只手帮着张罗吧?”
“还有张罗到什么地步,你也要给个准话吧,不然我干多干少,落在你们程家人嘴里,都没个好。”
“实在不行,你就将这事交给你嫂子和你妹妹,那是孩子的伯母和姑姑,想事情总会比我这后妈周全吧。”
她如今是越发没耐心伺候他们父子三人。
老程爱和稀泥,继子继女又是个只顾自己的,老程家那帮亲戚也没一个好相与的。
如果不是因为她跟老程有个共同的女儿,她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程强没想到媳妇有这么多话等着他,他一时也犯了难。
这事交给大嫂和妹妹肯定不行,他其实也清楚那俩是什么性子。
交给她们来办的话,估计给出去多少钱,她俩最少能抠下一半装自己兜里。
程强商量道:“要不你先看着办?花了多少钱过后我再给你补上,两个孩子到底也是在你手底下长大的……”
程强想跟许慧芬讲感情,却被她打断。
许慧芬不客气道:“别跟我提什么感情,我和我娘家贴补这个家还少吗?我大哥大嫂每次送来的菜和粮食不是钱吗?
还是那话,给我多少钱,我给你办多少事,免得我这后妈吃力不讨好,还要被你们老程家的人数落,以前还数落得少吗?”
程强没想到媳妇如今性子变得越来越执拗,不如以前好说话了。
“你看看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不给,不是连着两桩喜事手头有些紧。”
许慧芬不依不饶:“你手头紧,我手头就不紧吗?反正没钱我是啥事也不干。”
这么说着,许慧芬的声音就由最初的压低变得拔高了些。
程强也有些生气了,这不是跟许慧芬在商量吗?
夫妻间不就是有商有量的吗?
程强:“你还说你不急?咱们难道不是夫妻吗?老大那边的亲家彩礼要得多,我手头的钱都不够还要想办法凑,不如等美华出嫁后我再一起还给你。”
许慧芬冷笑了,虽说之前就有所预料,现在一看果然如此啊。
这父子俩打的就是用程美华的彩礼,来给程建昌办喜事吧。
可程美华那是什么性子?程强指望程美华能够帮扶她大哥?
她这后妈冷眼旁观比亲爹看得更清楚。
在许慧芬声音拔高的时候,程英注意到这房间里的动静了,第一时间从房里溜出来听墙角了。
万一争执得太过厉害,她好第一时间帮她妈。
除了她这样的特殊情况,男女之间的对峙,总归女人要弱上几分。
虽然自她有记忆起,她爸就没对她妈动过手。
但万事没有绝对,她有种预感,她妈对她爸,或者说对这个组合家庭的忍耐度,越来越低了。
她其实是希望她妈多计较一点的,这个重组家庭中,其实是她妈和三姐四哥吃亏。
实在不行,她妈跟她爸分开也没关系,她才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小可怜。
分开后她妈的日子肯定能更清静自在些。
林娟也跟了出来,出来后才听到她妈似乎跟程叔起争执了,脸上露出担忧之色。
虽然听长辈墙角不对,但她这会儿也顾不得了。
房间里的两夫妻不知外面情况,许慧芬坚持道:“我身上的钱另有用处,小伟搞不好要下乡,我的钱难道不要为他备着?你实在钱不凑手,那就去厂里提前支取几个月的工资。”
甚至她还好心提醒程强:“程美华彩礼的去留,你这当爹的就不问问你女儿本人吗?”
程强有些恼火,听到这话就理所当然道:“我是她爸,用得着问她吗?”
许慧芬嗤笑一声:“要不要我现在就将美华叫过来,你们父女俩当面说说?”
程强觉得今晚的许慧芬有些不可理喻:“大晚上的吵什么吵?不能等到明天再说吗?”
许慧芬就是太清楚程强的性子了,明天?指不定等彩礼进门后才会提起。
他不是和稀泥就是往后拖延,许慧芬发现如今越来越无法忍受他这样的性子了。
许慧芬转身就要出房间:“要不你想办法借钱或去厂里预支工资,要不我现在就将美华叫过来说个清楚。”
听到这儿程英和林娟互看了一眼,林娟小声问:“现在该咋办?”
程英伸手挠了下脸,然后果断去敲二姐房门:“二姐你出来下。”
程美华能听得到隔壁有争执声音传来,墙壁隔音不太好。
但因为听不清争执的内容,她才懒得去管,只想他们早点吵完好让她早点休息。
结果可好,又有敲门声响起,这下更无法休息了。
程美华很想让敲门的人滚回去,有什么事情不能明天说。
结果就听到那跟瘟神一样的小妹的声音。
程美华磨了磨牙,还是爬起来去开门了。
因为不去开门的话,她怀疑这死丫头能直接将她的门锁给大力拧开,到时还要花钱去修门。
走到门边猛地拉开门,没好气地看着外面的人:“干什么干什么,大晚上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程英哪里会将她的黑脸放在眼里,指指隔壁爸妈的房间:“我觉得你还是出面去说明一下的比较好,爸好像对你出嫁时的彩礼有些看法,二姐你确定要继续睡觉吗?”
程美华顿时炸了:“我的彩礼?爸他想拿我的彩礼干什么?是不是大哥又在背后撺掇了?”
程美华踩着鞋就往她爸的小房间过去了,“砰砰砰”大力地拍门。
她会怵小妹这死丫头,可不会怕她爸。
因而这敲门声毫不客气:“爸你给我开开门,今天晚上咱就将事情说说清楚。”
程英拉着林娟躲在后面,捂嘴偷乐。
这才对嘛,既然谈到程美华的彩礼,就该让当事人出面才好,干嘛要拖到后面去?
林娟有些傻眼,小妹的行动力果然强。
但如此一来对她妈很有利,这件事就该让程叔自己和程美华争吵去。
她妈一个后妈干嘛搅和进去,还两头不讨好。
房间里许慧芬也正恼呢,就听到拍门声和程美华的叫声,这反而让她心中的怒意减退了不少。
不等程强有反应,许慧芬就走过来。
动作迅速地将门拉开,并且闪人:“你们父女俩的事你们自己商量去吧,有结果通知我一声也行。”
程美华怒气冲冲地踏进房
程英的劝说
身后的门都没有关,程美华就冲她爸叫了起来:“爸你什么意思?要把我的彩礼拿给大哥用吗?爸你告诉我是不是这样?”
程强哪里想到女儿会直接冲进来对他大吼大叫,皱眉道:“你这样像什么样子?我是你爸,那是你亲大哥!”
程美华一听更恼火,果然不是她多想啊,果然她的防备是正确的。
大哥不仅没有消停,还在背后继续撺掇她爸对她的彩礼下手。
程美华更大声了:“是我亲大哥又怎样?反正我今天把话撂这儿,我的彩礼谁都别想动,不然我就闹个天翻地覆,谁也别想过日子了。”
又朝对面那堵墙吼道:“程建昌你个孬种给我滚过来,有什么事都让爸替你出面,你算个什么事?就知道躲在背后下黑手的软蛋玩意儿,见不得光的东西!”
“你给我闭嘴!”程强额头青筋直跳,听听她骂亲大哥骂的都是些什么,“大晚上的你想吵醒大院里所有人,让别人家看我们家笑话吗?”
程美华吼回去:“我日子都不要过了,还关心谁看我家笑话,再说我就想让别人家看看我那好大哥在背后怎么算计我的彩礼的,还要爸你又是怎么偏心大哥的。
我妈死了,连亲爸也只知道关心大哥,反正我就是一个姑娘家谁也不在意是不是?”
这可戳到程强心口上了,他气得肝疼,他对这两个儿女还不够好吗?
为了他们两个,连许慧芬都怨上他了。
如今竟然落得两头不是人吗?
许慧芬出门就看到藏在阴影角落里的程英朝她招手,走过来一看,好家伙,林娟也躲在这儿。
许慧芬拧眉:“你俩不去睡觉,待在这里做什么?”
程英嘿嘿道:“妈,不带这么过河拆桥的啊,二姐可是我通知她出来的啊。”
林娟在旁边点头证实,现在那屋子吵得好凶。
程美华这个继姐果然是受不得委屈的,继父这下头要疼死了吧。
许慧芬这才明白为何程美华出现得这么巧,她刚刚还以为是隔墙有耳,听到他们争执的内容才跑出来的。
原来是小女儿通知人出来的。
许慧芬一时间眼眶有些热热的,在这个家里,她还是有人护着的。
娟子小伟不说,就是她和程强两人共同的女儿英子,有什么事向来也是站在她这边护着她的。
许慧芬眨眨眼,止住眼里的湿意:“大人的事,要你们这些孩子操什么心。”
林娟不同意了:“妈,你是我妈。”
程英点头附和:“除非你不是我妈,我才会不操心。”
这话差点将许慧芬逗笑。
程英伸手握住她妈的手,继续正色说:“妈,你不用为我考虑太多,有时候要多想想自己,妈你只有把自己日子过好过得松快了,你小女儿我才会高兴。”
许慧芬正感动着,就听到女儿这意味不明的话,许慧芬愣住,英子这是什么意思?
林娟也是怔住,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程英道:“日子难过就不要忍着熬着了,我们都长大了,而且等大嫂进门后,这家里日子会更闹腾。
我那未来嫂子可不是个安分的好性子,而且她跟大哥才是一条心,进门后又要怀孕生孩子,到那时候妈你真能丢开手不闻不问吗?我想想那样的日子都替妈你累得慌。”
伺候亲儿子的媳妇也就罢了,偏那是个跟许慧芬没有血缘关系还不亲近的继子的媳妇。
程英几乎可以预见到将来这家里鸡飞狗跳的日子了。
想想,那可是结婚前就想要谋算后婆婆工作的人,进门后对后婆婆能有多少好脸色?
程英见不得她妈委屈。
许慧芬一时间脑子里嗡嗡的,好多想法冒了出来,她自己都无法理清楚。
那边程美华的吼叫声又吵得她头疼,许慧芬按按太阳穴,说:“让妈我好好考虑一下,你们都是妈的好孩子。”
林娟也表态:“妈,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和小伟都支持的。”
这时候林伟也被惊动跑出来了,看到这边母女三人急忙问:“这是发生什么事了?程美华在大吼大叫什么?”
不止他们家,就是正房那边的蔡大爷家也亮起了灯。
钱凤兰推推身边的蔡大爷:“隔壁程家吵起来了,他家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蔡大爷头疼,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
他到底爬了起来,竖着耳朵听:“我咋听到像是程家二姑娘的声音?”
钱凤兰点头:“我也听出来了,就是程美华的声音,不知在跟她家谁吵架,我先去瞧瞧,别是跟慧芬在吵。”
钱凤兰披上衣服开了门走出去,站在他们这屋前就能听清楚程家那边发出的声音。
驻足稍微听了会儿,钱凤兰心里松了口气,不是跟慧芬在吵就好。
不过这是为了程美华那丫头的彩礼在吵?
这事他们邻居,哪怕是她家老蔡这管院大爷也没办法插手,毕竟那是程家自家的私事。
身后蔡大爷也跟着出来了,见媳妇没动,问道:“在吵什么?”
钱大妈道:“好像是在吵彩礼的事,约莫是她家二姑娘不想让亲爸动她的彩礼给老大用。”
蔡大爷一听果然不好插手,只是没想到程家也会闹出这样的事来。
“老程不是向来看重这个二姑娘的吗?”
钱大妈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再看重姑娘能跟儿子比?说到底老程还是重男轻女,他家老大是老程唯一的儿子,估计是想着以后就指望这个儿子给他养老了。”
蔡大爷啧了一声,不太赞同程强的做法:“其实他家小伟娟子两个都是好孩子,好好养着的话,将来不见得会对老程不闻不问。”
大院里的这些小辈算是他们看着长大的,那些孩子究竟是什么性子,蔡大爷自认也能看出个几分来,那两个孩子就不是忘恩负义的。
但老程倒是越发让他看不懂了,最近越来越能看得出来。
老程啊对两个继子继女就没投入多少感情,最看重的就是前面两个孩子,甚至连小女儿在他心里的份量,也比前两个低得多。
西厢房的灯也亮了起来,门“吱哑”一声从里面打开,柳母走了出来。
她作惊讶状:“这大晚上的还真是老程家在吵啊,他家谁跟谁在吵?莫不是慧芬和老程?”
她快步走到钱大妈身边,伸长了脖子朝向程家方向,那眼睛恨不得伸到程家窗户边上朝里面张望了。
钱大妈道:“不是,是老程跟她二姑娘在吵。”
“呀。”柳母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失望,又赶紧描补道,“这孩子咋能这么不懂事,跟亲爸吵架啊。”
要吵也该是跟后妈吵才对吧,这世上哪有后妈对继子继女掏心挖肺的?她就巴不得看许慧芬的笑
动静闹大了
出来的林伟,不用他妈和两个妹妹解释,也从程美华的叫喊声中听出缘由。
原来是因为程美华的彩礼而起了争执。
他朝后看看,他出来前分明看到程建昌还缩在床上不愿意起来,甚至还掀起被子蒙住了脑袋。
林伟心里越发瞧不起这个继兄,继父有这一出,绝对跟继兄脱不开关系。
程建昌分明听到叫喊声,却宁愿当听不见继续蒙头大睡,可他亲妹妹不愿放过他。
见她爸还在说什么亲兄妹要互相帮扶的话,程美华一把将她爸给推开,又冲了出来,这回是冲向她大哥的房间。
程美华携带怒气的身影就在程英几个面前冲过,连看也不看一下旁边的几人。
几人面面相觑,然后程英嘿嘿直乐。
今天晚上自家上演大戏了啊,可惜刷过牙了不好嗑瓜子了。
只要热闹不牵扯到自己人身上,程英挺愿意看的。
就算牵扯到了,也得甩出去才行。
不行那就武力解决了,就这么粗暴简单。
许慧芬戳戳她脑袋:“收敛着点,你二姐现在的火气正没处发呢。”
程英得意地摇头晃脑:“她不敢冲我发的,妈你放心。”
许慧芬顿时哑然,林伟林娟也想到妹子的一身怪力。
是啊,程美华会将火气发到小妹身上才怪。
现在想想,程美华的性子虽然很不好,但其实也有眼力劲的。
说句难听的话,她懂得柿子挑软的捏,碰到真正硬的,她的爪子就缩回去了。
程建昌以为在房间里躲着就没事了,没料到程美华直接就冲了进来。
林伟出来时并没将门给锁上,导致程美华长驱直入。
一看到还缩在被窝里的大哥,程美华心里的怒火就越盛。
这个孬种,果然只会躲在背后让别人出面替他做事。
去谋算别人也就罢了,现在敢谋算到自己头上,那就别怪她不留兄妹情分,毕竟是他先算计自己这个妹妹的。
程美华冲到床边就一把掀起被子,在程建昌猝不及防的尖叫声中就伸出两爪挠上去。
程美华边挠边骂:“程建昌你个孬种,敢跟钱红秀那贱人一起算计我的彩礼,我给你们脸了吗?真当我程美华这么好欺负的吗?钱红秀那贱人还没嫁进程家的门,就想摆大嫂的威风了是吧。”
程建昌尖叫:“程美华你个泼妇,你干什么?你住手!爸!你快拉开她,啊!”
“程美华你个疯女人,你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会动手啊,啊啊啊,你松口啊!
程强没想到女儿脾气这么大,生怕儿子会吃亏,赶紧跑过去救儿子。
他也同样走过拐角,看到站在那里的许慧芬几个。
他脚步顿了顿,到底还是继续往老大那边去了,先解决老大那边的事吧。
这下前院都有灯光亮起了,很快一个矮小的身影就“嗖”地一下蹿进后院。
此时柳母已经凑到程家屋前窗下,半蹲着身子听程家的大戏,矮小的身影四下一瞧就凑到她身边。
“赖大妈你也来了啊。”
“柳家的,程家这是在闹什么啊?”
“我跟你说啊……”
尽管平时柳母很看不上赖大妈,觉得她粗鄙。
但这时候两人很有共同语言,柳母三言两语说了程家在闹些什么,听得赖大妈两眼放光。
她咂巴了嘴巴还评价了:“这程美华真不该啊,做妹妹的彩礼给大哥娶媳妇那不是应该的么,谁家不这样做?不然这样的赔钱货养着干啥?
也是许慧芬这后妈不会教孩子,看看把孩子都教成什么样了,还敢冲着她爸大喊大叫啊。”
柳母其实很认同赖大妈的这套理论,但她自恃身份,不能说出来落人口实,不能让人觉得她重男轻女,她对外可一向是儿女公平的。
“哦对了,许慧芬呢?”
柳母遗憾地摇头:“不知道啊,最初还听得到她的声音,现在一点都没有了,反正在家里呢。”
最初分明是许慧芬跟她男人程强在吵啊,咋就转变成程强和自己的两个儿女内斗,许慧芬反而脱身出去了?
两人一边竖着耳朵听程家屋里的动静,一边交流八卦感想。
屋里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突然就“砰”地一声。
门从内打开,冲出一个头发乱糟糟的身影,大晚上冷不丁的瞧见了还会吓一跳。
那身影冲出来就哭喊道:“我不活了,反正我亲妈早没了,亲爸只知道帮着大哥欺负我,我还活着有什么意思,不如一死了之。”
“妈啊,当初你走的时候咋就不干脆把女儿我一起带走,省得留下来还要面对狼心狗肺的亲哥,和不将女儿当人看的亲爸啊。”
程英看得两眼放光,并且还拉着三姐一起从程美华身边绕过出了大门,去外面跟钱大妈汇合了。
她早就知道,只要脸皮够厚,能够豁得出去,就能在这样的骂战中胜出。
这两点,尤其是后面一点,恰好掐住了她爸和程建昌的命门啊,因为他们太要脸了。
看看,程美华大晚上的说要去寻死,偏偏就待在门口嚎丧,这就是将整件事的盖子掀开,在一众邻居面前让程父和程建昌给出说法。
赖大妈心里啧啧了两声,虽看不上程美华的作派,要是自家的孙女敢这么做,她能打断她的狗腿。
但现在不妨碍她看程家笑话,并且还看热闹不嫌事大,再添一把柴:”美华啊,有什么事好好说嘛,你们可是亲的,不要听信了别人的挑拨离间啊。“
这是想将许慧芬这后妈也给搅和进来。
程英听得啧了一声,拳头有点发痒咋办?
她的尊老爱幼可是会分对象的。
这时候程强已经来到门边,程美华的那些话让他老脸阵阵发烫。
后面程建昌还缩在门后,一手捂住另一边的胳膊,那里被咬了一口,他心里将程美华这亲妹子给恨死了。
别人家都是这么做的,她的彩礼钱凭什么不给自己用?
到底是要嫁出去的,所以这心也是偏向外人的吧,不像红秀想的是他们自己的小家。
程强压住心中的羞恼,冲程美华斥道:“还不快进来?你这样像什么话!”
看到许慧芬还站在一边好似在看笑话,程强更恼:“你这当妈的还站在那边干什么,快把美华给拉进来!”
许慧芬没想到程强这怒火还冲自己来了,这是拿亲女儿没办法了吧。
林伟将亲妈护在身后,不悦道:“程叔,这是大哥和二姐之间的矛盾,跟我妈有什么关系?程叔你这是迁怒了。”
林伟还试图跟程强讲道理,可人处在盛怒的情况下那是没道理可讲的。
在程强眼里就是这继子平时看着乖巧,却果然不是亲的就不是亲的。
许慧芬脸色冷下来,拉着林伟往外走:“别跟他讲这些道理,他这时候听不进人话。”
走到外面时才朝程强道:“老程,这是你们亲父子亲父女之间的事,我向来不插手这样的事,你们自己解决,别牵扯到我这后妈身上
程美华得逞
看到许慧芬出来,钱大妈赶紧招手将她叫到自己身边。
钱大妈也觉得许慧芬这后妈,不宜掺和进这件事情中,否则两头不是人。
她还小声问了句:“你没事吧?”
许慧芬脸上露出笑容:“没事,孩子们都护着我呢。”
尽管第一个丈夫早逝了,第二个丈夫没什么担当。
但她并不怨天尤人,因为两段婚姻给她留下的孩子都是顶好的。
钱大妈懂了,拍拍许慧芬的手不说什么了。
她也觉得慧芬生的三个孩子都是好的,孝顺的,倒是那两个程家兄妹不好相与。
程强眼睁睁地看着许慧芬走了出去,对家里的事不闻不问。
心中越加气恼的同时也无可奈何,他又不能强行将人拉进来让她做事。
门外面程美华哭嚎得越发伤心,好像亲妈没了,亲爹也要死了一样。
可落在程英眼里,那就是干打雷不下雨。
程美华还双手抓自己头发,将原本就乱了的头发抓得更加乱糟糟,一个劲地哭早死的亲妈。
程强这亲爸被吵得脑袋嗡嗡作响,尤其是看到不断有邻居过来看情况,冲着他家指指点点小声议论什么。
程强觉得很难堪,脸色也越发难看,可眼下他不能让女儿满意的话,她还会接着闹。
程强不得不走出家门强忍怒意道:“行了,够了,有事我们回家再商量,一切都好商量。”
程美华抓头发的双手顿了顿,知道她爸这是要妥协了。
但这哪里够:“我没有那样的大哥,只想扒在自己亲妹妹身上吸血,是不是要把我骨头渣子里的油都给他榨出来才行?”
程强无奈道:“有爸盯着你大哥,他不敢的,你们是嫡亲的兄妹,他敢不护你,我敲断他的腿。”
程美华心里撇嘴,她爸也就是嘴巴上说得好听,可对他哥向来不是有求必应。
以前觉得她爸对自己这个女儿也不差,这是她得意的地方。
可到了关键时刻她才知道,原来他爸心里最重要的只有她哥一个。
柳母这时候也在边上劝了几句,亲兄妹,那是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弄到大晚上闹出来。
程美华抽噎了几下,就顺着柳母推她的力道转身进了屋。
见人进门,柳母拍拍手说:“行了,都回去睡觉吧,明早上还要上班,都早点休息。”
柳母觉得,她比钱大妈更适合管院大妈的位置,钱大妈靠的都是她男人蔡大爷。
蔡大爷这时也出声了,都回吧。
赖大妈只能小声嘀咕着什么转身往回走,还三步一回头。
瞧她那模样,是希望程家继续闹下去,闹得越大越好。
她最不满意的是,这里面竟然没有许慧芬这后妈什么事。
进了屋的程美华,看到程建昌就在门后,一脸阴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程美华哼了一声,头发一甩就走到堂屋桌边坐下。
她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刚刚的哭嚎让她嗓子有点干了。
程强看许慧芬还站在外面,不得不出声道:“慧芬,回来吧。”
许慧芬正跟钱大妈说话,头也没回道:“你们三人先谈谈吧,我们过会儿再回。”
程强只得先转身进屋,将门在身后带上。
蔡大爷也进屋休息了,就钱大妈留在外面跟许慧芬一家四口待在外面小声说话。
钱大妈和许慧芬说到程家兄妹彩礼的事,问许慧芬知不知道。
许慧芬之前就约莫听了一耳朵,在她看来,钱家那就是狮子大开口。
可程建昌不仅不帮忙,还站在钱家一边逼迫亲爸掏这笔彩礼。
在许慧芬看来,这笔彩礼多半是有去无回的。
钱大妈听得也咂舌:“乖乖,现在娶媳妇都要这么高的彩礼的吗?结个婚一千块都打不住,这儿子多的人家那不是都娶不起儿媳妇了?”
许慧芬道:“别人家哪有这么多的,柳家这边是情况特殊,那钱家……”
许慧芬轻笑了一声,这钱家她也不多作评价了。
钱大妈听得出许慧芬的言下之意,提醒道:“钱家这样的亲家可不相处,你以后可得小心了,后妈难做,后婆婆更难做。”
许慧芬叹了口气,可不是么,别人还不知道,这未来儿媳妇还没进门就算计她这后婆婆的工作了。
她真的要认真考虑考虑了。
当初她会与程强搭伙过日子,也是迫不得已。
当时孩子还小,她一个年轻寡妇日子很不好过。
寡妇门前是非多,可不仅仅是说说而已。
那时她实在太难了,虽说有二哥二嫂照应着,可他们也有自己的家庭和工作要忙,不可能整日盯着她这边。
所以那时她选择带着孩子再嫁了。
再嫁后的烦心事也很多,但好在没那么多的是非了。
这点她也是感谢老程的,只是她在程家终究还是个外人。
林伟林娟在边上听着,没有回去是将空间让给那一家三口说话,等他们谈妥了再回去不迟。
程英一心两用,一边听她妈和钱大妈说话,一边就竖着耳朵听自家里的情况。
尽管三人压低了声音,但程英还是能听清的。
屋里面对亲爸和亲哥两人,程美华自觉今晚上打了场胜仗,甚是得意,这脸上表情也带出来了。
程建昌越发恼怒,甚至怨恨自己的妹妹了。
程强拧紧眉头压低声音问:“美华你到底要闹些什么?让外人看我们家的笑话是什么好事吗?”
程美华哼哼了两声,不闹到外面去,他们会同意不动自己的彩礼吗?
程美华扬着下巴道:“我不在乎,我只要自己的彩礼,你们一分钱都别想动。
爸,我知道你是不会给我准备什么嫁妆了,所以我拿自己的彩礼当嫁妆有什么不对?
如果你给我准备上跟大哥彩礼一样的嫁妆,那我肯定什么也不闹。”
“反正就一句话,大哥有什么的,我也要同样的,爸你不能搞区别对待。”
程建昌讥笑道:“我还要给爸养老,你也要养吗?不给爸养老凭什么要求一样?爸养你这些年就白养了吗?特别是这一年你吃的喝的还要身上穿的,哪一样不是从爸手里拿的钱?”
程建昌也有怨气,在他看来,他爸的钱都该是他的。
可冷眼看着这一年程美华大手大脚地花他爸的钱,却什么进账都没有。
程美华反唇相讥道:“你的工作还是爸给你弄来的,你拿的工资有交给家里一分吗?如果我也有工作,我会跟爸要钱花吗?”
得,兄妹俩是早就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了。
程强按着眉心道:“美华,就当爸先跟你借的好不好?”
“不行!”程美华一口咬死,“反正少了我一分,还是那话,谁也别想过安生日子了,你们怕外人看笑话,反正我不怕。”
程强伤心,打小心疼的女儿这样不体贴自己这当爸的。
但他怕了程美华继续闹腾,只得先答应她:“好,你哥那儿爸会继续想其他办法,爸答应你不动你的彩礼,都让你带到夫家去行了吧。”
又苦口婆心道:“你们就兄妹俩,你们自己不互相帮扶还能靠谁?你们咋就这么不懂爸的苦心呢?”
兄妹俩互相对对方都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但程美华也懂得见好就收,敷衍地点头应下了。
程建昌也点头了。
程英听到这儿暗道,这场闹剧总算暂告一段落了
日子过不下去了
程家暂时恢复了平静,但自家人其实都清楚,这种平静也只是暂时的。
这晚上许慧芬并没回她和程强的房间休息,而是在林娟的小床上挤了一晚。
这让原本想跟许慧芬商量些事的程强,辗转反侧到后半夜才迷糊入睡。
这就导致程强早上起得有些晚了,匆忙洗漱吃了早饭,就赶紧去厂里上班了,连话也没来得及跟许慧芬说上一句。
许慧芬这早上沉默地给大家做了早饭,送走上学的,又送走上班的,她自己也带上门要出去。
钱大妈看到问了声:“慧芬啊,这早上是要去买菜吗?”
不对啊,昨天英子小伟不才从乡下背了筐蔬菜回来,慧芬还送了她两捆。
许慧芬笑笑道:“我去我二哥家看看。”
钱大妈知道了:“那赶紧去吧,有人问起我会说一声。”
许慧芬走到前院时,水池边洗衣服的大妈媳妇们看到她的出现都住了口,许慧芬笑笑跟她们打了招呼便出门而去。
她离开后,这里的大妈媳妇们又继续之前的话题,她们正在讲昨晚上程家发生的事。
“我瞧着许婶子倒像无事人,这会儿还有心情出门呢。”
“又不是她嫁女儿娶儿媳妇,当然不用跟着操心彩礼嫁妆的事,他们家啊,不是向来各负责各的孩子么,比起老程家的那两个,慧芬带来的两个孩子省心多了。”
“真没想到,美华那孩子能这么扯得下脸面,但倒让她找着个好人家,想来那朱副主席家给的彩礼不会少吧。”
“这丫头也是个狠心的,亲大哥娶媳妇钱不凑手,她一点都不搭把手的,她以后在夫家受了委屈,难道就不想她大哥大嫂给她撑腰了吗?”
“哟,那可是朱副主席家,程建昌敢去朱家吆五喝六的吗?”
年纪越大的大妈越不赞同程美华的做法,她这样将娘家哥嫂都给得罪了,以后甭想得到娘家的帮助了。
她们觉得这姑娘心狠不说,还顾头不顾尾。
许慧芬听得到她们在谈论什么,不过跟她有什么关系。
半个多小时后,她来到机械厂家属院。
进了二哥家的大杂院时,就看到二嫂在水池边洗衣服。
“马大妈,你家小姑子又来看你了。”
正边洗衣服边跟人唠嗑的马燕,抬头一看,果然是小姑子,连忙丢下衣服边擦手就边过来了。
这么大早就过来,肯定有事。
马燕担心地看看小姑子,小声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许慧芬笑笑:“没事,我就是想过来跟二嫂说说话,反正在家也是闲着。嫂子,我跟你一起洗。”
马燕推让了几下没推让掉,于是姑嫂两人就一起了。
许慧芬也加入洗水池边洗衣服洗菜的队伍里,跟着大家一起唠嗑上了,听她们讲这边胡同里哪家又发生了什么事。
其中有不少事是因为工作和下乡闹起来的,也有婆媳妯娌之间的矛盾,还有姑嫂之间起了口角,这其实跟杏花胡同那里大同小异。
将衣服都晾起来后,马燕拉着小姑子回了堂屋,给她倒了杯水。
看着小姑子马燕心里也叹了口气,两个姑子,跟她关系最好的就是小姑子了。
人懂事又温柔,唯一不好的就是命不太好。
先头嫁的那男人一病不起,留下两个孩子让小姑子一人拉扯,后来嫁的这个又不省心。
幸好养的三个孩子都懂事,知道体贴孝顺小姑子这个妈妈。
堂屋门没关,能看到外面,不怕被人偷听屋里的谈话。
马燕拉着小姑子的手小声问:“又跟程强闹了?还是他那两个儿女又想干什么?有事让你二哥去找程强算账。”
得到二嫂的关心,许慧芬心里酸酸的,虽然早早没有亲爹妈,但两个嫂嫂对她都很好。
许慧芬犹豫着不知如何开这个口,但还是咬了咬牙道:“二嫂,我跟程强有点过不下去了。”
马燕大惊:“他又为了那两个小白眼狼为难你了?”
一副马上就要去找男人杀向程家的架势。
许慧芬忙道:“不是,二嫂你先听我说,我自己也乱得很,来二嫂这就是想跟二嫂好好说说话。”
马燕又坐好:“你说。”
许慧芬说起昨晚上发生的事,说起她所知道的未来亲家钱家的情况,还有小闺女的一番话。
许慧芬虽然不止一次想过要跟程强散伙,反正他们就是搭伙过日子。
但这话说来容易,要做起来却千难万难。
因为这年头有哪对夫妻会轻易离婚的,尤其还是女人主动提出。
那些会离婚的,大多是因为成分问题要划清界限。
马燕终于听明白小姑子的意思了,十分震惊,小姑子这是起了要跟程强完全撇清的念头。
这是要离婚啊。
最让她吃惊的是这想法竟是由程英这个外甥女先提出的,但凡是林伟林娟姐弟俩谁提出的,她都不会惊讶。
可那是程英,程强是英子亲爹啊。
程英竟在她亲爹背后撺掇亲妈跟亲爹离婚,程强这亲爹知道后只怕会被气吐血吧。
三个亲生的,一个都不省心。
但马燕高兴啊,不枉她和英子二舅这么疼她,关键时候总是站在亲妈一边。
看看,连亲女儿都对程强这亲爹冷了心。
可见程强当爹的有多失败,心里眼里只有前面两个儿女,最小的亲闺女都忽略了,程强真该死啊。
大多人碰到这种事情都是劝和不劝分,但马燕虽然最初有些错愕,可她不会对小姑子的事指手画脚,替她做决定。
毕竟日子还是要小姑子自己去过,她和男人只能帮扶一下。
马燕很心疼小姑子,要下这样的决心并不容易,不是日子实在难过,谁愿意走到这一边。
“你真的决定了吗?你知道的,只要是你做的决定,我跟你二哥都会站在你一边,你大哥大嫂那边肯定也是,就是分开后这日子要咋过慧芬你也要想想清楚。”
分开后,房子咋办?每日的花销咋办?
这可不是嘴皮子一搭就能决定的事。
其实昨晚上许慧芬也没睡好,不过没敢翻身惊动林娟,免得影响她第二日上班。
夜里她也想了很多,就如二嫂所说,分开后日子咋过?
钱不凑手,这一点不分开也是一样的,本来她和程强就是各管各的工资。
就只剩下住的问题。
许慧芬道:“程家的房子有产权的其实只有一间,是当初程强在食品厂时分给他的,剩下的两间是先后从街道那边租下的,一间是我跟他婚前租的,另一间是我跟他婚后租的,这两间的产权都在街道那边
房子的事
房子的确是大问题,如果可以的话,马燕倒希望将小姑子一家弄到机械厂这边的家属院来。
不过他们这边的房子产权不在街道,而是在厂子里,所以非机械厂职工想要住进来太困难了。
马燕替小姑子算了一下:“真分出来的话,你加上三个孩子住一间房的话,会住得太过紧张了,可要两间房的话街道那边肯安排吗?”
许慧芬也是在头疼这个问题,一间房子的话她还是能争一争。
当初她和程强婚后能从街道争取来那一间房,也是纺织厂帮她争取到的,房租其实也一直是纺织厂那边交的。
因着这个,她后来没能再参与纺织厂的分房。
但仍住在那边的厢房的话,她和程强不等于仍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这算啥?离婚不离家吗?今后仍少不了很多的麻烦事。
许慧芬想到的问题,马燕同样想得到,所以这才是离婚的麻烦之处。
可不彻底搬出来住的话,这关系哪里又能撇得干净?
马燕替小姑子想办法:“你先在街道那边找个熟人私底下问一问,看街道上有没有空置的房间,跟你现在的一间厢房置换一下,或者看看有没有什么人家愿意置换的,不过得私底下悄悄的做。”
许慧芬点头,有结果前她肯定不能声张出去。
看她们都在商谈分开后搬到哪里住的问题了,马燕不由问:“慧芬啊,你真的下定决心要跟程强离了吗?”
许慧芬神情一怔,她分明是来找嫂子说说话,理理自己杂乱的思绪。
可想想之前所谈所想,不都在想离婚之后的安顿了吗?
马燕看她这神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小姑子表面上好像还不能下定决心,其实她的心早就在替她做出选择了。
马燕拍拍许慧芬的手,其实很能理解她的选择。
那一家三口的所作所为,太寒小姑子的心了。
看看那两个孩子闹出来的事,明知道小姑子自己有两个孩子面临下乡的时候,还敢算计小姑子的工作。
之前那些年对他们兄妹俩的照顾,不能说掏心掏肺,但也不差吧,可他俩一点不念这情分。
现在又为了彩礼的事闹个不停,等新媳妇进门,马燕能预见到情况会变得更糟。
两个孩子是白眼狼,那程强就更加可恶,就想让小姑子给他们程家当牛做马。
与其如此,真不如分开了自己过清静日子。
许慧芬苦笑出来,她也终于明白自己心底所想了。
她深吸了口气道:“二嫂,我想好了,不管是为我还是为孩子着想,都是分开的好。
其实想想,这些年下来,娟子和小伟在程家始终格格不入,日子也过得小心翼翼。”
马燕道:“那等你二哥回来,我跟他说,而且还要通知一下大哥大嫂他们,你这边定下个时间,到时让他们进城一趟。”
许慧芬点头:“我先弄房子的事,房子有着落后再跟程强提,他明天要见未来亲家,在这之前我不会说的。”
免得提了,程强认为她在坏他儿子的亲事,等这桩事过后再说。
马燕也爽快道:“好,你尽管放手去做,反正有我们和大哥大嫂给你当靠山,不怕程家那边闹起来。”
连最需要顾虑的程英都支持小姑子跟程强分开,这件事真没什么可操心的了。
跟嫂子说了这会儿话,许慧芬的心情也舒朗了几分。
有些话无法跟儿女谈,跟嫂子说一说却没关系。
因为想要问房子的事,许慧芬没再在嫂子家多逗留,不过离开的时候硬让二嫂给她袋子里塞了几包好烟与两瓶好酒。
用马燕的话来说,这些烟酒留在家里也是让她二哥祸祸了,不如拿去送人情。
许慧芬推辞不掉,默默将这份情记在了心里。
回去的公交车上,许慧芬头倚靠在车窗玻璃上,脑子里在想左右胡同有哪些空置的房间符合她的要求。
能弄到两间房子那是最好的,实在不行一间半也好。
其实蔡大爷钱凤兰这样的好邻居她挺舍不得的。
可这年头有哪个院子里有空置的房间,肯定一早就被那些缺少住房的人家给盯上了,想到要找房子真的很困难。
她也是最近才闲下来待在家里,其实对胡同里的那些人家并不是很熟悉,所以扒拉了一路也没扒拉出什么。
下了车,许慧芬心事重重地往街道办那边过去,路过供销社时又进去买了包点心。
到了街道办,许慧芬探头往里张望了一下,看到了她想要找的人。
一个为人还不错跟许慧芬打过不少交道的徐干事徐兰芝,许慧芬给她带过好几次厂里的瑕疵布。
“我找一下徐干事。”
“等等,我帮你叫人。”
徐兰芝在整理文件,听到外面有人找,就看到许慧芬朝她招手,徐兰芝起身走了出去。
徐兰芝有些意外:“你咋想到来这里找我了?是有什么事情要托我办吗?听说你把工作转给你家姑娘了,这也挺好,至少有一个不用下乡了。”
这种事情他们办公室里的人也会谈起,加上她跟许慧芬认识,所以听说了一些,包括她继女想算计她工作的事也知道了。
徐兰芝也觉得许慧芬这后妈做得不容易,如许慧芬这样性子宽厚不苛待继子继女的后妈,真的很少见了。
许慧芬笑道:“是啊,前些日子把工作给娟子了,家里她弟弟也愿意的。”
她看了看街道里的其他人,小声说,“我找你的确有些事。”
徐兰芝心领神会,带着许慧芬走远了点:“什么事,你说。”
许慧芬小声道:“街道这边还有什么空置的没有出租的房子吗?两间,不,一间半的也行。”
徐兰芝惊讶极了:“你要租?你家住得好好的,咋又想租房子了?”
许慧芬这时候也不怕自曝家丑了,不自在地捋了捋头发,别到耳朵后面道:“眼看老大的媳妇要进门了,我这后妈不想掺和进去,所以就想带着娟子他们姐弟搬出来住,新媳妇进门后,娟子和她弟弟住在程家会越发不自在。”
徐兰芝这时候也没想到许慧芬要跟程强离婚的事,只以为是找个借口让林娟林伟两姐弟搬出去住,这样的确会自在得多。
徐兰芝想了想道:“你家三间厢房,有一间是纺织厂挂在你名下的吧?”
许慧芬点头:“就是想用这间房置换一下,多出来的半间或一间我自己付房租。”
徐兰芝张嘴想问,那程强会同意?
估计程强和程家两个儿女早将三间厢房当成自家的了吧。
这事透露出来,程家肯定又要大闹一番吧。
昨晚上才闹过,他们街道办这边一早上也谈起了。
徐兰芝道:“那我帮你找找看,两间不太可能,最多能帮你争取一间半。”
许慧芬很感激:“厂里再有什么瑕疵布,我会给你送消息的,到时让娟子帮忙。”
徐兰芝也笑了,她转身回去的时候,许慧芬趁机把点心和两包烟塞了过去。
其他东西不方便白天拿出来,等房子找到好,再还徐干事一份人
母女三人
做完这一切回到大杂院的许慧芬,心跳得有些厉害。
但面上佯装无事,事成之前,她一点不想透露出去,免得遭人破坏。
就是与许慧芬关系最好的钱凤兰,也完全想不到她动了跟程强离婚单过的决定。
这天林娟下班回家,许慧芬也只叮嘱了她一句厂里瑕疵布的消息,林娟点头应下。
机械厂家属院,许家。
许有粮这天上午才从向阳大队回来,直接去了厂里,中午也没回家吃午饭。
因而直到晚上和媳妇单独相处时,才从媳妇口中知道慧芬要跟程强离婚的想法。
许有粮当场就怒了,起身就要往外去。
干啥?当然是去程家收拾程强那老小子一顿,还要将儿子给叫上一起去。
甚至还想着要不要让儿子将自己的徒弟也叫上。
“你给我站住!都不将话听完就砸上门去了吗?”马燕叫道。
这声音传到外面,让他俩的儿子许海洋和儿媳妇误以为老夫妻俩吵架了,都竖起耳朵关心着。
真吵了的话,他俩得及时出面劝说不是。
许有粮只得停下:“这事能忍?肯定是姓程的那混账干了混账事。”
马燕也气了,能不能听进人话了?“是慧芬自己不想跟程强继续过下去了,她不愿意带着三个孩子继续在程家的浑水里待着,难道你要让慧芬继续给老程家当牛做马操劳半辈子?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就走吧,我不管了。”
许有粮这回总算听进去了,原来是自己妹子生出了不想跟程强继续过的念头,所以想跟他离婚了。
许有粮虽不继续往外冲了,但还是小声道:“那还不是姓程的老小子足够混账,慧芬才会不想跟他继续过日子了。”
外面的小夫妻俩将马燕的那一通话全都听进去了,两人傻傻地对望,小姑要跟小姑夫离婚?
这年头不管哪家人家闹离婚,都是天大的事,如今竟然就发生在他们家了。
关键是听他们老妈的意思,似乎还挺赞同小姑离婚的。
可离婚后这日子要咋过?
不说程英,小姑还有两个孩子呢。
老夫妻俩的房间内,许有粮总算能好好跟媳妇说话了。
这时马燕的声音也小下去了,外面小夫妻俩要将耳朵贴墙上才能听清。
不怪他们这样做,实在是这件事太让他们吃惊,也太过好奇了。
马燕将许慧芬的想法复述了出来,并说了自己的分析。
程家真的是个坑,许慧芬的性子又软。
都四十出头的人了,这性子想要改变也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的,所以继续留在程家境况肯定不会好。
许有粮听得直皱眉头,他也是一时半会儿的接受不了离婚的事情。
但媳妇说得又不错,就算有两个哥哥替妹妹出头,程家的情况又能改变多少?
而且总是插手程家的事,许程两家的矛盾会越来越大,导致妹妹在程家还是难做人。
许有粮拧眉道:“真要离婚?”
马燕斜睨了他一眼:“咋的?女人还不能离个婚了?”
许有粮敢这么说,她立马跟许有粮离个婚让他看看,马燕叉腰气哼哼地想道。
许有粮一个激灵,立马改口:“可以可以,慧芬想离那就离,程家那个火坑谁爱待着谁待,咱家慧芬跳出来就行。”
马燕心说,算你识相。
许有粮又凑上前问道:“那我现在能做什么?嘿嘿,我都听媳妇你的。”
这谄媚的话叫外面的儿子儿媳妇都听到了,小夫妻俩又面面相觑,原来私底下老爸(公公)是这样的吗?
马燕指派道:“现在最紧要的是将房子落实好,你看看那边有什么认识的人帮忙走下门路,有了房子后面的一切都好说。”
许有粮想想也是,接受了离婚一说之后,他越想越觉得妹妹一家的日子会比待在程家好过很多。
困难是有,但也是暂时的。
他又问道:“那英子呢?”
程英虽姓程,但许有粮一直把程英当许家人对待的。
马燕道:“当然是跟着慧芬了,难道指望那个程强能照顾好英子?呵,他眼里就前面两个儿女。”
许有粮一拍巴掌:“这个好,等慧芬离婚后,干脆让英子改姓许好了。”
马燕翻了个白眼:“这事等以后再说。”
等老夫妻俩谈完事出来时,外面听墙根的小夫妻俩已经不见了,但他俩依旧沉浸在小姑要离婚的事情中。
这晚上许慧芬依旧没有跟程强同房,不过趁着白天的时间,将小房间里的两张小床拼接起来,这样晚上躺三个人也不会太挤。
林娟惊讶,程英倒是瞧出几分来了,她妈这是不想跟她爸过了。
程英小声问她妈:“妈你决定了?”
许慧芬伸手摸摸懂事得让她心疼的小女儿,问道:“你不怪妈的决定吗?”
程英大咧咧道:“嘿,这有什么可怪的,只要别丢下我不管就行了,我也不爱继续待着。”
许慧芬点头:“放心,妈肯定带上你,你是妈最贴心的小棉袄,不带你姐也得带上你。”
程英得意地冲她姐林娟摇头晃脑,看看,在妈心里她才是最贴心的小棉袄啊。
林娟哭笑不得,但话听到这儿她也猜出几分了,不由朝她妈看去,就看到她妈眉宇间的坚定之色,还有眼神之中的轻松。
林娟的心也不由雀跃了几分,其实如果可以,她早就想带着她妈出去单过了。
这个家里,她和小伟始终是外人,她非常清楚,继父是将他们姐弟当外人看的,就是她妈也不见得是程家的内人。
等躺下睡觉时,许慧芬又叮嘱小女儿:“明天中午跟妈一起去国营饭店吃饭。”
程英眨眼:“妈你要带我去吃大餐吗?”
许慧芬笑道:“反正不是咱们掏钱,那不吃白不吃,妈倒是想将你哥姐一起带过去,但他们肯定不好意思。”
程英抗议:“妈你就直说我脸皮最厚得了。”
林娟捂嘴直乐。
许慧芬也笑了:“那你就说去不去吧。”
程英拍床板坚定道:“去!”
一巴掌拍下去,床板都差点塌了,许慧芬连忙道:“小祖宗,你手劲轻点,这床板塌了你自己找床去。”
另一个房间里的程强,只当许慧芬还在跟他置气。
但他烦心事多,没心情将许慧芬哄回来,反正他知道许慧芬不会耽误了明天的事。
当然第二天早上出门上班之前,他还是特地提醒了许慧芬中午饭局的
中午的饭局
这天上班去的程建昌也是喜气洋洋,程英也挺高兴,因为中午能去吃好吃的了。
在学校里跟小伙伴说了中午不和她一起吃午饭的事了,并向她解释了下原因。
张明月对于这种事情还挺好奇的,因为她也有个哥哥。
将来大哥也要娶嫂子进门,要经历这样的环节,所以想要参考一下。
程英将她凑来的脸推开一些,表示道:“没有多大参考价值,因为我跟我那大哥关系比较一般,还没跟咱哥的关系好呢。”
张大哥请她吃过大鱼大肉,可程建昌这亲哥啥也没有过。
“我妈叫我跟过去,其实就是给我机会改善下伙食,所以我中午过去带张嘴就够了,当然也许还能看场热闹。”
中午这顿饭吃得肯定不会安生,但干她何事?
张明月依旧好奇:“啥热闹?”
程英嘿嘿笑着将钱家什么情况,以及钱家提出的彩礼说了出来,听得张明月也咋舌。
这样的彩礼张家肯定能出得起,但程家什么情况她知道啊,这是将程家家底掏空了也掏不出来。
“那你大哥还同意?”
程英道:“有我爸呢,我大哥非要娶那个嫂子,我爸为满足长子的要求,只能想办法满足钱家要求了。”
张明月顿觉这个亲大哥不是个好的了,如果程家借外债的话,那她的小伙伴以后日子肯定要变得更差。
程英表示,难道程建昌不知道吗?
他当然会知道,但只要不影响他就行了。
下课铃声一响,程英就赶紧往外冲了。
张明月在后面握拳叫喊:“多吃点,替我也吃上一份。”
“那是一定。”
上课老师还没走远,就觉身边一阵风刮过。
抬头一看,就见一个学生的身影已经跑远了。
在一个街角的转弯处,程英与许慧芬汇合了,母女俩约好在这里碰头。
许慧芬还叮嘱女儿:“等会儿吃饭时你只管吃你的饭,其他事情都不用管,哦,人还是要叫一声的。”
这是起码的礼貌。
程英连连点头:“我知道了,妈,快点过去吧,我肚子饿得咕咕叫了,这时间爸他们应该点好菜了吧。”
许慧芬:“应该吧,你爸你大哥应该会提前点过去的。”
尤其是程建昌,今天他肯定是最积极的。
果然到了国营饭店,就看到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已经坐了好几个人,程英一眼就看到坐在中间的钱红秀。
她和张明月在外面玩的时候,不止碰到过程美华和那个朱鹏,同样碰到过程建昌跟钱红秀,她和对方互相都认识。
在外面碰到无法避开的时候,钱红秀表面对她这个对象的妹妹挺热情的。
但是吧,实际好处那是丁点没有的,到现在连块糖都没吃过一块。
从这点看,她大哥程建昌跟钱红秀挺般配的。
两人应该锁死。
母女俩刚出现时,早到一步的程强就看到了,伸手招呼她们过去。
程强没想到许慧芬将程英也带过来了,但现在有未来亲家在,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程建昌和钱红秀看到程英时,就拧了下眉头,程建昌还不快地看了程英一眼。
程英不痛不痒,决定等下多吃几块肉补偿一下。
程强给钱家人介绍:“这是我小女儿程英,这是孩子她妈许慧芬。
慧芬啊,老大的对象红秀你认识的吧,这是红秀她爸钱大贵,这是红秀她妈方大妹,这是红秀她弟钱多金,红秀是家里的老三,上面还有两个出嫁的姐姐,今天就不过来了。”
程英来了后就看到坐在那对中年夫妻中间,跟她年纪差不多的白胖少年,一脸不高兴地瞪她。
其实不用听她爸的介绍,程英就知道了,这家伙是钱家的耀祖。
听完介绍后更觉果然如此,这是连生了三个女儿后终于盼来的耀祖儿子。
如今这年头缺吃少喝的,少有人能将自己吃胖,胖那代表的是一种福气。
钱家其他三人都偏瘦,就这耀祖养得白胖,可不得是家中的好东西都进了他嘴里。
旁边钱红秀她妈也用一种挑剔的目光看许慧芬,看程英的目光中还多了几分嫌弃。
她那眼皮一挑,就显出几分刻薄之相来,对程建昌道:“你不是只有一个妹妹吗?这是打哪儿来的丫头片子?”
程英可不会惯着程建昌还有他这未来丈母娘,头一扭就朝程爸道:“爸,大哥这是不认我这个妹妹,还是觉得我不是爸你的姑娘?这样也好,以后我也不用认他这个大哥了。”
方大妹和钱家人对程家的情况早就心知肚明,方大妹特意说出这番话,就是故意对许慧芬这后妈还有后妈生的丫头摆下马威的。
可没想到程英竟然直接就撅了回去,这让方大妹更不高兴了:“到底是后妈养的,就是没规矩教养。”
许慧芬猛地站起,她不看钱家人,只看程强:“还要不要我来吃饭?不要我这后妈,那我立马走人。”
她过来只是撑个场面,可不是让钱家人数落个没完的。
说她也就罢了,偏要数落她女儿,更何况这也是程强亲生的,结果程强呢?
果然跟程强离婚的决定是对的,钱家这种亲家就是个麻烦。
程强心中其实也不快的,就算他再看重前面两个孩子,但程英也是她亲生女儿,这未来亲家说的是什么话。
只是之前许慧芬没来之前钱家人对他还算客气,他一时半会儿也无法甩脸色。
可现在许慧芬要走了,这哪行?
钱家男主人一看许慧芬不是嘴上说说,可能真的要走,连忙打圆场:“大妹子,我家里的这个不会说话,大妹子你看在建昌的面子上饶过她一回。”
又推推一旁的媳妇,“快跟大妹子说声抱歉,今天过来是谈两个孩子的事的。”
方大妹这才不情不愿地开口留人,只是这情绪依旧留在脸上,就是看不惯许慧芬这个后妈呗。
钱家早知未来女婿亲妈没了,只有个后妈。
她想的就是要给这后妈一个下马威,将她压下去,这样女儿进了门后,程家就是她姑娘说了算。
当然后妈带过来的两个孩子都必须得赶出去,绝不能留在程家。
至于这个最小的丫头,看她瘦巴巴的,瞧着也不像个有福气的。
再养个两三年,也能换笔彩礼打发出去了。
方大妹心里的算盘拨得啪啪
亏什么都不能亏了嘴巴
钱红秀当然知道她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因而不能让她妈太没了面子。
手在桌子底下推了程建昌一把,用眼神示意他出面说和。
程建昌其实很不愿意今天这样的场合小妹出现,因为程英可不是林家姐弟俩,受了气会咽下去。
他这个小妹不仅美华会怵,连他这大哥也是一样。
就问谁家的十岁才出头的妹妹,能轻而易举将他这样的成年男子给撂倒的。
他家妹子就是。
但为了红秀,程建昌只能硬着头皮道:“许姨,伯母她只是一时心直口快,对我们家情况不太了解。”
又用哀求的眼神看他爸,他爸出面,一个顶他十个。
程爸自是不愿毁了今日的饭局,不然两家的亲事还咋谈?
既然钱大贵给了他台阶下,他也就不为难钱家了。
程爸起身道:“今天是为了两个孩子的事才聚在一起,咱们大人就受些委屈,慧芬,你看呢?咱们这个家离不开慧芬你的操持。”
他以为这句话很给许慧芬面子了,但许慧芬心里只是冷笑了下,面上却没显露出来。
反正这样的亲家是程强自己求来的,以后要操心的也只有他自己。
许慧芬淡笑道:“上菜了吧,英子肚子早饿了,还是早点吃饭吧,有话饭后再谈不迟。”
程强连忙点头,亲自去窗口让服务员给他们这桌上菜。
要开饭了,方大妹也不闹了。
今天这桌席面是程家请的,所以她才会特地将宝贝儿子带上,就是准备好好吃上一顿,现在什么事都没有吃饭重要。
巧了,许慧芬跟她一样的心思。
上的第一份菜就是碗红烧肉,程英耳力强,能清晰听到好几个咕咚的口水吞咽声。
嗯,其中有一道是她的。
程英毫不掩饰她看向这碗红烧肉的火热目光,手已经蠢蠢欲动了。
只要有人动筷,她绝对能将筷子舞出残影来。
这种时候吃饭拼的就是个手速。
尤其是碰上钱家这样的人家,跟他们客气那是脑子有问题。
方大妹见着红烧肉也两眼放光,想要动筷子给宝贝儿子挟上几块让他先吃上。
但这时候钱大贵用眼神制止住了她,女儿还没过门,钱家也不能做得太难看,否则说好的那些彩礼还要不要了?
索幸菜上得很快,不到一分钟,桌上就摆上了五菜一汤。
因为每份菜的量都不少,所以按照常理来说,这几道菜足够在座的八人吃上一顿了。
除了那份红烧肉,竟然还有一份土豆炖牛腩,另有大蒜炒猪肝,青椒炒肉丝,一盆炒绿蔬。
程强从服务员手中接过最后一份番茄蛋花汤,还没放到桌上时,方大妹就在宝贝儿子的催促下,向红烧肉伸出筷子了。
程英还等什么,推了她妈一把说:“妈,快吃菜。”
接着她就筷子飞快地向炖牛腩那盆菜伸去,唰唰几下,不仅自己碗里挟了好几块,还照顾到她妈,给她妈也挟了几块。
红烧肉自己家里也能烧来吃,相比而言,牛肉吃到的机会就太少了,所以她第一个下手的对象就是炖牛腩了。
厨子也很实在,土豆炖牛腩,里面牛腩占了大半。
这还不罢休,筷子又嗖嗖地朝红烧肉挟去。
唰唰,一小半的红烧肉块进了她和她妈面前的碗里。
这时程强才将番茄蛋花汤给放在桌中间,见到这种局面额头青筋直跳,很想斥责小女儿几句。
结果他话还没出口,方大妹又有动作了,她站起来就将那碗红烧肉给端了去,然后直接将剩下的红烧肉全倒进了自己宝贝儿子碗里。
倒完后她还狠狠瞪向程英,嘴里骂道:“没见过这么嘴馋的死丫头,跟几百年没吃饭似的,哪家养得起这样的赔钱货,就知道吃吃吃,咋吃不死你……”
她站在那里骂骂咧咧,程英充耳不闻,有这回嘴的工夫,不如再多挟些菜。
就是吧,她站在那里骂,口水也朝外喷了出来。
程英眼疾手快地将那盆青椒炒肉丝拖到她这边,避免这道菜被她的口水给污染了。
程强话到嘴边又不得不咽了下去,他也算看明白了,再这么说下去,他这饭也甭想吃了。
他不得不坐下去,也赶紧吃饭要紧。
于是这桌上就出现了一副局面,一个中年大婶站在那里骂骂咧咧,被她骂的对象则一口肉一口馒头吃得欢。
这中午国营饭店里基本客满,看到这边的场面都不禁乐上了。
这是哪家的姑娘,心理不是一般的强大,就这还能吃得下去,并且还吃得欢。
但转念一想她这做法也有道理,这年头亏了什么也不能亏了一张嘴。
瞧她那利索功夫,一个大馒头已经进了肚子,又拿起第二个大馒头开始啃起来,面前的那盆青椒炒肉丝也在以极快的速度减少。
许慧芬起初挺生气,钱家将姑娘当成赔钱货对待,她的姑娘可不是如此。
但紧接着看到小女儿吃得欢快的情形,许慧芬也不恼了,她骂归她骂,我吃归我吃。
许慧芬也一口馒头一口肉地吃着,嗯,大口吃肉的滋味的确美得很。
果然带上英子过来是最正确的决定,看英子动作多快,不然这盆青椒炒肉丝还能下得了筷子?她也嫌恶心。
钱红秀也只顾着自己吃荤菜,在家里荤菜都是小弟的,她得趁着这个机会多吃点。
可抬头就看到程英这死丫头比她吃得更多吃得更快,她妈还在骂人,亏吃大了。
钱红秀忍不住出声提醒:“妈,赶紧吃饭吧,晚了菜都要吃光了。”
方大妹终于反应过来,低头一看,菜都下去大半了,气得差点嗷嗷叫出来。
可时间不等人,她赶紧将那盆猪肝给抢到自己面前,一半倒进宝贝儿子碗里,一半倒在自己碗里。
那盆菜是最先遭殃的,程英一点想抢的意思都没有。
不仅她,就是程建昌和程强,看了那盆菜也没多大食欲。
风卷残云一般,桌上的菜和汤都被消灭掉了。
许慧芬吃得有点快,都有点要打嗝了。
旁边程英没菜可吃了,依旧不紧不慢地啃着馒头,这已经是她吃的第五个了。
许慧芬吃了一个半,剩下的那半个还是程英解决的。
对面钱家人正用馒头蘸剩下的汤底在吃,钱大贵和方大妹吃得不时发出叭唧声。
程强和程建昌的脸色明显不太好,程英瞅了他俩一眼,这是明显没吃饱,但也没有多大食欲
究竟吃了几个馒头
程英最不会亏了自己的嘴巴和肚子,这中间还让她爸加了次馒头,否则都不够她吃的。
有机会放开肚皮吃,干嘛不吃?
见她吃完第五个大馒头,还伸手去拿第六个。
那可是比成人拳头还大的很实在的大馒头,旁边其他成年男人瞧了眼神都有异样。
这是把孩子饿了多少日子才能这般吃法?
瞅瞅这孩子瘦得,看向程强这当爸的目光都带了点鄙视。
再重男轻女也不能饿着孩子啊,又不是前些年吃不饱的时候了。
桌上除了馒头,其他菜都已光盘,底汤也被刮了个干净,钱家人都用惊讶的目光看向程英。
方大妹更想骂人,死丫头片子这么能吃,程家有多少家底够她吃的?
到时亏了她姑娘就是亏了她宝贝儿子。
看他们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程英嘻嘻一笑道:“你们谈,你们谈,我自己一人吃就可以了。”
方大妹莫名地有点憋屈,钱大贵也眼角抽抽。
他算看出来了,女儿的这个小姑子不是个好相与的。
钱多金震惊于程英的饭量,竟然比他还能吃的吗?
程强眼皮也抽了下,赶紧开口转移钱家人的注意力。
并朝程英瞥去一个眼神,让她今天不能再惹事,吃完就赶紧去学校。
程英才不干,她还要留下来继续看大戏,看她亲爹面对钱家人会有多憋屈。
再说也不放心她妈一人留在这里。
程爸道:“建昌和红秀两个孩子处了不少时间了,今天两家碰头就将他们的婚事给定下来吧。”
方大妹也顾不得数落程英这个赔钱货,抢先开口道:“其他的你们程家看着办,这说好的彩礼一分不能少,建昌早跟亲家你提过了吧。”
程强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方大妹还在叭叭:“你知道养大这么大一个姑娘有多不容易,总不能白送你们程家一个黄花大闺女,这还是看在建昌懂事的份上才会只要这些彩礼,不然什么都不用谈了。”
“我钱家的姑娘带出去谁不说一个好字,一看就是能生儿子的,进门后肯定用不了多久就让你抱上大孙子。”
“她人又勤快能干,我留在家里能帮我干多少活,许给你程家真是便宜你程家了,只掏这点彩礼还嫌多?”
……
方大妹叭叭个没完,过来吃饭还没离开的客人,都能听到这位大婶在夸她姑娘有多好,街坊上就没有不夸她钱家姑娘好的,嫁谁便宜谁。
但就算不清楚钱家情况的人,听到这些也多少明白钱家是怎样的人家了。
这是索要高彩礼了,而且彩礼肯定不会带回夫家。
啧啧,不就是卖女儿么,说得那么好听。
正好还有一个客人知道这钱家的,同情地瞅了眼程强和程建昌父子俩,摊上这样的亲家,以后有他们头疼的。
程强被说得脑子都快要炸了,咋有女人这么能叭叭的。
对比这方大妹,许慧芬在他心里都成仙女了。
他在心里评价了一句,这位未来亲家母就是个没什么素质的中年妇女。
幸好未来亲家看着还不错,看看他还出声阻止方大妹继续叭叭了,以后这样的中年妇女还是让慧芬去应付吧。
钱大贵呵住自己婆娘后,笑呵呵地看向程强道:“孩子她妈虽然话多了点,但也是心疼养了这些年的姑娘,程老哥,你看这事咋办?”
程建昌立即看向他爸,都到这会儿了,可不能再反对了吧。
程强张了张嘴,停了数秒后才道:“那好吧,不过建昌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他们先领证,婚事要等他妹妹出嫁后腾出房子来才能办事。
如果亲家同意的话,他们随时可以去领证,这样一来,红秀也可以避免下乡的事,我这也是不想耽搁了红秀。”
钱家也知道自家姑娘在被动员下乡的名单之中,所以挑来挑去,只得同意跟程家这边的亲事,就是这彩礼不肯松口。
方大妹扯扯孩子他爸的袖子,低声着急道:“他们程家不会骗人,把证一领就不同意那笔彩礼吗?这可不行啊。”
钱大贵安抚地拍拍婆婆的手,抬头笑问程强:“不知这些彩礼什么时候送来我们钱家?证可以先领,但也得让我们钱家看到你们程家的诚意才行。”
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了。
程英手里又抓了只馒头,嘴巴很忙,眼睛也很忙。
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又看看那个,拿眼前的热闹当下饭菜了。
她吃得欢乐,看得也很欢乐。
许慧芬不知不觉间也被小女儿的情绪感染了,忽地觉得这些又有什么好生气的,不如置身事外当个乐子人。
这么一看,是有意思极了,她也觉得她又能吃上半个馒头了。
刚刚方大妹跟男人咬耳朵的话,程强其实也听到了,或许就是方大妹故意要说给程家听的。
程强听得额头青筋又跳了,但看了看钱红秀坐在那里终始低着头一副羞赧的模样,亲儿子又希冀地看着自己,程强只得继续上。
程强道:“那就彩礼什么时候办好,小两口就啥时去将证领了,亲家和亲家母看咋样?”
方大妹舒心了,其他都不重要,重要的就是拿到这笔彩礼。
先将彩礼拿到手,其他的可以继续谋划,比如建昌那后妈转给她生的赔钱货的那份工作。
方家这是还没死心,方大妹想到这个又恶狠狠地瞪了眼许慧芬。
钱大贵和方大妹的重心都在儿子身上,就这一两年的工夫,他们夫妻得为儿子谋份工作才行,绝不能让儿子下乡。
如果不是程家这后妈的工作最好谋划,他们也不会轻易同意女儿跟程建昌的婚事。
瞪她妈?程英用更狠的眼神给瞪回去。
咋的?比谁的眼睛更大吗?
那肯定是她赢。
看到程英这死丫头还敢瞪她,方大妹指着她的鼻子就想开骂。
钱大贵赶紧扯了一把婆娘,刚谈好彩礼,可别在这节骨眼上再生事。
方大妹只能啐了一口,便宜这死丫头了,早晚有机会收拾了她。
钱大贵出声承诺道:“那好,亲家如此有诚意,那我们钱家还有红秀就等着了,到时我们钱家肯定好好送姑娘出门。”
程强也露出了笑脸,心里还是高兴的,儿媳妇终于要进门了。
他之所以能够同意掏这笔彩礼,除了因为儿子非娶钱红秀不可外,也是因为他就只有这一个儿子,只用出一次彩礼。
如果身边还有一个儿子,那他就不得不慎重考虑了。
就算要举债,那勒紧裤腰带,总有还完的一天,他真的等不及要抱大孙子了。
这样一想,程强脸上的笑容就更大
收拾钱家人
谈成婚事,两家人的气氛就热络了不少,程强和钱大贵互相一口一个亲家的称呼着。
方大妹同样热情了不少,但投向许慧芬和程英这边的目光却是很不善。
许慧芬没生气,因为一想到以后不用跟钱家这样的亲家打交道,她心情就愉悦不少。
以后不管是娟子还是小伟相看对象,绝对不能找这样的亲家。
买猪还要看圈呢。
许慧芬决定要提前给两个孩子做做思想工作。
至于程英,还小呢,要相看对象还有不少年,考虑这些太早。
时间不早了,有工作的人下午还要接着上班,于是中午这顿饭局就结束了,大家起身往外走。
程英走在她妈身边,手里还提着一个牛皮袋,里面装的是剩下的两个馒头,浪费粮食是可耻的。
正和她妈说笑着,程英就听到后面有噔噔的脚步声冲自己来。
“前面那个死丫头,你给我站住。”
冲过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钱家的耀祖钱多金小同志。
之前饭桌上跟程英隔了些距离,不好教训这死丫头,现在就没这顾虑了。
在钱家饭桌上出现的荤腥,那都是尽着他一人吃,再多和他爸分着吃。
三个姐姐那是绝对没有份,他还是头一回见识到敢跟自己抢肉吃的丫头片子。
如今在他眼里,程英就是个抢自己肉的死丫头,从后面冲上来伸手就要扯程英的辫子。
再后面的方大妹瞧见了,眼里则闪烁着恶意的目光,死丫头就该让她儿子收拾一顿。
至于会不会收拾不了?她一点没觉得。
就凭她宝贝儿子的那体格,收拾几个那死丫头都可以。
只可惜下一刻她的表情就僵在了脸上。
程英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后,头也没回,手朝后就抓住了朝自己辫子抓来的那只手。
再转身反手一拧,大家就听到一个杀猪般的嚎叫声。
将死小子的胳膊拧到身后,程英再接再厉,抬脚就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记。
于是他整个人就往前飞去,目标准确地砸中没反应过来的方大妹。
正中目标后钱金宝的去势也没停止,又继续往前冲了一小段距离,于是嚎叫声又增多了一个。
其他人都看傻了眼,包括一同从饭店里出来的其他客人。
之前看到情况,他们还为程英这小丫头担心了下,结果事情的发展太出乎他们的意料。
嗬!好家伙!
将人收拾了,程英拍拍手淡定地站在那里,她就是故意将人朝方大妹那里丢去的。
她不生气,可不代表那一口一个“赔钱货”就让她高兴了,她不爽的结果现在就看到了。
方大妹被摔了个屁股墩,扯着嗓子嗷嗷叫。
她儿子的份量可不低,这一砸真砸疼了她。
钱红秀和钱大贵一家看家里的耀祖摔着了,连忙跑过去扶人,顺便也将方大妹从地上拽起来。
方大妹被拽起后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一巴掌将女儿钱红秀拍开,就朝程英冲过来:“死丫头,敢踹我儿子让老娘我摔着,看老娘我弄不死你,早看你个死赔钱货不顺眼了,我扇死你!”
还没冲到程英面前,那巴掌就高高扬起,用足了力道,那张脸显露出几分阴狠来。
许慧芬大怒:“我闺女关你们钱家什么事?程强,你就眼睁睁看着钱家人欺负你闺女?”
她倒没急着冲上前阻拦,因为太清楚自家小女儿的武力值,她冲过去只有帮倒忙的。
但是看到程强还有程建昌都站在那里没有动弹,她不高兴。
路人也惊呼,这大妈忒不要脸,想要叫程英赶紧躲开。
程英朝方大妹呲了一口小白牙,然后再一伸手又准确地抓住方大妹的手腕,反手一拧,将人转了个身,脚又踹上前面的屁股,一个力道就向前踹去。
方大妹控制不住地往前冲去,嘴里尖叫出声。
然而变化太快,钱家人也反应不及,方大妹就朝那站在一起的钱大贵三人扑了过去。
哗啦一下,钱家四口人全栽在了一起。
刚被扶起的钱多金,又被扑得栽倒在地上,气得他哇哇叫喊。
程强和程建昌彻底傻眼。
路人也傻眼,再看向程英的目光有些火热了。
瞧这姑娘虽然看着瘦小,但一把子力气真的不小啊。
他们算看明白了,别人想要欺负她难度不小,白替她担心了。
这时许慧芬的动作也出人意料,她冲到钱家人那边,抓住方大妹的头发就将人往外扯,然后巴掌朝她脸上身上扇去。
许慧芬边扇边骂:“我养的姑娘我自己都没骂,哪里轮到你们钱家一口一个赔钱货地骂?你们钱家不将姑娘当人看,还管到别人家头上?再让我听到你们骂我闺女,我扇死你们!”
程英看得两眼放光,在边上拍手叫好,并且还跟过来防着钱家人对她妈动手。
许慧芬知道自己武力值低,她嘴巴吵不过别人,动手也不是别人的对手。
因而逮着机会扇了方大妹一顿后,就迅速退后,退到了程英身后。
方大妹都要被扇懵了,向来只有她撒泼欺负别人的份,落到今天这样的境地那还是头一回。
方大妹气得嗷嗷叫,拧身边的钱红秀:“死丫头,就知道看着别人欺负你妈的吗?养你这么大有个屁用啊。”
程强和程建昌看到许慧芬动手后才赶来阻止。
程强急得脑门上都冒汗了:“别动手了,有话好好说,亲家亲家母,有话好好说。慧芬,你干啥呢?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要动手?还有英子也是,爸平时就是这么教育你的吗?”
程英幽幽地问她爸:“那爸眼里心里,我也是赔钱货吗?”
程强被噎了一下,恼道:“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今天你就不该来。”
程英嗤笑一声:“我懂了,原来在爸眼里我就是个赔钱货,我和我妈被别人骂了打了也就该受着忍着,不能反击回去是吧。”
“算了,饭也吃饱了,不跟你们玩了,妈,我们走吧。”
程英拉着她妈往外走,不过又回头丢下话:“再让我听到有人叫我赔钱货,我还会揍人哦,想试试我的拳头,尽管叫。”
路人丝毫没觉得程英的做法有错,反而冲着程强这个当爸的还有旁边那个大哥指指点点,连自己亲女儿亲妹妹都不知道护着
喜事接二连三
程英和许慧芬拍拍屁股就走了,母女俩心情都不错,烦恼和头疼的事就都丢给程强父子吧。
许慧芬就是有点担心小女儿会不会被亲爸的态度给伤到了,她也将这话问出来了。
程英甩甩头道:“所以我才会选择妈啊,我一早就知道了,别人不稀罕我,我也不稀罕别人。”
别人不稀罕自己,那肯定是别人的错。
她可是人见人爱,就不可能是自己的问题。
程英说得很洒脱,没恢复记忆前就是如此,恢复记忆后那就更不用说了。
姐就不是内耗的性子。
许慧芬露出笑容,她也觉得,孩子年纪再小,父母所做的一切孩子也都会看在眼里。
孩子的眼睛是雪亮的。
到了三岔路口,程英将带回来的馒头给她妈,就跟妈挥挥手回学校去了。
许慧芬一人回家,脚步也不由轻快了几分,她的心是越发坚定了。
回到学校的程英,就将中午发生的一切跟张明月说了,听得张明月咯咯笑个不停。
那什么钱家人真是眼瞎,竟敢欺负她小伙伴,果然让小伙伴给收拾了吧。
程英得意洋洋地挥挥拳头:“没有什么事情是一顿拳头解决不了的,不行的那就两顿。”
她狠起来连亲哥亲爸都能照揍不误。
走进杏花胡同,许慧芬就看到在二号大杂院外面跟几个大妈说话的徐兰芝徐干事,许慧芬眼神亮了一下。
徐兰芝也看到进来的许慧芬了,朝她招招手,等人走近了,就拉她到一边说悄悄话了。
许慧芬小声问:“有眉目了?”
徐兰芝笑道:“你昨天跟我说后,我就找人听了下,就这胡同里的确有处符合你条件的房子,正好就是一间半。”
许慧芬惊喜道:“哪个院子的?”
徐兰芝用手指指旁边道:“就是你们隔壁的,这一号大杂院不是有两间倒座房么,里面那一间现在住的那家人正巧有门路,另外找着更宽敞的房子,就要将这间倒座房退给我们街道。”
“那户人家是一对小夫妻,你应该有点印象,他家跟机械厂的姚厂长家是亲戚关系,当初也是走的门路才拿到那间倒座房。”
“虽说当初分给他们的只有一间倒座房,但后来在那间倒座房和西厢房空出来的地方又加盖了半房,这就等于一间半,所以这名义上其实还只是一间房,你懂吗?”
许慧芬脸上喜色更大,这么一来换房的话,其实还只是一间换一间。
徐兰芝又小声道:“这件事不止我一人知道,肯定会有其他人家盯上这要空出来的房子。
我知道你有个哥哥在机械厂是不是?最好能找找门路,你直接从那对小夫妻手里换。
这样一来到时他们还到我们街道上的房子,就是你现在的这间厢房了,可以省去不少手续。”
许慧芬听明白了,这下更感激徐兰芝了,抓住她的手激动道:“你说得对,这样一来更好,这件事等办成后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你。”
徐兰芝笑着拍拍她的手:“我也希望你能成功,有门路就赶紧想办法。”
许慧芬立即点头,家也不回了:“我这就去找我二哥,看我二哥那边有没有办法。”
她直接找到那对小夫妻,人家肯定不乐意跟她置换。
没有好处,人家凭什么要给自己增添麻烦?
徐兰芝挥挥手,让她赶紧去忙,自己则转身回街道办去了。
于是许慧芬转头直接往胡同外走去,路过一号大杂院门前时,她特意朝两间倒座房里面的那间看了一眼。
房间朝外开的窗户正好开着,可以看到房间里的大致情形。
看着面积不及东厢房的那一间,但可以多出半间房间,这就很够了。
许慧芬心情极好地加快脚步,往机械厂赶去。
这回没去机械厂的家属院,而是直接在机械厂门口,让看大门的大爷帮忙叫下许有粮。
没等多久,许有粮就一头汗地跑了出来,跟大爷打了招呼,将妹妹带进厂里说话。
自媳妇说了妹妹要跟程强离婚的事后,许有粮心里一直放不下妹妹的事。
现在见到许慧芬,第一眼就是先看她的脸色,担心她这几天日子过得不好。
却发现妹妹心情似乎颇为不错,这是碰上好事了?
许慧芬连忙将房子的事说了出来,以及那对小夫妻的情况告诉二哥。
许有粮摸着下巴听着,他自昨天知道这事后也找人打听了。
但时间太短,还没得到什么好消息,结果妹妹这里先有结果了。
许慧芬道:“徐干事说那对小夫妻是机械厂姚厂长的一个侄子,二哥你跟姚厂长说得上话吗?如果难办的话那我再另想办法就是了。”
许有粮摆摆说道:“不用另想办法,这事可以争取一下,又不是多大的事,不就是一间房置换另一间房么,多道手续而已。
慧芬你就在这里等着,我现在就去姚厂长那里问一下。”
许有粮刚要走,脚步又顿住,对妹妹眉开眼笑道:“哥这里还有桩好事想找个时间通知你,正巧你来了。”
“啥好事?”
许有粮哈哈笑道:“咱们大哥当上队里的小队长了,卫杨那小子你还记得吧,他当上大队长了,空出来的队长位置就由咱们大哥顶上了,哈哈,对了还有啊,红军也进了大队的民兵连了。”
许慧芬震惊极了:“那原来的胡大队长呢?”
之前回大队的时候她咋没听说胡大队长被撤了啊?这才多久,变化这么大?
许有粮眼里笑意更浓,看来英子和小伟两个孩子挺能保守秘密,到现在也没对亲妈透露半点。
许有粮简单将事情一说,胡先进被亲弟弟牵连丢了大队长位置,公社里的干部去大队里转了一圈,直接拍板让卫杨顶上去了,之后又由卫杨将他们大哥推荐到小队长位置上。
“胡先进那事说来话长,整件事还在处理之中,说出来吓死你,胡先进他那弟媳妇,就是姓花的那女人,是个狗特务,最近暴露了。”
“你先在这里等着哥啊,哥去去就回。”
许慧芬还处在震惊之中,许有粮就走了,许慧芬留在原地,艰难地消化着她二哥留下的消息。
胡继祖的媳妇竟然是潜伏在向阳大队的特务?
老天啊,特务竟然就藏在他们身边。
同时又为大哥能当上队里的小队长而高兴,那大小也是个官,大哥大嫂肯定也特别高兴。
红军那孩子进了民兵连后也不必整日下地干活,照样能拿到工分。
这些都是好事啊,让许慧芬觉得日子越发有奔头,离婚更不是多可怕的
程英的责问
许有粮敲开姚厂长办公室的时候,保卫科的科长刚与姚厂长说完事。
两个神情有些严肃,许有粮没有多嘴问什么,但心里估摸着多半与最近厂里闹出来的事有关。
这次公安与厂保卫科联手揪出一批倒卖厂里物资的人,风声透露出来,谁不骂那些吃里扒外的混蛋玩意儿。
许有粮觉得事情有些巧,向阳大队才出了特务的事,他们机械厂也揪出一批坏分子,就不知这两件事有没有牵扯。
他倒是希望有的,如果有的话,那侄子和外甥立的功劳就更大了。
到时就不仅仅是将外甥安排到向阳大队下乡,也许还能继续留在城里。
保卫科的赵科长跟许有粮关系不错,朝他打了声招呼便匆忙走了。
姚厂长也招呼许有粮:“是有什么事来找我吗?没事你不会这时间跑来我这里。”
许有粮是厂里的老工人了,为人大气爽朗,在厂里吃得挺开。
再加上下半年的考级许有粮已经报名了,姚厂长觉得许有粮这次考过成为七级钳工的几率很大,因而对许有粮也多看重几分。
这可是个八级工的好苗子。
许有粮也不客气,直接将来意说明。
这事说难真的不难,就是多一道手续的事而已,但也要人家愿意去办才行。
姚厂长愣了一下,以为是多大的事,原来就这:“老许你说的是我大哥家的孩子姚辉,住在杏花胡同里的?”
许有粮连连点头:“就是杏花胡同一号大院的那间倒座房,我妹想要二号大杂院东厢房的一间置换一下,厂长,你就说这事能不能办吧?”
姚厂长笑着伸手指指许有粮:“咋的?不给你置换,你还赖上我这厂长了?行了,赶紧忙你的去吧,我跟我侄子那边打声招呼。”
许有粮就无赖了,偏不走:“那厂长你赶紧打个电话说一声吧,我就怕厂长大忙人,一会儿就将这事给抛在脑后了。”
姚厂长笑骂了他一句果然无赖,但手下当真拨了电话去侄子那里。
侄子小夫妻俩是去年结的婚,当时没找着其他房子,就暂时安排在一个大杂院里了。
最近恰好碰上筒子楼里的房子有空,小夫妻俩就赶紧要搬过去了。
姚厂长的侄子在报社,打电话很方便,姚厂长直接在电话里说了此事,对面侄子一口应下。
姚厂长放下电话道:“都听见了吧?今天晚上姚辉会回去,你让你妹妹去跟他们小夫妻俩碰个头。”
许有粮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双手握住姚厂长的手使劲摇晃:“姚厂长太感谢你了,也谢谢厂长你的好侄子,不然我妹妹这事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解决。”
被这没脸没皮的家伙缠住的姚厂长最后没办法,抬脚将人给踹走了。
多大年纪的人了,还给他来这一套。
但被许有粮这么一闹腾,姚厂长之前烦闷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虽然关键线索不是厂里保卫科发现的,但既然偷窃倒卖一事为真,那就必须严查严处,绝不姑息。
回到门卫这边,许有粮让妹妹晚上尽管去找那对小夫妻。
厂长电话里已将这事说妥,到时将手续办了,那这事就成了。
许慧芬也没想到事情能这么容易,差点喜极而泣。
许有粮心情复杂地拍拍妹妹的肩,当初妹妹再嫁时挑的人选他也是过目的,以为程强是个老实人,凭许家的人脉关系能拿捏住他。
但程强人老实归老实,小心思也不少,有些事情做得忒恶心人。
等再听到许慧芬跟他讲中午跟钱家吃饭时发生的事情,许有粮的态度更坚定了。
离,必须离!
程强恶心人,那钱家就更是一帮恶人,他妹妹的性子他了解,根本就不是那钱家人的对手。
幸好中午英子那孩子跟着一起过去了,没叫他妹子受了钱家人的欺负。
想到程英,许有粮就高兴:“不愧是我的大外甥女,外甥像舅,我看英子就最像我。”
说这话时就忘了他还有其他外甥呢,也不止许慧芬一个妹妹。
高兴完又问道:“慧芬你打算哪天跟程强摊牌?定好时间我带你嫂子还有大哥他们一起过去。”
不等妹妹开口又说:“我看这事宜早不宜迟,啥时厂长那侄子搬出那间倒座房,你就啥时给我报个信,我立马带人过去给你撑腰,赶紧把这婚给离了,我们再帮你把这家一起搬了。”
许慧芬在二哥坚持的眼神下点了点头:“二哥,我没想拖下去,既然定了,拖着也没意思,再说我也不想给那两孩子操持他们的婚事。”
她都跟程强分房睡了,那小房间里三人一起住太挤了些,还是早些搬出去为好。
要搬,那就得将离婚证给扯了。
许有粮赞同道:“这才对,一定要给我捎信知道吗?到时我就是押,也要将姓程的老小子给押到民政局去。”
许慧芬眼眶发热,连连点头,然后就催促二哥赶紧回去上班了。
许有粮不舍地将妹妹送走。
等坐上公交车回去时,许慧芬看着手里还抓着的牛皮袋不由失笑,这两个馒头跟了她一路了。
路过供销社时,她进去置办了点礼,等晚上好送去姚厂长的侄子家,总不能空手上门求人办事。
转眼到了晚上,回来的程强和程建昌对许慧芬和程英都没有好脸色。
程强决定休息的时候定要好好跟许慧芬说说,在外面闹,钱家没脸,程家就有脸了吗?
还有程英这小女儿,就知道仗着力气大在外面欺负人,一点不知道收敛,在外面又能落得个什么好名声?
程英心情一点没受这两人脸色的影响,甚至还在吃完晚饭后有心情问她爸:“爸,我是你亲闺女吗?”
这话问得程美华还有林娟林伟都一愣,好好的问这话作甚?
程强黑着脸回道:“你不是我亲闺女又是谁的?”
程英理所当然道:“就是不知道才问的啊,不然哪个当亲爹的闺女被人指着鼻子骂赔钱货,亲爹能无动于衷?”
这下程美华他们都知道真相了,程美华嗤笑了一声,这时候她倒是跟程英一个立场了。
程英是赔钱货,她程美华又能好到哪里?“是那钱家人这么叫你的?大哥,你可真是给咱爸找了个好亲家啊,我看啊,以后咱家也不用姓程了,直接改姓钱了。”
程英附和道:“我看也是,要不大哥你直接去给钱家当上门女婿吧,妹妹不是亲的,媳妇和岳家才是亲的。”
程强恼怒,放下碗筷呵道:“够了,白天闹得还不够,晚上回家了还要继续闹吗?”
程英不理:“我就问是不是亲的,你给个答案就是了,还是说爸你也觉得姑娘家就是赔钱货?大哥也这么觉得吗?”
林伟林娟也拧着眉头看向程强程建昌,这次林伟拳头也痒了。
钱家人可是他找来的,就这么看着钱家人辱骂亲妹
去看房子
看着两个妹妹不善的目光,林娟林伟姐弟俩也强忍不喜,程建昌哪里还敢有埋怨之意。
程建昌就不是个敢当面跟人刚的性子,他最喜欢躲在背后撺掇别人出头。
这时候他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红秀她妈就不是个讲究人,英子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就当她是……放屁。”
程英差点笑出声,程建昌这话要是敢在钱家人面前说上一句,她还能佩服一下。
程英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转向她爸,就看她这亲爸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程美华再度嗤笑一声,以表达对她这大哥的不屑。
就凭这亲大哥敢在背后撺掇她爸挪用自己的彩礼,这大哥不要也罢。
她敢说,将来她和朱家闹了矛盾,她这亲大哥别说给亲妹子撑腰了,不将自己绑起来送到朱家人面前讨好就算好的了。
程爸用手指指程英和程美华这两个女儿,气得手指都发颤了:“我是你们亲爸,我在这家里说话就没用了吗?难道我这当爸的就没有好好供你们吃喝让你们上学?这还供出仇来了?”
程英挑挑眉,这是拿当爸的身份来压她了?“爸,反正我就看到别人说我是赔钱货时,爸你没为我说上一句话。
算了,也许在爸眼里,姑娘就都是赔钱货吧,儿子才值钱。”
程美华连连点头,可不就是么。
看她爸对待她和大哥明显不同的态度就看出来了,她爸太重男轻女了。
程强觉得任由程英这么下去,他这一家之主还有威严可言吗?
程强用力拍桌子怒道:“你还当不当我是你亲爸?”
他用了不小的力道,桌上的碗筷都被震了震。
哟,这是显摆自己的力气吗?
已经离开的程英,转身就回到桌边,“啪”地一记拍在桌子上。
紧接着,明显的咔嚓声在这堂屋里响起。
几人的眼睛齐齐朝饭桌看去,就见饭桌上被拍出几道明显的裂缝。
程强下意识地就要倒退几步,但强压住心里生出的一丝怯意,仍留在了原地。
程美华和程建昌则在心底抖了抖,程美华坚定了以后绝不能招惹这只母老虎的心思。
程建昌也觉得有必要跟红秀提醒一下。
程英收回手,朝手掌吹了口气,怪腔怪调道:“哎呀,我这还收着力道呢,咋就将桌子拍出裂缝来了?看来还是最近力气见涨,有点收不住力道了,见谅见谅啊。”
林娟林伟全都木了脸,他们这哥哥姐姐都没用得很,英子一人就能将她亲爹亲哥制得死死的。
许慧芬抽抽眼角,心说小闺女真会挑选时间。
就算将这桌子拍散了也没关系,反正都快搬了,这桌子也不会带走。
程强脸上的怒意终于收敛下去了,强撑着扯开嘴角说:“你咋就不是爸的亲闺女了,爸不像别人家那样重男轻女,红秀她妈就是个没见识的泼妇,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程英咧开嘴角道:“听爸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可是你亲闺女啊。”
程强听了并没能松一口气,心头始终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可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
程英却高兴地哼起了不着调的曲子,程美华见她这副模样,觉得她小小年纪更可怕了。
还没吃完的都匆忙结束了这顿晚饭,程建昌丢下饭碗就赶紧钻回房间里,不想再出来面对程英了。
程强过去跟程建昌不知说了些什么,然后没一会儿又出来。
他跟许慧芬说了要出门,晚点回来,就离开家了。
依旧是许慧芬带着林娟姐弟俩收拾桌子和碗筷,没了其他人,许慧芬好笑地用手指戳戳小女儿的额头,这丫头之前明显就是在吓唬她爸。
许慧芬低声提醒:“那到底是你亲爸,别做得太过分了,对你名声不好。”
程英摆摆手,老气横秋道:“妈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许慧芬反而觉得不能放心了。
洗碗筷时,许慧芬小声将要离婚及搬家的事情跟林娟姐弟俩提了,姐弟俩皆震。
林娟虽说之前心里隐约猜出了些,但真到这一刻仍很吃惊,而且速度这么快的吗?
林伟之前可不知她爸的想法,但这会儿也是震惊的同时又窃喜不已,同时恨自己没有能力养家,才让他妈在程家受苦。
“妈,程叔能同意?”
那当然不可能了,许慧芬道:“到时你们大舅二舅都会来,由不得他不同意,我等下就去隔壁大院,看什么时候能够搬进去。”
姐弟俩互看一眼,心头狂跳。
住在程家,说实话他们总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明明他们妈也有工作拿工资的,用自己的工资养活的他们,可程家那些人的态度就是让他们产生出这样的感觉。
现在终于要分开了。
收拾好擦干净手,许慧芬就进了程英林娟的小房间,她将白日买的礼放在了这里,免得叫程强发现。
程英发现了,连忙问道:“妈你这是要去哪里?”
许慧芬解释之后,程英积极道:“妈,我跟你一起过去看看,我也要看看我们今后住的地方。”
许慧芬笑道:“行,那就陪妈一起过去。”
母女俩招呼了林娟姐弟俩一声,就往外走去。
邻居看到了也不会多说什么,以为她俩去上厕所。
程英没想到她妈托人找的房子就在隔壁,离得这么近。
不过近也有近的好处啊,只有一墙之后,以后她可以就近围观程家的热闹,那样的日子肯定有意思极了。
离得太远了,吃瓜都吃不上一口热乎的。
一号大杂院挺清静,可以看得出大多人家都在家吃晚饭。
这时候上门有些打扰别人家吃晚饭的嫌疑,不过就是说几句话的工夫,许慧芬就没考虑那么多。
再晚些的话也怕被大院里的邻居看到多嘴问话,到时不知如何解释。
等房子的手续都办好了再暴露出来,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有人想搞破坏也不行了。
两个大杂院挨着,共用一堵墙,程英对这边的人家不说全部知道,但也了解一些。
就比如这两间倒座房,靠门的这一间是一对老夫妻住着,而且还是烈士家属,没人不敢敬着,蔡大爷每回年节的时候都会带礼上门看望他们。
里面那间住的人程英的确没有印象,听她妈说起也不觉奇怪了。
原来是去年才搬进来,又是双职工,那平时肯定少见人影了。
走到里面那间房前,许妈轻轻叩响门,很快有人从里面打开了门,是个年轻男人。
“是二号大杂院东厢房的住户吗?”
许慧芬忙点头:“就是我,我是许慧芬,这是我小女儿程英。”
“快请进,快请进
借钱难
程英跟在她身后进屋,好奇地打量屋里的一切。
男主人看着有几分书卷斯文气,女主人刚从里间出来,齐耳的短发显得干净利落。
屋子中间的桌子上放着晚饭,明显是刚收拾妥当准备开饭了。
不等女主人出声询问,男子也就是姚辉便向媳妇介绍了许慧芬母女的身份,并说:“这是我媳妇杨文娟。”
许慧芬笑了:“巧了,我还有个女儿也叫娟子,林娟。”
姚辉和杨文娟要招呼母女俩坐下慢慢说话,许慧芬连忙拒了。
只是稍微几句话,不想耽搁小夫妻俩的晚饭。
姚辉没再推辞:“下午我叔叔说了你们要置换房子的事,不瞒婶子,我和我媳妇搬进来统共就半年多的时间。
当初也是因为报社那边房子没腾出来,所以暂时借了这里的房子,现在那边有了,所以我俩才打算将这里的房子还回去。”
“那时也不知道要在这里借住多长时间,所以还是用心收拾了一下。
旁边空地上加盖了半间不说,就连这边的窗户也是新开的,就为了让屋里能够通风亮堂一些,这墙壁也粉刷过的。”
许慧芬在进来之后就喜欢上这房子了,就如姚辉所说,他们小夫妻搬进来之前是用了心收拾过的,所以房子瞧着干净整洁。
能够置换的话,那他们到时只要带上自己的行李,不用怎么收拾就能直接住进来了,省了他们不少工夫。
许慧芬跟着点头,并且不时夸小夫妻俩几句,这让杨文娟也露出笑脸。
姚辉下班回来后就跟她提了这事,因为是姚辉叔叔拜托的事,就跑几趟腿的事,杨文娟倒没什么不情愿的。
但现在看许慧芬愿意承这份情,这心里自然更没有怨言了。
介绍完房子的情况后,许慧芬再度夸道:“你们俩是个会过日子的,等住进了新房,再有了孩子,日子会更加蒸蒸日上。”
程英全程微笑,心说她妈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听听这夸词,说得多好啊。
嗯,她妈只是不擅长跟人骂战以及跟人扯头花。
没关系,她擅长就行。
姚辉也笑了,谁不愿意听好话,他和杨文娟还处在新婚,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听了这些对许慧芬的印象自然也好了。
杨文娟更是拉过程英的手,好奇地打量她:“这就是婶子的小女儿吧,咱杏花胡同里顶顶有名的虎妞是不是?”
又看向程英,“你真的能打得过同龄的几个男孩?”
程英嘿嘿笑着摸摸自己的脸:“我这么有名的吗?杨姐姐也听说过我的大名?”
杨文娟哈哈笑,她搬进来后又不是跟邻居没丁点接触的。
她听别人提起过杏花胡同里的那些风云人物,其中就有程英这个打遍杏花胡同无敌手的虎妞。
她始终觉得有点夸大其辞了,所以现在见着真人不免好奇。
姚辉也好奇地看过来:“真是比男人力气还大?”
程英伸出自己的手道:“姚大哥,不如我们比比手劲?”
杨文娟撺掇男人跟程英掰手腕,连晚饭都顾不上吃了。
好在天气热了,也不怕饭菜凉了。
“来,来,姚辉你快过来,你可别给我丢脸啊。”
姚辉卷袖子:“这哪可能,看我的,就这样一个小丫头,还能比我这样的成年男人力气大?”
结果这话刚吹出去没多久,他的手腕就被程英不费吹灰之力压倒在饭桌上,姚辉的脸却因为拼命用力想要翻转而涨红了。
许慧芬看得都不好意思了:“这孩子不知咋的,就是天生有股子牛劲,我许家和程家都没出过这样的人。”
姚辉终于认输了,他也干脆,看向程英的眼睛比之前亮:“你这是天生神力吧,这要是放在古代,那就是天生的女将军了,放在解放前,那也是杀鬼子的好手。”
程英毫不谦虚地受用,摆摆手故作谦虚状道:“好说好说,一般般水平。”
杨文娟笑得肩膀发颤,后悔住在这里的半年多时间,没多跟这样有意思的小妹妹多接触接触。
因这一出,之前的生疏感去掉大半,姚辉表示置换房子的事情包在他身上。
需要许慧芬做的只有到街道上办个手续,以及纺织厂那边需要许慧芬自己去跑。
这是再好不过了,事情谈完,许慧芬就带着女儿道别,让小夫妻俩赶紧吃晚饭。
程英她们离开后,姚辉和杨文娟还颇有兴致地八卦程英的情况。
其实就连程家的事情他们多少也听说一些的,毕竟程家最近接连闹了几场,在杏花胡同中的八卦榜中热度很高的。
杨文娟以为,许慧芬想置换房子,是让林家姐弟俩搬出来单住,免得继续住在程家,新媳妇进门后矛盾扩大。
毕竟这年头离婚的事情还是太少了。
事情这般顺利,许慧芬的心情极好,回家后和程英几个洗洗早早就睡下了,一点没关心出门在外的程强是几时回来的。
程强回来得比较晚,他是出去筹钱筹票去了,下午在厂里就借过一波了。
不说钱难借,就是手表票和自行车票都是紧俏货,有钱都未必能买得到票。
所以晚上他就是去程大伯还有程大姑家,一来想跟两家借点钱,二来想让他们帮忙想办法弄到这两张票。
等两家转了一圈,回家的时候大杂院里的灯全部熄了,这晚上程强的嘴巴都说干了。
看看口袋里皱巴巴的一叠纸钱,还有嫂子亲妹妹的推托之词,程强眉头锁得更紧了。
好在他们都答应帮忙找票了,但这钱肯定要他自己来。
好在家里还留了门,回来的程强推门就进来了,回到房间想到许慧芬商量一下,结果今晚她仍旧没有回房。
程强就不懂了,许慧芬这回生的气咋就那么久,甚至都气到房间也不回。
他就不信了,没有许慧芬帮忙,他还不能帮儿子将婚事给办了。
不说其他,女儿美华要嫁进的人家可是机械厂工会副主席家。
有这样的亲家,他走出去也会体面几分。
这也是程美华跟他闹的时候,他没有坚持到底。
他是希望给朱家留几分好印象,将来朱家能够帮他儿子一把。
第二天,有姚辉出面,置换房子的手续办得很快。
当天许慧芬就去纺织厂将自己名下的房子,换成了一号大杂院的倒座房。
只等姚辉夫妻俩搬走,他们就可以住进去
李同志来了
自那晚起,程英就觉得自己和杨文娟碰面的次数增多。
大早起来上厕所,就见到倒座房的窗户打开,杨文娟探出脑袋让她在胡同里等等,她也一起上厕所。
程英觉得,能一起上厕所,那代表感情大增啊。
就是可惜,一同上厕所的机会不多了。
周五又有一起上厕所的机会,杨文娟告诉程英:“这周日我和姚辉就找人把家全部给搬了,上午就搬,你们下午就可以入住了,有些家具用不上了,就留在房子里给你们用了。”
程英很高兴,现在就靠三姐一人的工资,他们几个是能省一分是一分。
“多谢杨姐姐,以后杨姐姐有空多过来玩啊,还有要是有人欺负了,杨姐姐你给我捎句话,我立马过去替你把人揍回去。”
杨文娟笑得前合后仰:“好啊,如果以后姚辉敢欺负我,你替姐姐我揍他一顿。”
程英嘿嘿笑:“姚大哥敢欺负杨姐姐?怕不是要跪搓衣板吧。”
杨文娟再笑,又一次后悔没早点认识程英,和小姑娘说话多有意思啊。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要到周末了。
这几天晚饭后,程爸总是不见人影,人也愁眉苦脸。
但似乎关心他的人并不多,程英瞧着也不由为他抹把同情泪。
瞧瞧她爸,为了儿子煞费苦心,但程建昌本人却心安理得地将这些烦心事,都推给她爸一人操心。
本该相互扶持的夫妻,也将成为陌路人。
身为女儿,程英都觉得她爸失败得很,但这也是他自己造成的。
程英的同情持续时间为一秒,接下来该玩玩,该吃吃。
这几天程英连空间里的野兔野鸡都不爱拿出来往家里带了,就等着搬家之后再吃个痛快。
之前不愿意让程美华占便宜,现在更加不愿意让程建昌占便宜了,谁让他找的丈母娘骂自己了。
她就是这么小心眼。
周六中午,班主任沈老师将程英叫到办公室,有人找她。
这谁啊,都找到学校里来了?
程英反思自己,最近她挺老实的,都没跟谁打过架。
这是无敌的寂寞。
去办公室路上,问了沈老师,老师也没回答,而是说见到人就知道了。
程英仔细观察了沈老师的神色,发现沈老师面色并无不快,暗道应该不是坏事了。
沈老师可不知身边的学生心理活动这么丰富,将学生带进办公室,指着站在窗边朝外看的高大身影道:
“这位公安同志来找程同学你,公安同志说是你协助他们破了个大案。”
沈老师起初见公安才找自己的学生,也很担心忐忑的。
但来人说明原因后这才松了口气,紧接着便是喜悦了,替自己学生高兴。
虽说如今坐在老师这个位置上胆颤心惊的,但还是希望自己带出来的这些学生能有个好去处。
如果可以,她希望这些学生都能考上高中,继续再读两年,也许两年后形势又会有所变化。
公安同志?程英打量转过身来的男人,约莫三四十岁模样,下巴上有新冒出来的胡茬,眼睛里还布着红血丝。
这是穿了便服来找她的吗?是明月她哥留信所说的那位李同志?
沈老师见过对方的工作证,将人带到后便道:“我有事离开一会儿,李同志你和程英同学说会儿话吧。程同学,有事叫老师一声。”
果然是那位李同志啊。
李家国也在程英进来的那一刻,就转身打量张明渠同志口中的小同志了。
看她长得瘦小,难以想象她会有张同志口中的大力气。
但那双眼睛却很亮,毫不畏惧地迎向自己的目光,并且还朝自己呲牙而笑。
嗯,是个胆大的。
不是胆大的,也不敢明知是特务也敢跟踪上去了。
而且算是有勇有谋,不是凭借力气大就直接莽上去了。
李家国神情严肃:“程英同学?”
程英咧嘴笑:“李同志?”
李家国嘴角微微牵扯了下,大步过来朝程英伸出手,程英也伸出手握上对方的手。
两人握了下便松开,因这一握手,程英对对方印象不错,至少对方没有因为自己年纪小而糊弄她。
拖过两个凳子坐下,李家国依旧腰杆笔直。
嗯,程英瞧出来了,这原来也是个当兵的。
李家国:“我是李家国,市局公安刑侦队的队长,我先说声抱歉,拖到现在才来找程同学你。”
程英不在意地摆摆手:“我知道你们一直在查案办案,很辛苦。”
然后程英就好奇地问了,“整个案子都结了吗?有关案子的情况,可以说一说吗?如果不可以的话那也没关系。”
虽然她说了没关系,但那双眼睛里满是“我好想知道”的神情,叫李家国看了心里好笑。
李家国正色道:“还有些尾巴没有扫清,大致情况可以说一说,但具体的无法透露。
程同学举报的花漪和秦松年第一时间就被我们抓捕归案,他们身后的人一并落网。
但因为牵涉比较广,所以到现在才腾出空来找程同学你。”
“这两人正是解放前受令潜伏在我们群众中的特务,他们的任务除了看守山中的那批东西外,还要暗中替他们策反一批人员为他们所用。
除了被他们策反的一批人外,他们落网后还交待了上线,这其中牵扯到机械厂的问题,所以才拖延了些时间。”
程英听得瞪大了眼睛,竟然还牵扯到机械厂?
这一点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太意外了。
程英问道:“他们是想要破坏机械厂的建设吗?”
李家国点头道:“确实有这意思,并且付诸于行动之中,根据他们交待出的事,我们查到这批人勾结机械厂个别内部人员,偷盗厂里的集体财物,并且还将手伸到了厂里的一些机密图纸,所幸还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所以……”
李家国说到这儿,起身郑重地向程英行了一个军礼:“我特地过来向程同学表示郑重感谢,感谢你和许红军同志以及林伟同志,目光敏锐,有勇有谋,不仅揪出潜藏在群众中的特务,保护了国家的一批财物,也保护了集体财产免遭损失。”
被如此郑重其事地道谢,再老脸皮厚的程英,脸也有些红了,也有可能是激动的。
她连忙起身避让,摆手道:“李同志你过誉了,我只是和两个哥哥做了我们力所能及的事。
能有如今的好结果,都是靠你们公安同志的努力和辛苦,才让国家和集体财产不受损失,真正该表扬的是你们这些一线好同志。”
她努力绷着脸说:“我和哥哥们这也是努力向你们学习,真的,我们以你们为榜样。”
李家国想为程英的话鼓掌,他看出来了,程英虽努力维持一脸正色,但小表情里透露出她的小骄傲,让人见了不由会心一
奖励和补偿
李家国认真道:“程英同学,我们现在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一下,想要征求你的意见。”
程英点头:“李同志请说。”
李家国道:“是这样的,你们协助我们破获一桩大案,受到怎样的奖励都不过分。
但我们考虑到程同学你年纪还小,不宜暴露身份,以免被其他仍旧潜伏着的特务给盯上,造成不好的后果。
但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要补偿你们三位好同志。”
“稍后还会有份采访报道,到时我会安排你同记者见面,不过你们的真实名字不会见报。”
“程同学,我代表市局所有同志想问问你和你两位哥哥,你们想要怎样的奖励?之所以这样问,也是想要将这奖励补偿落到实处。”
程英心头跳了跳,很想一脸坚决地推拒掉。
但现实不容许她这么做:“真的吗?什么条件都可以?如果我想要一份工作呢?”
李家国脸上并没露出意外的神色:“据我刚刚的了解,程同学的成绩不差,可以继续读高中的吧,你现在年纪还小,所以这工作是为你哥哥林伟同志问的吗?”
来之前,李家国让人调查了报案的程英三人家里的情况,才会有将向阳大队的许红军安排进民兵连的决定。
程英年纪还小,可林伟就面临了切实的下乡问题。
程英和林伟的家庭背景也比较复杂,李家国以为,这两兄妹目前最需要的也许就是工作和经济上的补助。
程英毫不犹豫地点头:“是的,我还要读高中,这话是为我四哥问的。
我和我四哥不是不支持响应国家的政策,但我家里的情况比较复杂。
李同志有所不知,我妈决定要和我爸离婚搬出来住了,我肯定跟我妈走,以后就要靠我三姐一人的工资维持四人的生活,所以……”
程英摊手:“我这是理想被现实打败了,不过没关系,四哥没办法实现的理想,以后会由我这妹妹来接替。”
说着她还挺了挺胸膛,以表示自己的决心和对国家政策的支持。
“不过我相信我四哥无论在哪个岗位上,都会努力积极为国家的建设添砖加瓦。”
至于两年后她高中毕业后的事,那等到那时间再说不迟,先将眼前这一关给过了。
李家国嘴角一抽,眼中滑过笑意,这真是个聪明的姑娘。
不过很意外她父母要离婚,但看程英脸上并无难过的表情,应该是赞同的吧
他脸上露出赞许的表情:“程同学说得对,无论身处在哪里,都是为这个国家作贡献,我会将程同学和你哥哥林伟同志的想法,转达给有关人员。”
程英也咧嘴笑了,然后小声问道:“机械厂这次抓出来的坏份子是不是都开除掉了?那是不是意味着机械厂空出了几个岗位,需要招工填补上去?”
李家国伸手点点程英,人聪明,反应也很快:“你放心,你们替机械厂避免了不少损失,只是一份工作,相信机械厂那边不会有问题,我会与机械厂那一边交涉。”
“今天就先谈到这儿,等周日也就是明天下午两点,你来市局公安,到时安排一下采访,由你全权代表你四哥与表哥。”
程英再度挺直自己的小身板,一脸骄傲道:“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事,李家国便起身往外走去,程英送送他。
外面替他俩望风的沈老师,也装作才从外面回来,满面笑容地将公安同志送走。
教室里,张明月同学就待在自己座位上等着,小伙伴被老师叫走,她有点担心啊。
见小伙伴回来,连忙关心地问:“沈老师找你做什么?”
程英现在的心情美得冒泡,恨不得立马去找四哥将这好消息告诉他,但克制,克制。
程英努力地压制自己上扬的嘴角,但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于是程英就嘿嘿地笑了起来:“是好事,大好事。”
张明月立即高兴起来,小伙伴的好事,四舍五入,也等于她的好事啊,一脸求分享的表情。
程英觉得上回已吊足她的好奇心,这回就不要了吧。
于是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别跟人说啊,我四哥可能不会下乡了,快要有工作了。”
然后又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避免被人听到搞破坏,有人就是见不得别人笑。
张明月差点高兴地跳起来,果然是大好事。
但不能说,于是就跟程英一起嘿嘿傻笑起来。
前桌同学:果然还是俩傻妞,傻得让人没眼看。
这天下午放学,程英没跟小伙伴一起走,而是拐去四哥林伟的高中找他了。
这个好消息还是尽早告诉四哥的好,让他也高兴一下。
到了林伟所在的学校,程英熟门熟路地进学校找人。
这边的课也结束了,不出意料,程英看到她四哥坐在自己位置上看书。
在程英恢复记忆前,家里的几个孩子,就属林伟的成绩是最好的。
她妈也说了,如果还能高考,她四哥肯定能考上一个很好的大学。
现在她恢复记忆了,程英很自信,她才是成绩最好的那一个。
教室里还有其他同学,看到程英就有人叫人:“林伟,你妹来找你了。”
程英不仅在杏花胡同出名,在这所学校也有名气。
因为跟她打过架的,就有这所高中的学生,又或者是这些学生以前的同学。
不少同学知道,林伟有个力气很大很会打架的妹妹,这让林伟在学校的处境也不错。
万一欺负了林伟,让他妹妹找上门来。
打得过也就罢了,最怕的是打输了那脸可丢大了。
这个年纪的高中生脸皮还薄得很。
林伟抬头就看到小妹在门口朝他招手,于是书也不看了,收拾了书包背上,跟小妹一起离开了。
林伟摸摸小妹的发顶,看她脑门有些汗湿:“咋想到来四哥这儿的?”
程英摇晃脑袋,小声道:“当然有好事跟四哥分享,快,我们先离开这里,去外面说话。”
林伟顿时也眼睛一亮,向阳大队的事他一直没忘,也在等事情的最终结果。
事情闹得越大,这代表最后获得的奖励也会越好。
许红军进民兵连是其一,就不知落到他和小妹头上的又会是什么。
和小妹加快脚步出了校门,在街上说话也不需要回避旁人,林伟用眼神催促小妹快说。
程英嘿嘿笑着将今天中午李家国过来的事说了出来,着重的是李家国愿意帮忙跟机械厂那边交涉。
然后她拍拍四哥的肩说:“我觉得这事肯定能成,毕竟因为我们的关系,那边才空出几个岗位,四哥你说是不是?我们要不要先跟二舅那边说一声,让二舅帮忙盯着点?”
嘿嘿,到时四哥就跟二舅一个厂子上班了。
有二舅罩着,四哥在厂里的日子肯定不会差。
林伟心跳也加快,眼眶还有些发热,他表达谢意的方式是手下加大力道揉了把小妹的脑袋。
林伟道:“别,我们不用做多余的工作,上面不管什么安排,我们只管接受服从便是。”
程英朝林伟竖起大拇
咱家也有喜事
这样的大好消息,程英觉得该大吃一顿作为庆祝。
可惜工作还没最终落实下来,再说家也没分开,还是按捺住再等等吧。
回去路上,林伟的脚步也轻快了几分,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程英偏头看了一眼,像才发现一样怪叫道:“哇,我四哥长得挺好看的啊,不愧是我哥啊。”
林伟哭笑不得地敲了记她脑袋:“这么说四哥以前就不好看了?”
程英哈哈笑:“不,今天是更好看了点,但还是比我差了点。”
林伟嘴角一抽,他这妹子先将身体养胖一点再说吧。
对这话林伟也习惯了,他妹子是第一天如此自信自恋的吗?
当然不是。
兄妹俩回去时,大杂院里的气氛热闹得很。
因为明天柳丽丽和邢锋就要办事了,所以从下午起,柳家就有不少邻居登门,帮忙收拾柳丽丽的嫁妆。
而且就在他们回来之前,男方让人将彩礼送到了柳家,引得前院还有胡同里其他爱看热闹的大爷大妈们都跑来围观。
那台崭新的缝纫机就放在堂屋中央,引得不少小媳妇都过去上手去摸。
柳母下午特地请了假留在家里,就在堂屋里盯着那些蠢蠢欲动想要摸的手。
看看就行了,上手的话上面会留下一个个手印,那多难看,不给摸。
要摸自家买去。
送来的那块上海牌手表,柳母大方地让女儿戴在了手腕上。
不时让柳丽丽将手腕上的新手表露出来,让来人看上几眼。
看到别人眼里流露出的羡慕目光都快化为实质了,柳母觉得自己的巅峰人生又再上了一个台阶。
柳家过来的亲戚都围在柳母和柳丽丽母女身边说着好话,柳大嫂柳二嫂今日也颇为得意,决定往后要对小姑子再好一点。
程英回家放下书包,也过来凑凑热闹。
就听到有人大声问:“你家丽丽跟女婿证领了吗?”
柳母忙说:“领了领了,上午我女婿就请假跟丽丽把证给领了,明天人家可不上班,这不得提前一日把这事给办了。”
还有人说:“哟,你对你家姑娘可真好,这棉被都准备了四床啊,还都这么厚实。”
柳母得意:“那是,这姑娘出了门子难道就不是自己的姑娘了?我可从来不会重男轻女,主席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我可不会亏待了自己的姑娘。”
“那你这缝纫机和手表都让丽丽带去女婿家啊?”
柳母头昂得更高了:“当然了,我都给我家姑娘当嫁妆送去女婿家,我才不会把彩礼克扣下来,丽丽将来跟女婿把日子过好了,我这当妈的才舒心啊。”
殊不知她心里其实也在滴血,自家都没有缝纫机,她早就眼馋得紧。
可为了给女儿做面子,让女婿高看自家一眼,她只能忍痛割舍了。
柳母不止一个女儿,另一个女儿柳芳也回来帮忙了,听到她妈这话暗暗撇嘴,心中也十分不忿。
她妈是没克扣丽丽的彩礼,可她的彩礼都被她妈留下来给二哥娶媳妇用了。
她很气愤她妈偏心小妹,可这种场合她又不能闹出来。
而且妹夫那可是机械厂销售科的副科长,以后指不定有求到小妹头上的时候,所以她也不能将小妹得罪了。
柳母跟邻居亲戚呱呱个不停,看到程英也挤进来看热闹,柳母眼珠一转就扬声叫住她问道:
“英子,你二姐和朱家的婚事有没有定下来呢?彩礼咋谈的?还有你大哥结婚,你爸妈又准备了多少彩礼?”
她早就想逮着许慧芬问出这些话了,只可惜她要守在屋里不能离开,许慧芬那女人又没进来,现在终于让她逮到机会了。
程英心里翻了个白眼,看热闹还看到自己头上来了。
程英面上笑嘻嘻回道:“婶子,我是家里最小的一个,这些事情哪里轮到我来过问。对了,我还没恭喜婶子在做了奶奶后又当上姥姥了,除了多了个女婿,还多了两个外孙。”
这话一出,这屋里安静了一片,就是柳母的脸也扭曲了一下。
程英见机赶紧钻出人群,然后就在外面哈哈笑出了声。
屋里的人赶紧打圆场,但热闹的气氛到底回落了一些。
就是待嫁新娘柳丽丽,脸色也有些难看。
程英才不会因为柳丽丽无辜就不呛回去了,谁让是她亲妈先将自己拉进去的,就当是母债女偿吧。
有跟许慧芬关系不错的邻居跑来程家告诉她这情况,许慧芬也不由黑线,赶紧去外面将程英拉回屋里。
这大喜的日子说些败坏气氛的话,要被人群殴的。
许慧芬戳戳程英脑门:“你啊就消停些,柳家就不要再去了,没看妈我今天都没过去么。”
她是因为知道柳母看到她肯定会来上几句,这种时候不踩她几脚就显露不出她的优越感来。
许慧芬也奇怪了,跟柳母无怨无仇的,为何偏偏就盯着她一个。
她本不是多敏锐的人,但这些年下来类似的情形发生得多了,也能体会出一二来。
程英心情好,摆手说:“行吧,我就不跟她一般见识了,嘿嘿,咱们也有大喜事的。”
“啥喜事?”
这时林伟从房间里走出来,接着她的话道:“要过些日子,等落实下来第一时间告诉妈你。”
事情终究还没最终敲定下来,他也怕这其中出什么意外,让他妈白欢喜一场。
许慧芬怪嗔了这兄妹一眼,两人合起伙来欺瞒她一个了:“行吧,妈就等着看你们究竟有啥好事。”
其实她也心情很好,趁着家里其他人上班的时候,将行李打包收拾了不少。
明天搬家,后天就把婚离了。
她没考虑周全,明天民政局不上班,不然明天就一并办了。
她现在真是有点迫不及待地跟程强把离婚证扯了。
程家今天晚饭饭桌上的气氛依旧冷清,原本大家就交流少,现在更是听不到交谈声了。
可蓦地有笑声发出,大家齐刷刷地看过去,就见程英吃着吃着竟然笑出了声。
林伟赶紧埋下头,怕自己也绷不住。
程美华想翻白眼,她这妹妹又在搞什么怪?
程英赶紧收声,忙说:“大家赶紧吃,快吃,不要理我。”
她带头开始努力干饭,哦,是糊
要搬家了
星期天一早,院子里就乒乒乓乓各种声音响起来。
程英起床一看,柳家那边已经忙碌起来。
来柳家帮忙的亲戚不少,所以柳丽丽出嫁的这天,柳家也得整上几桌席面招待亲朋。
女婿条件好,柳母更是要将这场婚事办得体面漂亮一些。
想到昨日的事,柳母还是暗暗磨了磨牙。
程英那个死丫头,谁也没提偏就她提了女婿二婚带娃的事。
肯定是许慧芬那女人在背后撺掇的,因而今天的席面越发要办好。
程英可不知她妈为她背锅了。
邻居也要去帮忙的,大院里的人家都是如此,否则下次你家有事,看邻居会不会来你家帮忙。
远亲不如近邻,说的便是这个道理,家里有谁生病要送医院,出门招呼一声,邻居都会过来搭把手将人送去医院。
许慧芬跟林娟商量了下,林娟和柳丽丽关系不错,就由林娟代表程家人过去帮忙了。
吃过早饭后,程强和程建昌又出门去了。
程美华照样晚起,院子里这么大的动静也没能将她吵起来。
不过就算她起来了,估计多半也不会留在家里。
程强前脚出门,许慧芬后脚把手一挥,说:“走,去姚家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程英积极响应,搬家的大事比看别人家接亲还来得重要。
来到一号大杂院,前来帮姚辉夫妻搬家的朋友也才刚到。
因而姚辉夫妻也刚将门打开没多久,邻居们这才注意到姚辉要搬家的事了,一个个都跑来凑热闹,更有那住房紧张的人家打上了他家房子的主意。
还有不少邻居羡慕妒忌姚辉夫妻俩的好命,瞅瞅,刚结婚就能分到一间房子。
这大院里有人家五六口人都挤在一个房间里,更别提后来姚辉夫妻还加盖了个半间,住得更宽敞了。
可这才住多久,他们又要搬家了。
刚从夫妻俩口中得知,他们要搬去筒子楼住楼房了。
分的房子还是一室一厅的那种,这下更羡慕妒忌得眼睛要红了。
一个大妈说出来的话都酸溜溜的:“小姚啊,你们报社分房福利这么好的吗?你们报社还要不要招人,你看我小儿子这条件够进你们报社吧?”
姚辉嘴角一抽,这就是他平时不太跟这些邻居打交道的原因,他也清楚自己的条件遭人妒。
杨文娟出面解释:“我男人早在跟我结婚前就打申请报告了,这里的不算分房,只是临时过渡一下,我们夫妻在报社那边也是排队到现在才轮上,这还是赶上报社里正好有户人家调离京城,这才有空位轮上我们。”
“还是福气好啊,而且你们两家长辈肯定也帮忙了吧,看你们两家过来的长辈,那身份肯定不一般。”
这下连杨文娟也不知道该说啥了,正好看到程英母子还有林伟过来,连忙招手叫人:“英子和婶儿过来了,快进来,屋里有些乱啊。”
还有大妈有话要问了:“小杨啊,你和隔壁大院里的虎妞这丫头关系咋走得这么近?”
两人这两日一起上厕所的情形都被邻居看到了,觉得有些奇怪。
杨文娟笑眯眯道:“我跟英子就是投缘啊,英子就跟我亲妹子差不多。”
还有人问许慧芬,她不在隔壁的柳家帮忙,反倒跑来他们大院了。
许慧芬和杨文娟互看了一眼,然后笑道:“你们不知道吧,我把纺织厂给我的那间房,跟这边小姚他们的房间置换了一下。”
姚辉夫妻前脚搬走,他们后脚就能搬进来住了,所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现场就炸开了锅,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抛了出来。
他们同一个大院的邻居,咋就不知道许慧芬啥时跟姚辉夫妻俩搭上关系了?
搞得跟地下特务接头似的。
许慧芬一边帮忙一边拣着能回答的问题说了。
房子置换后,她名下的那间厢房要退回到街道的。
如果想要申请房子,那得赶早了。
于是缺房子的人家赶紧离开想办法了,留在这里质问许慧芬有什么用?
许慧芬不就是现成的例子,去晚了啥也没有了。
今天姚辉夫妻俩搬家,双方长辈都没有出面,过来帮忙的都是年轻人。
加上夫妻俩住这里也就半年多,置办的东西不算太多。
程英她们过来后,也就忙了不到一小时,就两辆三轮车再加上几辆自行车,就将东西全搬走了。
杨文娟最后将房门锁上,钥匙直接交给了许慧芬,问程英:“要不要去新房里看看?”
程英连连捣头:“好啊好啊,也好认个门。”
于是程英就丢下她妈,拉上四哥跟着姚辉夫妻俩一起高高兴兴地走了。
过来帮忙的年轻人看到她一起走也很高兴。
因为搬家过程中有几个大件挺沉的,结果程英一人就给搬出了屋子送到了三轮车上,引得他们阵阵叫好。
被留下的许慧芬被大院里的邻居抓住,又说了好一会儿话,许慧芬耐心回应着。
有那好事的邻居就跑去隔壁的二号大杂院替她宣传了,虽说也引起了不小的动静,但因为今天柳家在办喜事,没能如那邻居所愿。
就是许慧芬终于回二院大杂院时,有些邻居过来问了几句。
被许慧芬糊弄过去后,也只以为她是为长大了的林娟姐弟俩着想。
眼看程建昌要娶媳妇,再住在一个屋檐下肯定要闹矛盾,不如分开来住。
再说姓程的几个,除了程英,其他人都不在,想看程家的热闹也看不了。
赖大妈一边眼红的时候一边还幸灾乐祸地想,等她男人程强还有程家两个儿女回来,这程家肯定有得闹腾了。
赖大妈酸溜溜地跟旁人说:“我就说许慧芬这女人不是个好的吧,看看嫁进程家多少年了,还不把自己当成程家人,就知道为她前头两个儿女谋好处,不顾程家两个孩子,果然啊,后妈就没几个好的。”
等程英从姚家新房子回来,赖大妈见到她就拉住她说话:“你妈给你三姐四哥找了房子要搬出去了,你妈只将他们当成亲生的,不顾你这个程家的姑娘了吧,不然咋不给你弄个房子住住?”
这说的是什么话?程英想掏耳朵。
程英就不知道了,这些邻居包括赖大妈,哪回在自己这里能够如愿的,可咋就屡败屡试呢?
程英呲了一口小白牙笑眯眯道:“大妈说的什么话,我以后就有两个家了,我两个地方可以轮换着住,今天住这边,明天就住一号大院那边,赖大妈你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了。”
赖大妈:……
赖大妈想啐这死孩子一口。
钱大妈早在许慧芬回来的时候就拉着她说悄悄话了,钱大妈觉得这件事有些古怪,可能不太跟邻居们以为的一个样。
主要是她跟许慧芬比较熟,又跟程家挨着住,对她家的情况非常清楚。
钱大妈:“你这是咋想的?程强回来只怕要闹的吧。”
三间厢房让出去一间,剩下的两间还咋住?程建昌要结婚,其中一间肯定是他的婚房吧。
咋看都不是最好的安排。
其实不是这突然的一出,大家都以为三间厢房都是程家的,现在才知道,有一间是挂在许慧芬名下的。
许慧芬凑近她耳朵悄声说:“我带英子一起搬出去,不想跟程强继续过下去了。”
钱大妈震得瞳孔都要放大了,同时之前感觉到的那些违和处也说得通
搬家了
好一会儿,钱大妈才消化完这个惊人的信息,许慧芬要跟程强离婚了。
但仔细一琢磨,继续留在程家,许慧芬往后也只有当老妈子伺候程强一家老小的命。
半晌后钱大妈才拍拍许慧芬的手道:“你觉得好,那就按你想的去做,别人的看法不重要。”
她们都不是活在别人口中的,否则这日子还能过下去?
钱大妈对这点很有心得,因为她就生了两个闺女。
这些年听了多少闲言碎语,可她如今的日子过得不比别人差。
她男人都不嫌弃她只生了两个闺女,关别人家什么事。
“啥时搬?我帮你一起收拾。”
许慧芬笑了,就是知道她这样的性子,许慧芬才会跟她说实话,其实也瞒不了多久了。
“我哥他们待会儿会过来,就是以后跟你说话没有现在方便了。”
钱大妈摆手道:“我还以为是啥事,不就是抬脚几步路的工夫,瞧你这话说得,我还以为你搬出了杏花胡同了呢。”
话没说多久,许有粮就领着媳妇还有许有田夫妻过来了,一同来的还有许有粮的儿子儿媳妇以及许红军。
瞧着许家这一大家子突然过来,大院里的邻居还吓了一跳。
许家这是干啥来了?想找老程家算账不成?
最近程家好像也没闹出什么事情来吧?
许有粮以及马燕笑眯眯地跟这些邻居打招呼,面对这些人的询问,夫妻俩都说是来帮许慧芬这个妹妹搬家的。
得,这下邻居都知道了,置换房子只怕不是一时兴起,就连机械厂的二哥还有在农村的大哥都比他们知道得早,约好了这个时间过来帮忙。
程英和四哥林伟回来,并在怼了赖大妈一通后,就知道大舅二舅他们都来了,兄妹俩赶紧奔后院去。
进了后院,就见到二舅叉着腰站在门口屋檐下,瞧着就是一脸不爽的模样。
看到这兄妹俩才露出了笑脸,伸手叫他们过来。
两人走到屋前,就听到二舅妈在屋里面不爽地拍桌子:“这姓程的一家子都是什么人啊,竟然一个人影都没见着,那一家子就仗着妹妹你脾气软逮着你欺负是不是?哪家人家上了一星期的班,周日不是在家里帮忙洗洗晒晒的?”
刚骂完这句话,一扭头就见到了外面的程英。
马燕一副理所当然地态度道:“英子,二舅妈可没带上你啊,你就是我们许家人。”
程英早就笑开了,听了二舅妈这话就走过去抓着她胳膊撒娇:“我当然知道二舅妈对我最好了,我才不会把自己带入进去找骂。
二舅妈你尽管骂,我爸他们是该二舅妈你这样的好好骂上几顿,不然都不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
程英还顺便瞅了眼刚被二舅妈拍过的桌子,心说这桌子还能支撑多久就要散架了?
好惨一张桌。
马燕顿时笑眯了眼,她就知道英子跟许家最亲,她也从心底将程英当自家人看待的。
马燕的亲儿子许海洋就在边上看着他妈和表妹亲热,比待他这亲儿子还好许多。
旁边他媳妇乔凤莲见状说:“难怪你比不过英子表妹,瞧瞧这多会说话,你就是个嘴笨的,所以妈才只会大巴掌招呼你。”
许海洋道:“那媳妇你也学着点?”
乔凤莲气得也用巴掌招呼自己男人,跟婆婆学的。
程英进屋不仅跟二舅妈撒了娇,还跟每个人都招呼了一声,然后才被许慧芬叫去帮忙,直接去国营饭店买馒头再带几个菜回来。
程英接了任务跑得很快,两个舅妈想拦都拦不住。
两个舅妈顾不得看院子里柳家那边的热闹,都要去新房子那边看看,先帮许慧芬打扫干净了再搬进去,于是许慧芬就带两个嫂子先去看一看。
她们这一走,过来的其他人也跟过去了,不看一眼不放心。
走在前面的许慧芬满面笑容,不时跟两个嫂子说着话。
当嫂子的还有哥哥都注意观察她的神情,发现她脸上真的没有愁苦之色,反而只有轻松,哥嫂这心里也安了几分。
也许分开后妹妹的日子会过得更好,那么其他的便也不重要了。
许慧芬在前面用钥匙将门打开,推开门请他们进去,并介绍道:“之前住的那对小夫妻上午刚搬走,英子还跟去他们的新房子看了。
这屋里基本没什么要收拾的,还给我们留了几件家具,看看就连这墙壁都不用粉刷,待会儿搬好东西,晚上就能在这里睡觉了。”
大家跟进了屋,哥嫂几个用挑剔的目光打量这屋子。
但转了一圈之后发觉,这里住的环境比之前那厢房好上不少。
房子虽说是一间半,但这边的大间就做了隔断,一分为二,外面是吃饭和待客的堂屋,里面就是休息的卧房。
堂屋和加盖的半间之间打通了一扇门,推门进去,小夫妻俩将这里用作库房和厨房,也做了隔断,等于分成了一个大间和一个小间。
现在里面的大间就是空着的,放进一张床就可以用作房间了。
许有粮背着手看了一圈后问道:“你们住进来后咋安排?”
许慧芬道:“跟孩子们商量过了,这边的房间小一些,就留给小伟住,那边房间大一些,就我们母女三人挤一挤。其实也算不得挤,比起有些人家,这还算是住得宽敞的。”
许有粮和马燕也是住这种大杂院的,知道许慧芬这话说得没错。
也就从向阳大队过来的许有田夫妻俩,觉得这城里住房实在局促得很。
瞧瞧现在,这人一多,在屋里待得转个身都不方便。
许有粮拍板道:“那行,就依慧芬你说的,我也想好了,我和你大哥现在就出去给你弄张床回来,你也别忙着拒绝,不是什么新床,之前你二哥我就去看好了。”
许有田也道:“对,小妹你就听你大哥二哥的,不然总不能去把程家的床给搬过来吧?”
不是好不好的问题,而是嫌弃。
许慧芬能说什么?只好收下哥嫂的好意了。
许有粮大手一挥,就回二号大院骑上他的自行车,带着大哥一起出门去了,留下其他人帮着这边再擦擦洗洗。
这又引得大院里的邻居过来围观八卦。
这边就没花多少时间收拾,半小时后他们就回了二号大院。
马燕手一挥,就带着大家将林伟原来的床铺给拆了搬出来,等下一起搬过去。
还将林娟的床板给拆了,就留下程英的。
用马燕的话来说,程英还是程强的女儿,这程家她咋就不能住了?
所以这床得给她留下,以后她爱住哪边就住哪边。
程强敢不同意?那就要好好跟他说道说道这亲闺女的抚养问题了。
还不同意的话,那就去他工作的食品厂里,问问他们领导这亲闺女要不要养了。
听了二舅妈的话,从国营饭店回来的程英想拍手叫好。
没过多久,许有粮许有田兄弟也回来了,跟着他们回来的还有辆三轮车,直接就停在了一号大杂院门口,兄弟俩带着骑车的师傅帮忙一起将床板搬了进去。
程英赶过去看了,这床她以后也要睡的。
她虽也想住独立的单间,但眼下不现实。
结果就看到她二舅好本事,给弄来一张二手的雕花架子床。
虽说不是那种老式的古董款,却是货真价实的红木材质,比起程家那张床上档次多了。
更别提程英和林娟的床还都是用几块木板拼接起来,底下就是用砖头给垫起来的。
等架子床接装起来后,许慧芬连声道这床也太好了。
马燕道:“我看也还行,其他能凑合,这睡觉的地方可不成。当家的,这样的床还能弄到吗?我看我们以后也换张这样的床好了。”
许有粮哈哈笑道:“好,那我让人再帮忙留一张。”
许慧芬很感激,招呼大家先回去吃饭。
有程英从饭店买回来的这些,林娟又在家弄了两个蔬菜,一锅汤,大家虽吃得匆忙,但也都吃得挺饱。
一吃完饭,收拾了碗筷,几个大男人再加上程英这个小个子,就一趟趟地往一号大杂院搬家了。
二号院里的邻居起初看热闹,最后看得都有些目瞪口呆,瞅着好像许慧芬的东西也都给搬过去了吧。
此时柳家那边也开席了,去帮忙的邻居也就派了个代表去吃席,许慧芬这边因为忙着搬家,就出了礼金没吃席了。
席上大家也免不了提到对面程家的事。
“他家搬家的动静未免也太大了些吧,我瞅着咋不像是两个儿女搬过去住啊?”
“是啊,只是姓林的两个儿女搬过去,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娘家哥嫂侄子都过来帮忙吗?我瞅着倒是更像要跟程家算账的。”
“最怪的就是程家除了程英这个姓程的,其他一个都不在。呵,这是将程家给搬空了他们都不知道吧,等回来说啥也晚了。”
钱凤兰跟着吃席了,忙着挟菜的工夫听了这一耳朵,啥也没说。
但她不说,有人会问她:“你跟慧芬要好,她有跟你说啥了吗?”
钱凤兰道:“说啥啊?不就是搬家么,慧芬跟她哥嫂不是向来走得近?她哥嫂一直很关照她。”
于是大家的话题又转移到姑嫂相处的问题上,会闹矛盾的姑嫂太多了。
只能说许慧芬有福气,摊上两个性子都不错的嫂子,娘家也很给力。
就在程英将最后一点零碎提在手里往外走的时候,突然站住了,扯高了嗓音叫道:“爸!你回来了
程强懵逼
程英这是故意大嗓门叫出来的,好给大家报信,将人都摇过来。
这一嗓子将对面柳家吃席的人也喊得浑身一震,都不顾得抢菜吃了,纷纷伸长脖子朝外面看去。
哟,程家人终于出现了。
再不现身,这家都要搬空了,不会连媳妇都跑了吧。
隔壁一号大院,女人在帮忙铺床,男人们由许有粮打头跟邻居们闲聊。
以后妹妹一家就在这院里住下了,拜托邻居帮忙照看着点。
许红军听得打哈欠,今天进城的机会是从大哥手里抢来的。
他特意跟着来,是想给英子他们炫耀显摆他加入民兵连后的训练成果的。
眼皮都要耷拉下来了,站在那里就能瞌睡上了。
这时程英的声音冷不丁地传过来,让许红军一个激灵,瞌睡虫子瞬间全部跑光,人无比振奋起来。
许红军高喊了一句:“爸,二叔,小姑父回来了,英子在叫我们呢。”
差点还要喊上一句“操家伙”,但及时反应过来。
小姑父就一人,他们可是一大帮子呢。
更别说其实英子一人足够对付他亲爸了。
许有粮许有田兄弟俩也浑身一振,将屋里的人叫出来,许家一大帮子人就浩浩荡荡地往二号大杂院进发了。
正跟许家兄弟聊得不错的齐大爷,瞧着这阵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齐大爷问旁边齐大妈:“许家兄弟莫不是找那程强算账的?程强欺负他媳妇孩子了?”
不然好好地为啥从程家搬出来住?
齐大爷齐大妈就是住在靠门这间倒座房的老夫妻俩。
齐大妈白了他一眼:“还能为啥?不想留在程家当老妈子,伺候他们一家老小了呗。”
齐大妈年纪虽大了,眼睛看东西也有些模糊了,但她的心里跟明镜似的。
隔壁这哪里是林家姐弟搬过来住,分明是当妈的带着儿女一起搬出来了,以后日子肯定比留在程家舒心。
齐大爷摸摸自己脑袋,笑眯眯道:“那也不错,我老头子瞧着这许家人还有那几个孩子都挺不错。”
齐大妈也笑了:“当然都是好孩子,英子那孩子帮我提起好几回东西了,那孩子力气大,搬东西轻松得很。”
回来的程强起初还不知道小女儿干嘛这么大声,拧了拧眉头往屋里走。
看到她手里提溜着一捆书还有零散的用来生火的木块,问了句:“外面有收旧货的吗?这木头往哪里送?家里不留着生火吗?”
瞧着好像还有半瓶子煤油,这孩子把煤油拿出来做什么?
程英瞅瞅自己手里的东西,能说是往隔壁捞吗?
就算只是半瓶子煤油,那也是要花钱买的。
煤油用处多了,能点煤油灯,用来生炉子也特别方便,它助燃啊。
程英见他爸擦肩而过都进屋了,撒开腿就往跑:“我两个舅舅都来了,他们等下就过来跟爸你有话要说。”
话说完人就跑没影了,手里提着的那捆书跟没份量似的,谁看了都要羡慕一下。
人都跑没影了,后面屋里才传来程强的叫喊声:“程英,你给我回来!”
大杂院里的邻居已经自发地朝程家这边聚集了,就连隔壁的蔡大爷跟他女儿女婿都跟着进了程家的屋,看看许家兄弟到底将这家搬成啥样了。
他们也可看了一上午的热闹,就等着程家人回来发现真相呢。
蔡大爷背着手还点评了下:“哟,这堂屋里的一个柜子不见了。”
蔡英男小声提醒他爸:“那是婶子当初带进门的陪嫁。”
父女俩还跟着程强进了里面的房间,呵,这里直接就搬空了一半。
还好,床没拆掉,不然这房间就空了。
但隔壁属于林娟程英的小房间,就只剩一个光秃秃的床板了,铺盖都不见了。
父女俩忍俊不禁,过了把眼瘾后就撤出程家了。
然后其他邻居有样学样,也跟着进来看了一圈,出来后就聚在外面呱呱说个不停。
现在这年头可不讲究什么隐私,进去看看又有什么关系。
程强此时脸色已气得铁青了,他就不在家的这半天工夫,家都要让人给搬空了。
是他纵容许慧芬太过了吗?程强这些天心里憋了一肚子的火,不打算跟许慧芬客气了。
不打算跟许慧芬客气的程强,下一刻就见到许有田许有粮兄弟俩站在了门口,将外面的光线都给遮住了。
后面还有好几个,程强一时都看不清来的都有谁。
许有田在乡下务农,身板还很结实。
许有粮那是在机械厂当钳工的,更是不缺一把子力气。
兄弟俩比起程强都显得人高马大,往门口一堵,就将程强将要冲出胸腔的怒火给生生压制了下去。
程强硬是从脸上挤出了点笑容,出声道:“大哥二哥你们咋来了?慧芬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留在家里就不出门了,快进屋说话。”
许有粮发话:“慧芬跟我们进来,其他人留在外面等着,我们先跟程强谈谈。”
马燕回应:“好,我们就在外面说会儿话,有事叫我啊。”
老爷们不行,就该她们这些老娘们上了,这婚程强必须得离了。
就算他不想离,其实这个家也散了,搬出去的许慧芬不可能再搬回来了。
许慧芬从后面走出来,兄妹三人进了屋后,门就在他们身后关上了,挡住了外面一众邻居八卦的视线。
这许家兄妹到底要跟程强谈些什么啊?他们掏心挠肺地想要知道。
只可惜这许家其他人还堵在门外面,让他们想到窗户底下听墙根都不行。
只能指望屋里的声音大一点,能让他们听到。
如此一来,对面柳家吃席的人都加快了速度。
这热闹被削弱大半,柳母已经气得鼻子都歪了。
这程家和许家就是专门克他们柳家的吧,许慧芬什么时候不行,偏要今天将她兄弟叫过来。
显摆她娘家人厉害吗?
钱凤兰把嘴一抹,丢下话道:“我吃好了,我过去瞧瞧,你们慢慢吃。”
“诶,等等我,我也跟你一起。”
柳母这下更是气得心口疼了,如果今天不是办喜事,她肯定要带上柳家人跑程家去大闹上一场。
柳家其他人也不高兴,毕竟谁乐意自家在办喜事时,这风头都被别人家抢了去。
在屋里待着的柳丽丽,眉头都拧了起来。
程家屋里的人可不管柳家咋想,许有粮反客为主地招呼大家找凳子坐下。
坐下时顺手扶下了桌子,觉得这桌子有点晃,赶紧松了手。
这程家够糟心的,看看连张方桌都不结实,是当初随便找来糊弄的吧。
程强心里实在懵得很,依言坐下问道:“二哥,慧芬,你们到底是干啥?”
许有粮是兄妹中最精也最会来事的,这种事情当然是他带头说话。
许有田这个大哥则是关键时候出力的。
许有粮道:“你觉得你跟慧芬的日子还能过下去吗?”
程强更懵,看了眼旁边默不作声的许慧芬,又扭头看向许有粮:“二哥这是什么意思?过日子不都这样吗?”
许有粮嗤笑一声:“对你来说是这样,反正好处都你程家人占了,我就问一句,你儿子姑娘都这么大了,家里的家务做过多少?就等着我妹子给你们程家一家三口当老妈子伺候你们是不是?”
“这星期天都不留在家里,人跑没了影,更别说平时是什么德性了
不离也得离
程强以为许慧芬跟娘家兄弟抱怨了,才会有今日一出。
他心里不高兴,但面上不想显露出来:“我会跟建昌还有美华他们兄妹好好说说,以后家里的活都要搭把手。”
许有粮嗤笑一声,要说早说了,这都成年了还能如此不懂事。
不过他们许家也懒得帮程家教孩子:“这是你一厢情愿,眼见着你儿媳妇都要进门了,听说未来亲家那边可看不惯慧芬这后妈,既然慧芬在家里当不了主,那不如就分开了过吧,以后你这家就留给你那儿媳妇当吧。”
程强再度震懵,啥?
他听到了啥?
啥叫分开了过?
程强看看许有粮,又看看坐在一边垂着眼皮的许慧芬,发出灵魂的质问:“慧芬你这是什么意思?”
许慧芬终于抬眼正眼看他了:“就是我二哥说的意思,我们离婚吧。”
“离婚”二字犹如晴天霹雳在程强脑袋上炸响,他猛地站起身,脸瞬间涨红:“我不同意!”
许慧芬没恼,对现在这情况有预料,毕竟谁会舍得放走一个洗衣做饭的老妈子。
许慧芬道:“我不想操持你两个儿女的婚事,免得吃力不讨好,也不想伺候你未来的儿媳妇,将来还要给他们带孩子做饭。
程强,现在不是你同不同意的问题,反正我将旁边那间厢房给置换了,这家中属于我的东西也搬走了。
现在通知你一声,将隔壁厢房腾空出来,街道那边应该不会多久就要安排人住进来。”
程强这下愤怒了,伸出手指向许慧芬。
他就说这几天许慧芬对自己爱搭不理的,而且宁愿跟女儿去挤小房间,也不愿意回房睡觉了,原来都在这里等着自己。
程强气恼之下想一巴掌扇上去,然而旁边许有田许有粮的存在感十足,有想法也无法实践。
许有粮看得不耐烦,敲敲桌面道:“程强,要不要我跟你好好算算旧账,你程家是咋对待我妹子的?就连你儿女都想算计我妹子手里的工作,我早就想要扇你跟你那两个儿女了。”
“干脆点明天就去民政局将离婚证扯了,不然我跟大哥明天亲自押着你去。”
程强更怒,这一刻他觉得羞辱极了。
他早就知道,许家这对兄弟根本就看不起他,到现在还是。
他怒吼道:“你们将家里的东西都搬了,才来通知我要离婚?你们将我当成什么了?”
即便怒吼,仍是压着声音的。
许有田卷袖子道:“不想离?那剩下的东西直接砸了吧。”
许有粮瞥了眼他哥:“大哥,咱别跟英子学,有话好好商量,程强你说是不是?”
程强心中的暴怒一下子被这兄弟俩轻描淡写的话语给戳破,如同气球一样迅速瘪了下去。
这家只剩下一半了,再砸了这家就要完了。
程强瞬间有种老了十岁不止的感觉,心中悲凉无比,许慧芬这女人将他当成什么了?
现在她一双儿女长大了,他就没用了踢到一边去了是不是?
可动手的话他根本就不是这许家兄弟的对手,大院里的邻居会站到他一边帮忙吗?
程强不确定。
许有粮语重心长道:“你和慧芬平平静静地把证扯了也好,免得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你也不想影响了你儿子还有女儿的大好婚事吧。”
又一记威胁正中程强靶心。
前一刻怕这兄弟将剩下的家给砸了,后一刻又怕离婚的事吵得满院子满胡同都知道了。
那钱家还愿意将姑娘嫁进来吗?朱家还愿意娶美华进门?
眼看婚事在即,他一点不想闹出点什么事来。
程强甚至用商量的语气问许慧芬了:“就不能等红秀进门之后再分开吗?”
许慧芬可不想拖延:“房子都置换了,只要你我不说,钱家那边也不会知道,反正这婚事也是你跟钱家商量的。”
原本她这后妈就没起什么作用,那钱家分明也没将她这后妈当回事,满心满眼的也只有算计,所以有她没她出面也没多大区别。
可程强想拖:“明天还要上班……”
许有田不耐烦道:“请假,请个一两小时的假就可以,我今天就不回去了,明天办完事再回去。”
他要跟二弟亲自看着程强跟妹子把离婚证扯了,不然不能放心。
许有粮这时起身道:“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我和大哥再帮慧芬那边收拾一下,明早一起过来,八点钟在胡同口那边等着,你也不想我们跑去食品厂找人吧。”
程强心口再度一痛,他早就知道,许有粮才是最难缠的那一个。
这是说明早等不到人,就要到他厂门口替他宣传了是不是?
那他还有脸见人吗?
程强咬牙憋屈道:“好,明天早上八点。”
许慧芬露出了笑脸,大哥二哥最可靠,她都没什么发挥作用的地方。
特别是二哥,三两下就将程强给压制住了。
程强见许慧芬这时候还能笑得出来,气得都要吐血了。
他差点脱口质问出来,许慧芬这女人是不是早找好下家,就等着跟他把婚给离了?
但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许家兄弟带着许慧芬,将门打开后走了出去。
他坐在屋里却久久无法动弹,怕一动真要吐血出来了。
跨出门槛时许有粮才像刚想起来一样,转头又说了一句:“英子那孩子就两边轮流住吧,当然你要不愿意的话归我许家也不错。”
程强生啃了许有粮的心都有了。
见他们出来,马燕眼前一亮,立马问:“成了?”
许有粮笑着点头:“成了,走,去隔壁吧。”
“好。”
大队人呼啦一下又离开了,然而前来看热闹的邻居还在这里,仍在八卦程家究竟咋啦。
看许有粮出来时还满面笑容的模样,应该不是谈什么不愉快的事吧。
后院的苏正德在门口探脑袋问了一声:“老程,你没事吧,许家人过来干啥了?”
房内谈话都是压着声音的,许有粮就是捏着程强要面子的软肋,避免声音大了让程强破罐子破摔,眼下将离婚证先扯了要紧。
因而聚在外面的邻居听不清屋里在谈些什么,程强自然也不愿意暴露。
他声音发闷地说:“没什么,孩子大了,有另外的安排。”
苏正德脑袋又缩了回去,所以这是将林家姐弟俩安排到外面去住了吗?
大家听了这话继续在外面八卦,他们也是今天才知道隔壁那间倒座房空出来。
谁想平时不显山露水的许慧芬,会这么消息灵通将那房子抢到手。
有人反应过来:“那不对啊,这边有三间厢房,那边又多了间倒座房,他家凭啥占了四间房子啊?”
钱凤兰出声道:“这边有间厢房已经退回到街道那边了,慧芬是用自己的一间厢房跟隔壁倒座房置换的。”
“啊?原来这三间厢房有间是属于许慧芬的啊。”
钱凤兰:“这有什么奇怪的,慧芬在纺织厂干了多少年了,分间房子不是很正常么。”
“那现在厢房空出来,我们是不是可以争取一下了?”
这下有些人等不了了,拔腿就往外跑,想找街道办的人问问能不能将这间房子给争取到。
只有柳家人的脸色越来越黑,柳母要跟许慧芬这女人誓不两立。
人躲在倒座房跟齐大妈齐大爷说话的程英,见到大队人马回来了,正要问问谈判的具体情形。
她不担心谈判的结果,毫无疑问肯定会谈妥的,但好奇经过是咋样的。
这时林伟出来提醒小妹:“你还记得下午有事的吗?”
程英猛地跳起来,怪叫了一声,她下午还有个采访呢,这等重要大事咋能忘记。
“二舅,自行车借我用一下呗
记者采访
许有粮哪有不同意的,程英正想独自前往时,许红军自告奋勇地骑车送程英。
于是林伟留在家里陪舅舅舅妈他们,林伟在跟舅舅表哥聊天时,好似无意提起机械厂。
二舅和表哥就主动说起机械厂最近发生的事,并且二舅妈和表嫂也插嘴了几句。
因为这正是最近机械厂家属院的热闹话题,机械厂最近抓出一批内贼。
对内贼当然是作开除处理了,这便空缺出几个岗位来。
家属院那边的的人都摩拳擦掌,想要替自己儿子女儿又或是侄子等小辈谋份工作。
许有粮倒是有心想为外甥争取一下,但空缺的岗位就那么几个。
上面也放出话,这几个空缺岗位只会对厂职工子弟招工。
到时会内部进行一场考试,择优录取。
所以这两日家属院那边符合条件的职工子弟,都在家中抓紧最后的时间多看点书,想要在考试中脱颖而出。
多少人盯着那几个空缺岗位,许有粮便是有心也无力,这不是跟厂长套近乎耍无赖就能争取到的。
林伟听得暗道,看来二舅也不知道机械厂这些事情的发生,就是由抓特务这事一并带出来的。
还是等事成了再跟二舅说吧,在最后结果出来之前,林伟也无法肯定工作一定能拿到手。
路上,许红军才知道程英的目的地是市局公安,差点就连人带自行车一起摔了。
“竟然还有记者采访?我咋不知道?咋就采访你一个呢?”
程英:“我作代表,我一人代表咱三个,我又没想到你今天会来城里啊,而且李队长说了,上报纸时不会用真名暴露身份的,要知道特务肯定没办法抓干净,肯定还有藏得更深的。”
许红军把自行车骑得更快了,兴奋的:“那也是上报纸了,我自己知道就可以了,嘿嘿,应该把小伟一起叫上。”
程英:“我叫了啊,我哥不是不来么,要留在家里陪舅舅他们。”
她四哥就是想将这个出风头的机会都给她,所以她也要为四哥将工作争取到。
今天再见李队长,要帮四哥再问问工作情况。
当赶到目的地时,比预定的时间还提早了一刻钟。
许红军骑得满头大汗,可嘴巴都咧到耳朵根了,但到了这里后又有些怯场。
正犹豫着要咋进去时,就见程英昂首挺胸地向门卫值班的大爷走去:“大爷,李家国李队长在吗?我找李队长,是约好了的。”
能在这地方看门的大爷,那能是普通的大爷吗?指不定就是个扫地僧。
坐在门卫室里的大爷探出半个身子瞅瞅面前这小个丫头,跟瞅什么稀罕物一样。
他眼里满是兴味地问道:“你就是家国要等的那个小丫头?”
“哟,大爷知道我啊,我就是程英。”程英说着将脑袋也扬高了,对,就是她。
看,大爷都知道她的身份,果然不是简单的大爷啊。
大爷朝她招手:“来来来,先进来跟大爷说会儿话,这事不着急。”
程英于是就招呼许红军一起进这市局大院,让他将自行车就停在这边,有大爷看着,不会出问题。
许红军这时也不紧张了,而是有些期待地看向大爷。
大爷笑呵呵地拉开抽屉,抓了两把糖分别塞进程英和许红军手里:“大爷请你们吃糖,来,跟大爷说说,你们当初是咋发现的?是你们俩一起发现的吧,还有我听家国说你这小丫头的力气也很大?有多大?”
跟着的许红军激动得连连点头,对的,是他们一起发现的。
程英就淡定多了:“这是我表哥许红军,还有一个我亲哥,我们三人一起上山发现的,”
又摆摆手作不以为意状,“一般般,就是打我红军哥几个不会有问题。”
许红军黑线,干嘛拿他来举例?
大爷则哈哈大笑起来。
程英也眉开眼笑起来,然后就绘声绘色地跟大爷描述起当时的情景。
明明那时挺平淡的场景,现在经她的口就变得惊心动魄起来,大爷还不时捧场几句。
一老一小在门卫室里说得乐呵不已,就听到敲窗户的声音响起。
里面三人一起扭头看,程英立即起身,这外面不正是她要找的李队长李家国同志么。
不过旁边站着的那个男同志咋那么眼熟呢?可不正是今天上午才见过的么。
程英大声道:“李队长,我正要进去找您。”
她话是对着李家国说的,眼神却瞅向旁边站着的熟人,才跟她家置换了房子的姚辉姚同志。
姚辉在这里见到程英也是惊讶极了,听到她跟李队长打的招呼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下午过来采访的不是别人,就是面前这位程英小同志?
这未免太巧合了点吧。
李家国也看出来了:“程同学和这位姚记者同志认识?”
程英咧嘴笑:“对啊,原来是邻居,正巧姚大哥今天才搬了家。”
姚辉也笑道:“巧了不是,我前脚搬走,程英他们就搬进我空出来的房子里了。”
又朝程英问道:“家都搬好了吧?”
程英连连点头:“都搬好了,还要谢谢姚大哥和杨姐姐呢。”
姚辉摆摆手表示不用谢。
互相认识,那这采访会轻松自在些,李家国朝大爷挥挥手:“叔,我这就将人带走了啊。”
原来他这是刚和姚辉才从外面过来。
大爷摆手:“走吧走吧,出来时再和大爷说会儿话。”
程英:“好咧,一会儿就出来了啊,红军哥,跟上。”
许红军都要同手同脚了,心中无比佩服程英,咋就一点不紧张的呢?
李家国将他们带去办公楼里的一间办公室,今天是周日,这里也有人员值守,公安人员抓捕犯人可不会分是不是休息日。
李家国自己也事务繁忙,将人带进办公室,就让他们自己先说会儿话,他又匆匆去忙其他的事了。
姚辉看着这对表兄妹,又不由笑了起来。
他哪里会想到加班接一个采访任务,会采访到邻居头上:“你们可真胆大,好在并不冲动,值得表扬。”
程英嘿嘿笑道:“我们是群众,遇到可疑坏份子当然要第一时间上报检举,专业的事就交由专业的人员去办,红军哥你说是吧。”
许红军脸红红的,点头说:“对,英子你说得对。”
姚辉又笑了,许红军这样的才是正常的表现,程英是那个特殊的。
嗯,胆大却不鲁莽,行事有章法,这姑娘将来的前程不会差了。
姚辉又问:“我听说你们当时还跟踪了对方,不怕被敌人发现吗?”
程英道:“有想过,所以当时才由我一人跟踪了过去,我力气大,又个头小易隐藏不会被发现,而且我眼力也好,只要远远跟踪就可以避免被发现的几率。”
许红军证实道:“对,英子她不仅眼力好,耳力也好,我们都没听到那两个狗特务谈些什么,英子就听到了一些,才知道那两个狗特务有问题。”
经由姚辉这样的开场,三人便开始了有问有答,许红军也不紧张了。
李家国外面忙了一圈回来时,在门边看到的便是三人聊得气氛正
发放的奖励
李家国敲敲门,采访已经告一段落的姚辉收起了笔和本子,起身告诉程英与许红军:“这篇报道不出意外,下周就能见报了,你们留意着点啊。”
程英厚脸皮道:“那姚大哥你得将我们写得好一点啊。”
姚辉哈哈笑:“那是一定的。”
姚辉跟李家国说好文章写出来后,先让他们市局过目一下,便告辞离开了。
李家国带着程英往其他办公室走:“我们宋局要见见你们两个小英雄,放心,宋局其实人很和气。”
这话说出来主要是宽慰又要同手同脚的许红军的,瞧程英这模样就知道是个无所畏惧的,似乎什么大场面都能镇得住。
李家国也是了解过程家许家的情况,就不知道程英的这副性子到底是怎么形成的,好似见惯了这些世面一样。
但一样米养百样人,李家国并没有深究的意思,这孩子从小就与众不同。
程英正想开口问机械厂那边工作的事,李家国仿佛知道她要问什么,又道:“机械厂那边我已经跟他们的姚厂长谈妥了,姚厂长的意思是他们厂技术科正好缺了一位技术员。
如果你哥能通过考试,那就进入技术科成为一名技术员。
如果考试通不过的话再安排到其他岗位上,但一份正式工的工作肯定不会少的。”
程英差点一蹦三尺高,太替她四哥高兴了。
那可是正式工啊,还是技术科技术岗的。
至于会不会有考不过的问题?程英对她哥太有信心了。
程英露出大大的笑容:“太好了,李队长,我替我四哥谢谢李队长你们的费心了。”
许红军也跟着道谢:“是啊,太谢谢你们了,这真好。”
他也替林伟高兴。
李家国嘴角也扬了扬:“这是你们应得的,技术科的这个空缺岗位,那也是因为你们的关系才出现的。”
程英懂了,那些特务将之前一个技术员给策反了,所以就空出一个位置了。
但想也知道,空了一个位置个,立马会有十个八个的人能随时顶上。
能将这位置留给她四哥,哪怕是还需要考试,都费了不少心思,顶了压力的。
程英道:“还是要谢谢李队长你还有姚厂长的。”
到了局长办公室外面,李家国敲了敲门。
里面就有个威严的声音叫他们进去了,李家国推门带程英两人进入。
里面的人正坐在位置上低头办公,见到人进来立马起身,刚刚还严肃着一张脸看着威严极了,待看到程英和许红军两人时,立马露出了笑脸,变成了一个看着就挺和气的中年人。
他伸手招了招:“这就是此次立了大功的程英小同志,还有这位许红军同志吧,欢迎欢迎,这次多亏了你们还有一位林伟同志,我们才能抓住这些潜藏在群众中的坏份子,也保护了国家和集体的财产。”
程英努力维持正色道:“哪里哪里,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辛苦的是你们公安同志。”
许红军也学着程英的模样,忙说:“对对,你们才辛苦。”
宋局长哈哈笑道:“我们公安的职责就是抓捕所有犯事的人,打击犯罪,好了,我们也不要谦让了,该表扬的还是要表扬的,该奖励的也不能缺了。
来,这份东西给林伟同志也就是程英你四哥带去。”
程英上前接过一看,大喜,这是机械厂开出来的接收证明,凭这证明就能进入机械厂了。
程英连声道:“多谢宋局长,多谢李队长。”
宋局长哈哈笑道:“这就满足了?来来,这里还有,鉴于你们协助公安破获了大案要案,所以我们特地还给程英同志和许红军同志发一笔奖金,以及你们三人的奖励证书。”
李家国一旁边解释道:“林伟同志那里就没有奖金了,而且这笔奖金也是因为程英你发挥了最为关键的作用,因为你的冒险跟踪,我们才能知道特务藏匿财物的地方。”
许红军在边上连连点头,是啊,没有程英当时果断地跟上,也没有后续那么多的发展了。
程英的功劳是他们三人当中最大的,也值得最好的奖励。
程英一听还有奖金,脸上笑容更大了,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条缝。
这可是小钱钱啊,她现在最需要这些小钱钱了。
程英立即表态:“多谢宋局长和李队长,今后我还要做得更好,争取再逮几次坏份子。”
李队长:……呃,也不必那么积极。
宋局长嘴角一抽,道:“小同志在保持敏锐的同时,还要将自己的人身安全放在第一位,这样以后才能更好地为我们国家作贡献。”
程英拍胸脯道:“放心吧,坏份子碰上了我只有倒霉的份。”
许红军附和:“英子打我这样的十个八个都没问题。”
是谁之前嫌弃程英以他为例的?
宋局长笑得更大声了,多好的两位小同志啊,不过宋局长还是又叮嘱了几句安全的问题,这才放他们离去。
程英和许红军一人拿了一个信封,里面装的是钱票。
程英下意识地就用捏了捏,嘶,还是有些厚度的,这奖励的钱票肯定不少。
今天也算是市局公安一日游了,李家国亲自将他们送下楼去。
路上他问道:“程同学对抓特务这么感兴趣,等毕业后有没有兴趣进我们公安的队伍?”
程英眨眼道:“这是我能决定的事情吗?”
李家国失笑,也对,不过两年后的事谁说得定:“但也不是不能争取。”
到了楼下,李家国站定,朝程英伸出手:“我就送你们到这儿了,今后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来这里找我,能帮的我一定会帮。”
程英咧嘴笑:“那我肯定不会忘的。”
她也伸出手回握李家国,结果这一握便发现这次握手,不像上次在学校简单握过就松开了。
握住的手掌传来的力道不断加大,程英挑眉,这是在试试自己的力气究竟有多大了?
程英当即不客气地加大力道,李家国很快就变了脸色,刚刚还尝试,现在就生出了兴趣。
还真是天生神力不成?
于是这两人就僵持住了,许红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也兴奋起来。
这是在比试力气,看谁的力气更大吧?
他也好想知道,这位市局公安的刑侦大队长,是不是力气比英子还大?
两人僵持了足有半分钟,李家国努力绷住脸色道:“好家伙,力气果然不小,我们一起收手吧。”
程英秒撤,也夸道:“李队长力气也很大,是我碰到的人里力气最大的那个,就是明渠哥也比李队长差点。”
李家国心道:好啊你个张明渠,竟然没将这件事告诉他,只说程英力气大,但也没说比他还大很多啊。
刚刚比试到最后,他感觉自己的手骨头都有被捏碎的感觉了,还真是天生神力。
因而看向程英的目光越发喜爱了:“两年后还想进我们公安队伍的话,我一定会帮你争取。”
程英道:“好,到时我一定会告诉李队长的,先多谢李队长,我跟红军哥先走了啊,不要送了。”
许红军也匆忙跟李队长握了下手,就跟着程英一起转身离开了。
身后李家国看看自己的右手,刚刚许红军过来握时,他这手都没啥感觉了。
嘶~
拿上自行车,又跟门卫的大爷聊了几句,这兄妹俩便出市局而去了。
两人心情都有些迫不及待,程英好想知道信封里到底装了多少,她目前更喜欢这样实在的奖励。
因而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不见了市局公安的大门,程英赶紧掏出信箱打开朝里面看,将里面的钱数一数。
嘶,光是钱就有整八十块。
除了钱还有票。
“红军哥,我替你看看有多少奖金。”
“哇,红军哥你有三十块奖金呢,不过没我多。”
许红军兴奋得差点将自行车给骑进路边的水沟
分享好消息
回到一号大杂院的程英和许红军,都是乐得见牙不见眼,叫人见了都不知道他俩在傻乐个什么劲。
将自行车停好,这对表兄妹脸上都写满了“快来问我快来问我”的话语,叫许有田兄弟俩见了就想故意逗逗他俩,当没看见一样。
但林伟按捺不住了,一手一个将人拉进屋子里,其他人都在院子里聊天呢。
许慧芬好奇,问边上姑娘:“这几个还搞什么小秘密了?你知道吗?”
林娟同样一头雾水:“我也不知道,不过看来小伟是清楚的,刚刚红军和英子干啥去了?”
就因为出去了一趟,才会有这般兴奋的模样。
许有粮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难道是那件案子终于结了吗?上面发放奖励了?
屋里,程英没让林伟等待,连忙就将那张接收证明塞到他手里:“拿着这证明可以直接去机械厂人事科报到。”
又将技术科技术岗需要考试一事说了:“哥,你有信心考过别人吧?如果考过了,那以后就是机械厂的技术员了。”
林伟期待过工作,但也没想到结果会这么好。
不仅是份正式工工作,还有机会去考厂里的技术员。
林伟激动得脑袋都要晕了,又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看着面前两人期待神色,他用力点头道:“我一定会努力考的。”
许红军道:“小伟你平时成绩就好,肯定能考过。”
程英也是如此觉得,她知道的,她哥的理科成绩很拔尖,并且不满足于课堂上的知识,会自己找书来看。
林伟将接收证明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深吸了口气,狠揉了妹子头发一把。
妹妹将最大的奖励让给自己了,他很幸运。
林伟说:“要不要将这好消息告诉妈和舅舅他们?”
程英摆手:“哥你决定吧。”
林伟道:“那就说吧,现在是时候了,”
接着又笑了,“再不告诉,我都要去机械厂上班了。”
程英和许红军都哈哈笑起来,外面的人就听到这三个在屋里面傻笑。
得,刚傻了两个,又传染了一个。
林伟打开门,脸因激动而红扑扑的,朝外面喊道:“妈,你们都进来,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许有粮第一个带头走过来,扫了眼三人问道:“是我知道的那件事吗?看你们高兴成这样,不会是奖励了一份工作吧?”
他是猜的,不然小伟咋也兴奋成这样?
后面跟进来的许慧芬听到这话就脚步一顿,工作?是她以为的那样吗?
程英在后面拉人:“快进屋,进来再说,我来关门。”
大家一窝蜂地进来了,程英在后面将门关上,然后林伟就郑而重之地双手将那接收证明送到许慧芬面前。
许慧芬看清之后那眼眶就红了,同样将这张单子看了好几遍。
确认无误才抬头看儿子:“机械厂的?小伟你咋搞到这东西了?不会是你二舅?”
她扭头看向自己二哥,许有粮这时摸着脑袋哈哈笑道:“可不是我帮的忙,我跟你一样现在才知道,这是孩子们自己争取来的。”
他用手往前一指:“你自己问他们三个,到底背着大家干了什么好事。”
许慧芬立马唬起脸来:“快说,老实交待。”
林娟也要又哭又笑了,这东西她其实熟悉的。
因为高中班上有门路的同学,就是带着这样的单子回学校办了手续,成为其他同学羡慕妒忌的对象。
后来她也成为了其中一员,虽然是接的班。
之前她心中始终觉得愧疚弟弟,现在好了,小伟也有了工作,还是正式工。
现在一份临时工工作都紧俏得很,拿着钱都未必能买到,更何况是正式工的工作了。
林伟很不好意思地将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简要说了出来,并且还拉上二舅:“这事二舅已经知道了,妈,如今案子告一段落了,所以我们三人的奖励都发下来。
对了,刚刚小妹就是去市局公安领奖励,还有接受日报记者的采访,应该下周就能见报了。”
“不过因为事涉特务,所以我们三人的身份不会曝光,我们也不能对外宣传出去。”
许有粮点头证实:“不错,小伟早跟我说了这事,不然你们以为大哥能有这么好的机会当上小队长,还不是因为胡先进那东西被他弟弟弟媳给连累下台了。”
许有田夫妻俩完全被震懵了,他俩当然知道队里被抓了特务的事,动静还闹得特别大,公社里都抓了几个。
队里到现在都还有人议论这件事,结果这么大的动静,最初就是由面前这三个孩子引起的。
先是马燕打破了此时的安静,她用力拍了下自己男人:“好啊,你连我都瞒着,这么大的事连我都没说一声,我就说你那几天咋老往向阳大队跑,原来是早知道了啊。”
许海洋也忿忿不平:“对啊,爸你连儿子我也瞒着,以为你儿子我会是大嘴巴往外说啊。”
老天啊,要是早知道这样的事,他一早就跑回向阳大队瞧热闹去了。
不,带着媳妇一起去。
许有粮推卸责任道:“你们问他们三个,他们让保密的。”
林伟不好意思将责任推到小妹和红军身上,一力扛起道:“是我们的不对,不过当时回来上报后,就叮嘱了我们不要再对其他人透露,所以我们才……”
程英用力点头,对的对的,那巴掌可不要落到他们身上啊。
可许慧芬又哭又笑地用力拍了林伟好几个巴掌:“你们不说是对的,可妈听了后怕,那可是特务,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你们胆子也太大了,竟然连特务都敢去盯。”
后面程英冲林伟摆出一个求饶的姿势,让她哥千万不要透露是她在山上跟踪特务的,不然她妈肯定要对她也来一番“爱的教育”。
林伟抿了抿嘴,忍住笑意,老实认错:“以后再有什么事,我绝不敢瞒着妈你了,下一次也肯定第一时间就报公安,然后我们离得远远的。”
虽然林伟知道,下次有事小妹还是敢冲上去。
饶是如此,许慧芬也没忘记教育程英一顿。
因为她太清楚了,在程英和林伟之间,林伟这当哥的未必能做得了程英的主。
这丫头从小就主意大得很。
程英这时候就特别的乖巧,许慧芬反复在脑子里告诉自己,她就是装的,装的,可到底只是用手指戳了戳程英的脑门。
许红军当然也没能逃过亲妈的一顿数落,因为他还带着小伟与程英一同冒险。
但很快,这屋里就充满了欢声笑语。
因为再不用犯愁林伟下乡的事了,这是来自机械厂的一份正式工作,并且还有机会当上技术员。
同为机械厂工人的许有粮,也乐眯了眼,外甥能进机械厂真是太好了。
隔壁的程家,屋里却只有程强一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就连温度似乎也降了许
终于回来了
程强一人待在屋里,当他不想打开门出去吗?
可他不想面对邻居那一双双看他笑话的眼神,只能僵坐在屋里。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好好的这日子为啥就过不下去了?
他自问比许多男人都做得好了,他很少抽烟喝酒,他也从不打媳妇,家里更没有一个婆婆磋磨儿媳妇,为何许慧芬还不满意?
两个孩子也始终不见人影,程强的心拔凉拔凉的。
邢锋带着人过来接亲的时候,就觉得这大杂院里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就是岳父岳母脸上的笑容似乎也有些僵硬。
但终究是大喜日子,他还是在一众邻居的恭喜还有孩子们抢到喜糖的欢喜声中,接走了新娘柳丽丽,嫁妆也被一同带走了。
因这,柳家获得了不少疼姑娘的赞美声,柳母的胸膛又终于挺了起来。
这样喜庆的气氛中,柳丽丽也告诉自己不要在意无关的人和事。
往后过好她与邢锋的日子才是紧要,以后她会成为别人羡慕的对象。
程英他们就站在一号大杂院的门口,看着迎亲队伍的远去。
热闹过后,除了大舅留下住一晚,明早要亲自盯着程强去民政局,其他人都要先回去了。
特别是大舅妈和许红军要赶回大队,无法在外停留太久。
大舅这也是请了假的,明早事情办完就要赶回去的,今晚上就跟外甥林伟挤一挤了。
许有粮一家回到机械厂家属院,大杂院里休息日比平时还来得安静。
那是有好几户人家的孩子在备考,所以连小孩子都不准备在院子里打闹了。
乔凤莲就觉得特别神奇。
乔凤莲道:“好像跟做梦似的,就这么简单弄到了一份正式工的工作?”
这事上许有粮比较有发言权:“哪里简单了,向阳大队和公社里除了面上两个特务,后面还抓出了不少,而且那两个特务潜伏在向阳大队,看守的东西肯定十分贵重,必定是无法用钱财来衡量的,这贡献就足够大了。”
“还有你们以为为何将我们厂子的技术科的岗位给小伟留着?因为这个岗位就是因为小伟他们三个才会空缺出来的,包括现在准备考试的那些职工子弟,都应该感谢小伟他们三人。”
许海洋反应过来:“机械厂最近的事情也跟他们有关?”
许有粮点头:“是的,都是一根藤上拽出来的瓜,被开除掉的那个技术员就是被特务策反,想要破坏我们机械厂生产建设的,这下你们觉得这工作奖励过重了吗?”
小夫妻俩连忙摇头,不过他俩都被许有粮封了口,这事不要对外透露。
他们又去邻居家将孩子给接回来,带回来的糖就将两个孩子给哄好了。
这事许有粮也是今天才从林伟他们口中得知,他就说两件事发生的时间咋那么近呢,原来真有关联。
小伟留在了城里,往后小妹一家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杏花胡同。
许慧芬要做顿好的招待大哥不提,隔壁的热闹过后,程建昌和程美华兄妹俩,也终于舍得从外面回来了。
程建昌先回来的,同稍后回来的程美华,都感觉到了胡同里邻居看他们的异样目光。
程建昌是顶着异样的目光回的家,回家了就看不到了。
可程美华性子不同,她直接开口问了,如果没什么好话的话,她就要当场跟人撕了。
但问出的结果是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也是毫无预料之下,后妈就带着那俩姐弟搬走了?
还不是搬去了其他地方,就是搬到了隔壁的一号大杂院。
程美华站在那里脸上变了又变,然后转头就快步往家里走去。
身后还有大妈追问:“美华你家到底是咋回事,你后妈的两个孩子要搬走啊?”
程美华头也没回,没好气地抛下一句话:“关你们这些长舌妇什么事?管好你们自家的事就得了。”
这话气得那几个大妈跳脚大骂,依她们看,许慧芬这么做,就是程家的两个儿女不做人,才会将人给逼走的。
瞧瞧这脾气,连她们都受不了。
以前咋没看出来呢?这是攀了高枝尾巴要翘上天了吧。
程美华推开家门时,就看到大哥在屋里团团转,不时问他爸:“那这咋办?爸你说话啊。”
程强抹了把脸:“让我说什么?”
程美华“砰”地一声将门在背后关上,不想让邻居看自家的热闹,然后在胡同里谈论她家的是非。
程美华不快道:“爸,这到底是咋回事?林娟林伟他们咋就搬走了?哪来的房子搬的?”
程建昌撇嘴:“他们用旁边的一间厢房置换来的房子?果然是后妈,一点都不顾虑我结婚的问题。”
程美华要炸了:“有间厢房是她的?那咱家以后要咋住?”
程建昌也烦恼,出主意道:“你赶紧嫁去朱家吧,你搬出去后家里才能空出一间房给我当婚房。”
他心里早将家里的三间房子都当成自己的了,林伟一个后妈带进来的凭什么跟自己争?
再说他也用不了多久就下乡了,谁知道以后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指不定就会在乡下结婚成家了,他一人可以独占三间房子。
结果就跟上次一声招呼不打转了工作一样,这回又是一声招呼没有,房子直接置换出去了。
现在谁都知道,那房子是属于后妈自己的,想再占了会惹来不少闲话。
果然是后妈,就从来不会真心为他打算,大伯姑姑他们说得一点没错。
程美华见大哥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自己赶出家门,气得想要跟他打架。
程美华气呼呼地看向她爸:“那许姨呢?她就不住在家里了?”
程强脸色一僵,程美华瞧他这脸色就猜出了什么,然后里屋和旁边的房间都转了一圈。
她发现了,这家里后妈带进来的那些家具还有他们的东西,统统都不见了。
程美华都要气笑了:“许姨这是不想跟爸你继续过日子了是不是?这是将家都要搬空了。爸,你就这样放过他们许家吗?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程强搓了把脸问道:“那你想咋闹?”
程美华理所当然道:“当然把程家人都叫过来啊。”
程强又说:“今天英子的两个舅舅舅妈都过来了,而且事情闹大了你们许姨能回来吗?对我们家又有什么好处?”
程美华只觉心里一团火直往外冒,这时候哪管什么好处不好处的,就想掀开了盖子闹个天翻地覆。
让她过不好日子,那谁也甭想过日子了。
程强脸色却灰败,有气无力道:“你们许姨要跟爸离婚了。”
顾不得两个儿女震惊的神色,他又继续开口,这时候对两个儿女也生出了埋怨: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你们就没有责任吗?
你们先是算计你们许姨的工作,明明林伟林娟都要面临下乡的事。
还有建昌,那钱家对你们许姨是啥态度,你们许姨说了,就是不想以后当老妈子伺候那样的儿媳妇,吃力不讨好。”
程美华张张嘴,不知该说啥了,原来这背后还有自己的原因。
但她向来也不是会反省自身的人,责怪一旁的好大哥:“原来许姨是不想伺候未来的嫂子了啊,我就说那钱家人没几个好的,钱红秀也一样,看看吧,这还没门就把许姨得罪了。”
“那天你们吃饭时发生了啥事,才将许姨得罪到要跟爸分开的地步?”
程强和程建昌都不响了,程建昌蹲下,两手抱脑袋,事情咋就发展到这种地步了。
程美华突然想起那晚程英对程强的质问:“所以是钱家人骂英子是赔钱货,爸你还没站在英子一边是吧,”又看看他们神色,“指不定还有比这更过分的事吧,难怪了。”
程美华忽然又觉得灰心失望,她一人去闹又有什么用?
而且她爸离婚的事情闹大了,指不定让朱家那个老女人当成把柄,让她进不了朱家的门,于她又有半点好处吗?
程美华破罐子破摔道:“算了,要离就离吧,不过要悄悄地离,不准将这事声张出去。程建昌你也是,你以为到时钱家会是什么态度?还会将钱红秀嫁进来?又或者拿捏住这件事跟你要更多的彩礼钱?”
“反正谁要坏了我的婚事,我就跟谁没完。”
程美华说完就甩手进自己的小房间了,不愿意再跟他们说话,还是多花点心思早点嫁出去的好,这个家她也不想待
婚终于离了
许慧芬才离开的第一个晚上,程家三人就体会到不适之处。
他们需要亲自动手做晚饭,否则就得饿肚子了。
以前一两顿不觉得,可站在厨房里的程强,想想今后都要面临这样的日子,就觉眼前发黑。
可这婚又不能不离,也许等大儿媳进门后,这日子才能改善。
这顿晚饭是程强动手做的,儿子和女儿都使唤不动。
不过糊糊做好后,他们又从各自的房间里出来了。
吃的时候程美华还挑剔程爸的手艺太差,气得程爸吼了一句“嫌不好吃就自己做”,这饭桌上才消停下来。
吃完后两个儿女又各回各房,却不知等到第二天下晚他们下班回来后,街道就有人过来通知他们,要赶紧将其中一间厢房腾出来。
那厢房正是目前程建昌住的那一间。
和程家不同,程英他们这里气氛就欢乐多了。
虽然才搬家,家里的各样用具还不齐全,但做几顿饭那是没问题的。
尤其是晚饭,许慧芬特地去割了肉回来做了锅土豆炖肉,几人包括许有田都吃得肚子溜圆。
看到妹妹和林娟林伟姐弟俩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容,许有田便觉这婚确实是离了的好。
姐弟俩的话都比往常多了些,果然还是要在自家里自在啊。
至于程英这个最小的,许有田一点不担心。
她是到了哪里都会自在,许有田觉得这样的性子极好。
许有田是闲不住的人,送走二弟一家和自己的小儿子,他下午就去了废品收购站找了些废弃的木头。
回来后跟其他邻居借了工具,就在院子里乒乒乓乓,给妹妹家整了两张长条凳和几张矮凳,不然吃饭都没地方坐。
还缺一张吃饭的桌子,三个外甥也缺书桌,不然写作业看书都要趴在床上。
许有田决定回去后寻摸些木料,帮妹妹家打几件家具。
早上老早就起来了,总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
大杂院里有工作的邻居都去上班了,许有田终于将许有粮这个弟弟给盼来了,这时家里就剩他和妹妹慧芬了。
“时间到了吗?是直接过去将人逮出来吗?”
许有田在院子门口张望许久了,并不见程强这老小子出来。
许有粮有手表,伸出手腕让大哥看:“还差点时间,咱再等等,给他一个机会,等下如果不够自觉,那就别怪咱们不给他脸了。”
许慧芬招呼二哥:“二哥吃了早饭没?没吃的话先进屋吃点?”
许有粮扶着自行车就站在院门口,摆手道:“吃饱了才出来的,不用忙了,哥就在这里等着。”
院子里在洗衣服摘菜的邻居,都好奇地看向他们兄妹三人,还有大妈直接自来熟地问许慧芬他们有啥事。
许慧芬给程强留了脸的,笑笑道:“待会儿跟我哥他们要出去办点事。”
至于什么事就闭口不提了,邻居们也只能退去,转而扯起其他话题,比如昨日柳家的婚事。
就在许有田的耐心要尽失的时候,终于看到程强磨磨蹭蹭地从二号大院走了出来。
并且也只有他一人,不见他那双好儿女。
许有粮眼里闪过嘲讽之色,轻声对妹妹说:“这程强以后有的是罪受,他养的那两个,都是白眼狼。”
许慧芬含笑听着,看着这个不得不硬着头皮走过来的男人。
虽说自己跟他过了十多年了,但此刻心中并没有太多的波动,有的也只是即将解脱的轻松。
许有粮跨上自行车,对妹妹说:“走吧,我带你先走一步,大哥,你跟他后面跟过来。”
许有田挥挥手,让他们先走,表示自己会看好程强,绝不会让他有机会中途溜走。
许有粮是不想再给程强对妹妹说软话的机会,他这妹妹性子是兄妹四个中最软的,所以在领证之前还是分开的好。
程强的确存了这样的心思,可现在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许慧芬坐上她二哥的自行车后座,两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这胡同里。
许有田催促道:“快点走,真够磨蹭的。”
许有田一个老实稳重的人,面对程强都变成了急性子。
再慢这段路程也是有限的,到了民政局,许有田抓着程强的胳膊将人带进里面。
办理离婚登记的工作人员,今天也算是开了眼见了世面了,两个兄长亲自押着妹夫,跟他们的妹妹过来离婚。
工作人员起初还以为这中间有什么内情,结果当事人女方的态度也很坚决。
男方虽然满脸不情愿,但最后也是点头了。
两人财产上没什么纠葛,子女嘛,各管各的,唯一的共同子女就是程英。
许慧芬:“英子暂时住我那儿了,反正你现在也没什么心思管她,但你要记住,英子她也是你的女儿。”
许有粮补充道:“每个月的抚养费你得出,我会叮嘱英子,每个月发工资的时候过去跟你要,一个当爸的总不会一分钱都不出吧。
你真要这么干的话,那也好,马上我就去给英子改个姓,让她叫许英。”
说着自己还重复了几遍:“咋听着就是比程英顺耳多了。”
许有田也认同地点头。
许慧芬差点都笑了,只有程强满头黑线。
他是极要面子的人,分开后许慧芬还住在杏花胡同里,真要给程英改姓,以后邻居每叫一回许英,那都是对他的一次羞辱。
程强黑着脸说:“我会付的,英子就是我的女儿,我会养她的。”
许有田许有粮兄弟俩都是一脸遗憾之色,见着他们这样的表情,程强更不允许他们抢走程英了。
却不知许有粮在心中嗤笑,就不知程强这点最后的坚持又能坚持到多久。
就程家那环境,他敢拍胸脯说,英子早晚都是他们许家的人,要跟许家姓的。
结婚证作废,许慧芬和程强一人领到一张纸,这就是他们的离婚证了。
许慧芬看到这张纸,神情更加轻松,身上所有的束缚都解除了。
程强看着这张纸,却觉有千斤重,带给他的只有憋屈和耻辱。
他将纸往口袋里一塞,就快步离开了,跟来时的磨蹭截然不同。
民政局门口,许慧芬道:“二哥你带大哥一程,将大哥送去车站吧,大哥这次为我耽搁了不少时间,他这个才上任没多久的队长可不好离开太久,二哥你自己也要去上班,我一人慢慢走回去,正好散散心。”
“对了二哥,以后小伟少不得要二哥你多照顾了。”
这时候麻烦大哥二哥只会让他们高兴,也才能让他们放心。
果然许有粮大手一挥:“包在二哥身上,不会让小伟在我眼皮子底下吃了亏的
林伟去报到
程英今天上学也是极高兴的,哪怕昨晚睡觉前将自己奖金大半给了她妈。
她自己身上就留了三十块钱还有一些粮票,可想到今天亲爸亲妈就离婚了,这嘴角就上扬,走路都是蹦蹦跳跳的。
亲爸亲妈离个婚还高兴成她这个模样,估计她爸都要被她给“孝”死了。
看到放在空间里的小钱钱,程英嘴角扬得更高了。
哎呀,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她终于不用眼睁睁看着空间里的金条,却为没办法变成现钱来花而犯愁头疼了,因为这些金条的来历实在没办法解释得清楚。
这奖金就可以花得光明正大,不怕被人查了。
她要喝北冰洋汽水,她要买大白兔奶糖,她还要吃鸡蛋糕……
不过为了庆祝亲爸妈离婚,程英决定这些安排都挪后几步,今天下午要先带只野鸡野兔回家。
到了学校跟张明月碰头,张明月左看右看小伙伴,觉得她今天分外不同。
小伙伴每天都是精神奕奕的,可她就是觉得今天的小伙伴分外高兴。
于是她就问了:“今天有啥好事?”
程英心说小伙伴果然敏锐,但也不能说出来啊,亲爸妈离婚能叫好事?
程英嘿嘿笑了两声,小声道:“是有好事,过两天就告诉你,这次一定,我以我程英的名誉发誓。”
张明月决定放过小伙伴一回:“行吧,我就等着。”
林伟一早也先去了学校,心情同样愉悦。
一路听到的鸟叫声,仿佛都比以前来得动听悦耳。
到了学校,在走廊里跟柳建国碰了个对面,对方也是刚到学校。
和林娟上班前总跟柳丽丽一起上学不一样,这两人明明住在同一个后院中,门对门,虽不在一个班级但也同一个年级,但柳建国从不爱跟林伟同路。
他面对林伟也从来不掩饰自己的优越感。
虽然大家都是龙凤胎里的男孩,但柳建国在柳家是最受宠的,林伟却是跟着后妈进门的拖油瓶。
柳建国觉得将自己跟林伟放在一起比较,都是对他的玷污。
因而他对林伟向来爱搭不理,如果不是程家出了程英这样一个怪胎,被小自己几岁的丫头揍会是件很丢脸的事,只怕林伟在学校里的日子都不会太好过。
这回他却主动停下来挡在林伟面前。
林伟哪里觉察不出柳建国对自己的不屑,他同样不愿理睬这人。
见他拦住去路,心情好的他不想搭理,就要从旁边绕过去,结果柳建国伸手挡在他前面。
林伟停下脚步,神情淡淡地看向他:“柳建国,你特意拦下我做什么?”
柳建国用鼻腔哼气,不悦道:“昨天你们家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抢走我家的风头是不是?明明昨天是我妹丽丽出嫁的大好日子。”
林伟差点被他这话气笑了,反问道:“你这么维护你妹妹,那她出嫁你出了多少礼钱?要不就将你的工作让给你妹妹,那不是更好,显得你更疼你妹妹?”
柳家演得跟真的似的,不会连自己都骗过去了,真以为自家男女平等,儿子有的姑娘都有?
柳丽丽去别人家当后妈,有见柳建国替她说一声反对吗?
不,反而他在学校里将他姐夫的身份早早宣传了出去。
都有好几个人跑到他面前问是真是假了,得知是真的后眉眼间流露出羡慕之色。
他要的就是这个吧,还有以后从他那姐夫身上谋好处,不然咋不见柳家同样重视另一个姑娘呢?
当后妈的会是什么光景,看他们家就知道了,就门对门的距离罢了。
可一个个都成了睁眼瞎,这让林伟对这个柳建国更没好印象。
将工作让出去?柳建国听得大怒,伸手就推了林伟一把,林伟被他推得倒退几步。
柳建国忽然又嗤笑起来,道:“我知道了,你这是嫉妒我有工作而你却要下乡吧,你等着,我可会看着街道再度上门催你下乡的,我家这样的才叫两全齐美你懂不懂?”
想到林伟不久就要下乡,柳建国的心情立即阴转晴,将林伟的那些话统统当成是对他的嫉妒。
然后就用肩膀撞开林伟的肩,大摇大摆地走了。
背对着他的林伟,轻声笑了起来,转身进了自己的教室。
宋择走过来趴在他的课桌上,指指外面:“刚才那柳建国找你麻烦了?”
林伟笑笑:“还是那样,就嘴上讨些便宜罢了。”
宋择撇嘴:“一份工作,把他给显摆得多能耐似的,你那边真没办法吗?我也帮你留意哪里有招工消息了。”
林伟拍拍他的肩:“谢了,我自己也会留意。对了,我要去请个假,离校有点事情。”
宋择点头:“好吧,等你回来。”
宋择家庭条件好,就等他拿到毕业证书,便可以去单位上报到了。
虽说和宋择关系好,但林伟并没说出自己也要落实工作的事了。
还是那话,以免生变。
现在班上同学为了工作还有下乡的事,有的都要疯魔了,私底下连举报的事情都出过。
甚至听说还有个同学腿摔断了,只能卧床休养,但谁也不知道这腿是意外摔断还是故意为之?
林伟听了都不寒而栗。
而他林伟在大家眼里是注定要下乡的人,此时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
这时候也没几个正经上课的,请假或是干脆假都不请不来上课的人也不少。
林伟顺利请了假出了校门,带着接收证明来到机械厂,通过门卫大爷的检查后就直奔厂里的人事科。
他们几个都跟过二舅二舅妈来机械厂看电影,因而对机械厂算得上是熟悉的,知道哪些科室该往哪里走。
找到人事科,说明来意后,林伟受到了众多目光的洗礼。
厂里是空缺了几个岗位,可别人家的孩子都在准备考试,这个青年咋就直接来厂里报到了?难道是背后关系深厚?
要知道现在那几个岗位厂里许多人都盯着,就是厂干部子女想要进来,那也必须一起参加考试。
其中一人出声道:“你姓林是吧,等等,孙科提过,如果是你来了,直接让你过去找他。”
并为林伟指明孙科长所在的办公室。
林伟顶着众人的目光就去敲开了孙科长的办公室,他进去后,身后的人就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猜测这小子背景究竟有多深厚,直接就拿到一个正式工的工作岗位。
结果还没议论上多久,就又看到他们的孙科长,领着前来报到的青年往外去了。
没过多久,就有人来报信,孙科长是直接将来人带去姚厂长办公室了。
“嘶,原来是姚厂长的关系户吗?”
姚厂长看到林伟挺热情,主动伸手与他握手:“我就猜到你会周一过来报到,欢迎加入我们机械厂这个大家庭
姐妹关系
不等林伟开口,姚厂长便主动与他说起工作上的安排。
“直接让你接替技术员的岗位,会有不少反对的声音,所以我们厂领导一致决定通过考试择优录取,不过我很看好小林你。
这个周三就需要过来考试,上午九点,当场就会出成绩决定录取人员,小林你可安排得过来?”
林伟哪里有意见,答道:“我服从厂里的安排,那我是周三上午过来考试吗?”
姚厂长笑道:“对,到时考试地点就在技术科室那边,知道那里怎么走吗?”
林伟点头:“我知道的,我二舅就是机械厂里的工人,我也一直向往能加入进机械厂这个大队伍里来。”
姚厂长和孙科长都惊讶了,他们并不知道这一情况。
姚厂长好奇问道:“你二舅是厂里的哪一位?”
林伟微笑道:“我二舅是厂里的钳工,许有粮。”
姚厂长惊了,上下打量林伟,在他身上就是没看出半点许有粮的痕迹来,不都说外甥像舅的吗?
孙科长同样惊讶,这厂子里工人数量虽多,但要说有人不认识许有粮这位六级钳工的,那真没几个。
姚厂长惊喜道:“我都不知道小林你竟和我们厂子有这样的渊源,说起来那也算得上是我们厂的职工子弟了。
好,好,那周三的考试一定要好好考,我们都等着看你的成绩。”
林伟表态:“我会努力考好,不会让领导失望。那我先下去了。”
林伟离开办公室后,姚厂长笑了起来:“这老许也是,竟然都没说一声他外甥要进咱们厂子了。”
接着又道:“孙科长,这个岗位是我许给公安那边的,所以周三那场考试要好好安排,我也会同技术科那边说明情况。”
孙科长对这件事也很好奇的:“老许啥时搭上公安那边了?”
姚厂长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哪里是老许搭的,分明是林伟自己搭上的。
他想了想还是透露了一点,等下跟技术科那边也要说一声:“这岗位说来是林伟自己争取到的,不然你以为我们能轻易发现潜藏在我们厂子里的那些家伙?林伟立了功,所以厂里奖励他一份工作,你明白了吗?”
孙科长终于明白事情的原由,难怪姚厂长这么看重这个要进厂子的青年。
要不是发现得及时,他们机械厂肯定要因为那些人遭受不小的损失。
这么一说这工作该奖,并且奖得并不过分。
孙科长点头:“我明白了,我这边会挡下其他过来问话的人,我知道怎么说了。”
孙科长离开后,姚厂长又将技术科的科长给叫过来,同样交待了一番。
技术科的陈科长原先对这样的安排极不满意的。
技术科同其他科室不同,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安排进来滥竽充数的,没那真本事就休想留下混日子。
结果现在听了厂长一番话,陈科长原来的不满全部消失了。
这么一说,要进技术科的林伟同志,还是他们科室的恩人,不然机密图纸就要被那个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给偷走了。
内贼被揪出来时,陈科长都惊出一身冷汗。
这样想着陈科长就抱怨了:“姚厂长你咋不早说?早说我就直接拍板录用林伟同志了,听说他在校的学习成绩很优秀。”
姚厂长都要被他气笑了:“我没暗示过吗?可当时在场还有厂里不少人,你就跟我拍桌子叫板,你叫我怎么跟你明说?”
陈科长想起之前的情形,的确不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明说这情况,自己好像的确做得过了些。
陈科长不好意思道:“那我该咋做?周三考试放点水?”
姚厂长又笑了:“行了,该怎么考就怎么考,不见得人家林伟同志,就需要你这科长放水才能考得进去。
光明正大地考进去,以后也能堵住其他人的嘴,你只要公正把好关就好。”
陈科长一想,这简单啊,这他最擅长了,于是领命而去。
他甚至想着,等考进来后,就算林伟的水平差了点,冲着他为科室避免了一场重大损失,他也要手把手地教他一教。
林伟离开厂长办公室后,绕路去车间找了二舅,正好许有粮刚回厂里,舅甥俩就碰头说了会儿话。
得知林伟就等周三过来考试,许有粮也很高兴。
特别是得知厂长已经知道他和林伟的关系,许有粮更高兴了,心想着姚厂长怎么着也该照顾一下他的外甥才是。
姚厂长可不知许有粮的脸,有那么大。
这一天的时间,对许慧芬来说是忙碌又充实的。
新家要添补不少东西,她在供销社和家之间来回跑了好几趟,还将过来看望她的钱凤兰也给拉上了。
这还多亏程英将奖励的那些票大多都给了她,钱凤兰也跟她兑换了一些票,比如工业票。
得知程强是被两个大舅哥亲自押着去民政局,跟许慧芬领的离婚证,钱凤兰差点笑抽过去。
那场面,光是在脑子里想一想就能笑岔气。
哎哟喂,慧芬的两个娘家哥哥太给力了。
才将离婚证领了,钱凤兰就觉得今天的许慧芬,脸上气色都比以前好了不少。
看来离婚对女人来说,不见得就是件坏事。
忙到下午,许慧芬不得不抽了个空,往制药厂跑了一趟。
他们兄妹统共四人,许慧芬是最小的,哪怕她跟三姐的关系不那么好,但离婚这么大的事不跟她说一声的话,恐怕等到过年兄妹四个团聚的时候,三姐能将天给闹翻了,怪两个兄长不将她当妹妹看待。
三姐始终觉得大哥二哥偏于心她,所以最看不惯她,什么事情总喜欢跟她争一争抢一抢。
想到三姐,许慧芬心里无声叹了口气。
这婚离了,是该通知一声。
至于为何离婚之前没去跟她说一声,那是因为许慧芬觉得这三姐肯定会反对,指不定还会将事情闹大。
可不跟她提,她还是会不高兴。
闹就闹吧,许慧芬也破罐子破摔,凭着一股气势到了制药厂门口,让门卫帮忙将许慧芸叫出来。
听说她妹妹在厂门口等她的时候,许慧芸还觉奇怪,这不年不节的,向来和她不对付的四妹,咋这时候来了?
不会是因为她那两个孩子要下乡了,想叫自己帮忙张罗工作的事?
许慧芸想到这点心里哼哼,有事了才想到她这三姐头上,当她是啥了?
想到许慧芬一副苦兮兮向她低头求帮忙的场景,许慧芸就高兴起来,出去的脚步也加快了,有点迫不及待
姐妹吵架
制药厂门口,身着列宁装的许慧芸,微抬着下巴打量好妹妹许慧芬。
她一脸嫌弃道:“听说你将工作都让出去了,就在家当家庭妇女了,瞧瞧这灰头土脸的模样,真将自己当成老妈子使了。”
许慧芬将工作转给自己女儿的事,姐妹俩虽没见面,但许慧芸也有所耳闻了。
对工作转给女儿而不是儿子这事,许慧芸不作评价。
但又觉得自己胜过许慧芬一回,因为她还是光荣的工人一枚,腰杆子挺得笔直。
因而见了面,许慧芸也是这么嘲笑她的。
许慧芬嘴角微抽,道:“让三姐你看笑话了,不过我今天过来是有件事想通知你一声,免得你以后从其他途径知道了,会怪我不将你当姐姐看。”
许慧芸一副赏赐地模样扬下巴道:“说吧,看看我这好妹妹还能有什么事,能让我大惊小怪的,还是说来通知我一声,你儿子林伟要下乡了?”
许慧芬觉得真的无法跟三姐好好说话,偏要这么挟枪带棒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们姐妹俩之间的关系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许慧芬也同样没好气道:“小伟的事情以后再说,今天要说的事跟他无关,是我自己的,我跟程强离婚了,就今天上午。”
许慧芬都没心情跟这三姐来一个铺垫,所以冷不丁地就抛下了这颗炸弹。
果然许慧芸当场就被炸懵了,忍不住尖叫出声:“什么?你说什么?你说你跟……唔……”
门卫那边都有人探出脑袋朝这边看过来,许慧芬也不想将自己离婚的事嚷得满天下都知。
所以在她三姐要尖叫说出来的时候,上前一步就将她嘴巴捂住,并且拼命将她往旁边拽去。
许慧芸终于挣脱开来,眼睛瞪得老大,好大的胆子,竟敢捂她的嘴巴。
伸手就掐了许慧芬一把,让她捂自己。
许慧芬忍了,真是下手没轻没重。
这时候她好想拥有英子的力气,一巴掌就将这姐姐给摁在地上,让她丝毫动弹不得。
许慧芬吸了口气道:“不然让你在你们厂子门口叫嚷得所有人都听到了?然后你们厂子里的人都知道你有个离婚的妹妹?你不是最要名声面子的吗?不怕被我连累得丢脸了?”
许慧芸这时候也反应过来,眼睛都红了,还想掐这死妮子:“你还说你还说,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都不跟我商量一下,你有将我当成你姐吗?
你现在离都离了,那我的名声又能好到哪里去?”
她气狠了:“当初跟姓程的结婚的时候我就不同意,可你们一个个听我的了吗?都跟我拧着来,结果现在可好,让你好好过日子,偏你又离了,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就是不考虑她自己,她跟男人生的儿女又能落到什么好名声?
让外人都知道他们有一个离婚的小姨?
许慧芬可不退让:“你不过是嫌弃程家太穷,想将我嫁给你看中的那户人家,嫁过去能比在程家日子好过?
那就是图一个面上光而已,至少嫁给程强,我现在想离就能离了。”
许慧芸叉腰:“离个婚还是什么光荣的事,瞧瞧你那得瑟样,大哥二哥也是惯着你,竟然都不拦一下的吗?我们兄妹直接砸上程家,程家人敢声张一下吗?”
果然还是不应该跑过来自找罪受,许慧芬头痛极了,转身就走,不想跟三姐见面就吵架。
“我不跟你吵了,反正就是过来通知你一声,现在知会到了,我也该回去了,家里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对了,我还住杏花胡同,在一号大杂院。”
说完不等许慧芸再说什么,许慧芬就跟后面有狗追似的跑得飞快,转眼就看不到身后的人。
许慧芬这才松了口气,又拍了自己一记,真是没用。
被抛下的许慧芸气得在原地跳脚,嘴里骂骂咧咧,真想冲出去将这死妮子给揪回来。
然而终于只是跺跺脚,深呼吸了几下平复心情,又转身回了厂里。
但出来之前还跟同事有说有笑的,回去后就板着一张面孔,好似谁都欠了她好多钱一样。
那些同事也都避着她,因为清楚许慧芸就不是个好性子的人。
回杏花胡同后,时间差不多了,许慧芬开始忙晚饭,日子还是要精打细算的过。
好在小伟有了工作后,有他和娟子俩人的工资,家里的收入并没比她一人拿工资减多少,因为两人的工作都是正式工。
再加上之前那些年,她手里到底是攒了些钱的,撑过这几年完全没问题。
这样想着,许慧芬越发安心。
程英比平时稍晚了些回来,两手都没空。
一手提了只野鸡,一手提了只野兔,就这么走进杏花胡同里。
不少邻居看得眼睛都直勾勾的,就盯着她手里提的野物。
那可都是肉啊。
好巧,程美华从二号大杂院出来上厕所,迎面就看到这副模样的程英。
她盯着程英手里的两只野物,眼睛也要挪不开了。
她抿了抿唇开口道:“英子你今晚不回家吃饭吗?要不其中一只孝敬咱爸吧。”
胡同里好多双眼睛看着这姐妹俩,程英无语地看向程美华,反问她:“你觉得这可能吗?”
程美华磨牙,咋就不可能了?
而且为了肉,无论如何都得争取一下是不是?
程美华露出笑脸道:“咋不可能?咱爸这两天胃口都不太好。”
程英不想跟程美华纠缠,扭头道:“爸她胃口不好,那也是被你和大哥给气的。除非你能从我手里抢走,否则就别浪费口水了。”
说完就大步从程美华身边经过,径直进了一号大杂院大门。
程美华虽有料到会是这结果,但还是没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
真会睁眼说瞎话,爸是被她和大哥气的吗?分明是被程英和她那个妈给气的。
但不能说,好气哦。
程美华继续上厕所,再气也不能憋着。
野物拎回一号大杂院,邻居们都瞧热闹。
以往听过程英的名声,也听说过她抓过蛇,但带回这样两只野物还是少的,一个个也都眼馋得很。
“哟,英子可真厉害,我家那个丫头就比不得英子你了,要有你半分本事也好啊,就光知道吃。”
“英子,下回什么时候再去抓野物,能带上婶子吗?”
“拉倒吧,带上你拖后腿吗?英子,咱商量一下,以后再抓到这样的野物,能换吗?”
程英鄙视他们:“我可是正经人,什么换不换的,那可是投机倒把。”
然后直奔家门,声音欢快道:“妈,今晚咱吃好吃的,你都给烧了啊。”
邻居更加眼热了,换了别人家,至少得分四顿吃吧,甚至有可能会留到年节的时候再吃。
许慧芬没有不应的,因为知道只要程英想,这些东西总不会缺了吃的,因而接了野物就拾掇起来。
等一家人齐全了,许慧芬提醒他们:“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你们三姨可能会来。”
她下午是暂时躲过一劫,但非常了解三姐的性子,肯定还会杀到她家里
三姨来了
三姨要过来,林娟和林伟都不由叹了口气,觉得今晚上的肉都没那么香了。
也就程英没心没肺:“来就来呗,身上还能掉块肉不成?三姨总归要来这么一趟的,再说她也就能动动嘴皮子,还能动手啊?”
林娟忽然一乐,是啊,还能动手吗?
动手也不会是英子的对手啊。
林娟笑了:“是啊妈,来就来吧,那是三姨,不是旁人,说得烦了,就叫英子上。”
程英不服气道:“我给你们提供对策,可不是叫你们让我直接上的。”
林娟捏了把小妹鼓起来的脸颊:“你就说你上不上吧?”
林伟和许慧芬瞧这模样也笑了起来。
程英反思,好像到该上的时候还是得上。
她幽怨地看了眼屋子里的人,老气横秋道:“我为这个家,真是操碎了心,这个家就不能少了我啊。”
一家子笑成一团,但这话就不能深想。
没有程英的话,他们的日子真的不会如现在好。
不管许慧芸什么时候来,他们该吃的肉都不能少吃一块。
因而晚饭一做好,他们就围坐在暂时用两张方凳拼凑起来的桌子边,坐在小矮凳上,四人吃得不亦乐乎。
许慧芬将野鸡炖汤了,野兔则是红烧,又在锅边贴了玉米饼子。
飘出去的香味将邻居闻得都口水直流,隔壁院子都闻到了,程英几个那更是吃得顾不上说话了。
满院子的邻居,许慧芬也就让程英给旁边的齐大爷老夫妻俩送了半碗兔肉加鸡肉,不带掺杂的,不过齐大妈又硬给程英塞了半包的鸡蛋糕。
为此,齐大妈还允许齐大爷倒上半杯酒,一边吃肉一边惬意地喝着小酒,那叫一个有滋有味。
“砰砰砰”,敲门声响起,就在隔壁,齐大妈连忙开门去看,一个有点陌生的女人。
齐大妈眯着眼打量了半晌才想起来:“你是慧芬的三姐?”
这时许慧芬也过来开了门,有点不情不愿的。
因为听到这么重的敲门声,就猜到是谁来了。
果然如此:“三姐你咋这时来了?”
又探出身朝旁边齐大妈回道,“是我三姐,我先带她进屋。”
“诶,有话好好说啊。”
邻居们都知道,许慧芬跟娘家的两个哥哥走动最多,这娘家姐姐来得却不多。
不多的会面也让他们知道,这个姐姐性子是个掐尖要强的。
看今晚这架势不像是简单来看望妹妹的,齐大妈这才叮嘱一句,还朝一同跟来的姑娘笑了笑,这才回屋关门。
这边,许慧芬也招呼同许慧芸一起来的姑娘:“锦红,晚饭吃了没?没吃再坐下吃一点,小姨家今天有好吃的。有些日子没见过你了,最近上班还辛苦吗?”
许慧芸嫁的男人姓罗,工作非常体面,那是市财政局里坐办公室的一个干事。
许慧芸对自己的夫家非常满意,自觉也是体面人,面对自己这妹妹很多时候就想指手画脚。
偏偏许慧芬瞧着性子软和,却并不爱听这个姐姐的。
很多时候,两个哥哥也站在许慧芬一边支持她,这是叫许慧芸最不服气的地方。
明明按照她的想法能将日子过得更好,为何偏偏自找苦吃?
许慧芸膝下一儿一女,罗家都为他们找了份工作,下乡的事根本就牵扯不到他们身上。
下班回家后她越想越气,于是就叫上女儿一起杀向许慧芬家来了,这口气不出不行。
她以为许慧芬离婚后应该是愁眉苦脸,以泪洗面。
结果过来一问许慧芬住在一号大院哪间屋子,就有邻居好心指路,肉香味最浓的那间倒座房就是。
许慧芸不敢置信,她以为的以泪洗面的苦日子呢?
这大晚上就吃大肉,罗家也没这样的好日子。
还是说他们干脆破罐子破摔,今朝有酒今朝醉,吃完了就拉倒了?
罗锦红同样不敢置信,跟着小姨进了屋,就见到屋里摆设虽然简陋,连张正经的饭桌都没有。
但看看摆放在方凳上的两道大菜,她眼睛也要看直了。
林娟拿了干净的碗和筷子塞进她手里:“锦红姐坐下再吃一点吧,这是英子弄回来的野鸡野兔做的菜。”
罗锦红不由又看向旁边嘴巴里叼了块肉只朝她弯了弯眼又埋头苦吃的程英,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可到底被肉味香迷糊了,不由自主地坐下来跟着吃起了肉。
闺女都坐下吃肉了,许慧芸憋了一肚子的气,都不知该朝哪里发泄出去了。
林娟三个只招呼锦红表姐坐下吃了,至于三姨,礼貌地叫了一声便不管了。
许慧芬同样如此,将人带进屋关上门,又返身坐下继续吃晚饭了。
许慧芸再度气炸:“我好心来看你,你就这样将我丢在一边?”
她也馋肉啊,哪怕罗家条件比别家好不少,可一个月又能吃上几回肉?
有时候就算有钱有票也没地方买肉啊。
黑市?一家子都有工作,谁敢冒险跑黑市上去,就为了吃一口肉?
许慧芬看了眼埋头吃肉的程英,胆子比起下午壮了不少。
嗯,有英子在的地方,她就有胆了。
许慧芬抬眼回了她一句:“我下午都说搬家了,三姐你来我新家,就空着两只手吗?”
罗锦红吃肉的动作顿时也一僵,脸上有些发烫了。
是啊,小姨刚搬了新家,她跟她妈竟然啥也没带,就空着手上门了,而且还坐下跟着一起吃肉。
许慧芸伸手指着许慧芬:“你……”
她反应也快,立马重新组织语言回道,“我上门来是为你乔迁新居的吗?我是来跟你说离婚的事!”
对,她咋能被许慧芬这死妮子牵着鼻子走,忘了自己的正事?
许慧芬有些惋惜,也有些头痛。
跟亲姐姐还要这么斗智斗勇,偏她也不擅长。
程英三个互看了一眼,咋办?
凉拌呗,继续吃就是了。
林娟还推了把旁边不知该不该继续吃的罗锦红一把,小声道:“我们吃我们的,我们家吃饭就得靠抢的,不然啊都要进了英子的肚子了。”
以前在程家吃好吃的时候还得分碗,现在他们就不那么讲究了。
所以吃的时候就得动作快点了,英子的肚子就跟无底洞似的。
罗锦红差点噗哧笑出声,赶紧低头掩下。
算是,这是妈跟小姨之间的姐妹矛盾,她这女儿就不插嘴了。
于是又低下头继续啃肉,同时小声跟林娟说话:“你接了小姨的班,进了纺织厂?”
林娟点头:“是啊,妈把工作转给我了,现在就在烦小伟的事了。”
罗锦红道:“我那边如果看到有招工的机会,会过来跟你们说一声的,小伟成绩好,有招工的机会,考中的几率比较大。”
林娟道了声谢,又说:“不行的话,二舅说了,想办法给安排到向阳大队大舅那边插队。”
罗锦红觉得这样也不错。
程英抽了个空抬眼看了下她姐,看她姐如今都能面不改色地说谎,暗道她姐的本事也见涨啊。
林伟也笑了下,然后殷勤地给他姐还有锦红姐,用干净的筷子夹了块兔肉过
程英出马,一个顶俩
屋里出现一幕的场景,许慧芸站在那里叉腰啪啦啪啦说了一大通,其余人都坐在矮凳上低着脑袋吃肉吃玉米饼子。
程英代大家总结了一下三姨的发言,就一个宗旨,怎可如此轻率地离婚了事,就不考虑一下这件事带来的后续影响?
三姨从她们姐弟三人说到许慧芬自己,又从许慧芬说到她罗家,还有给大哥二哥家带去的不良影响。
许慧芬就图自己一时快意,全然不考虑其他人,连自己儿子姑娘都抛在了脑后。
这点林娟林伟就不同意了,林娟小声道:“我是同意的,我妈和程叔离婚的好。”
林伟声音大点:“三姨,我们支持我妈的决定。”
许慧芸气极,她说了这一大通说得嘴巴都干了,为的都是谁啊?
“你妈她脑子糊涂了,你们也跟着糊涂不成?”
她指向林娟:“就说你,你这年纪也要相看起人家了,你说说有哪户人家知道你妈这个情况愿意跟你相看的?”
又指向林伟:“还有你,又能有什么好姑娘愿意嫁进来的?难道以后要找个歪瓜裂枣?”
最后瞅向第三人,那就是程英了,叫道:“程英,你来说说三姨的话有没有道理。”
程英终于抬起脑袋看向许慧芸,十分不解,脑子糊涂的究竟是哪一个。
程英好奇道:“三姨,其实你最担心的是我妈离婚这件事,会让罗家看低许家,进而看低三姨你吗?”
林伟立即朝程英竖起大拇指,小妹总能说到关键之处。
三姨之前问出的那两句话,让林伟和林娟都很不高兴。
就算他们受到了些许影响,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妈陷在程家那火坑里吗?
他们不能只顾自己,而且他们妈跟程叔离婚,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他们。
罗锦红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碗筷,也抬头向她妈看过去。
虽说今晚在来的路上,才得知小姨跟之前姨父离婚了。
这事让她大吃一惊,但她并不赞同她妈过来跟小姨大吵大闹。
因为婚都离了,再闹难道小姨还会跟姨父复婚不成?
因为她跟林娟林伟姐弟俩更亲近,跟程家那对兄妹没有血缘关系,因而她对姐弟俩在程家的尴尬处境看在眼里,有些心疼。
以前总觉得等他们长大了就好了,不用继续留在程家了。
现在小姨离婚了,她才恍然发觉,原来还有另一条路。
现在看着一家子吃得和乐,罗锦红觉得这不挺好的么。
小姨的孩子都不觉得不好,她妈实在不必操这个闲心。
程英这话让许慧芸暴怒:“你咋跟长辈说话的?”
程英扬下巴道:“那也得是值得我尊重的长辈,我才能客客气气地说话。
三姨不就是觉得我妈离婚害你跟着丢脸呗,有什么不能如实说出来的?
想不跟着丢脸也行啊,三姨赶紧登个报跟我妈撇清关系。”
许慧芸指着程英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许慧芬也转过身看向三姐,沉声不悦道:“三姐,英子说的话其实也是我想说的,我婚都离了,不可能再回头。
如果三姐你实在看不下去,嫌我连累你跟着丢脸,那三姐以后就不必再登我的门了。”
许慧芸气得暴跳如雷:“好啊,我一片好心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是不是?你们一个个的都这么气我是不是?”
许慧芬叹息道:“三姐的好心如果都是这样的,那以后三姐还是少发些好心吧,以前我是觉得我们爹妈早没了,就兄妹四个相依为命,所以不愿意太过跟三姐你争吵,可现在三姐你觉得再这样没完没了的吵架,有什么意义吗?”
“除了将我数落一通,还能有什么?”
罗锦红很想附和一句,是啊,她妈过来除了骂上几句,又能改变什么啊。
许慧芬难得将三姐压制得哑口无言,觉得好似突然间开了窍一般,再接再厉道:“三姐,我都四十多岁了,不是孩子了,我能自己做决定。
就算做错了,我也会自己扛着,真的连累不到三姐你。”
“你、你、你……”
许慧芸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罗锦红真怕她妈气出个好歹来,赶紧起身安抚她妈。
“妈,我知道你关心小姨还有娟子他们几个,不过现在事既已成定局,再说什么也无用,不如往前看,妈你说是不是?这不是妈常教的道理么。”
林娟林伟都暗暗给罗锦红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说得好就再多说点。
这也是他们愿意跟罗锦红往来的原因,至于三姨的另一个儿子罗锦华,人家根本就瞧不起他们,林娟三个也不爱热脸去贴冷屁股。
罗锦华那家伙爱来不来,便是来了他们也不乐意招待。
许慧芸在女儿的安抚下才收回颤抖的手指,恨恨地看向这一屋子的人:“好啊,原来都嫌我多事,那我以后再不多这个事了,你们过自己的日子去吧,过不下去了可千万别来罗家找我。锦红,我们走!以后别踏进这个门了。”
罗锦红抱歉地看了小姨还有林娟三个一眼,赶紧扶着她妈离开了。
许慧芬又叹息了一声,跟过去送她们出门,然后将门关上,返身回来。
“你们三姨这性子,妈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以前不是这样的,就是后来嫁进了罗家就慢慢地变了。”
程英一边用玉米饼子蘸了汤汁咬上一口,一边声音含含糊糊道:“知道,是受罗家大环境的影响,变得跟罗家那些人一样势利眼了呗,瞧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其实归根结底只有一点,那就是罗家也看不上三姨,三姨也许潜意识里知道,可越是如此越发好强。”
许慧芬没想到自己就开了个头,程英来了这么一大段。
林娟林伟听得都笑了起来,林娟道:“妈,你不觉得小妹说得很有道理么,咱家虽然小妹年纪最小,可有时候能说出家中最有道理的话。”
程英秒变幼稚:“什么叫有时候?我是总这么有道理的好不好。”
许慧芬和林伟都被逗笑。
仔细一想,许慧芬觉得小女儿说到根子上了。
以前姐妹俩虽也有争执,但并不像如今这般,三姐总要让她听三姐的才行。
是真的受罗家那个环境影响,沾染上罗家人的势利眼了啊。
许慧芬变得唠叨起来:“那时二哥觉得罗家并不是好人家,可你们三姨就是看中了如今这三姨父,一门心思嫁了进去。
刚嫁进去时,罗家那婆婆对你们三姨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直到你们三姨一年后生下罗锦华,情况才好转些。”
程英用鼻子哼了一声:“又是个重男轻女的。”
许慧芬承认,的确如此,这也是三姐得意之处。
所以对待儿女中,向来更为看重长子罗锦华。
她却觉得,锦红比锦华孝顺多了,三姐以后可别让锦红寒了心才好。
而自己前后的两段婚姻,三姐都是极不满意的。
也许是觉得她这两段婚姻,对三姐都没有任何的帮扶之力吧。
什么时候罗家才对许家态度稍微有所改观的?那是自己二哥成为五级钳工吧。
如今二哥是六级钳工,罗家态度又更好了点。
但也仅此而已了,仍将许家当成泥巴还没洗干净的乡下泥腿
鲜明的对照
许慧芬虽然因为三姐不理解自己稍稍有点难过,但因为和她关系不睦并非这短短几年的事,因而很快就抛在了脑后。
看看三个孩子都待在自己身边,许慧芬露出笑脸,觉得还可以再吃一点。
最后还叮嘱了儿子几句:“你后天去机械厂,等考试过后找下你二舅,跟他说声你们三姨来过咱家,知道我的事了。”
她大哥二哥也就是猜到三姐可能有的态度,加上两个妹妹见面就要吵架。
所以这回的大事并没有通知她到场,但过后肯定要说一声的。
对姐妹俩见面就要吵架的事,哥嫂也头痛得很。
过年的时候如果不是要全家团聚,哥嫂他们宁愿分开来招待两个妹妹。
林伟点头表示知道了,吃饱后就被许慧芬催促回房看书去了。
哪怕临时抱佛脚,也得抱一抱,将态度摆出来才行。
林娟和程英表示也很照顾林伟,让他全力以赴准备周三的考试。
这天晚上许慧芸母女到来引起的争吵,也就隔壁的老夫妻俩听到了。
至于这前院里的其他邻居,大家都在自家里吃晚饭,再加上还有孩子馋肉的哭闹声不时响起,倒没有什么人注意到许家的情况。
齐家老夫妻俩倒是通过这争吵,知道他们的猜测真相了,果然是离婚了啊。
不过因为许慧芬无意宣扬出去,所以老两口也不会对外透露。
老太太还时髦地来了句:“以前旧社会就有析产分居不和离一说,也许大家以为慧芬和程强就是这种情况吧。”
老爷子是粗人一个,听不太懂这文绉绉的话,但大概能猜出是什么意思,觉得古人也很会玩。
一墙之隔的后院程家中,晚上却是传出摔摔打打的声音。
程家三人白日可以在外解决吃饭问题,但晚上总得回家吃饭。
程建昌和程美华都是能不动手就不动手的人,程强只得自己下厨。
但做出来的晚饭又遭到两个儿女的嫌弃,比如糊糊搅散不开出现不少疙瘩,一咬一口粉,又总要引起一番争吵。
明明以前程建昌和程美华都觉得后妈以及后妈带进来的孩子,侵占了属于他们的利益,对后妈那是老大的意见。
现在后妈离开应该如他们的意了吧,可这才几天,家里就跟乱了套似的。
程强更是烦心,要忙着筹集长子的彩礼钱,街道也来通知他们将旁边的厢房腾空出来,不会有多久就有新住户搬进来。
累了一天回来面对的也只是家里的冷锅冷灶,还得生炉子再来做晚饭,就这还被两个儿女挑三拣四。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程强板着面孔呵斥道:“从明天开始,早饭晚饭都得美华你来做,家里不能养闲人。”
他跟建昌都要上班,就女儿一个闲人待在家里,家务她不做谁来做?
程美华又岂会愿意:“我才不干,说我是闲人的,那大哥又算什么?他倒是去上班了,可为这个家又做了什么贡献了?不仅没往家里带进一分钱,还要爸你掏出那么大笔彩礼替他娶媳妇。让我做家务也行,那给我出同样的嫁妆。”
程强要晕了,把他榨干都掏不出来。
他怒道:“你跟建昌比什么比?你是嫁出去的,他是将人娶进门,以后要给你老子我养老送终的,这能一样吗?”
程美华像抓住把柄一样叫起来:“好啊,终于说实话了是吧,以前你不是说我跟哥是一样的吗?”
这晚上程家又是吵闹了不少时间,将后院的邻居都惊动了,甚至前院的人也知道了。
旁边的蔡家,蔡大爷钱大妈都没兴趣出去围观了。
程家关起门来自己怎么闹,都跟蔡大爷这管院大爷没啥关系。
他这管院大爷解决的是邻里纠纷,而非家庭内部矛盾,除非他们打起来了。
蔡大爷摇头叹息:“老程跟他的孩子咋变成这副模样的?这才几天啊。”
钱大妈轻哼了一声道:“以前那个家给维持原来的体面,那是因为慧芬做了牺牲的,可惜程强就是个眼瞎心盲的,看不到这些,总觉得慧芬嫁进程家,就亏待了他前面两个孩子,所以将他们纵成这副性子。”
钱大妈还提醒自己男人:“以后这程家不会休消停的,慧芬跟我说了,程家那未来儿媳妇还有那亲家,都不是好相与的,你要有心理准备。”
蔡大爷摸脑袋,心里发苦,并没怀疑媳妇的话。
只是他这管院大爷一位,可以转交出去吗?
成天这么闹腾,他也会心累的。
见程家变成这般模样,蔡大爷声音也放软了几分:“媳妇,咱家多亏有你在,你为咱家做出了不少牺牲。”
钱凤兰嗔了他一眼,得意道:“现在知道我的好了吧,不是只有你们上班的男人才辛苦。”
蔡大爷连连点头,隔壁程家前后的变化就是鲜明的对比啊。
旁边女儿女婿都没眼看,老两口大把年纪了,还这么黏黏乎乎。
钱凤兰没将程家内部吵架的事情告诉许慧芬,但两个大院就隔着一堵墙,她不说,也有其他邻居告诉许慧芬。
许慧芬只是笑笑,不予任何评价。
离婚后的日子对许慧芬来说要轻松,有林娟姐弟俩搭把手,家务活对她来说很轻松。
她将自己融进一号大院的大妈队伍里,一边听她们八卦,一边跟她们一起做手工小活,钱凤兰也不时过来串门。
大妈们还时常外出采野菜挖野菌,许慧芬还打算跟钱凤兰一起发展下钓鱼的爱好。
如果能不时钓上一条鱼,那可以给家里添上一道菜了。
二号大院柳丽丽和新女婿回门时,许慧芬就在一号大院门口看了眼,没跟过去瞧热闹,也就钱凤兰过来唠嗑时跟她提了下当时场面。
这回程家没再闹什么幺蛾子,所以柳母终于有扬眉吐气之感。
新女婿带来的回门礼,让柳家大长了回脸面。
柳母很想找到许慧芬狠刷下存在感,跟她唠唠女儿跟新女婿现在小日子过得有多好,新女婿又有多看重她这岳母。
可因为白日她要上班,下班后路上又碰不到许慧芬,总不能绕路去她新家里显摆吧,那就显得太过刻意。
她就是想要装作不经意间炫耀显摆一下,再狠狠嘲笑许慧芬一把。
多大年纪了,还跟老程这么闹,两个孩子搬出去也就罢了,她跟着住过去算个什么事?
就留老程一人待家里,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这算什么好女
终于见报了
在一号大杂院安顿下来之后,许慧芬没忘了街道办徐干事徐兰芝的人情。
在周二那天去街道又找了徐干事,悄悄将一个牛皮纸袋塞给了她,里面装的正是林娟从厂里弄回来的一块瑕疵布。
徐干事没有推辞地收下了,许慧芬带着儿女搬家闹出的动静不小,她在街道这边也听同事议论了几回。
甚至还有个消息没有流传开来,只有个别人内部知情,那就是许慧芬和程强离婚了。
两人要离婚,街道这边也要有手续的,派出所那里也要更改资料。
其他不说,这户口本和粮油关系也要分开。
但帮忙办理的人得了许慧芬和程强的拜托,并没有将这件事宣传出来。
当然时间久了会不会说,那就难说了,至少现在没人往两人离婚这方面去想。
周三到来,许慧芬一早特地出去买了几根油条回来,又煮了好几个鸡蛋,当然也不会少了糊糊。
其中一根油条两个鸡蛋是属于林伟的,林伟看了那是哭笑不得。
他妈还将他当成孩子哄呢,以为吃了这就能考一百分了。
亲自看着林伟将这些吃下去,许慧芬才满意了。
程英看看自己面前的一根油条一个鸡蛋,觉得可以争取一下:“妈,你是让我下回考试就考个十分吗?”
许慧芬瞪了搞怪的小女儿一眼:“糊说什么呢,你又不是今天考试。”
林娟好笑,将自己的鸡蛋送到程英面前:“我的给你吃,下回一定要考个满分。”
程英连忙还回去,并解释道:“妈,我就是觉得这十分吃多了,会让我真的变成十分的。真的,妈,不考虑一下每顿早饭都给我安排个一百分吗?”
林娟林伟抽抽嘴角,这是要给她每天都安排上啊。
许慧芬看都不看搞怪的小女儿了,催促大的两个:“你俩赶紧吃,别管她,你看她敢不敢考个十分?你俩赶紧吃完一个上班一个上学去。”
又叮嘱林伟:“机械厂那边可别去晚了,提前去,九点考试,那你得八点半就到那儿,宁可在外面等着。”
林娟林伟赶紧应下,吃完早饭嘴一抹就走人了。
只剩下程英用幽怨的眼光看她妈,但还是将面前的“十分”给吃下了。
可许慧芬就是不接触她这会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目光,不过第二天起程英就知道她妈对付她的策略了。
从第二天起也就是这周的周四起,许慧芬给程英做的早饭,那都是贴的三块饼子。
她愣是将三块饼做成了一块长条状,两块圆形状。
并亲切地告诉程英,每天这么吃,最后一定要给她门门考个一百分回来。
程英无语凝噎。
但林娟林伟很不给面子地哈哈大笑起来。
就是周三的程英尚不知明天和未来的发展,吃完早饭还是高兴地上学去了,对四哥去机械厂考试的情况一点不担心。
四哥会考不进去吗?就没那可能,她对四哥的实力充满信心。
林伟去学校报了个到后又请假离开了,时常有学生请假,老师都大度地放行了。
宋择觉得有点不对劲了,林伟可是很少会请假的人,但这回接连请假,肯定有情况。
他悄声问:“你是不是出去参加什么招工考试了?今天学校里有些人都没来学校,昨天就请好假,今天直接去机械厂参加考试了。”
宋择会知道也不奇怪,因为他们学校属于高中部,就有一部分学生是从机械厂子弟学校初中部考进来的。
这回机械厂对职工子弟招工的消息,也早在学校里传开。
对能够参加这次考试的人,其他同学都是羡慕眼红得很。
哪怕考不上,但至少有这个机会不是,他们连参加考试的机会都捞不上。
林伟也悄声回道:“是去参加考试,但也许就走个过场,所以你要替我保密啊。”
宋择做出闭嘴的手势,他肯定不会对外透露,但班上其他同学肯定也会这么猜测。
但没人觉得林伟是去机械厂参加考试的,他只是有个舅舅在机械厂,严格算起来并非厂职工子弟,只是亲近家属罢了。
但林伟就是进了机械厂,他到技术科外面的时候,许有粮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是来给外甥撑腰的。
许有粮不是空着手过来的,还带了份才送到的京城日报。
招手叫外甥过来,抖了抖手里的报纸,许有粮道:“看看今天报纸上的内容。”
林伟顿时心里有数,接过报纸就找了起来,在一个醒目的版面上看到了有关报道。
并且不是一个报道,而是两个。
一个是关于抓获潜伏特务的报道,一个是关于机械厂保卫科联合市局公安打击特务和偷盗投机倒把行为的报道。
这是将两起事件给拆开了。
仔细看报道,林伟也终于明白公安他们从向阳大队山中深处找到了什么,竟然是一批极其珍贵的国宝。
难怪会奖励这么大。
国宝失去容易,可想再找回来就难了。
关于他们三人,林伟看到报纸里将他们化作一人,用英雄群众来替代。
并且还用了不少篇幅夸赞了此英雄群众的勇敢行为和敏锐的侦察意识,冒着性命的危险跟踪特务,发现确凿线索之后积极举报给公安部门,这才能将潜伏的特务一网打尽,国宝才能回归国家。
林伟看得脚趾都能在地上抠个洞出来,但将这些赞美之词安在小妹程英身上时,才自在了几分。
他小妹肯定不会觉得脸红尴尬,估计会将脑袋扬得高高的,一点不嫌过分。
林伟不好意思道:“二舅,这份报纸给我带回家去吧,妈和娟子小妹肯定想要看。”
许有粮大手一挥:“就是让你带回去的,别人不知道,咱自家人还不能高兴一下?”
他准备找上十份八份用来收藏,等哪日可以光明正大说出来,就将收藏的报纸拿出来告诉别人。
上面说的英雄群众就是他两个外甥一个侄子,瞧瞧他们许家教出来的孩子有多好,都上报纸了。
你家有这样好的孩子吗?
林伟将报纸叠好收进自己带来的书包里,他也有再找几份这报纸的想法,一份留着看,其他几份也收藏。
舅甥俩这时思维同路了。
同一时间,姚厂长,还有厂里不少领导干部,以及坐办公室的工作人员,都看到了这份日报,以及上面的报道。
他们机械厂竟然是以这种方式见报的,有人觉得丢脸,也有人觉得这是好事啊。
毕竟这是机械厂早早揪出了这批坏份子,避免了一场重大损失。
看这报道,对机械厂的工作还是持表扬态度的。
姚厂长注意到其中一则报道,署名就是他侄子姚辉,感觉有些事情好像形成了一个圈。
时间快到了,也有在厂里工作的家长过来送孩子考试的,看到许有粮就奇怪了。
“老许啊,你过来做甚?你儿子不是早工作了么?这是你家谁啊?”
“对啊对啊,不是只能厂职工子弟参加吗?”
许有粮将林伟往前推,那边技术科的陈科长都出来主持工作了:“你进去考试,其他就不用管了
被录取了
林伟获许进入临时考场参加考试,外面等候的人看得不明白,想要吵吵嚷嚷。
不过陈科长一出来,外面就安静了。
陈科长板起一张面孔来,比姚厂长还来得严肃可怕,他就不是个会徇私的人,这是工人们对他的认知。
前来参加考试的,有同林伟一样面临毕业的高二学生,也有已经在家待业一两年的青年。
有的人眼下一片青黑,不用说肯定在家熬夜看书备考了,就不知道这临时抱的佛脚会不会有用。
林伟一个陌生面孔闯进来,不少人对他抱有好奇心。
但试卷发放下来后,大家也没这闲心了。
陈科长亲自带人监考,人事科的人也参与了,他们都知道林伟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虽然个别人心里有意见,但也只能憋在心里。
现在除了两位科长,其他人都知道了,林伟手里拿的是厂里给公安那边特批的一个名额。
也就是说不管他有没有通过考试,他都已经是厂里的正式工了。
可就是不知道他究竟如何走的公安那边的门路,听说他还是许有粮的外甥,瞧着也不像是背景特别深的人,真是奇了怪了。
陈科长倒是越看林伟越满意,多好的青年,看他手中笔不停地答题,陈科长就知道他这次成绩不会差。
一小时后,所有考生都出了临时考场。
仅招收一名技术员,过来参加考试的人却有近百个,可见这工作有多紧俏,这还是在没有全面放开的情况下。
陈科长立即带着技术科的人现场抓紧时间批改试卷,外面等候的家长都抓着自己的孩子问考得咋样。
许有粮也同样关心自己的外甥,这时林伟究竟如何拿到的名额,也在外面这些人中间传开了,林伟和许有粮受到了众人嫉妒的目光。
林伟小声说:“我都做出来了,考得应该不差,但就不知道是不是成绩最好的那一个。”
这么多人一起参加考试,他见了也有点压力的。
许有粮拍拍他的肩:“等着就是,反正你现在已经是厂子里的工人了。”
林伟点点头,虽说他很想进技术科,但考不进去也没关系,以后再往这方面发展努力就是了。
姚厂长和两位副厂长以及其他领导也过来了,主要是担心结果出来后,聚在这里的工人会闹事,所以保卫科也安排了人在这里守着。
下乡的政策出来后,那些家长的心情他们能够理解,他们家中也有小孩面临这样的问题。
林伟就在那些干部中见到了工会朱副主席的身影,并不是他认识这位,而是旁人议论时听到的。
再说这一位跟他儿子朱鹏长得真像啊,林伟可以想象到再过二十年后,朱鹏就会是这副模样。
林伟也就看了眼便收回了目光,他妈跟程叔离婚后,他和程美华程建昌就再无关系了。
所以以后程美华嫁进朱家后会过得如何,也与他无关。
半个小时后,试卷就全部批改好送到陈科长手里。
之所以速度这么快,是因为大部分考卷都空白了大半。
还剩下的一些考卷,考生也是胡乱填写的,叫人看得直摇头。
自己有没有那个水平进技术科自己能不知道的吗?跑过来考试真是多此一举,以为真的能凭运气考出个高分吗?
搞技术这一行的,从来都是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没有可以糊弄蒙混过关的地方。
成绩最好的试卷放在最上面,其他领导也过来看了一眼。
有的领导家里也有孩子过来考试了,想知道是不是自家的。
姚厂长一看清上面的名字就哈哈笑了起来:“看来公安那边的同志也不是胡乱推荐人过来的,果然小林同志是考分最高的那一个,我看这回技术科的名额就是林伟同志的了,你们看呢?”
其他人有点不服气,又翻下面的试卷。
但无论是成绩还是卷面情况,林伟都是无可争议的最好的那一个。
姚厂长和陈科长互看了一眼,姚厂长道:“我和两位副厂长还有陈科经过商量,决定这回技术科招两名技术员。
除了林伟同志,另一个名额就是成绩排在他后面的楚康。
接下来就将成绩排名以及这些试卷都张贴出去,公布这次录取人员吧。”
楚康又不是在场这些人属意的人员,但谁让他们家孩子没能考过这两人,好在技术科的考试是单独进行的,还可以赶其他的场子。
陈科长和人事科的孙科长立马去办了。
很快,此次招工考试成绩排名的红榜,还有那些试卷都张贴出来了,就连厂里的一些工人都跑过来看热闹。
红榜和张贴出来的试卷前面挤得人山人海,林伟和一同被录取的楚康也算是在厂里出了回名。
这两人是考得真好,一个是98分,一个是93分。
第三名就考了八十分出头,跟这两人的差距拉了不少,所有与己无关的工人,都觉得这次招工录取非常公正公平。
与此同时,许有粮也是笑出了牙花子,逢人便说考第一名的那个就是自己亲外甥。
他外甥跟他一样优秀,是最好的那一个。
当天上午,林伟和楚康就一起办好了入职技术科的手续。
说来林伟和楚康还是认识的,因为是同一个高中的同学。
不过不在一个班,但互相都知道对方,现在又成为同一个科室的同事了。
不用说,他俩都成为众人羡慕的幸运儿了。
两人的名字在厂里传开,人在销售科的邢锋也听科室里其他人说起这两人的情况。
邢锋诧异,还特地找人问了问,那林伟的确是许有粮的外甥。
许有粮的妹妹就是原先在纺织厂工作的那一位,这可不正是住他媳妇娘家对面的那个林伟么。
之前还听丽丽提起林娟林伟这对姐弟,林娟接了她妈的班,龙凤胎的弟弟林伟要下乡的。
可现在竟然进了他们厂技术科,不是临时工而是正式工的岗位。
中午回去时邢锋就将这件事跟柳丽丽提了,柳丽丽惊得眼睛瞪直:“这咋可能?不是说只有厂职工子弟能考吗?林伟哪里算得上是职工子弟?”
如果林伟能去考的话,那她也能考的吧。
她如今也是厂职工的家属了,最亲近的那种。
邢锋倒是特地将这件事了解了的,而且因为刚退伍回来,厂里这次抓内贼的事他也参与了的:
“他的名额是厂里特批给市局公安那边的,前段时间我不是很忙的,就是忙的这件事,跟公安那边合作揪出厂里的一批内贼。”
柳丽丽更觉不可思议:“他家背景简单得很,最有出息的就属他那二舅,就是机械厂的六级钳工,怎可能拿到市局公安那边的特批名额?这不合理。”
柳丽丽和她龙凤胎的同胞哥哥柳建国一样,对林娟林伟俩有优越感的。
不过柳丽丽不像柳建国那样显露出来罢了,因为这俩都是随许婶嫁进程家的拖油瓶。
林伟被所有人都看死了要下乡的,这让柳丽丽和柳建国更觉有优越感。
结果现在林伟得到了最好的一份工作?柳丽丽无法接受,毕竟她是靠嫁人才摆脱了下乡的命运。
然而邢锋才从部队里退下来,还是有一定的敏锐度的。
抓特务这件事背后是有群众举报的,虽然官方和报纸都没公布举报人的身份。
但这时候林伟拿到特批名额,邢锋觉得林伟有极大的可能就是举报人,便不是本人,也有极大的关系在里面。
因而邢锋倒不认为林伟不该得到这个名额和这份工作,但柳丽丽却意难平,不过邢锋没看出来。
而且他也有保密意识,不会将猜测出来的背后真相说出来。
吃过午饭,邢锋跟她提了另一件事:“这个周末,我会将两个孩子接过来,以后要多麻烦丽丽你照看了。”
终于还是来了,柳丽丽露出笑脸:“好,那我在家里等着,会将家里一切都布置好的。”
邢锋也满意点头,丽丽在他眼里的确贤惠。
下午邢锋回厂里上班,柳丽丽就直奔她妈的厂子,将林伟考进机械厂技术科的事告诉了她
消息扩散
“这不可能!”
这是柳母听到后的第一反应,比柳丽丽来得激烈多了。
机械厂内部招工的消息她知道,女婿说的。
当时她还遗憾自己儿子不是机械厂的职工子弟,无缘这次招工考试,结果叫许慧芬的那个拖油瓶儿子得了去?
柳母想从女儿脸上看到认同的神情,然而柳丽丽告诉她,事情就是真的。
她女婿中午回来亲自说了,邢锋不可能在这事上出错。
柳母顿时气得眼睛都红了:“她哪来的这么大的福气?她受得住吗?她第一个男人都被她给克死了。”
柳丽丽听得吓了一跳,连忙四下看看,幸好边上没人。
否则这话叫别人听到,万一举报她妈搞封建迷信咋办?
“妈,这话可不能往外说。”
柳母气狠,但好在这话听进去了。
她是力求上进的先进妇女同志,咋能栽在这上面?
柳母深呼吸了好几下,平复自己心中的不平,只是抓着柳丽丽胳膊的手,将她都抓疼了。
“妈,许婶到底跟我们一个大院里住了十几年,林伟能有这样的好去处我们该替许婶高兴才是,妈你说呢?”
可千万不能再说糊涂话了,免得将她和邢锋连累了,“妈,我还得回去,这周末邢锋就要将他前头两个孩子接回来了,我还要准备一下,妈,我先走了啊。”
柳母在外面又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厂子里,有处得好的同事问她有什么事,她也没说,说了只会让别人羡慕许慧芬那女人的好运气。
女儿接班了,原以为会下乡的儿子,结果有了更好的去处。
她心中比女儿柳丽丽更加意难平,到底是趁着中间上厕所的机会,偷偷写了封举报信,准备下班的时候给投寄出去。
肯定是许慧芬那女人搞的什么歪门邪道得来的机会,完全忘了女儿说的话,是厂子里给的一个特批名额。
人家厂子里的工人都没意见,她一个外厂的工人,不知哪来的这么大的意见。
办好所有手续离开机械厂的林伟,眉宇间流露出来的是舒朗的笑容,明天就可以正式来厂子上班了。
还要回学校一趟,跟老师还有交好的同学,尤其是宋择打声招呼。
后面就不来上课了,和他姐一样等毕业考试的时候再来参加考试。
途中他绕去了程英所在的学校,在校后的小树林里找到了小妹程英,正和她的小伙伴一起在打麻雀。
林伟看了不由发笑,小妹为了一口吃的,可真是煞费苦心。
也多亏了小妹,家里几乎能天天见荤腥了。
“英子。”
“哥!”
“小伟哥!”
程英和张明月欢快地跑过来,没想到林伟会中午的时候找过来。
天知道自恢复记忆后,为纠正小伙伴对她哥的称呼,程英费了多大力气,才让小伙伴有如今的称呼。
否则一个一口“伟哥”,会让程英无法直视她这亲哥。
那段时间,程英很想劝她亲哥改一改自己的名字,但纠结了好几天,还是没开这个口。
她解释不了原因啊。
两人跑过来脸都红扑扑的,叫人见了心情就好。
在程英催促之下,林伟取出随身带的一份报纸:“给你送报纸告诉你好消息的。”
程英顿明明白:“见报了?咱上报纸了?”
张明月:“什么上报纸?快给我也看看。”
顺着林伟手指的方位,程英和张明月就读起上面的报道。
哎呀,程英越读越高兴,胸脯也越发骄傲地挺高。
对的,这就是她,英勇无畏又机智聪明的英雄群众,姚记者把她和两个哥哥写得太好了。
重点是她。
她还得意地一手指着报纸上这报道,一边对张明月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瞒着你的事情是什么吗?就是这个,特务的消息就是我和我哥还有红军哥发现并举报上去的,对了,还就是通过咱明渠哥举报的。”
张明月也恍然大悟:“所以我哥在回部队之前忙得不见人影,就是为了这件事啊?”
程英连连点头,就是为这事,想必张明渠那边也能分得一点好处的吧。
程英早猜到藏在那湖底的东西会是重要的国宝了,只是枪械的话没必要一直安排人守在外面盯着。
“对,上周日我就是代表我哥他们接受日报记者采访的,上面说的英雄群众就是我哦,我还得了局长亲自颁发的奖状还有一笔奖金,等这个星期天,姐请你吃北冰洋去。”
程英豪气地拍胸脯,她如今可是有三十块钱的款姐了。
北冰洋汽水,可以自己喝一瓶,再请人喝一瓶。
咳,还远不到喝一瓶扔一瓶的地步。
再说扔了干嘛?喝进肚子里不好吗?
张明月欢呼出声,小伙伴真的太厉害了,也太勇敢了,她的小伙伴是大英雄。
那可是捉特务诶,跟玩游戏里的抓特务可不一样。
看报纸上都写了,那些特务可是穷凶极恶的,小伙伴冒了多大的风险啊。
林伟看他小妹和张明月抱在一起欢呼,也跟着笑了起来。
程英也没忘记她哥:“哥,你考过试了吧,肯定考过了吧。”
林伟笑道:“对,明天正式去上班了。”
“诶?咱哥有工作啦?”
程英:“对,我哥考进机械厂了,是技术科的技术员了,我哥厉害不?就跟我一样厉害。”
张明月再度欢呼出声。
林伟将报纸留下,离开这所初中学校时,上扬的嘴角咋也压不下去。
小妹身上就是有股力量,能将身边所有人都感染了,跟着她一起笑。
林伟回到学校时,他被机械厂技术科录用的消息已经在校内传开了,因为有其他没通过考试的人先行回来,并说了这一消息。
他一出现,就得到了不少同学的恭喜声。
林伟应付了一圈后才见到宋择,宋择也对他道恭喜。
林伟拍拍他肩:“同喜,你不久后也会上岗的。”
宋择点点头,但还是替林伟高兴的,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谁愿意下乡去吃苦受累?
现在不是才动员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时候了,那些先行下乡的人写回来的一封封信,都是大吐苦水,希望家人想办法将他们弄回城。
林伟收拾了自己剩下的东西就要离校了,再留下来落在眼红的人眼里,就成为炫耀显摆了。
宋择送他出学校,刚转个弯,两人就碰上柳建国。
柳建国也早早得到消息,第一个反应也是不相信,这咋可能?
然而从机械厂回来的同学不是一个两个,他们都证实隔壁班的林伟考了第一名,被录取了,而且也没占用既定的名额。
林伟不知道柳建国是不是故意在这里等他的,想要径直离开,可刚擦肩而过时,他就听到柳建国叫起来:
“林伟,你别得意!”
宋择转头时就看到柳建国匆匆离开的背影,他摸不着头脑,问林伟:“这家伙是不是脑子出什么毛病了?”
林伟失笑:“也许是吧,以后远着点就是了,免得挨近了被传染了
邻居们的反应
这天程英没在外逗留,拎着一串麻雀早早回了家。
不出意外,今日的杏花胡同分外热闹,大家都知道林伟被机械厂录取为正式工了。
这无异于在杏花胡同中投下一颗深水炸弹,将大家都给炸翻了。
有邻居看到刚进杏花胡同的程英,一把抓住她问:“虎妞你知道你哥考进机械厂当技术员了吗?”
程英扬头笑道:“知道啊,我中午就知道了,我四哥这么厉害,当然一考一个准,我哥考了第一名,被录取不是应当的么。”
应当个鬼哦,鬼知道林伟能参加内部招工考试的名额,是从哪里弄来的。
邻居看着程英的表情也是一言难尽,不知该如何跟她说这背后的事。
这是心思比较正的邻居,其他邻居就不客气了,套话问道:“虎妞,你家有谁认识市局公安里的大人物吗?”
这问得好直白啊,程英佯装不懂道:“我家里有人认识吗?我咋不知道?”
她分明这个星期天才见过市局的宋局长,还认识刑侦大队的李队长。
可这假话信手拈来,毫无心理负担。
邻居一阵失望,还以为能从程英这个最小的孩子入手,套出林伟进厂子背后的内幕。
还有人说:“也许是林伟和虎妞二舅的门路,那位解放前就在京城里闯了,将两个妹妹都带进了城,这本事手段肯定不简单,帮一帮外甥还不容易。”
程英笑眯眯听着,对的,对的,你们说得都好有道理:“能让我回家了吗?”
都挡在她前面,难道要叫她伸手推开这些邻居?
那会多不好意思啊。
好在邻居们自觉:“哦哦,英子你回家吧,又带了一串麻雀啊,可真有本事。”
程英走远,依旧能听到这些邻居七嘴八舌地议论她家的事。
“许慧芬还真不简单,女儿接了班,儿子现在也有了工作啊,两个都是正式工,比起程强的两个儿女有能耐多了,你们说程强跟他姑娘美华会不会后悔?
也许之前没闹得那么难看的话,美华平时将这后妈哄好的话,许慧芬会不会也帮她弄一份工作?”
“真当工作是天上掉下来的,随便就能弄一份?那又不是她亲闺女,哪里会费心费力帮忙?”
“你说对了,就因为是后妈啊,所以世上有哪个后妈,能对继子继女掏心掏肺当亲生的来对待的?”
“快看,后面程强和程建昌回来了,你们说他们父子俩知道这件事吗?”
“估计现在程强会求着许慧芬搬回去了吧。”
程英进门之前瞄了一眼,果然看到她爸和程建昌刚拐进胡同里,程英迅速闪人。
果然,程强和程建昌刚进胡同,就同程英一样被一众邻居拦住了,问他们可听说林伟有工作的事了。
父子俩还真不知情,虽说这片胡同里有不少人就在食品厂工作,但因为中午没人回家,也就没人将这一消息带去厂里。
可现在大家回家了,也都知道了这事,一个个将羡慕却又含带幸灾乐祸的目光投向程强父子俩。
程强和程建昌也是愣住了,程建昌尤其不敢信:“林伟进了机械厂?还是正式工?”
天知道他当初进食品厂都是临时工身份,林伟那小子凭啥就是正式工?
难道是他那二舅?
可之前他们咋没听说许二舅有这么大的本事?
哦,是故意不对他们说,等后妈跟他爸离婚后再将这事落实,生怕他们沾光?
程强神情怔了好半晌才有反应,扯起一抹强笑道:“我都没听慧芬和小伟提过这事,不过能进大厂还是正式工,那是好事,那是好事,慧芬不用再担心小伟会下乡了。我先回家,大家让一让。”
眼尖的邻居瞧出他神情上的勉强,互视了一眼,默默地将路让开。
程强经过一号大杂院大门时,脚步顿了顿,很想进去找许慧芬问一问。
这是什么时候有的事?离婚之前咋一点风声都没跟他透露?
难道许慧芬那时就不想跟他一起过了吗?
他以为离婚后许慧芬勉强维持生计,日子会比在程家难过很多。
可如今林伟也有了正式的工作,许慧芬的日子还会难过?
如果两个孩子将工资都上交给她,她手里捏的钱比之前她自己上班工资还要多,这日子哪里会过得差?
这样一想,程强脚下的步子不由加快,只想远远离开这里。
后面程建昌还想听听更多的内容,听了一堆后急急追上他爸。
回到他们的大院,父子俩也接受了一众或是同情或是幸灾乐祸的目光。
赖大妈还上前跟程强说:“程强啊,我看你就服个软将许慧芬接回来吧,瞧瞧现在许慧芬多能耐啊,能自己儿子谋了那么好一份工作,但凡她能对你两个孩子用点心,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对吧,瞧瞧你跟建昌身上的衣裳,这是几天没洗了?你这媳妇真的应该好好说她一顿了。”
程强面皮扭曲了一阵,推开赖大妈匆忙回了后院自己家。
钱凤兰听得表情也抽搐了几下,一言难尽地看向赖大妈。
赖大妈这是有多嫉妒慧芬,想在程强面前挑拨离间,想要程强收拾慧芬啊?并且还不耽误她看程家的笑话。
心思太过直白了,都赤裸裸地写在她那张显得刻薄的脸上呢。
可她不知道,慧芬跟程强婚都离了。
林伟能进机械厂,钱凤兰也替他高兴。
之前不说自然有不说的道理,否则就他们大院里的这些各怀鬼胎的邻居,能生生将林伟的工作折腾没了。
大家还在谈论机械厂内部招工考试的事,王招娣对从学校回来的男人苏正德酸溜溜道:“不就是个考个试么,如果我家茉莉有机会去参加这个考试,肯定也能考个好成绩,成为机械厂的正式工人,谁知道许慧芬那女人用了什么手段拿到的名额。”
她对自己男人有莫名的信心,在她眼里,她男人是整个大院,不,整片胡同整个街道里最优秀的男人,所以她男人教出来的儿女也是最优秀的。
她儿子就很优秀,她向来以儿子是机械厂工人为荣。
可现在许慧芬的儿子也进了机械厂,并且还是正式工,她儿子却是临时工,顿时心里酸得能拧出汁来。
为此不惜将并不重视的女儿也抬出来,觉得她女儿去考也能考上,缺的是那个考试机会。
苏茉莉面无表情地躲在厨房里做晚饭,并不觉得她妈是真高看她。
林伟的成绩有多好她是知道的,考那么高的分她一点不意外。
而且她就算能有一份工作,如果将来嫂子进门想要这份工作,她妈会二话不说就让她将工作转了,自己仍然是下乡的命
家庭会议
许慧芬今天特地找人借了肉票,去供销社买了一斤五花肉回来,家里也早早蒸起了二合面馒头。
林伟得了工作,今天全家得庆祝一下。
虽然林娟还没回来,但家里依旧喜气洋洋,许慧芬将程英带回来的以及林伟又弄来的一份日报,看过好几遍了,觉得好多内容都能背下来了。
虽然别人不知道,但她当妈的清楚,这报道上说的英雄群众就是她家的孩子,当妈的为孩子们,尤其是英子骄傲。
就是可惜不能说出去,但没关系,她自己知道就可以了。
何况他们还为林伟挣来一份正式工的工作,谁家的儿女有她家的优秀。
许慧芬道:“等妈弄张书桌回来后,再买块玻璃,然后就将这两份报道剪下来压在玻璃下面,剩下一份报纸妈会好好收藏起来。”
“对了,你俩的那两份奖状,要不要妈给贴到墙上?或者弄个镜框挂起来?不能放到堂屋里,那就贴在里屋墙上。”
林伟脸皮薄:“妈,还是不要了吧,其实我都是沾了小妹的光。”
他早将他那张给压箱底了。
程英立即将自己的奖状交给她妈,手一挥道:“妈你尽管处理去。”
他们从学校里带回来的奖状都让许妈给贴到墙上了,这次搬家,将奖状剥下来都费了不少时间,有的还没剥好,许妈有些心痛。
许妈顿时高兴了,吸取之前的教训:“妈会找个镜框裱一下。”
林伟依旧有种羞耻感,当没听到他妈的话,就是不将自己那张奖状交出来。
没过多久,林娟也下班回来了,家里就等着她开饭。
林娟回来后先将一样东西交给许慧芬:“妈,这是锦红表姐白天来我厂里送我的,说是送给咱家。”
林娟也中午就知道林伟被录取的事了,林伟都通知到位了。
林娟递来的是个包装简单的纸盒子,许慧芬打开来,从里面取出一个机械闹钟。
程英凑近一看,是钻石牌的,闹铃响时会很响很响的那种。
这种机械闹钟价格比起手表便宜很多,但也要近二十块,还要工业票,许慧芬看得叹了口气。
虽说还不足罗锦红一个月的工资,但许慧芬几个都知道,罗锦红要将工资都交给家里保管,她手里只捏了少许的零花钱。
要买一个这样的闹钟,估计罗锦红将辛苦攒了许久的零花钱都给花光了。
这孩子是个好的,许慧芬很快又笑了起来:“既然是锦红特意送的,那我们就收下吧,亲戚嘛,总会有来有往的,等锦红以后出嫁,我们给锦红好好添妆就是了。”
林娟林伟都点头同意,知道对罗锦红和罗锦华,要用不同的态度来对待。
“娟子,你说了小伟的事吗?”
林娟也笑了:“我说了,不过我也跟锦红姐说了,回去后不要多嘴了,锦红姐知道的。”
程英也无良地笑了,等哪天三姨从别的渠道知道这件事,不知道又会气成啥模样。
想到那样的场面,她还挺乐呵。
许慧芬将闹钟放在一边,等下问清了具体时间再将闹钟调好,留在家里可以随时看时间。
这些年省吃俭用,她连块手表也没舍得买一个。
现在也不舍得,所以这闹钟送到她心坎上了。
这天许家依旧气氛欢乐,吃的是红烧肉和二合面馒头。
一隔之墙的程家比之前更加冷清,吃的还是程强将就着做的没完全搅散开的糊糊,并且程美华也不见回来。
父子俩相视无言,不知道说啥。
程建昌无法接受林伟以后会比自己过得更好。
这件事对杏花胡同带来的热闹会持续不少时间,以至林伟每回进进出出时,都得到不少大妈们的亲切问候,甚至还有不少大妈想给他介绍对象。
起初林伟脸皮薄,还不太好意思转身就走,那样会不太礼貌。
过了两天,林伟那是逮着机会就赶紧溜,恨不得这些大妈们离他越远越好。
以前这些大妈可不会想起来给他介绍对象,如今一个个都特别热情。
林伟其实知道,这是因为在邻居们眼中,他和他姐林娟都搬出来了,以后成家便会有房子住了。
不像之前挤在程家,结婚都未必能有婚房。
最为紧要的还是他有了正式工的工作,一夕之间他就从无人问津,变成了大妈们眼中的金龟婿了。
理解归理解,可这样的热情他实在吃不消。
最无良的是他还被小妹给笑话了,都不替他解下围的,有这样当妹妹的吗?
这样的改变和热情,许慧芬同样接受到了。
她不仅被大妈们询问了,而且短短几天就接待了不下三位的媒婆。
她姑娘和儿子都成了热门的相看对象。
儿女成家是许慧芬心中的头等大事,第一次有媒婆上门说起相看对象时,许慧芬心里挺喜滋滋的。
但再喜也没有一口应下,而是要等儿女回来问问他们的意思。
于是就在周六这天晚饭之后,许慧芬让程英先回房做作业,她要和林娟林伟姐弟俩开次家庭会议。
程英抗争,她作为家庭中的一员,她也要参加。
许慧芬好声好气地哄她,手下动作却一点不缓,将她推进房间里:“你还小,这次要跟你哥姐说的事情不是你这个年纪可以参与的,你先做作业,明天不是要和明月出去玩的吗?作业做好了才能去玩得尽兴点。”
程英无奈,门在背后被她妈关上后,她撇撇嘴,她妈这理由是不是太敷衍了点?
她哪里小啦?这个家能离得了她吗?
但是不她让参与,她就听不到外面三人在谈论什么吗?
程英转身就将耳朵贴在房门板上,得意地嘿嘿一笑,看看你们能谈出个什么花儿来。
因为白天都要去上学,所以程英并不知道自家被不止一个媒婆上门说亲了。
外面林娟和林伟,在许妈将程英推回房间后,就意识到这回妈要跟他俩开什么会议了。
姐弟俩互看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之色。
然后都朝对方露出询问之意,又默契地齐齐摇头。
许慧芬转身就看到这样的场面:“你们在做什么哑迷呢?”
林娟立马坐直身体,轻咳一声:“妈,你要跟我们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吧。”
许慧芬也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吧,娟子和小伟都十八岁了。
她当年在这个年纪都已经嫁人了,所以他俩的确到了相看对象的年纪了。
以前是没这心思,小伟前程未定面临下乡,便是年纪到了,她和娟子都无心相看对象。
毕竟那时娟子一人挣的钱要供全家,哪里再有闲钱和心情考虑结婚的事?那时肯定是要拖上几年的。
现在不同了,姐弟俩都有份很体面的工作,在许多人眼里都是香饽饽了。
哪怕他们没有亲爹,但也会有不少人家心动的。
但过日子还得看孩子自己的意思,许慧芬有过两段婚姻了,感触最深,还是要小夫妻自己有感情,这日子才能过长久。
许慧芬也轻咳了一声,道:“你俩年纪也不小了,妈就是想问问你们对相看对象这事咋看?妈先说明妈的态度,妈不会替你们拿主意,最多是替你们把把关。”
开了个头,接下来的话就不难说了:“自从你俩的工作定下来后,尤其是这两天,不少人来妈面前明里暗里说要给你们介绍对象,就连媒婆都登门了,妈就问问你们是什么意思?是让妈替你们张罗安排相看起来?还是……”
林伟的脸红得像猴子屁股,隔了一道门的程英则捂着嘴直乐。
她之前都没想到,原来她妈要跟哥姐开会谈的是这个事。
哎呀,还是想开门出去看看哥姐的反应,有没有害羞啊。
其实她也可以给哥姐当参谋的,她妈真是的,竟然将她排除在外
姐弟俩的决定
(从今天开始,一天两章争取都放在上午十一点左右了,下午的更新没了。)
林娟脸上也有臊意,但她是姐姐,她得出面。
自工作后,她就碰到过这样的问题,邻居和厂里的同事都问过她同样的问题。
但她都拒绝了,无心在这种时候考虑这样的事情。
因而这时她忍着羞意道:“妈,现在提这事还太早了,如果有人上门问了,妈你帮我们回了吧,小伟你说呢?”
林伟连忙跟着点头:“是啊妈,我才上班几天,现在都跟着师父在学习,哪里有时间和精力想这些。而且我们刚搬出来没多久,我觉得还是多攒几年的钱再考虑不迟。”
这次是林娟跟着点头,是啊是啊,结婚挺费钱的,这是她从程建昌和程美华两人的经历中得出的结论。
她家现在还没这个经济基础,她可不想跟程叔学,到处去借钱办婚事,加重家里的负担。
说实话自小伟得了工作后,林娟感觉肩上的担子都轻了好多。
他们四人都在为他们的新家而努力,这时候她又哪能自私地只考虑自己的个人问题。
十八岁还年轻。
许慧芬哪里听不出孩子的意思,是家里条件不允许他们这时候考虑对象问题,还是她这妈亏欠了孩子们。
许慧芬眨了眨眼睛,忍住眼眶中的湿意:“好,妈知道了,那妈也知道该如何回邻居和媒婆了,不过妈还是想告诉你们,如果碰到合适的,一定要记着跟妈说。”
“虽然妈自己的第二段婚姻可以说是失败的,但妈到底年长些,到时可以替你们为对方把把关,其他还好说,一个人的人品最重要。”
“妈不行的话,还有你们两个舅舅和舅妈。”
林娟和林伟姐弟俩都认真听着,他们知道妈的第二段婚姻是为了什么。
一个年轻寡妇带着两个孩子过日子太难了,是程叔和程家给了他们一定庇护。
所以他们才会愿意在程家退让,又因为心疼妈,平时总想帮着妈多做些事情,好减轻妈的负担。
现在他们长大了,应该是他们承担起这个家的时候了。
以后找个什么样的人一起过日子,他们其实并未想过,但起码另一半要尊重他们这个家。
如果和这个家格格不入,甚至瞧不起的话,那也没必要了。
许慧芬说到最后自己也不好意思了,揉揉有些发红的眼睛笑道:“好了,妈就唠叨这些,反正以后有自己中意的,到时跟妈说一声,再把人带回来让妈看看就行了,外面的妈先替你们回了,或者等你们想要相看了,也跟妈说一声,妈替你们张罗。”
林娟和林伟互看了一眼,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然后一起点头应下。
终于等到许慧芬挥手说散会,姐弟俩齐齐松了口气,赶紧起身离开,后面许慧芬也不由笑了。
然后她就起身走到里面的门边,猛地拉开里间的门。
就看到小女儿乖巧地坐在小矮凳上,趴在床边看书写作业。
许慧芬疑惑地看过去,这时程英扭头朝她咧嘴一笑:“妈,你和哥姐他们开的家庭会议结束了?你们到底说了啥啊?”
许慧芬满心怀疑小女儿在说假话,她女儿她太了解了。
越是乖巧越是一本正经的时候,越是有假。
但刚刚他们说话的声音应该挺小的吧,第一次正经提这种事情,大家都不好意思大声,所以待在房间里的英子应该听不到吧。
许慧芬轻咳了一声道:“没说什么,就是问问他们工作上的事,妈叮嘱他们要好好工作,争取进步,你也是,抓紧最后的时间考上高中,不然你就要下乡了,现在可没办法给你再找份工作,而且你年纪也太小了,哪有这么小就上班的?”
程英心里的小人已经抱着肚子打滚笑了,哥姐的反应实在太有意思了。
虽然她不能看到现场,但能从他们的声音中猜出他们是何模样。
因为太了解了啊。
面上还是一本正经道:“妈你就放心吧,你看我这认真的样子也知道我不可能考不上的,你女儿我是最优秀的那一个。”
许慧芬汗颜:“你说话的口气一向是最大的,”
看小女儿有意见了,许慧芬又忙改口,“当然你也向来能说到做到,就是有时候做人得谦虚点,你总是那么大的口气,让人听着就觉得你是在吹牛,虽然我们自己人知道不是,但外人往往并不清楚啊。”
程英骄傲的扬下巴:“我不跟外人一般见识。”
许慧芬投降,她也不知道她咋生出这样的怪胎的,程强也跟这样的性子半点都不沾边。
“好好,那你努力将你的优秀表现出来。”
外面林娟和林伟也听到这俩人的对话了,也差点笑出场。
房门又关上,程英捧着书嘿嘿直乐。
想背着她开家庭会议?那是门都没有。
程英心里又哼起不着调的曲子,哎呀,人长大了烦心事也多了。
一眨眼的工夫哥姐都要找对象的时候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哼哼,将来哥姐找对象,可不仅要过她妈一关,还得过她这一关。
她会是最难缠的小姑子和小姨子吗?程英觉得自己像是书中的大反派了。
好多小说里不就有个作天作地的作精小姑子么,不知以后她有没有荣幸冠上这样的称号。
一夜过去,程英上午就去跟张明月约会去了。
两人约好去公园里划船,程英还要请张明月喝北冰洋汽水。
艳阳高照,两人手拉手来到公园,六月里的周日,来公园里玩的人很多。
有大人或是老人带着孩子过来玩的,也有小年轻过来这里约会的。
如程英和张明月这般没心没肺过来游玩的学生,属于最少部分。
在公园门口,程英大方地买了两瓶汽水,一瓶递给张明月:“看,我说话算话,请你喝的。”
张明月也不推辞,拿着打开盖子的汽水瓶子,就和程英往公园里走:“今年我们还没过来划过船呢,这次你不能动,看我一人划。”
不然程英那身虎劲一用,这划船还有啥意思?“我告诉你,划船就得慢悠悠地来,一下子就划到头了,不仅没意思,还浪费钱。”
程英甩头:“这能怪我天生力气就大吗?”
张明月哈哈笑。
两人边往公园中间的湖泊走去,一边就眼睛四下乱瞟,人多就是热闹。
忽然张明月脚步停住,拉拉小伙伴的胳膊:“快看那边,那树后的女人是不是你二姐?还有上次和你二姐一起的男人,就是咱一起喝汽水的那回。”
程英顺着小伙伴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还真是他俩。
程英顿时也不急着去玩了,拉着张明月就往那边走:“我们过去偷偷听听他俩在谈啥,瞧他俩的表情,好像不太愉快的样子。”
“他们不是要结婚的吗?不会出问题了吧?”
“我感觉不太像,我那姐不太可能放过这家伙,这是她现在能找到的条件最好的一个了。”
尤其是现在她妈离开程家的时候,程美华应该更会紧紧抓住这叫朱鹏的家
一天两场大戏
离得够近了,程英和张明月躲在另一棵树后,俩人一起悄悄探出脑袋。
这里树多,那对男女不特意寻找的话,不见得能发现另一边藏着两人。
此时程美华掏出一块手绢开始抹眼泪了,叫程英看得更是瞪大了眼睛。
因为她有感觉,此时的程美华做戏的成分更大。
程美华一边抹眼泪一边说:“鹏哥,你说我现在该咋办?我身子都给了你了,你妈不同意我进门,那就是逼我去死,不如我干脆投了这里的湖吧。”
惊天大雷在程英脑中炸响,她下意识转身伸手去捂住张明月的耳朵。
这不是小伙伴这个年纪能够听的内容。
张明月迷茫地转头看程英,想拉下她的手,但力气太小了,拉不动:“你捂我耳朵干啥?我还没听清他俩在谈什么呢。”
程英眨眼,好吧,小伙伴的耳力远不及她。
这下能松口气了,她实在不想带坏还是花骨朵的小伙伴。
至于她自己,在后世已经久经考验,人老皮厚,再大的世面都见识过。
程英稍稍移开自己的手,凑在小伙伴耳边小声说:“反正他俩现在说的话,不适合我们这个年纪的小孩听。
嗯,大概意思吧,就是可能男方家里不同意我二姐进门,瞧不上程家的家境,但我那二姐是一门心思想嫁进去,所以就要耍些手段了。”
张明月朝程英竖起大拇指:“你那二姐果然是个厉害的啊,幸好英子你比她更厉害,不然你在那程家,就是个备受欺负的小可怜了。”
程英摆手:“没关系,有你来拯救我的。”
张明月差点咯咯笑起来,又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生怕惊动那俩人,但又忍不住悄悄往那边瞧。
程英一副随时准备捂她耳朵的架势。
对于现在这一结果,程英是意外又不意外。
看来朱家很反对这门婚事,所以她二姐迫不及待地开始耍手段了。
估计也是不愿意再在程家待下去了,想要早点跳出去。
嫁朱家是最快最好的办法。
她这二姐为了自己的目的,果然是不择手段啊。
这很符合程英对她二姐一向的印象,所以才会一点不意外。
程美华的话让朱鹏忍不住荡漾了下,再看眼前女人伤心的模样,他这心就软了。
顿时觉得她妈的嘴脸太可恶了,美华是多好的姑娘,她都瞧不上。
姚家那丫头除了有个厂长爹,其他哪点比得上美华。
朱鹏看了下四周,见无人注意到这边,伸手将程美华拉进怀里,哄道:“别哭了,你哭得我心都疼了。”
程英再度速度将张明月耳朵给捂上,自己也差点要吐了。
看她牺牲多大,生怕这么油腻的话语将小伙伴的耳朵都污染了。
她自己的耳朵脏了,就让她一人脏吧。
张明月这回没抗议,但小声嫌弃说:“我觉得这男人有点难看,配不上你二姐。”
程英小声道:“是我二姐自己挑中的,就该她自己受着了。”
张明月懂了,大人的世界太复杂,她和英子还是慢一点再长大吧。
却不知她的小伙伴,如今是老黄瓜刷绿漆,装嫩。
当然程英绝不承认,她本来就嫩得很,很享受如今无忧无虑的日子。
再扭头去看那两人,程英就看到她那二姐,抡起自己的小拳拳捶朱鹏的胸口……
呕~
太辣眼睛了,再想吃瓜的程英也受不住了,赶紧拉上张明月就走人了:
“快走快走,再待下去我觉得我都要将早饭给吐出来了,我还得留着胃口喝汽水呢,汽水不能白买了。”
张明月看看手里的汽水,再看看那边黏乎的男女,觉得小伙伴说得很对,于是欢乐地跟着一起离开了。
程英觉得程美华太做作了,那日朱鹏上门她就看出来了,程美华对这男人哪里有多少情意,不过就是看中朱家环境罢了。
一个做作,一个油腻,这俩人也挺般配的,程英衷心祝愿这俩人如愿以偿。
在她看来,程美华肯定是能得逞的,就因为她能豁得出去。
如今这地步,朱鹏他妈再反对又有什么用?
朱鹏妈敢不让程美华进门,估计程美华就敢去告朱鹏那啥她。
朱鹏妈敢冒这样的风险?肯定不敢。
离开后程英和张明月就将之前看到的一切抛在了脑后,过来玩就要玩得尽兴,去想他们干什么。
两人一起租了条小船开始划船,起初程英不出力就看张明月一人划船的笑话,看她将小船划得歪歪扭扭,自己笑倒在小船上。
两人在小船上折腾了好长时间,离得老远的人都能听到她俩的笑声。
玩累了两人就回到岸上,去最近的国营饭店买大肉包子吃,这回各付各的钱和票。
张明月想请程英吃,但程英不让。
碰上她这样的大胃王,请客的人会倒霉的。
吃好玩好后俩人才把家回,和张明月分开后,程英一路哼着歌:
今天是个好日子啊,当当当……
今天果然是个出门的好日子,还没进杏花胡同,程英就在一个偏僻角落里,再度看到程美华的身影。
但这回她身边的人不再是上午见到的朱鹏了,而是一个身着列宁装瞧着就严肃板正得很的中年女人。
程英立马悄悄靠近,她二姐的这口瓜,虽然上午吃得有点恶心了,但还是想要吃完。
那中年女人满面怒容:“你个小贱人究竟要咋样才肯放开我儿子?”
哟,这莫非就是朱鹏亲妈,程美华的未来婆婆?
这越是恼怒就越会被程美华拿捏住啊。
程英躬着腰缩在墙后面,暗叹自己果然出现得及时,大戏好像才刚刚登场。
中年女人满面怒容,程美华却还笑得出来,好声好气道:“阿姨,我和鹏哥是真心相爱,阿姨你拆散不开我和鹏哥的。”
呕~
中年女人更怒,举起巴掌就想扇,这丫头脸上的笑容在她看来碍眼极了。
只是这巴掌举到半空就被程美华抓住了,这回她不笑了,不想继续跟这老女人演戏了:
“想打人?休想,告诉你,我嫁朱鹏嫁定了,你知道为啥?
因为朱鹏已经睡了我,你们朱家不娶我,我就去告发他,你看我敢不敢
够不要脸
朱鹏母亲曹勤芳被程美华这无耻至极的话,气得浑身发颤,真想叫儿子过来,亲眼看看这女人的嘴脸。
曹勤芳一万个不想这女人进朱家的门,狠狠甩开小贱人的手,压低声音怒道:“你到底想要什么才满足?一份工作?”
这时她宁愿用份临时工的工作,将这小贱人给打发掉,到时候她有的是机会再收拾她。
工作啊,程美华听得其实挺心动,但脸上又露出笑容。
这让她更不能放弃朱鹏了,瞧瞧,都没进朱家的门,未来婆婆就能承诺一份工作了。
等真正成了朱家的儿媳妇,想要工作还不是手到擒来?
朱家的门要进,工作她也要。
程英看到程美华此的神情,就猜到她的心理活动了。
程英暗想,二姐这未来婆婆到底还是更看重自己儿子,所以此时落入下风了。
都是成年人了,还用得着做选择题吗?
当然是什么都要了。
果然下一刻她就听到程美华发出恶魔般的低语声:“阿姨,我对鹏哥真的是一片真心,我和鹏哥之间的感情是无价的,阿姨你不能玷污了我们之间最美好的感情。”
呕~
前一刻还要说去告发朱鹏那啥她,后一刻又在宣扬她和朱鹏之间的爱情有多伟大了。
这不是前后矛盾么。
程英对程美华的不要脸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曹勤芳一个字眼都不会相信这小贱人,她愤怒,她想撕烂这小贱人。
看到小贱人眼里闪烁着的得意目光,曹勤芳忽然冷静了不少。
她眼里闪着凶光:“好啊,既然这么想嫁进朱家的门,那就嫁吧,朱家有好日子在等着你呢。”
不就是一个儿媳妇么,她不会怕的,等进了门才知道这朱家的儿媳妇过的是什么日子。
反正只要有儿子在,她还用愁以后少得了儿媳妇伺候?
离了婚的女人难再嫁,可离过婚的男人,尤其是她朱家的儿子,照样能娶到黄花大闺女。
曹勤芳退后几步,扔下狠话:“你给我等着。”
然后她就转身大步离去了,从背影可以隐约看到她胸中的熊熊怒火。
看到这老女人走了,程美华露出得意的笑容,复又喃喃自语:“会不会把这老女人给刺激狠了,想着等我进门再用手段来搓麻我?”
接着又拍拍自己的脸,嗤笑道:“不用这样的手段,她能让我进门?而且就算什么事都没有,进了门的儿媳妇,这老女人照样会磋磨。”
她可是看得非常清楚,朱家的大儿媳妇在这老虔婆面前跟只受惊的猫差不多,所以她根本无法跟这老虔婆和平共处的。
只要她够不要脸,没人能够压制得住她。
将自己说服后,程美华又趾高气扬地往杏花胡同走去。
看到这样的程美华,程英也不由啧啧感慨。
她这二姐可真厉害啊,也难怪在书中的世界里,她妈和三姐四哥都不是她的对手。
她是真的不要脸,根本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也不在意在外面会落得怎样的名声。
她就图一人快活过日子。
可又不得不承认,往往越是这种不要脸的人,会活得越好。
好吧,程英摊手,以后看程美华跟朱家人互相折磨,也挺有意思的。
她觉得以后那朱家肯定会有吃不完的瓜,她当个快乐的吃瓜人就好。
程英背着手一蹦一跳地回了杏花胡同一号大杂院,刚进门就被齐奶奶告知她大舅今天上午又来了,给她家送家具过来的。
程英“啊”地叫了一声,就撒丫子往家里跑。
齐大妈就觉眼前一阵风,小姑娘的人影已经不见了,不由笑眯了眼。
“我还没说英子大舅又回去了,这会儿赶回家也有点晚了。”
程英跑回家就叫起来:“我大舅今天又来了?还有谁来了?红军哥吗?”
许慧芬和林娟在家里,见她回来,许慧芬道:“是啊,你大舅上午来的,给咱家送了家具过来,不过吃完午饭后没等到你,和你红军表哥又回去了。
他们赶了牛车过来的,回去路上要花不少时间,所以午饭过后没多久又离开了。”
程英进门就看到一张新的方桌了,就摆在堂屋的正中间,此时她妈和三姐就坐在这张新桌子旁。
林娟笑道:“看,这桌子就是大舅在大队里找人打好送来的,英子,你以后可得小心点,不要大力拍桌子,不然我怕这张桌子也得散架了。”
许慧芬抽抽嘴角,想着程家那张桌子不知何时会真正散了。
林娟走过来拉程英:“还有两张新书桌,就放在两个房间里,我和你共用一张,小伟用一张,小伟现在在房间里看书呢,他师父让他看的。”
程英跟着三姐进房间,果然看到房间里摆放了一张同样材质的书桌,还带了一张方凳。
程英走过去拉开还是空空的抽屉,欣喜道:“哎呀,还真好,大舅太好了,这得花大舅和舅妈多少钱啊。”
林娟和许慧芬也都觉得这份乔迁礼过重了,但东西都送过来了,不好再原路带回去,那伤感情。
只能在以后补偿回去了,有来有往才是正理。
不说其他,下次娟子在厂里弄到的瑕疵布,先给大哥大嫂那边送去。
程英看完这张书桌,又溜去林伟的房间看了他的书桌。
林伟书桌已用上了,桌上摊着一本书和纸笔,程英瞄了一眼,是机械方面的书,四哥好认真。
此时赶着牛车在回家路上的许有田与许红军,心情也好得很,因为他们也知道林伟进机械厂工作了,家里谁也不用下乡了。
许有田脸上仍旧带着笑,妹妹虽然离了婚,但肉眼可见的,这日子过得是蒸蒸日上。
多好啊。
许红军则念叨了一句:“小姑说三姑又跟她吵架了,诶,两个姑姑就没有能够坐下好好说话的时候啊。”
许有田的好心情打了点折扣,想了想道:“吵就吵吧,反正一年到头的,你两个姑姑也见不了几面。”
罗家连他进城的弟弟妹妹都瞧不起,更不会看得上他这真正的泥腿子。
所以许有田对罗家人也没有什么好印象,罗家的两个外甥,也就对锦红愿意照顾些,锦华那是跟罗家人一脉相
郁闷的齐大爷
晚上睡觉时,和许慧芬林娟躺一张大床上的程英,将白天看到的两桩事跟她们说了。
果然,这两位也如同被雷劈了一般,那是外焦里嫩,完全不敢相信那是她们认识的程美华干出来的事。
程英告诉她们,也是让她们提升对程美华的警醒。
论不要脸,程英觉得除了自己没人比得过程美华,以免她们以后着了程美华的道。
许慧芬好歹也是看着程美华长大的,不敢置信道:“她咋能这么做?她咋变成这样了?”
林娟虽也很震惊,但对程美华的了解到底比她妈多一些:“我知道她很自私,可她也就比我大一岁,就能做到这等地步?”
都不相信这是她们这个年纪的姑娘干得出来的事。
她们谁也没怀疑程英说谎话骗她们,因为英子就不是这样的人,再说也没必要。
不是真实看到了,这样的谎话,她们也不相信程英能编造得出来。
光是看到那样的场面听到那些话语,她们都觉得污了英子的眼睛和耳朵。
许慧芬艰难地消化这些信息,这个继女太可怕了。
幸好自己跟程强离婚,带着孩子出来了,不然她真怕哪天孩子们被这继女算计了。
许慧芬叮嘱程英还有娟子:“你俩以后离程美华远一点,不要再靠近她,特别是英子,不要跟她学,知道吗?”
“还有英子以后也少往程家去了,程家从根子上就坏了。”
她以前知道程家人有着这样那样的坏毛病,但对他们坏的程度还是缺乏足够的认知。
这回被震醒了,同时无比庆幸跟程强离婚了。
林娟连连点头,还一把抱住旁边的小妹,仿佛能从她身上借到力量,不用再怵程美华一样。
程英安抚地拍拍她姐的胳膊,答道:“妈你放心吧,程美华不敢跑我面前耍心眼,因为她怕我的拳头,怕我揍她。”
这叫一力降十会,任程美华再会算计再不要脸,她也怕挨揍怕疼。
而且程美华也清楚地知道,惹恼了她程英,程英绝对不会将她当姐姐会对她客气的。
也许她没清醒意识到这一点,但潜意识会让她对程英敬而远之。
想想在程家程美华对待程英的态度,许慧芬和林娟也感觉到程美华是有点怕程英的。
但许慧芬还是叮嘱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远着点好。”
她怕英子被程美华给带坏了,怕她那些坏思想影响了英子。
因为程英在她眼里才十四岁,三观仍在建立的过程之中。
同时又道:“明天我还得叮嘱小伟一声。”
这一刻,许慧芬将之前的继女当成豺狼虎豹了,拼命地要拦住自己的儿女不让他们靠近程美华。
程英也没想到会将她妈吓成这样,心里唉叹了一声,妈和三姐还是世面见得太少了啊,没办法。
如果她们经历过后世发达的网络世界,就会知道程美华这样的人并不少见,见多了也就不足为奇了。
但这回还是叫她们大开眼界了,一面想要远离的时候,一面又忍不住生出好奇,这程美华以后在朱家会过上怎样的日子。
第二天程英又认命地背上书包上学去了,如今的她还是个初中生,星期天的快乐时光是那么短暂。
许慧芬和钱凤兰终于弄到了钓鱼杆,信心满满地出发去钓鱼了。
她们跟着去钓鱼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现在的邻居齐大爷。
这是许慧芬搬来一号大杂院后知道的事,为此她和钱凤兰还向齐大爷请教了一番钓鱼知识。
自问已经学到了的两人,对第一次去钓鱼很有自信。
只有齐大妈在目送走他们后,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唉,一个敢吹,两个敢信,等自己吃了苦头就知道什么是现实了。
大杂院里的邻居以为她家老头子钓鱼技术好,常往家里带自己钓到的鱼。
可掌握家中财政大权的大妈非常清楚,老头子手里的零花钱,都用在跟其他钓友换鱼上了。
死要面子的老头子。
许慧芬和钱凤兰特意提前准备了杂粮饼子,夹了点咸菜,这就是她们的午饭。
没想到这天的午饭白准备了,因为午饭之前,许慧芬和钱凤兰就兴高采烈地回来了。
齐大妈见了还有些奇怪,这么快就回来的吗?
可看她们又那么高兴,不像毫无收获的样子。
反而跟在后面的她家老头子,那一脸的垂头丧气之色,好像才是正常的。
钱凤兰兴奋地将带去的桶放在齐大妈门口,嗓门特别大:“齐大妈快看我跟慧芬上午的成果,多亏有大爷教我们,我们才过去没多久就钓到鱼了。
这里面大的鱼就有三条,一条大妈你拿回屋中午做了给大爷当下酒菜吧,就算我们孝敬师父的。”
齐大妈低头一看,好家伙,桶里大鱼有三条,还有四条巴掌大的小鱼。
可再往她们身后的老头子看过去,她家老头子手里空空如也,啥也没钓到。
齐大妈顿时就乐开了花,还跟钱凤兰许慧芬推让了一番,最终还是收下了那条大鱼。
许慧芬和钱凤兰又高高兴兴地跟齐大爷道了声别,就提着鱼各回各家,她们两家就等晚上再烧了。
这鱼还引来邻居的围观,二号大杂院的邻居也来凑热闹。
他们们之前还抱着看笑话的心态,两个中年妇女想吃鱼想疯了吗?以为鱼这么好钓的吗?
结果你瞧,她们还真的钓到了,如果这鱼拿到黑市上,能换到好几块钱呢。
顿时一个个羡慕妒忌起来,许慧芬和钱凤兰能钓到,他们肯定也能钓到。
于是不久之后,许慧芬和钱凤兰还在杏花胡同里掀起一场钓鱼热,只可惜这热度并没能持续多久。
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齐大爷别提多郁闷了,连中午的红烧鱼都没能弥补他受伤的心灵,在家里唉声叹气。
晚上回来的程英就知道了这件事,叉腰哈哈大笑,她妈和钱大妈这算是新手村福利
赶趟领证
许慧芬在自己儿女面前得意坏了,在外人尤其是教她钓鱼的齐大爷面前不好说。
齐大爷一条都没钓到,她和钱凤兰却是满载而归。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我和凤兰的钓鱼本事比你们齐大爷还要高明,你们等着,以后咱家不会缺了鱼吃的。”
程英再度被她妈逗得哈哈大笑,就不知道她妈这新手福利,究竟能维持到几时。
不过没关系,继逮野兔野鸡之后,她发现还可以去捉鱼的嘛。
等星期天,她可以和她妈一起去河边探探,看空间是否可以也利用上。
想到以后有肉有鱼吃的日子,程英美得想打滚。
第二天,两位中年妇女同志又结伴去钓鱼了。
这回齐大爷不信邪,依旧带她们同去了。
这回虽没中午就回来了,可两位妇女同志依旧带回了鱼。
这次齐大爷同样拎了条鱼回来,总算不是空军了。
等关起门来,许慧芬表情复杂地对程英他们说:“你们齐大爷那条鱼,不是他自己钓来的,而是跟其他钓友用钱换来的。”
齐大爷的高大形象,这天在许慧芬和钱凤兰心目中有点崩塌。
这难道就是钓鱼佬永不空军的倔强精神吗?
程英笑得肚子里打跌。
许慧芬又严肃脸叮嘱他们:“你们不准对外说这事,好歹给你们齐大爷留几分面子。”
林娟林伟姐弟俩也忍俊不禁地点头应下。
就因为这桩事,许家和齐大爷齐大妈老两口,关系更为和睦了。
第三天,许慧芬和钱凤兰回来得更晚了,并且是空着手回来的。
同她们一起回来的齐大爷,却得意洋洋地提着一条鱼回来了,接受了一众邻居羡慕妒忌的目光。
邻居们觉得,姜还是老的辣,看今天许慧芬她们就没了收获吧。
许慧芬挺郁闷,关起门来说:“你们齐大爷那条鱼,还是换来的,可又不忍心拆穿他,算了,让他老人家显摆一下吧。”
程英道:“没关系,等到星期天,我帮妈你弄鱼回来,到时咱们再到齐大爷面前显摆。”
哎哟,真是个可爱的小老头。
好在接下来两天下雨了,想出去钓鱼也不行了,大家都安分地待在家中。
齐大爷也没了炫耀显摆的机会了。
钱凤兰过来找许慧芬唠嗑,带来一个消息:“程美华跟她那个对象昨天去民政局把证扯了,这是街道那边传出来的消息,她去街道开证明了。对了,我还听说她大哥周六也要和那个对象领证了。”
听到这两个消息,许慧芬心里对程美华越发忌惮的同时,也越发佩服她了。
换成她自己,永远不可能办成这样的事。
程美华却在不顾婆家反对的情况下,如愿嫁进朱家了。
不过程美华用了手段嫁进朱家的这件事,许慧芬并不想对外透露,免得被这丫头知道了朝她家发疯,她也只想远远地看下热闹。
许慧芬道:“他们兄妹现在都如愿了吧,这么说老程已经筹到了钱家要的彩礼?”
她会这么说,是因为当初钱家说要见到彩礼,才会同意女儿跟程建昌领证。
钱家要的高彩礼一事许慧芬没对外透露,但杏花胡同里的邻居们都知道了。
因为那日两家就是在国营饭店里谈的,有认识两家的人就将这件事给宣扬了出去,因而这消息也传到了杏花胡同。
不少邻居打赌,程家给出的这些彩礼,肯定带不回来了。
因为钱家就是非常重男轻女,前面的姑娘都是这么嫁出去的。
别小看了胡同里大妈们的八卦实力,盯上了谁,能连谁的底裤颜色都给扒出来。
早知道程家舍得这么高的彩礼,他们也就将自己姑娘侄女介绍给程建昌了,现在后悔也晚了。
钱凤兰道:“应该是吧,不过我们这些大院里的邻居也没见到。”
接着她又悄声说:“程强还跟我家老蔡借了笔钱,没办法,多年的老邻居,还在一个厂子里共事多年,求到了面前,老蔡只好借出了这个数。”
钱凤兰伸出一只手晃晃五个手指头,许慧芬:“五十?”
钱凤兰点头:“对,再多的我家老蔡也不敢借,因为如今这程家想要攒钱实在难,要进门的儿媳妇又是个没工作的,以后他家开销只会更大。”
想想儿媳妇进门后再要怀孕生孩子,钱凤兰都要替程强犯愁了。
许慧芬倒不是很担心,也没想要看笑话,她说:“到那时建昌花钱肯定不会大手大脚了,只要他将钱都用在小家庭上,程家的日子还是能过下去的。”
这倒也是,钱凤兰认同,到时都成了家,程建昌肯定不能再像现在一分钱都不往外掏了吧。
钱凤兰没说的是,以前程强和程建昌进来出去那都是很干净体面的,如今父子俩变化可大了。
就是站在院子里往程家屋里看,原本干净整洁的屋子也变得邋遢了不少。
不过这些就没必要跟许慧芬说了,否则岂不是提醒慧芬以前给他们父子俩当老妈子的日子?
不仅大院里的邻居发现了这父子俩的变化,同一个食品厂里的同事也对他俩投以异样的目光。
甚至在父子俩又一次穿着几日没洗的衣服上班时,车间主任将他们找过去谈话了。
他们的厂子可是食品厂,食品厂最紧要的条件是什么?
那就是干净卫生,可这父子俩的模样,叫外面的人知道了敢买他们厂子里的食品吗?
车间主任命令他们要整改,不然再这样下去的话,那就要给他们调换岗位了。
程强感受到了极大的羞辱,这天回去后,不得不换了身衣裳,端了盆去水池边洗衣服去,洗的时候也低着脑袋不抬头看其他邻居的表情。
可就是这般邻居们也没放过他。
“老程你媳妇的气还没消下去啊,这可不行,咱们男人啊,该服软的时候就要服软,不然你看看,这家里家外的,哪里少得了女人的操持。”
“我看才不是,还是男人太软了才会让女人爬到男人头顶上,程强你就是脾气太好,该强硬气些才对,免得惯着老娘们不知天高地厚。”
可这男人说的话立马就被他媳妇听到了,遭到媳妇揪耳朵拧肉的待遇,“哎哟媳妇你轻点我不是在说你”地叫着回了家。
程强臊得想挖个地洞钻进去,可再难堪这衣服也得自己洗。
还是赶紧将儿媳妇娶进门。
也是因着这个,程强连同院的蔡大爷这边都借了钱和票,勉强将彩礼凑齐送到钱家。
周六建昌和红秀就要去领证了,就等美华什么时候嫁出去,红秀那边就能进门了。
这个家的确离不开女
厕所偷听
程英不太喜欢下雨天,因为下了雨后就意味着她下学后只能老实待家里,去哪里都不方便。
她不喜欢被淋雨后身上黏乎乎的感觉,希望星期天的时候天能放晴,她才能出去玩耍。
不对,是跟她妈一起去捞鱼。
看女儿捧着脸看着外面唉声叹气,许慧芬好不习惯。
因为这丫头永远是那么的有劲,邻居们叫她虎妞是真没叫错。
之前二嫂送了她不少劳保手套,许慧芬都给拆了再给棉线染了色,现在一边给参加了工作的小伟打件毛衣,一边开口问程英:
“英子,你作业写完了吗?没有多长时间就要中考了吧。”
这是提醒程英就算作业做完了,也该认真复习功课,中考马虎不得。
刚还坐在小矮凳上的程英,立马蹿了起来:“我做好了,我去上个厕所,晚上吃的糊糊太稀了。”
话刚说完,人就消失在许慧分面前了,许慧芬黑线。
小女儿屁股下面跟按了个马达似的,一经启动速度贼快。
程英是带着门边的油布伞出门的,走在胡同里,还要注意避免路上的水坑,不然踩下去坑里的泥水会溅到裤管上。
雨天的夜里外面尤其黑,远远的路灯散发出的昏黄光芒,看着也是那么的有气无力,挣脱不开笼罩在四周的黑幕。
胡同里一个人都没有,所以也没人见到程英蹦跳着走的身影,有时一跳能跳出几米远。
等到了厕所收起雨伞,程英看看没沾到一滴泥水的裤子,很有成就感,姐就是这么厉害。
心满意足地放了水,程英打算再撑起伞离开,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接近。
碰到其他邻居过来上厕所,本是非常正常的事,程英就没想要避开。
可这时外面谈话的声音,也随着雨丝飘进了她耳朵里。
“老程啊,别怪大姐我说你,你这日子真不能这么过下去。”
好家伙,听到这话程英就知道碰上了谁,说话人是柳丽丽她妈。
老程自然就是她亲爸了,因为这片胡同里就她家一家姓程的,别无二家了。
当然也可能是耳东陈,但程英直觉就是她爸了。
这女人不会又在她爸面前搬弄她妈的是非吗?因为这不是程英碰到的第一回了,所以程英对这个婶子的观感很不好。
那时她好像才四五岁吧,正是最冲动的时候,跟小炮弹似的噔噔冲出去,将这背后说她妈坏话的坏女人,给撞得摔了个屁股墩。
结果她爸还要教训她对长辈没礼貌,程英气得转身就向她妈告状去了。
结果是她妈跟她爸吵了回架,批评教育的事自然没了下文。
瞅瞅,多少年了,这女人还是这狗改不了吃屎的毛病,也再度被她逮了个现场。
这回她倒要看看,这女人能说出个什么花儿来。
程英四下张望,厕所上面有架空的地方,程英抓着露出来的砖块,蹭蹭几下就踩着墙面爬了上去,然后就抱着伞蹲在这狭小的又可以避雨的空间里。
这时程强的声音飘了进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牛大姐,多谢你的关心,等这段日子过去,建昌的媳妇进了门,家里的情况就会改善的。”
柳丽丽母亲姓牛,据说解放前叫牛大丫来着。
解放后进厂当了工人,意识到这个名字太过落后,于是给自己改了名,叫牛红梅。
牛红梅向来在程强面前扮演知心大姐的角色,此时碰上了程强,正好可以跟他谈谈心。
听到程强这样的话,牛红梅也不急着进厕所了,就站在厕所外面,决定要跟程强好好聊一回。
牛红梅语重心长道:“那你就任由许慧芬住在外面不回家?她跟你可是夫妻,哪个女人是这样当人媳妇的,你就是太过宽容太过心善,才会惯得许慧芬这样。”
程强有苦说不出来,他也不想在牛红梅面前说出自己已经跟许慧芬离婚的事实,因为说出来后会越发被牛红梅瞧不起。
程强苦笑道:“她有她的孩子要照顾。”
牛红梅:“她还是你的媳妇,从来都是男主外女主内,就是新时代的女性,也不能丢了身为女人的美好品德,家里家外更要一把抓。
你看看你在这边为她说好话,可许慧芬搬出去这么些天,有回来帮你洗过一件衣服做过一次饭吗?
再这样下去,她这飞出去的心就收不回来了,指不定要给你戴顶绿帽子。”
程强心里痛苦,他觉得也许他头上早就绿了:“牛大姐你不要再说了。”
牛红梅可不同意:“大姐是将你当弟弟看待才会劝你,我们两家住对门住了多少年了,大姐看你走到今天多不容易,看到你如今的样子,大姐都心疼。
这样吧,不如大姐出面替你劝劝慧芬,让她早点搬回来。
不想让大姐出面的话,不如找街道办,找妇联,不然这家哪里还像家?”
家不成家,牛红梅看得可太心痛了,看程强的眼神也是恨铁不成钢。
程强咋就不能立起来,强硬一些?
程英听得磨牙,这女人还是那么的好管闲事,她家日子过得咋样干她何事?
程英从狭小的空间里探出上半身朝厕所外面张望,就看到俩人面对面站着,也各撑了把油布伞。
程英从旁边的砖头上就掰下一小块,在手里抛了抛,是扔到那女人脑袋上还是扔到她嘴巴上,让她啃一嘴灰?
又嫌弃地看了眼后面的粪坑,如果不是怕恶心着自己,都想喂她一口屎了。
顺便再喂她爸一口。
呕~
程强真怕牛红梅替他找了街道或是妇联,那么他和许慧芬离婚的事情就会暴露了。
程强着急地摆手拒绝:“不用了,不用牛大姐帮我了,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牛红梅更是恨铁不成钢了:“我看许慧芬早有外心了,不然她那儿子林伟哪来的工作名额?也不知她通过什么手段弄来的。
老程啊,不是大姐看不得她过好日子,如果你真心想要压一压她,让她老实回家,不如就将她这样不法的手段给揭露出来,到时她就得回来求着你。”
程强愣住,不得不说还有点心动:“慧芬用了什么不法的手段?牛大姐你知道?”
牛红梅暗道难道程强也不知道?
真是太没用了,连自己媳妇都拿捏不住,难怪许慧芬这么猖狂。
牛红梅道:“你想想啊,那机械厂是啥样的厂子,工作名额那么好弄到的吗?
还是正式工的工作名额,老苏家的儿子到现在还是机械厂的临时工,这不摆明了有鬼么。”
是啊,程强也想不明白,因着这事也越发觉得许慧芬早跟他离了心。
不然这样的大事不会不跟他说一声,之前他还担心小伟会下乡。
难怪许慧芬敢跟他离婚,就是因为早知道小伟能拿到这份工作吧。
越想程强越憋屈气愤,许慧芬这女人就是耍着他玩。
牛红梅继续道:“你身为许慧芬的爱人和丈夫,有监督和举报她的义务责任,你这不是害她,而是为她好,将她从错误的道路上纠正回到正路上来,不能……啊!”
牛红梅忽然惨叫一声,伸手捂住自己的脸,一团泥巴正中自己脸面。
同样的,程强也是如此,好似从天而降一团烂泥糊到自己脸上,疑似嘴巴里都有了,连忙呸呸呸。
有大院的大门打开,有脑袋从里面探出来,出声叫道:“谁?谁在那里叫唤?”
牛红梅和程强吓一大跳,两人顾不得再交流什么,转身就跑,连厕所都顾不得上了。
俩人都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可为啥此时第一反应就是不能被人发现
前院打架啦
牛红梅和程强两人争先恐后地跑回二号大杂院,正巧被同样出来想去厕所的陈寡妇撞着。
她一时间也没看清两人的身形,不知道这突然闯进来的是谁,但模糊看到两人脸上黑乎乎的一片,吓得尖叫出声:“有鬼啊!”
有鬼?前院的邻居顾不得外面还在下雨,纷纷踩了鞋就跑出来看。
“陈大妹子,瞎嚷嚷什么呢,别搞封建迷信啊。”
“婶子,啊!你们是谁?跑我们大院里来干什么?快拦住那两人。”
那不是鬼,分明是人啊。
牛红梅和程强根本就没料到这一出,牛红梅心里将陈寡妇骂了个狗血淋头。
不仅是克夫命,还眼瞎,好好的大活人被她看成鬼。
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出声,程强就先开口了:“是我,我啊,后院的程强,刚从厕所那边回来,还有这是牛大姐,你们不要胡说八道。”
“什么?程强和牛红梅?”
“真的是你俩?你们没骗我们?”
这时牛红梅也不能不开口了,没好气道:“我和老程有必要骗你们吗?”
有人拿了手电筒出来照这俩人,程强和牛红梅被灯光直射,都不由伸手遮住自己的眼。
另一只手在抹脸上的烂泥巴,不知为何,鼻尖似乎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臭味。
“嘿,还真是你俩啊,不过你们这脸上是咋的?难道上厕所时摔着了?还一起摔着了?不是应该分开上厕所的吗?”
这话说出来好有歧义,听到动静跑到自家屋檐下看热闹的赖大妈,听到这话眼珠子就一转。
瞅瞅程强还一副将牛红梅护在身后的模样,赖大妈的话不经大脑就脱口而出:
“你们这孤男寡女的这大晚上的干啥去了?”
这下歧义更大了,就是之前没想歪的邻居,这时也不由往两人身上瞧。
牛红梅脸涨得通通红,她是有男人的。
就算她没有男人,也没可能瞧得上程强这样的窝囊废。
牛红梅从程强身后跳出来怒斥道:“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什么叫孤男寡女?我们这就是在路上碰上了,不小心摔跤给蹭上的泥巴。
姓赖的,别以为我平时给你好脸,你就可以平白污蔑我。”
赖大妈那是嘴上吃亏的人吗?自然不是,她卷起袖子冲到院子里开骂:
“我污蔑你啥了?你说说我到底污蔑你啥啦?看你这么着急跳出来,我看是你心虚吧,不会真跟程强在搞见不得光的事吧,瞧瞧程强护你的那个劲头,还有你刚刚也别往程强身后躲啊。”
牛红梅跳脚:“程强你给我让开,我不撕烂这恶女人的嘴脸我就不姓牛了。”
赖大妈叉腰指着她骂:“来啊来啊,我赖大妈就没怕过谁,我看你就是心虚,快来个人通知牛大丫的男人啊,男人还在家就跑出去跟其他男人鬼混,牛大丫这心虚个啥啊。”
牛红梅真的又惊又怒,冲出去就抡起巴掌,“啪”地一记响声,将院子里所有人都震住了。
牛红梅在一众邻居中是什么形象?向来是大家的知心好大姐。
他们就从来没见过牛红梅还有如此的狠劲,真的就扇人巴掌了。
别说,就是赖大妈自己都被这一巴掌给扇懵了,姓牛的贱人竟然真敢打她。
赖大妈怔了数秒钟后,就发出更尖锐刺耳的叫声,两手张牙舞爪地朝牛红梅挠去。
牛红梅冷不防就中了一招,顿觉脸上生疼。
赖大妈:“不要脸的贱人,自己跟别的男人鬼混不说还敢扇老娘,老娘挠不死你。”
“你个不要脸的小娼妇,家里的男人满足不了你,还要在外面勾搭别的男人,我赖大妈早看不惯你装模作样了,私底下你就离不开男人,裤腰带拴不紧的烂货……”
赖大妈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邻居们全都震住了。
以前不是没听过赖大妈这样骂别人,但如此骂牛红梅还是头一回吧。
毕竟杏花胡同里哪个不夸柳家的媳妇,羡慕柳福贵娶了个能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里外一把抓的好媳妇。
现在突然听到这些污言秽语,都反应不过来。
牛红梅疯了,她最要脸,从没想过这些话语会跟自己沾上半点边。
顾不得脸上的痛,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战斗力,一把抓住赖大妈的头发,巴掌又使劲朝她脸上扇去。
“啊啊啊!我让你骂我,我让你污蔑我,你才烂货,你全家都是烂货,我要弄死你,啊啊啊——”
邻居们惊呆,两人这是真刀真枪的干架了,那可不得了。
有人叫了一嗓子:“快啊,拉住她们,不能让她们再这么打下去,要出事的。”
有人上前要去打架,可这时愤怒得几乎失去理智的两个女人,哪里是那么容易被拉开的。
一个不好,拉架的人还会卷进去,被发疯的两个女人给误伤到。
一个邻居就“嘶”了一声,伸手一摸自己的脸,再看手上就沾上了血丝,哪里再敢上前。
再说天还下着雨,谁愿意淋雨去拉架,不小心摔个跤的话那就更惨。
但这不包括程强,程强既为赖大妈那些话而羞愤欲死,又见不得赖大妈冲牛红梅动手,他是真心将牛红梅当大姐来看待的。
所以程强着急地边上想帮忙,可他来就不擅长打架,赖大妈又是个胡搅蛮缠手下没个分寸的。
见到程强近了,反手就一爪子挠上去,挠得程强赶紧躲避。
他只能在边上干着急,急得团团转,不时还要劝说,可这时就连牛红梅也不理睬他。
早有见势不对的邻居跑去后院去找牛红梅的男人柳福贵了,他媳妇在前院跟赖大妈打起来了,这架还得是柳家自家人去拉才行。
也有人瞧瞧站在那里束手无策干着急的程强,咋觉得真有那么点奇怪呢。
虽知道赖大妈这人惯会胡说八道,但此时此刻,他们也觉得程强对牛红梅好像过于维护了点。
牛红梅是柳福贵的媳妇,可不是程强媳妇。
可这两人都是脸上糊了块泥巴,哪有人摔跤都摔在同一个地方的?
赶紧甩头,叫柳福贵要紧,赖大妈那老泼妇骂的那些脏话也能
雨夜混战
前院的人跑到后院叫了几嗓子,于是将后院的人也给惊动,纷纷跑出来家门看热闹。
好在这时雨下得更小了些。
柳福贵和柳家其他人急忙跑出来,好你个老泼妇,竟敢欺负他们柳家人,就是欠收拾。
别人怕他赖家,柳家人可不怕那些姓赖的。
蔡大爷都准备睡觉了,突然听到院子里的叫喊声,眉头就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钱凤兰也道:“这牛红梅咋跟赖大妈闹起来的?”
牛红梅平时可惯会做好人的,钱凤兰觉得就是自己跟赖大妈打起来,也轮不到牛红梅的,这不符合她一向维持的形象啊。
蔡大爷叹了口气道:“不管咋回事,我得去看看,总不能让她们一直这么闹下去。”
他好歹是这大院里的管院大爷,不能不管事。
钱凤兰道:“我跟你一起去,两个老娘们打架,你一个大男人咋拉?”
夫妻俩套上雨衣,动作也不慢,跟在柳家人后面往前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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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英在牛红梅和程强惊跑之后,才慢条斯理地从上面跳下来,又感觉之前那大院的门吱嘎关上后,她才拍拍手撑起伞把家回。
程英气鼓鼓的,她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要瞎了,碰上这样一对狗男女。
哪怕其中那男的是她亲爸,她也照骂不误。
她爸没第一时间反驳,就表明她爸其实还是动了心的。
因而就算是亲爸,她不仅想骂,还想揍。
没走几步,就听到二号大院里有动静响起,听了会儿便觉是意外的惊喜。
这还等什么,看热闹要紧,程英立马跑回一号大院。
这时也顾不得会踩坑里溅上泥水了,咻咻跑回去,她夹着伞就利索地爬上了与二号大杂院共用的那堵墙上,瞧着就经验丰富干过不知多少回了,然后就继续撑着伞蹲在围墙上瞧热闹。
太惊喜了,她向来不喜欢赖大妈这只会胡搅蛮缠的搅屎棍老泼妇,此时此刻却觉得赖大妈太给力了。
赖大妈竟将牛红梅跟她爸凑成一对了,嘿嘿,别说,她也觉得赖大妈说得挺有道理的。
姓牛的不是说她妈不是个好女人么,干脆她离婚嫁进程家给她爸当个好媳妇好了。
亲身示范会比嘴巴说的会更有说服力。
哎呀,就是赖大妈这打架的本事还是差了点,如果换成她上,不,哪怕她指导一下,赖大妈也能将姓牛的给撂翻在地上摁着揍。
不过现在看俩人在雨中互抡巴掌互扯头花也很有意思。
哎哟,后院柳家的人也来了,不过赖家的人丁也很兴旺,现在都在屋檐下看热闹呢。
赖大妈一人足矣,轮不到他们上场发挥作用。
但柳家人上场的话,他们就不会光站着看热闹了。
两家人全都上的话,不知道哪一家能更胜一筹。
二号大杂院的吵闹动静太大,激情的谩骂声一墙之隔的一号大杂院,不可能听不到,于是也有人走出来看情况。
许慧芬和林娟感觉到外面不对劲,因为这距离她们家太近了些。
母女俩互看了一眼,于是都放下手里的事,打开门朝隔壁方向看。
结果这一看俩人吓得差点惊叫出声,就见那墙上蹲了团黑影,还顶着个……
嗯,擦擦眼睛再看,有点熟悉,好像是她们家那把用得伞面都发黑的油布伞吧。
许慧芬想到一种可能,捞起袖子就往墙边去。
近了一看果然是自己那上厕所上到现在还没回来的丫头,还以为她掉厕所里了,结果竟然蹲在墙头上看对面的热闹。
许慧芬叉腰在墙下低声恼道:“英子你跑墙上去干什么?还不快给我下来,叫其他邻居看到像什么样?”
林娟也跑到这墙下,抬头看着墙上的人,嘴角直抽,妹子太有本事了该咋办?
林伟从房间里出来倒杯水,就看到两人都往外跑,于是也跟着出来了。
这一看也差点笑喷,赶紧跟到墙根下,并且还搬来一张长条凳。
许慧芬还在叫程英下来,林娟和林伟却已站到凳子上,扒着墙头朝另一边院里张望。
姐弟俩看得瞪大眼睛,好家伙,这打得可真厉害。
尤其是其中一个当事人颇为出乎他们的意料,竟然是柳母牛红梅。
不对,程叔咋也站在一边,还有他那脸上是咋回事?
赖大妈的污言秽语也冲进他们耳中,觉得耳朵被污染的同时又觉惊奇,这俩人咋搅和在一起还被赖大妈抓住的?
这是什么神发展?
许慧芬一瞧这情形,唉声叹气,叹完气后就叫林娟往边上挤挤。
给她让出个空位,她也要站上去看看是咋回事。
听声音就可以判断出场面非常激烈精彩,身为老住户,哪怕搬出了二号大院,也不容错过。
于是许妈也跟程英他们同流合污了。
看到被赖大妈污蔑的另一个男人竟是前夫程强,许慧芬也不由惊了。
可再仔细一琢磨,这两人的关系的确有些不同寻常,所以这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地步的?
这一瞧许慧芬瞧得还挺欢乐,顺便叮嘱程英:“你小心点,别摔下去。”
程英小鸡啄米般点头,并且看得乐呵不已,此时赖家人和柳家人闹上了。
两家的男人还有些分寸,在打嘴仗还没上手。
可女人们就不干了,也互相扯起头花了,暂时也没办法支应到牛红梅和赖大妈这边。
因而这两人仍在互撕互骂,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对方,问候对方的祖宗十八代。
牛红梅早把脸面丢在一边,往常不会从她嘴里出来的脏话也喷了出来,让程强都惊了一下,从没见过牛大姐还有这样一面。
嗯,肯定是被赖大妈这老泼妇刺激得狠了,失了理智。
赶来的蔡大爷和钱大妈大声地劝架,可急红了眼的柳家人根本就不听劝,那赖家人也饶不了柳家人,继续骂战互撕。
夫妻俩只能过来劝牛红梅和赖大妈,程英瞧此情形,暂时还不想这么快就被他们劝开。
程英心里暗道一声,大爷大妈这回对不起了。
她手里就发力,向牛红梅那边掷去一颗石子。
这漆黑的雨夜里,灯光又昏黄得很,眼力好的人也注意不到从角落里射出去的一颗小石子。
石子正中牛红梅小腿,她惨叫一声腿发软就栽倒在地上,手里还死死揪着赖大妈的头发,不肯松开,于是将赖大妈也带了下去。
接着又是一声惨叫,原来被带下去的赖大妈正好就砸在她身上,砸得她心口生疼。
蔡大爷和钱大妈下意识就往后退,那两个身上都是立刻沾上了泥水,他们这手还伸得出去
混战继续
就在蔡大爷迟疑的片刻工夫,赖大妈趁机占了上风,将牛红梅压在身上,伸手就专挑她的软肉狠掐狠拧。
牛红梅疼得脸都发白了,她何时这么跟人打过架?她最擅长的是以理服人。
可此时她已经疯了,不收拾了这老虔婆,她就不叫牛红梅了。
她奋力挣扎,那只揪着赖大妈头发的手,狠狠用力一拽。
再度一个惨叫声在二号大杂院上空响起,惊动了杏花胡同更多邻居。
早有不少邻居跑来二号大杂院来看热闹了,有的甚至冒雨赶来,一点不怕被雨淋着衣服湿了。
真是精神可嘉。
这回惨叫的是赖大妈,头皮都被牛红梅这贱人给揭了。
赖大妈的眼神阴毒,朝着牛红梅身上最软的部位掐去,再狠狠一拧。
这下又轮到牛红梅疼得嗷嗷叫唤,从来没被这么对待过,不用想也知道,等不到明天那地方就一片青紫了。
两人的狠劲叫一旁的蔡大爷钱大妈看得都惊愕,这是互相将对方往死里打了啊。
两人不了解前奏,但也知道不能任由她们继续这么打下去。
不然不出人命也得往医院里送了,到时蔡大爷这管院大爷也有失职之处。
蔡大爷卷袖子道:“凤兰,你我一人一个往两边拉,我叫你发力的时候你再一起发力,自己也小心些,不要被她们伤到。”
钱凤兰心有余悸地点头,真没想到这两个都是狠人。
赖大妈狠也就罢了,牛红梅也不逊色,以前真是小看了她啊。
蔡大爷此时心里想的是,小程英咋就跟她妈一起搬出去了呢?
不然这时叫她过来,肯定都用不上自己,就能将这两人撕扯开来。
这样想着,他还往边扫了一眼,指望程英会不会也在人群里看热闹,这小丫头平时也挺爱凑这热闹的。
可惜,凭他的眼力也没能将程英找出来。
没扫到程英身影,倒是看到程建昌了,不过看到的时候程建昌已经转身回后院了。
蔡大爷拧眉头,亲爸都在这儿,当儿子的也不过问一声的吗?
至于那墙角?从这有灯光的地方往黑处瞧,那更难看出什么来。
估计就算瞧出个大致轮廓也会被吓一跳吧,这年头谁看别人家热闹会蹲墙头看?
程英此时就觉得蔡大爷四下张望,肯定是在找自己。
她嘿嘿乐了两声,蔡大爷你先上,如果不行她再去搭把手。
她蹲在墙头上,还要注意替许慧芬三人遮着点雨。
好在雨小了,不然他们也得淋湿。
许慧芬这时也替蔡大爷钱大妈紧张起来,连忙对小女儿说:“等下你蔡大爷他们有事的话,你去搭把手啊,不要让你蔡大爷他们被那两个疯子伤到。”
那两人打生打死都跟她无关,可她关心凤兰跟她男人。
至于站在一边急得团团转却毫无用处的程强,许慧芬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了,如今越是远离,越是能瞧出这男人身上的种种毛病。
就眼前情形,说他没用也都是轻的。
程英连忙点头应下:“妈你就放心吧。”
看她挑选的这个观看角度多好啊,居高临下,可以将院子里的情形尽收眼底。
此时牛红梅和赖大妈在地上打滚,之前赖大妈将牛红梅压在身下,可她年纪终究比牛红梅大了。
牛红梅缓过气来便翻身将赖大妈压下去,用同样的手段对付赖大妈。
赖大妈也不是孬的,两只爪子不是挠就是拧,总能叫她找到机会。
两人滚了几次,全身都被泥水打湿,牛红梅那张原本被烂泥巴糊了的脸,现在更不像样。
赖大妈也没好多少,泥水混着雨水,疑似还有红色的血丝,头顶真的秃了一块,两人翻滚的地面上还有一缕缕的头发。
这是用手电筒照射她们的邻居亲口说出来的,一边说一边还叫喊“妈呀打得太惨了”。
为了拉住这样的两人,蔡大爷可是费了不少工夫,终于逮到时机,他忙朝媳妇喊到:“你拉住牛红梅胳膊,我拖住赖大妈。”
主要是牛红梅比他还小一些,蔡大爷也要顾虑一下男女关系。
赖大妈就没关系了,年纪一大把了,拉她也不会有人说嘴。
牛红梅就交给他媳妇了,看准时机,蔡大爷叫道:“就这时候,快拖住她。”
蔡大爷也趁机拉住赖大妈的两个胳膊,用力将她朝后面拖去,并朝其他看热闹的邻居叫喊:“别光站着看热闹,快来几个帮下忙。”
管院大爷都发令了,还是有看热闹的邻居冒雨过来帮忙的,而且他们也怕真的打出事来。
实在是两人打得太狠了,事情闹得太多,对他们二号大杂院的名声也有影响。
牛红梅此刻打红了眼,谁拦她都是她的敌人。
发现自己一条胳膊被人抓住往后扯,牛红梅想也不想,待被拽起身后另一条胳膊就朝身后甩去。
眼观六路的蔡大爷见到这情形急道:“媳妇小心。”
好不要脸的牛红梅!
蹲墙头的程英早将手里的伞丢给林伟,说时迟那时快,咻地一下就从墙上跳进了二号大杂院里,几个健步就冲了过去,同时手里准备好的石子又掷了过去。
人多了,蹲在墙头的程英再在那里掷石子,就有误伤别人的嫌疑,所以才会先从墙上跳下来。
不扔石子来不及救钱大妈,她可不想让钱大妈挨牛红梅那不要脸的巴掌,害钱大妈受伤害。
石子再次砸中牛红梅的另一条小腿,疼痛让她再度腿软往地面栽去。
同时那向钱凤兰甩去的巴掌也卸了不少力道,变得有些软绵绵,随着她滑倒的姿势,那手掌刚好从钱凤兰后抬的脸前面拂过。
“砰”地一下,牛红梅又砸在地上。
钱凤兰也恼怒得很,因而见她要摔,抓她胳膊的手就卸了力气,任由她摔到地上。
钱凤兰心里觉得这太巧了,不然自己就要挨个结实的巴掌。
不过也没多想,就凑巧罢了,这雨天路滑,牛红梅没站稳自己摔倒也是极有可能的事。
牛红梅恼恨之极,刚抡巴掌的时候看到了,抓她的人是钱凤兰那贱人。
有那贱人什么事?只恨自己没有扇到她。
牛红梅从地上爬起来又要向被蔡大爷制住的赖大妈扑过去,钱凤兰还想要抓她,两人再纠缠在一起还有完没完了?
就在这时,一个矮小的身影冲到她面前,一把扯住牛红梅的一条胳膊,然后“唰”地一下就朝相反的方向一扔,牛红梅不受控制地尖叫一声摔了出
程英救场
钱凤兰还没看清人就猜到是谁来了,因为这杏花胡同里就只有一人有这样的能耐。
定睛看去,果然是英子,钱凤兰高兴道:“英子,大妈可把你盼来了,这场面还得你来才行。”
程英高兴地拍胸脯道:“钱大妈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碰你一下。”
蔡大爷也看到程英终于出现了,同样高兴得很。
结果还没来得及跟程英打声招呼,浑身泥水的牛红梅又爬起来,朝程英冲了过来。
“英子小心牛红梅!”
程英也看到了,就在牛红梅就要冲到她面前时,抬腿往前送去,“砰”,一个身影又飞了出去。
大院有片刻的鸦雀无声。
此时无声胜有声。
陈寡妇越发心虚后怕地往阴影处缩了缩,她心虚,是因为今晚上由她最先叫出声,将大家惊动,才有后面跟脱缰似的发展。
她就怕有人想起这些,到时迁怒到她身上,赖大妈可怕得很,可不会问青红皂白,牛红梅的战斗力,她今晚上也见识到了。
她希望院子里所有人都想不起她来。
安静了数秒,那牛红梅没再想着爬起来,也许是被踹得脑子终于清醒了些,意识到有程英在,她的那些撒泼打滚的本事只能对赖大妈这样的泼妇奏效,在程英面前发挥不了丁点作用。
牛红梅被踹中的地方生疼,同时又气得直拍地面,脸上身上更脏了。
被蔡大爷将两条胳膊拧在身后的赖大妈,原本还拼命地用自己的双腿往前蹬,想踹牛红梅那小娼妇。
见到程英到来后将牛红梅一甩又一踹,蹬出去的一条腿僵了一秒钟迅速收回,脸上的愤怒之色也退去。
她小眼里闪烁着的净是对程英这小丫头的忌惮,咋这力气越来越大了?
程英拍拍手,对这样的局面很满意,看蔡大爷说:“蔡大爷,这样行了吗?”
蔡大爷朝程英竖起大拇指,也放开了对赖大妈的钳制,因为相信赖大妈不敢再闹腾了。
“好样的,大爷我就知道这样的场面,还得英子你来才行。”
程英得意地一摆手:“这没什么,我都没花什么力气。”
言下之意,是赖大妈和牛红梅太没用了些。
在她眼里,这俩人打架就跟菜鸡互啄似的。
蔡大爷也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眼中都是笑意。
往往就是这种菜鸡互啄才烦人,出手重不得轻不得。
安静的院子终于又躁动起来,不过之前陷入骂战和互撕的赖家柳家人,因为程英出场的震慑,也不敢再闹了。
就问这院子,不,整个胡同里,有谁不怕程英这身虎劲的?大男人都怕。
过来的这些邻居,包括隔壁一号还有三号大杂院里的,都是一脸佩服地看着程英。
没人想想,大门都被他们堵住了,程英是如何从一号大院蹿到这二号大院里来的。
赖家人跑到赖大妈身边关心问候,柳家人跑过去将牛红梅从地上搀扶起来。
柳家的大儿媳心里挺嫌弃婆婆浑身的泥水,但她没有程英那样的能耐,忍着嫌弃主动搀扶。
赖大妈不动手了,可嘴巴上还不依不饶:“小娼妇,这回老婆子我放你一马,下次你可没这样的好运气,小……”
蔡大爷忍无可忍,呵道:“够了!你给我闭嘴!”
蔡大爷到底还是有些威信,除了是战场上退下的,还因为他在食品厂就是干保卫工作的,又是个科长。
看蔡大爷真的恼了,赖大妈只得不甘地撇嘴不再骂了。
但看她脸上神色就知道这心里还是很不服气,定在骂骂咧咧。
牛红梅也是满脸恨意,瞪向赖大妈那边,她早晚要收拾了这老虔婆,将她那张臭嘴给撕烂了。
两家的儿子互相看对方也是不顺眼,儿媳妇们心里倒是松了口气,心说总算收场了。
蔡大爷又发号施令:“行了,这都多晚了,赶紧都回吧,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在家里睡觉。”
一转身就看到旁边的程强,他脸上原本有泥巴,又被雨水冲出一条条沟,看上去怪瘆人的。
蔡大爷定定心问:“老程你没事吧?”
程强也非常愤怒,尽管没能帮到牛大姐,但这会儿也要替牛大姐说几句话:“老蔡,都是赖大妈搅出来的事,你该好好批评一下赖大妈才是,让她凭白污蔑我和牛大姐的关系。”
此时忙着要将媳妇带回去的柳福贵,听到程强的话额头青筋都要冒出来的。
该死的程强,他多少也知道了今晚是咋回事,在他看来,自己媳妇都是被程强这混蛋连累的。
自己媳妇跟他扯上关系,他柳福贵又能落得什么好名声?
现在大家都要回去了,他竟然还提醒别人,生怕别人不记得是吧。
牛红梅也怨毒地看了眼程强,这个窝囊废,废物一个,活该许慧芬都要搬出去。
程英觉得自己拳头也痒了,很想揍这亲爸咋办?
蔡大爷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那你自己找赖大妈评理去,这大晚上的闹什么闹,都回去!统统回去。”
蔡大爷根本不想理程强,如今越发觉得程强就是个糊涂蛋,大好的日子放着不过,还跟牛红梅搅和在一起。
蔡大爷过去找程英说话,谢她及时赶到,他看得很清楚,不是程英及时出现,自己媳妇要挨上巴掌。
为何牛红梅关键时候会摔倒,蔡大爷觉得并非平白无故的,只可能是英子暗中出手了。
出手得好啊。
程强没想到蔡大爷这么不给他面子,好歹他们相识多年,又是一个厂里的同事,老蔡这是瞧不起他吗?
程强不爽,但那又能如何?他目光转向突然出现救场的程英,想起之前就是程英将牛红梅踹出去的。
程强走到程英面前:“英子,向你牛婶子道歉!力气大也不是这么用的,那是你长辈,谁教的你对长辈动手的?”
蔡大爷和钱大妈都一脸无语地看向程强,这脑子咋越来越糊涂了?
程英也一脸玩味地看向她亲爸,语出惊人道:“爸,你真是我亲爸吗?从我有记忆起,每回我跟牛婶子之间有什么事,你都是怪我不懂事,怪我不敬长辈,如今还是这样,你就不能站女儿一回吗?”
准备退去的邻居听到这话不由又站住,一脸震惊又八卦地看向程强,又瞅瞅往后院去的牛红梅。
这两人不会真有什么事吧?这可是他亲闺女说出来的。
不然哪个当爸的不会偏帮着自己闺女,而是去帮着外人教训自己闺女的?
程英这闺女嘛,有时确实能折腾了些,但说实话,这就不是个会主动惹事不明是非的姑娘。
这时许慧芬推开人群走了过来,大步来到程英面前。
程英跳下墙的时候许慧芬也赶紧从凳子上下来,往二号大杂院赶了。
在外面听到程强的话时她就知道自己来对了,该死的程强,真想扇他两巴
林伟的怀疑
许慧芬挡在程英身前,将她护在身后,一脸怒意地瞪向程强:
“有你这样教女儿的吗?你自己愿意捧着牛红梅是你自己的事,关英子什么事?连蔡大爷都知道英子过来是帮忙。你这么会教,还是将前面两个大的教教好吧。”
“英子,我们回去,别理你这个糊涂爸,是非都不分的糊涂蛋!”
许慧芬拉起程英胳膊就往外走,对程强那是一分客气都没有。
还堵在门口的邻居们,瞧着许慧芬气势汹汹的架势,非常自觉地让出一条路。
以前觉得许慧芬性子太软了些,如今瞧来,能说不愧是养出程英这么虎妞的姑娘的亲妈吗?
蔡大爷和钱大妈觉得程强真是活该,自己找骂。
夫妻俩丝毫不同情程强,招呼其他邻居,尤其是从其他大院赶来的邻居,都赶紧回去了,他们大院也要关大门了。
因为程强和程英的那番对话,惹得柳福贵还狠拽了牛红梅一把。
都是她惹出来的事,害柳家也跟着在杏花胡同里丢脸面。
因着那些话,他也怀疑自己的脑袋是不是换颜色了。
不然那程强咋就这么处处护着牛红梅?牛红梅又不是他程强的媳妇。
许慧芬也不管程强此刻有多难堪,就觉得以前是自己性子太软,骂程强骂得太少了,刚刚骂了那番话,有些痛快。
这时雨已经停了,不用担心被淋湿。
许慧芬看看女儿,没有路灯,也瞧不出她什么表情。
许慧芬担心道:“别把你爸的话放心里,妈说了,他就是个糊涂人。”
知道妈是关心自己,程英嘻嘻一笑,抱住她妈的胳膊道:“妈,我又不是头一天才知道,再说我也没给他留脸啊。”
许慧芬也笑了,她是真不想在孩子面前数落孩子亲爸的不是。
虽然小女儿很多时候愁人了点,但她敢说,英子的是非观还是很强的。
从小力气就大,但并没有因此就以强欺弱,只有别人欺负到她头上,才会出手收拾。
后面有同大院的邻居追上来,不住地夸赞程英力气好大,成年男人都比不上她,许慧芬生了个好女儿。
程英将这些夸奖全盘接收了,她是经得住夸的人,因为她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啊。
母女俩回到家,林伟林娟也才从墙根处撤回来。
他们是见到许妈带程英回来时才撤的,不然不放心。
将踩脏的板凳用抹布擦干净,姐弟俩对今晚的热闹仍是好奇得很,咋就发展到这种地步的。
牛红梅的表现也实在惊人得很,叫他们刮目相看,他们头一回知道牛红梅这么能打这么能骂的,没比泼妇功力逊色多少。
能跟赖大妈打得旗鼓相当不落下风,牛红梅岂会简单?
但他们跟程强相处了这么多年,并不相信他真跟牛红梅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私情,做出越轨之事。
因为程强没那个胆子,但是吧,程强对牛红梅那态度,又确实怪恶心人的。
姐弟俩和许妈随口说了几句,然后刚洗完手回来的程英就语出惊人道:“我知道今晚是咋回事,今晚就只有我是完整地从头看到尾的。”
她之前蹲墙头时就默默将手伸到伞外面,借雨水冲洗脏了的手,但总觉洗得不干净,于是又再去洗了。
也许是厕所里那些泥巴早就被屎尿腌入味了。
许妈和林娟姐弟俩都停下手里的动作,朝程英看过去。
他们想起来了,最初程英不是去上厕所的么,难道那时候就开始了?
林娟好奇问道:“是咋回事?快说说。”
程英将如何在厕所里面发现外面说话的两人,以及他们具体说了什么,程英又是如何用烂泥巴糊他们一脸的情形,都说了出来。
之后么,就是那两人怕被人发现慌里慌张跑回大院,才有了后来邻居们看到的一切。
源头就在她这儿。
许妈三人先是大惊,接着又是惊怒,那牛红梅到底是几个意思?
她在背后撺掇程强去告发检举她?许慧芬差点就要冲出去跑柳家质问牛红梅去。
她气得胸口起伏,该的,程强这亲爸活该被自己闺女糊一脸烂泥巴。
“你爸果然就是个糊涂蛋,我一点没有说错!”许妈气得拍桌子,但结果也只是将自己手掌拍红罢了。
林伟拧着眉头站在那里,好一会儿都没动静。
程英瞧着奇怪,问道:“四哥你咋啦?”
林伟动了,向家里的三人看过去,眉头依旧锁着:“有件事我没跟你们说,原本以为没什么紧要,跟家里没有关系,是外面人干的,现在有点不一样的想法了。”
程英脑中灵光一闪,话脱口而出:“不会已经有人检举你,你被查了?”
许妈一听也着急了:“咋回事?你咋不回来说一声?有影响吗?”
林伟就是担心家里人知道了会担心,连忙安抚道:“我这不是还好好地在厂里技术科待着么,因为我这工作的来路经得起任何调查,来得光明正大,躲在背后的卑鄙小人不可能得逞。”
也正是因为清楚自己工作怎么来的,所以之前调查的事林伟一点没放在心上。
但今晚牛红梅撺掇程强的话,让林伟不由怀疑,自己被检举的事会不会不是外面那些人干的,而是这胡同里的邻居做下的,就比如那牛红梅。
就是这星期的事,他在科室里好好地上着班,陈科长把他叫去办公室说话了。
陈科长说的便是某委会工作人员过来调查他工作的来历问题,姚厂长和陈科长还有好几位领导都出面替林伟澄清了。
整件事就没有不可告人的地方,领导们坦荡得很,并且姚厂长还请动了市局公安的李队长。
结果证明,除了没有对外公开外,林伟得到这份工作的过程,没有任何可指责的地方。
甚至为了堵住别人的嘴,他还参加了考试,拿到了最好的成绩。
了解了所有情况的某委会人员,悄悄地来,又悄悄地走了,并没有在机械厂里掀起丁点的水花。
除了几位领导知情,厂里就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事。
事情结束后陈科长才告知了林伟,林伟很感激厂领导对他的维护,之后便没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没想到今晚出了这样的事。
许妈和林娟听完后都大松了口气,那可是某委会,幸好林伟经得住调查。
许妈心中阵阵后怕,如今这大环境之下,谁不战战兢兢地过日子
听墙根的事
背后写匿名信举报的人太过可恶,许慧芬依旧气得发抖:“是不是就是那牛红梅?我就知道她向来见不得我好,这回小伟得了份那么好的工作,她心里肯定非常不舒服。”
林娟也附和这样的猜测,因为机械厂的人都知道林伟这名额是从公安那边弄到的,跟厂里没有太大关系,要举报也该是举报公安那边。
何况机械厂也做出了弥补,增加了一个录取名额。
机械厂的工人哪里会再有意见,毕竟林伟又没占了原来的名额。
林伟冷静道:“就算是她干的,但我们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这件事。”
接着又笑了,“再说今晚上小妹不都为我报仇了么,有今晚这一出,牛红梅以后的名声可没那么干净了,她也不可能再跟以前一样总是充老好人了。”
作为老邻居,林伟也知道牛红梅很喜欢充当知心大姐的角色。
邻居间有什么纠纷了,她很愿意去调解,也就是很喜欢抢管院大妈的差事。
可她以后还干得了吗?
程英依旧觉得这人和做出的事很恶心,程英磨拳檫掌道:“未必没有证据,现在外面雨停了,我现在就去柳家听墙根,柳家今晚肯定不会安生。”
听了程英的话,许妈和林娟林伟三人面面相觑,程英竟想出去偷听别人家的墙根?
在这大杂院里生活,英子也终究被带坏了啊。
许妈正要阻止,程英已经一个溜烟地就蹿了出去。
速度太快,拦也拦不住。
林伟连忙追上去,在后面压低声音叮嘱:“小心安全。”
这雨天路滑,还要防着被人发现,很容易出事。
他又不敢大声喊出来,听墙根这事能被邻居们知道吗?
早知道他就不说革委会来厂里调查他的事了,害得家里人也跟着担心。
现在只能留在家里等程英什么时候回来了,不回来他也没办法安心,英子都是为自己才跑出去的。
许妈和林娟也是如此。
许妈在堂屋里走来走去,就算小伟说英子已经为他报了仇,就算举报这事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牛红梅干的,可她心里还是窝着一团火,想要找种方式发泄出去。
该死的牛红梅,还有该死的程强,早知道还有前面牛红梅撺掇程强那一出,她就该早早去二号大杂院,加入对牛红梅还有程强那糊涂蛋的讨伐中。
林娟了解她妈,其实她和她妈性子一样,都是不爱惹事的人,但这回真的很让人生气。
林娟小声道:“妈你想咋做?”
许慧芬停下脚步,说:“我也想找机会揍那牛红梅一顿,我还想跑她家里去打砸一通,最主要的,我还想将牛红梅那见不得光的龌龊心思给曝光,让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咋样的人。娟子,小伟,你们说妈该咋做?”
“可我一生气就会浑身打哆嗦,真要打上门,看今晚那情形,几个我都不是那牛红梅的对手,可我又不甘心。”
“还有那程强,谁知道他听了牛红梅的撺掇会不会多想,然后真去干那种事,也必须将牛红梅的事曝光了给他一个警告。”
许慧芬捏了下拳头,真的很想也揍程强一顿,可是她真的不擅长打架也不擅长吵架,否则这些年下来也不会跟三姐争吵时总落入下风。
林娟想了想,她跟她妈一样也想不出师出有名的办法,于是朝林伟看过去。
他们姐弟中,其实小伟是最聪明的那一个,不过以前总不外露罢了。
林伟想了想道:“我得好好想一想,不过先不急,看小妹回来咋说。”
他也觉得要收拾牛红梅一顿才行,如今他家里日子过得越来越好,眼红的人肯定不会少,他们又分出来过日子了,不能让人觉得他们家除了英子外就都是任人欺负的,必须自己先竖起来,这样别人才不敢随意欺负他们,再生出动不动就想要去举报他们的念头。
许妈和林娟立即点头同意。
在动脑方面,她们会下意识听取林伟的意见。
至于在动手方面么,有程英在,那是根本就轮不到他们出手。
程英可不知她妈和哥姐的想法,程英现在放飞自我了。
她又回到之前蹲着的墙头,站在那里,看着四周屋里亮着的一盏盏灯光,程英颇有种睥睨四方谁能与我争锋的豪情。
但下一刻,她就猫了下身,虽然豪气,但绝不能被人发现了。
那会显得自己本事太差,丢不丢脸的反而是次要。
她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很好,上衣裤子都是深色的,能很好地融入今夜的黑幕之色。
适应了会儿,她就能很好地看清黑暗中的一切,蹑手蹑脚地在墙头上行走。
走得很慢,避免发出声响,让旁边屋子里的邻居听到出来查看。
不久之前二号大杂院里还那么热闹,哪怕身上被雨淋湿也要出来吃口新鲜的瓜,这才过去多久,二号大杂院前后两个院子就都没人了,但走在墙头上,程英能听到经过的那些人家里,都在谈论刚刚的事。
走到一处墙头,程英停下了脚步,侧耳倾听。
无他,这处墙头左侧就是程家的屋子,程英回想了下,之前那么大的动静,她在看热闹的人群中似乎并没发现程建昌和程美华这对兄妹的身影。
他们不在家?不对,都在家呢。
程英就听到程建昌对他爸抱怨:“爸你好好的掺合这种事情干什么?被那么多人看笑话是什么好事吗?”
原来程建昌都知道啊,还因为觉得丢脸所以干脆就没露面吗?
程美华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有什么丢脸不丢脸的,就是爸你留在那儿又干啥了?啥也没干才叫丢脸,哪怕爸你帮着柳婶打骂赖大妈一顿,做女儿的都得夸你一下。”
程美华晚上连门都没出一步,懒得理那些跟自己无关的事。
反正不久之后她就要搬出这座大宅院住进楼房里去了,这里的邻居没几个能叫她瞧得上的。
程强听到这双儿女的话气极:“你们这是说的什么话?那不是别人,那是你们柳婶子,你们这些年受过柳婶子多少照顾?
特别是你们亲妈刚没了的时候,不多亏这些邻居还有你们柳婶照顾?”
程建昌的嘴巴不利索,可程美华不一样,她嗤笑了一声:“她照顾我们?嘴巴上说几句关心的话就叫照顾了?
这照顾未免也太过轻松了,那许姨这些年为我们洗衣做饭,得是多大的恩情了
程英大为恼火
虽然程美华自己不是记恩的人,但她爸总提牛红梅那女人咋样咋样,要她凭良心说句话,姓牛的连给许慧芬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除了口头上说几句好话,姓牛的有给过他们一丁点的实在好处吗?
就她爸这样眼瞎心糊耳根子又软的人,也难怪许姨不愿意跟他继续过日子了,换成她早就离了。
但程美华的良心本就不多。
外面墙头上的程英听着这话也无声地嗤笑了一声,这时候她观点跟程美华这二姐是一样的。
不过这不代表她会对二姐的印象改观了,二姐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改了自私自利的性子,该算计她妈的时候,不会有丁点手软。
程英懒得听她亲爸的那一套说辞,那是正常脑回路的人无法理解得了的。
所以为何又要跟自己过不去,试图去理解他。
程英继续往前走,很快就听不到程家屋里的谈话。
跟过蔡家的时候,她又听到蔡大爷和钱大妈在唉声叹气地谈论晚上的事。
果然啊,除了程强自己觉得没错,就没有人说他好话的,还有就是对牛红梅今晚的表现刮目相看的。
蔡家后面就是苏家的那段围墙了,程英听到苏正德和他儿子苏卫国斥责王招娣的声音。
听着意思是嫌弃王招娣就知道整日唠叨个没完,嫌弃她没有本事,今晚的事明显就是赖大妈这老泼妇欺负人。
程英挑挑眉,苏家父子竟也是站牛红梅一边的,看来他俩跟她亲爸很有共同语言嘛。
苏正德这个小学老师在外面挺有老师派头,一副知识分子斯斯文文的清高模样。
私下里,啧,程英也不知该如何评价了。
王招娣被这父子俩数落得一个字都不敢回,至于这家中另一个人的声音,则丝毫听不到。
这后院中,就属苏家的苏茉莉存在感最低了。
拐过苏家的围墙,就到达柳家的墙头了。
程英还有些小激动,不知柳家人这大晚上会说些什么,又会不会有什么内幕透露出来。
小小大杂院,也可以看出人生百态啊。
小心翼翼地猫腰在墙头走着,柳家人丁多,能听到的声音也很杂。
不过程英对柳家的住房情况很清楚,毕竟做对门邻居十多年了。
她走到这段厢房围墙的最里面,这里的小房间就是柳家当家男人柳福贵和牛红梅的房间了。
程英往阴影角落里一蹲,除非有灯光照到这里,否则很难发现她的存在。
起初这屋里丁点声音都没有,等了会儿,听到有人进房间摔摔打打的声音响起。
然后有男声呵斥道:“你想干啥?不想过日子了就滚出去。”
好家伙,这是柳福贵的声音啊,没想到他私底下是这样的人,程英意外又不意外。
虽然这柳家的当家男人在大院的存在感也不高,事事总是牛红梅冲在前面。
就比如之前柳丽丽婚嫁之事,几乎看不到柳福贵的身影,牛红梅一手操持了。
但程英早发现这个柳福贵身上,有着这年代很多男人身上的通病,那就是大男人主义。
牛红梅显得很能干,柳家缺不了她的操持,但实际上柳家拿大主意的从来都是柳福贵。
程英心里哼笑,柳福贵这回是嫌弃牛红梅给他和柳家丢大脸了吧。
摔打的声音没了,接着屋里就响起嘤嘤呜呜地啜泣声。
牛红梅真的太伤心了,她刚刚去冲了个澡,身上好多地方都被那死老太婆给掐肿掐红了,可这家里就没一个关心她情况的。
如果丽丽还在家,肯定会心疼她吃了这么大的苦头,还会想办法给她上药。
越是哭得伤心越是痛恨赖大妈这老虔婆,当家的还不关心她。
程英在外面听得挑眉,原来这牛红梅在自家男人面前是这副模样啊,可紧接着她就听到脚步声响起,然后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发出。
抽泣声停止了,牛红梅被打懵了,程英也惊了一下。
这男人不仅大男人主义,还会家暴打女人啊,这点她从不知道。
牛红梅捂着自己的脸不敢相信地看着男人:“你打我?”
柳福贵眼神发狠:“我看你就是欠收拾,你说说你跟姓程的到底是咋回事?晚上去上个厕所,还跟姓程的搞在一块儿了?你是不是早就想给老子戴顶绿帽子了?”
哈?程英大乐,这男人什么脑子,给自己主动找顶绿帽子戴一戴?
牛红梅想哇哇哭喊,可她很要面子,一点不想惊动儿子儿媳,更不想惊动邻居了。
这时已不是之前头脑发热跟赖大妈互撕的时候了,她冷静下来了。
牛红梅眼泪唰唰地落下,声音压低:“你竟然不相信我?我跟了你多少年了,为你生儿育女,你竟然怀疑我?
再说程强那就是个窝囊废,除了许慧芬那样的贱人能看上,还有谁能看得上?”
程英手痒,又想朝牛红梅身上扔石子了,就嘴贱是吧,这账她都先记着,等下一起收拾了。
也该叫她爸来亲耳听听,被他当成好人的牛红梅,私底下是如何评价他的。
同牛红梅一样,柳福贵其实也瞧不上程强这个怂货软蛋玩意儿,但今晚邻居那些话他也听进了心里。
他质问道:“那你晚上跟程强到底咋回事?你们上厕所还能碰上了?不要跟我说脸上那泥巴是摔跤蹭上的,就这么巧都蹭到了脸上?你给我说老实话,胆敢有一个字瞒着,看我不抽死你!”
接着程英听到甩皮带的声音,程英瞪大眼睛,这男人不会真是打女人的家暴男吧?
就这就这,牛红梅还整日摆出一副跟她男人恩恩爱爱,俩人是模范夫妻的模样?
牛红梅看到那皮带也瑟缩了一下,不敢再隐瞒,连忙说老实话:“我说我都说,我确实是去厕所的时候碰上程强了,我……我就是看不过许慧芬日子过得舒服,想给她找些不痛快,才会停下跟程强说几句话。
我是想借程强的手收拾下那贱人,叫程强去举报揭发那贱人跟她那儿子,她那儿子凭啥得了机械厂的正式工工作?”
柳福贵神情阴恻恻,林伟的那份工作他也眼红,如果给了他小儿子该多好。
只是想归想,他并没有动手。
自己的女人自己清楚,柳福贵问:“你已经举报过了?”
程英立即竖起耳朵,明明听得很清楚,但到关键之处时仍怕听漏了。
牛红梅忙点头:“对的,那天丽丽来厂里跟我说了这事,我怀疑这背后有见不得人的勾当,我就写了举报信寄出去了。
可一直到今天,林伟那小兔崽子还好好在机械上着班,我不服气,也许程强这个丈夫和当后爸的写的举报信,会更有说服力。”
程英捏紧拳头,真坏啊,这女人,不,还有她男人,这对夫妻俩真是坏透了。
程英都想将这对狗男女扔粪坑里浸泡一下了,他们就该跟蛆为
有仇当晚就报
柳福贵怀疑道:“林伟那小兔崽子不是还在机械厂好好地上着班吗?”
牛红梅赶紧说:“所以我才另想办法,我发誓,我真的跟程强没有其他关系。”
柳福贵半信半疑道:“那程强能听你的?他有自己的媳妇,能听外面女人的话?”
他还是怀疑牛红梅犯贱地去勾搭程强了,现在回想以前的事,这对狗男女的确有不少可疑的地方。
柳福贵顿时又红了眼,一把抓住牛红梅的头发,往她另半张脸上又甩了一个巴掌。
牛红梅痛得呜咽出声,同时她也是心虚的。
她承认,其实她有故意在程强面前做他知心大姐的成分,其目的就是见不得许慧芬好。
但这种心思能说给自己男人听?那肯定不能。
牛红梅赶紧否认:“我才没有,我就面上假惺惺地关心他几句,还有就是作为邻居有时候搭把手,也不是对他家一家,谁知道他咋想的。
当家的,你信我,那程强本来就不是个好的,你看他家现在那境况,他自己心里肯定不舒服。
继子继女比他亲儿女过得好,他肯定不服气,我就是轻轻推动了他一把。”
牛红梅抱住柳福贵的腿说:“当家的,我以后再不跟姓程的说一句话,真的,我生是柳家的人,死是柳家的鬼……”
听着牛红梅在屋里的一连串的赌咒发誓,程英在外面腻歪极了。
知道亲爸不是个好的,可从牛红梅嘴里听到对她爸的评价,程英还是有些难受。
但也知道,牛红梅说得没错的,过去程家一大家子能维持和睦,除了和她妈以及三姐四哥的不争不抢有关,也是因为还没有涉及到利益之争。
可一旦出现利益纷争,平和的假象外表立即被撕碎了,大家真实的一面暴露出来了。
所以家不成家,这个搭伙过日子的组合家庭分裂了。
没有她在后面推一把,其实她父母迟早也得离。
程强是她亲爸,血缘上的关系没办法抹杀,可这屋里算计她家的狗男女算个什么东西?
程英很不爽,不爽的结果就是要别人比她更加不爽,如此她才能爽快一些。
有仇当天就要报回来,程英四下一扫,在围墙角落里看到一堆碎砖头。
程英跳下去捡起几块,转身来到柳家厢房的前面,也就是院子里。
程英抛了抛手里的碎砖头,两手一起出手往前扔过去。
“哗啦哗啦”,玻璃碎裂的声音在这夜里有些突兀。
大杂院里的人家才看完一场热闹没有睡下,这下又被惊动,出来查看这又发生了什么事。
罪魁祸首已经溜回到墙头上,找了阴影角落欣赏她的杰作。
柳福贵和牛红梅受到的惊吓最大,牛红梅还抱着她男人的腿赌咒发誓,房间的窗户玻璃就突然碎了。
还有块砖头丢进了房间里,牛红梅当场吓得尖叫起来。
可不止这边一扇窗户玻璃被砸了,还有旁边房间玻璃也被砖头砸碎,惊得里面的柳家人也跑出来查看。
柳家的大儿媳看着一地的碎玻璃碴子,气得叉腰站在院子里指天叫骂。
她男人则去抓人了,小贼刚砸完他们家窗户,没可能这么快就跑没影了。
蔡大爷脸都黑了,今天晚上还让不让人安生了?
这一出接着一出的发生,愁死他这管院大爷了。
就连前院的人也惊动了,因为前院的正房有窗户对着后院,打开窗户一看便知后院的情况了。
“找到砸玻璃的小贼了吗?”
手电筒灯光照来照去,好几个男人帮忙寻找了。
可惜找来找去,并没发现陌生的身影。
“没有啊,就连大门都好好的拴着,这段时间就没人出去过,自然也没外面人进来了。”
“难道……”
难道是内贼?聚到后院的邻居怀疑地看向柳家人,尤其是晚上才跟赖大妈闹过一场的牛红梅。
他们心里其实有个想法,不会是因为赖大妈之前没占到上风,就想砸了柳家的玻璃,让他们家破财出口气吧?
这完全符合赖大妈的性子,她就是个不能吃亏的主,吃了亏也要想方设法地将场子找回来。
但想归想,他们绝不会说出来。
因为只要没抓到证据,休想赖大妈承认,别到时候落不得好还要被赖大妈针对。
他们能想到,牛红梅同样能想到,因为这大院里谁不清楚赖大妈那无赖老泼妇的性子。
牛红梅看看碎玻璃碴子,心痛极了,比身体上的痛还要甚。
因为这都是钱啊,补上这些玻璃十块钱也不知够不够。
牛红梅气得叫骂道:“该死的老虔婆,老天咋不降道雷将老虔婆劈死?活在这世上都是浪费粮食……”
“不行,我要报公安,让公安把老虔婆抓起来坐牢,蔡铁柱,你不能不管这件事!”
蔡大爷其实也怀疑这事是赖大妈干的,可也有疑点。
赖大妈那么大年纪,不可能在砸完玻璃后这么快就跑没了影。
这时间也有前院的人跑过来了,他们也都没见到赖大妈身影。
之前蔡大爷还去前院看了下,赖家灯都灭了,可见都上床睡觉了。
他是知道赖大妈有多抠门,除非儿子孙子需要,否则都得早早灭灯睡下,不能浪费电。
蔡大爷不想跟着柳家折腾,不悦道:“你们有证据是赖大妈干的吗?捉贼捉赃,没有证据不能空口平白污蔑人,有证据了大家一起替你们家将人扭送去派出所。”
他只是管院大爷,就算是公安人员,也不可能在没有证据情况下拿人,更别说听柳家人差遣做事了。
牛红梅跳脚:“明明就是那老虔婆干的,除了她还会有谁这时候砸我家的玻璃?”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谁知道你们家平时又得罪了谁,趁这个时候报复你们家了?”
平日挺得人心的牛红梅,在今晚上竟没几人站在她一边说话。
苏正德倒是想说几句,但一来他媳妇王招娣在边上抓紧他胳膊,二来则是他也知道蔡大爷这话在理。
没有证据拿人,公安也不能这么办案。
苏正德这时还充好人出面问了一句:“大家真没看到可疑的人吗?这不止是柳家的事,如果找不出谁是凶手,指不定下回就轮到我们自家的玻璃被砸了。”
人群倒是躁动了一下,但问来问去,愣是没一人发现可疑的身影。
再这样问下去,估计怀疑目光就要落到他们自己这群人身上了,看身边人谁都可疑。
闹了会儿,可除了牛红梅和柳家人认定是赖大妈或是赖家其他人干的。
但因为没有证据指控,所以蔡大爷还是让大家各回各家,不能再这么闹下去了,还要不要休息睡觉了?
就算明天是星期天,这么晚不睡觉也累
有两个办法
直到院子里的人散去,程英才猫着腰把家回。
解气吗?只解了一点点,暂时畅快了。
但这种报复程度又哪里够,她还想将牛红梅干的恶心事曝光。
可惜就跟蔡大爷说的一样,捉贼要捉赃。
没有证据情况下,她空口白牙说牛红梅暗地里写举报信,也没几个人会相信吧。
就算有人相信,牛红梅打死不承认,又能起什么作用?
不行,回去后找四哥商量一下,四哥也许会有好主意。
程英顺利回到家,刚小声叩门,门就从里面打开,许妈一把抓住小女儿将她拉进屋里。
同时又小心探头朝外张望了下,没人注意她家的动静,这才放心地将门关上。
家中几人跟做贼一样,许妈小声问:“刚刚柳家的窗户玻璃是你砸的?”
隔壁又闹出动静,一号大杂院不可能一点听不到,但因为已经看过一场热闹,这次大家没兴趣再跑过去了。
再说人家的院门也拴上了。
就是有邻居竖着耳朵听了下,原来是有小贼砸了柳家的窗户玻璃。
邻居们探讨了下,也觉得最有嫌疑的就是赖大妈或是赖家人,于是又各回各屋了,明天再找隔壁的邻居八卦一下。
林伟出去转了一圈就带回这个消息,跟邻居们意见不同,他们都认为这极有可能是英子干的。
程英点头,一脸理所当然道:“就是我砸的,我就是太气了,不好跳进他家揍人,所以就小小报复了一下。”
忽地她生出一个主意,双手击掌道:“我想到一个好主意,等哪天牛红梅去上厕所了,我跟在她后面套她麻袋,揍她一顿,你们看咋样?”
林伟抽抽嘴角,将话扯回正题:“所以你去听墙角到底听到了什么?”
肯定是不好的内容,才会让小妹一气之下做出如此幼稚的举动。
但想一想,当场是有点解气。
程英气鼓鼓道:“牛红梅说了,她给某委会写了举报信,举报哥你的工作来历不正当,肯定就是她写的那封信引来某委会对你的调查的。”
现在说起来还是太气人,还是好想揍人哦,砸个窗户玻璃哪里够。
看小妹一副想出去揍人的模样,林伟心中感动的同时又连忙阻拦道:“揍人是可以,但不能今晚上了,今晚上再有动静,就会惹人怀疑,而且这些邻居里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有几个?”
林娟也道:“对,不能现在做,这几天也不行,过段时间再说,英子你先给记账上。”
这副哄小孩的语气算咋回事?程英还是不高兴。
许妈继续哄道:“好了好了,不气了,我们再一起想想办法。”
程英妥协:“行吧,你们说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许妈和林娟都赶紧朝林伟使眼色,叫他快说出一个更好的解气办法来。
林伟哑然失笑,这会儿他心里倒不生气了,反而有点想笑。
但绝不能笑,否则英子要生他的气了。
林伟说:“其实有两个法子可以教训一下柳家人,但想要指证牛红梅还不太行,除非能拿到她寄到革委会的那封信,鉴定一下信上的笔迹。”
“这个另说,我说的两个办法和牛红梅没有直接关系,有关系是的柳福贵,”
这时候他是连柳叔都不愿意称呼一声了,因为太恶心人,“你们想想,柳福贵在厂里是干什么的?”
这个许慧英最清楚,因为柳福贵也是纺织厂的:“他是厂里仓库保管员,小伟你是说他在工作上犯了错误了?有证据吗?”
其实厂里的工人,尤其是看管仓库的人,私底下弄点布是很正常的事。
就像他们这些工人也会有办法弄点瑕疵布,但也是有份额的。
林伟说:“按照柳家人的收入情况来看,表面上柳家的日子过得算是正常的,不正常的出在柳建国身上。
他身的衣服鞋子不算,还有不少余钱请校内外的同学朋友去外面吃饭,有时候他一月花的钱,能顶得上一个普通工人的工资了。”
“还有上次柳丽丽出嫁,柳家将彩礼大半又陪嫁出去了,如果不是手里不缺钱,仅为了维持面上的名声,柳家夫妻是这么大方的人吗?”
许慧芬惊讶,林娟和程英也听明白了,两人互看了一眼,这林伟是从多久前起就盯上柳家了?
林伟垂眸笑了笑,那是因为柳建国总是对跟不对付,处处要压他一头,他不好明着跟这人干,还不能私下里找他些麻烦?
这一瞧可不就瞧出问题了,当然这也是因为柳建国自己是个喜欢显摆炫耀的人,想不注意这些也难。
可问题又来了,程英问道:“这事更要证据吧?难道哥你连证据都私下里摸清楚了?”
林伟不好意思地又笑了笑:“稍微有点眉目,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这下许慧芬也觉得这个儿子可真行啊,闷声不响地差点干出大事来:“你那时盯着这个想干什么?”
林伟摸摸脑袋不好意思笑道:“我当时想着,如果柳福贵身上真有大问题的话,我替纺织厂挽回一笔损失,纺织厂是不是能给一个临时工的名额?”
程英顿觉自己误会了四哥,原来四哥不是单纯为了报复柳家人啊。
许慧芬也不知道说啥好了。
程英赶紧又问:“这个办法先不说,那哥你说的第二个办法呢?还是跟柳福贵有关?”
林伟点头:“是,还是跟他有关,就是这个办法有点不太好,还涉及到另外一个人。”
程英听明白了:“哥你还是想用第一个办法是不是?不过快说啊,那柳福贵又干了什么缺德事?”
事情都堆在柳福贵一人身上了,可见这人是真缺德。
看,她哥盯着柳家应该不少时间了,其他人错处都没抓着,就柳福贵一桩接着一桩。
林伟看看屋里的另三人,她们都是女人,他作为在场的唯一男人,有点不知道如何开这个口了。
倒是许慧芬灵光一闪,压低声音问:“不会是男女作风上的问题吧
商量对策
林伟松了口气,不需要他亲口说出来,连忙点头。
程英和林娟互看了一眼,然后两人四目放光,用眼神催促林伟快说。
天哪,程英一直以为这柳福贵是个老实人。
如今她有点不忍直视“老实”二字了,都是这些人将“老实”一词给败坏了。
林伟尴尬地扭开头,低声说:“人就是同一个大院里的,不过说出来后对另一个家庭肯定有影响,所以发现这事后我就没想过要捅出来,而且胡同里有这种事的也不止这两人。”
天哪,程英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这年头的男男女女竟如此放得开的吗?
她以前咋就没碰上?
她哥这是什么运气?
这年头男女作风有问题是非常严重的事,如果只涉及柳福贵一人也就罢了,可涉及到两个家庭。
而且当事人还要抓到街上挨批,想到他之前在街上看到过的一个女人的惨状,林伟就心生不忍。
他过后还暗暗打听了一下,那女人被挂破鞋剃阴阳头游街过后的第二天,就悬梁自杀了。
年轻的林伟还无法背负起另一个鲜活的生命,打听到的消息也让他不寒而栗。
程英和林娟可不知林伟心里的想法,程英扯住她哥袖子,兴奋低声道:“哥你快说跟同院的谁啊?”
林娟也想知道,但她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许慧芬满脸黑线,伸手戳程英脑门:“你小小年纪对这种事情好奇什么?妈告诉你,可不准偷偷打听这种事情,更不准晚上溜出去,知道吗?”
她还用眼神警告了林伟,不准他告诉英子还有娟子。
她想起来了,小伟学习上很用功,经常会看书到很晚才睡。
估计就是太晚了去上厕所,才会发现这些旁人无法发现的秘密。
英子年纪小,娟子还未嫁人,这种事情知道多了有什么好处?她怕移了心性。
许慧芬在大院里生活了十多年,林伟把范围又说得那么清楚,许慧芬心里也约莫知道了跟柳福贵鬼混的女人是谁,最值得怀疑的对象就是前院的陈寡妇了。
她自己也做过寡妇,清楚寡妇日子有多难过,何况陈寡妇那时一人还要拉扯两个儿子,养家很难。
她估计陈寡妇私底下跟柳福贵搅和在一起,更多的还是想从他手里弄钱。
寡妇名声为何这么差,这也是一个原因了。
也许最初并非自愿,但一旦开了这个头,接下来的事也就不是很难了。
许慧芬深吸了口气道:“不能举报这种事,会死人的。”
但接着她眼里又流露出异样,“找个机会让牛红梅知道她男人是个什么样的货色,这倒是可以做的。”
想到这个,许慧芬心里也有些小激动,她以前知道柳福贵不是个老实的,但没有证据。
她知道牛红梅最得意自己夫妻恩爱家庭和睦,如果让她知道男人背着她在外面偷食,不知她会是何种心情,许慧芬真想看啊。
谁叫牛红梅总是针对她,遇上这种事一点同情不起来,只想看她的好戏。
林伟摸摸鼻子,叫他做这种事……但再一看到他妈有些激动向往的神情,好吧,也不是不能勉强配合一下。
林伟道:“我一人不太行。”
程英踊跃举手:“我可以的,我可以配合的,真的,谁有我力气大还反应灵敏?”
可许慧芬不想因为图自己爽快而将才十四岁的小女儿就拖进这种丑事中,坚决摇头:“不行!我自己来,我跟小伟一起干,不过英子你到时可以在外面接应一下我们。”
看女儿今天爬墙头的那个利索劲,许慧芬觉得可以利用一下。
程英泄气,真是的,她在后世经历了多少熏陶,眼下这种事情算得了什么啊。
可惜这种理由说不出口,她妈就是将她当成十四岁的小姑娘来看待。
但很快她又振作起来,她妈也不是完全将她排除在外,她还是可以参与进去的。
嘿嘿,她有些迫不及待了。
程英一握拳道:“哥,你说时间,咱们干这一票。”
林娟小声说:“我也可以配合的。”
得,许慧芬扶额,总觉得无力将家里的孩子给掰回正路上来了。
林伟摸摸鼻子说:“等我跟妈商量好后,再告诉你们。”
好吧,只能等着了。
许慧芬赶人了:“赶紧去洗洗睡了,都多晚了,快点。”
程英和林娟能咋办?只好老实听话洗漱睡觉去。
躺床上,程英才想起:“我们还没说好用什么办法报复柳家呢,刚刚说的那件事不算吧?”
许慧芬这时从外面走进来,听到这话道:“我会跟小伟商量,赶紧闭上眼睛,睡觉。”
她刚刚在厨房跟小伟商量了几句,也是决定用举报柳福贵利用职务侵害厂集体财产的办法。
这也算是给厂子里清除一个毒瘤,是做好事,就如之前机械厂的行动一样。
但首先需要拿到确凿的证据才能将这件事捅出来,否则只会打草惊蛇,让柳福贵和他的同伙将证据扫除,或者推个替死鬼出来。
这种事情就不可能是柳福贵一人干得出来的,要做就一个都不能放过。
许慧芬在纺织厂干了许多年了,如今女儿又在这个厂里,她对纺织厂很有感情,见不得这种损害厂利益的事。
但小伟也说了句话:“这件事也许还是需要英子帮忙。”
许慧芬要再考虑一下,还有让小伟拿个更周密的计划来。
一夜好梦,第二天早起上厕所时,碰到二号大杂院的邻居。
程英想到昨晚她哥说的事,这时候看这些邻居,都觉得有问题。
不对,看到过来的赖大妈时,程英迅速将她踢出可疑的名单之列。
柳福贵再不挑食,也不可能对跟老咸菜疙瘩似的赖大妈下手吧。
赖大妈也看到程英了,扭头轻哼了一声站在排队的末尾。
看上去像是不屑跟程英一般见识的模样,其实是她自己心虚,不敢接触程英的目光。
这死丫头越发厉害了,对付一个成年人那么简单。
她对程英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岁以前,总觉得外面传的她一人对付五个半大少年有夸大的成分。
现在好了,她彻底信了。
等着上厕所的邻居刚刚还在八卦昨晚的事,现在当事人之一来到现场,尤其还是难缠的赖大妈,大家立即转换话题,他们可不见得有牛红梅那本事。
看看赖大妈的脸,一夜过去,脸上青青紫紫的,还留有血疤,脑袋上的头发更稀疏了,真惨。
不过这时候厕所里面有声音传出来:“你们说昨晚上柳家的窗户玻璃到底是谁砸的?不会真是赖大妈,或者是她那几个儿子之一吧?”
一听这话,外面的邻居暗叫不好。
果然下一刻,赖大妈就跳起来骂道:“谁?谁大早上空口白牙地污蔑我老婆子?给我出来!”
她竟一头冲了出去,而且冲的那方向,还是男厕所,声音的确是从男厕所里传出来的。
程英两眼瞪得老大,老天,一大早就有如此劲爆的场面吗?
她穿越时咋就没把手机一起带着穿越过来?否则非得将这些珍贵的画面永远留下来。
紧接着,男厕所里就传出男人发出的尖叫
混乱的上午
尖叫声还没停止,就有男人迫不及待地抓着裤腰带从厕所里跑出来,还有男人惊恐地抱着自己的胳膊,好似被恶女欺负了的良家妇男。
前者是中老年男人,后者是青少年。
还有男人留在厕所里跟赖大妈开展了骂战,外面的邻居包括程英,都是一副大开眼界的模样,没一个想要离开的。
真的开了眼了,自从他们住进杏花胡同,他们真的是头一回碰到这样的稀罕事。
“叫什么叫,有什么好叫的?就那根又短又小的东西,老娘看了都嫌长针眼!”
“啊啊啊老泼妇你住嘴!这里是男厕所,你跑进来男厕所里耍什么流氓?不要拦我,我要去报公安来抓女流氓。”
“去叫啊,快去叫啊,老娘就在这里等着公安来抓我,公安不来老娘也要去告你往老娘我头上泼脏水。
是你,就是你,跟老娘去派出所,你哪只眼睛看见老娘我去砸玻璃了?告诉你,老娘要砸就绝不会跑!”
程英明显看见刚从厕所里跑出来的几个男人,转眼就溜得不见踪影了。
程英站在原地摆出一脸迷茫不懂你们在说啥的表情,几个中年妇女则都露出“原来如此”的暧昧眼神,互相交流着以为程英看不懂的意思。
喂喂,你们说出来啊,说出来我表面听不懂,但心里可以对你们的观点点评一下的啊。
一个大妈拍拍程英脑袋,语重心长道:“快去厕所,然后就回家吧。”
不仅说,还将程英往前面推,现在外面排队的邻居都不急着进去上厕所了,看大戏要紧。
程英无语,不过赖大妈是真的虎啊,而且她也真的敢。
程英还没动,就见赖大妈使劲地往外面拽一个男人。
那男人好像是扒住了厕所里的墙,就是不肯被拽着走。
不用说,这个男人肯定就是刚才高声说赖大妈砸柳家玻璃的当事人了。
真被赖大妈逮个正着了,就问他倒不倒霉,在男厕所说八卦也能被妇女同志闯进去抓个现形。
程英一转眼,就看到她哥也来了,还隔了段距离,就停下了,两眼真迷茫地看着前方。
好似在问,赖大妈咋在男厕所门口?
程英赶紧跑过去,将实情如实告诉林伟:“哥,你还是先回家吧,你没看到刚才好些男人受伤的神情……”
程英还想继续劝,林伟连忙伸手让她打住,这时候他脸色已经难看起来,想想那场面就要命。
林伟果断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厕所还是要上的,但可以去另一个胡同里的厕所。
走前还说:“你也赶紧回去,不要留下来看这样的场面了,小心被妈知道揪你耳朵。”
程英转身往厕所跑:“我上个厕所就回。”
林伟心有余悸地看了眼彪悍无比的赖大妈,果断地转身远离。
赖大妈这样彪悍的人,估计只有更加彪悍的小妹才能对付,不愧是二号大杂院最难缠的泼妇。
这出大戏一直到一号大杂院二号大杂院的管院大爷大妈们都出动劝解过后,才告一个段落。
当事人亲口向赖大妈承认了错误,当然赖大妈也被批评了。
女人,哪怕她年纪大了,也不能胡乱往男厕所跑。
不为那些老同志考虑,也要照顾一下小年轻们的心理健康。
她不介意,那些年轻小伙都会介意,羞愤欲死的好不好。
赖大妈当然满脸不在意的模样。
蔡大爷钱大妈以为昨晚够头痛的了,没想到早上还迎来这么一个痛击。
虽说现在赖大妈服软了,但他俩非常清楚,下次碰到同样的场景,赖大妈还敢这么干。
想想如果当时自己也在厕所里,那场面……
蔡大爷就不由打了个寒颤,太可怕了。
对于惨遭赖大妈毒手的刘大爷,他深表同情。
刘大爷凭借一早上的工夫,就在整个杏花胡同扬大名了,并且还有迅速往外扩散的趋势。
程英端了早饭蹲在外面屋檐下吃,齐大爷齐大妈也是如此。
因为程英看到了最初的开始,所以就由她向齐大爷齐大妈讲解当时的情形,这顿早饭吃得那叫一个有滋有味。
真的带味道的那种,林伟走过看看,心中大为佩服。
二老一小咋能在这样的氛围中还胃口那么好的?
程英讲完了全程,当事人刘大爷回来了,并且还举着胳膊用袖子遮住自己的脸。
他这老脸还要不要了?
程英三人立即眼神唰唰地往刘大爷瞧去,而刘大爷本人则慌不择路地逃一般回了家,“砰”地将门关上,就当外面的种种都不存在了。
刘大爷住在前院东厢房,他在一号大院也小有名声的,程英没搬过来时就听说过此号人物。
因为他经常跟他的大儿媳妇吵架,几乎每回他大儿子都站在儿媳妇一边,但没几个邻居帮着刘大爷说话的,反而同情他儿子儿媳妇。
也就是说,刘大爷本身也是个搅家精。
搅家精可没有专门的性别之分,只不过他的名声没有赖大妈那么大而已。
谁也没想到,刘大爷竟然跟赖大妈撞上了,还被赖大妈盯上。
真可谓火星撞地球,太精彩了。
瞧着这场景,齐大爷齐大妈都乐呵呵地笑起来了,真是神一样的发展节奏。
老两口看得很欢乐,为啥?他俩跟姓刘的可是有仇呢,姓刘的背地里没少蛐蛐他们无儿无女,以后连个摔盆的都没有。
这就是个缺了大德的老混蛋。
因为今天是星期天,大多人都留在家里或休息或做家务,这就导致谈论早上那事的人特别多。
尤其是赖大妈闯进男厕所时,那些待在厕所里的男同志们,饱受群众们关爱的眼神,就是这眼神不知为何总要往下面瞟去。
最缺德的是还有不少大妈们今天也特别偏爱赖大妈,以前恨不得离她三丈远,今天却主动凑到她身边。
一群老大妈们凑在一起叽哩咕噜不知说着什么,时不时地还发出诡异的怪笑声,那怪笑声令男同志们惊得赶紧逃离。
这些老娘们真是可恨啊。
只可惜程英不知道这一情况,再说那些老大妈们也不会让她一个小姑娘们掺合。
吃完早饭洗完碗筷后,程英就催促她妈了:“妈,好了没?说好了今天要去钓鱼的啊,齐大爷今天要同去吗?”
齐大爷立即来了精神:“去,要去。”
齐大爷无所畏惧,他那个赶时间可没去厕
如此钓鱼
半小时后,钓鱼的小队伍出发了。
除了许慧芬和程英母女,再加上齐大爷外,还有钱大妈和蔡大爷。
钱大妈本就是许慧芬的钓友,蔡大爷是不想留在杏花胡同里,跟着一起出去躲清静了。
他是真的怕再出什么事,没看昨晚到今天早上接连出了两件大事。
再被这些邻居这么搞下去,他觉得自己要减寿。
坐了段公交车,又走了段路,一行人到达护城河边上。
这地方是齐大爷经常来钓鱼的地段,许慧芬和钱凤兰之前也是来的这里。
来到这里后,程英差点“哇”地出声,没想到跑来钓鱼的人会这么多,跟她以为的不太一样。
不过也对,连她爸和钱大妈都能想到通过钓鱼来贴补一下伙食。
这偌大的京城,在这缺吃少喝物资紧张的年代,抱着同样想法的人肯定不少。
只是程英怀疑地瞅瞅护城河,心说这么多人来钓鱼,这河里有多少鱼经得住被这么多人钓啊。
看来她妈和钱大妈第一次过来时能钓到那么多条鱼,真的是走了大运了。
有其他钓友见到齐大爷,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都是经常一起钓鱼的老朋友了,指不定这其中还有常跟齐大爷换鱼的朋友。
程英趴在河边的栏杆上,看着齐大爷和她妈以及钱大妈放鱼饵抛鱼线。
她十分怀疑地瞅瞅下方挺清澈就是看不见鱼影的河水,道:“齐大爷,这水里真的有鱼吗?我咋看不到啊?”
齐大爷连忙“呸呸”了两声:“可不许说这样的话,有鱼也被你说跑了,咋会没鱼?你妈之前钓到的难道不是鱼?”
看许妈和钱大妈也有意见地看过来,程英立即乖觉地作了个闭嘴的手势,不打扰他们了。
蔡大爷则笑呵呵地跑去其他地方,看别人钓鱼去了。
对了,旁边还有人摆下棋局,那也是很好的打发时间的一种方式。
程英看了会儿就无聊了,过了会儿就跟许妈说了一声,然后顺着河岸往人少的地方走。
她没忘了今天的主要目的,想试验能不能利用空间抓到鱼,而不是看人钓鱼发呆。
不然有这发呆的工夫,跑山上逮几只野兔野鸡不好的吗?
走出老长一段距离,这河边才清静了,程英趴在栏杆上感知河底的情况。
通过多次使用空间,她也逐步掌握了些技巧。
只要她集中精力以空间为中心,就能慢慢地通过空间扩散出去,感知四周一定范围内的情况,包括自己肉眼看不见的。
但一脱离空间,这种感觉就会消失。
使用次数越多会越熟练。
有鱼,果然有鱼!
可她要以什么名目将鱼弄上来?总不能说是她下河徒手抓上来的吧?
她得找件工具过来,比如一根称手的竹竿。
四下晃了一圈,程英就找到一截一头比较细的竹竿,来到河边再度感知河里的鱼。
她先是试着将鱼弄进空间,再由空间放出到手边的水里,鱼刚出来的瞬间竹竿就出手扎去。
哗啦一下,第一条鱼就到手了。
第一次尝试就成功了,程英将鱼丢到一边地上,继续扎鱼。
很快她就找出其中的乐趣了,不是每一次都能成功的,但她越来越能精准抓住时机,自己跟自己打配合。
渐渐的,她身边地上就多了好几条鱼,那些太小的哪怕巴掌大的鱼她都不看在眼里了。
因而地上躺的鱼,少的有两三斤重,最大的那条超过五斤重了。
有钓鱼爱好者无意间在这边晃了一下,就看到一个小姑娘一脸兴奋地抓着竹竿往水里扎去。
下一刻,哗啦一下,竹竿上就串了一条鱼出水了,惊得那人眼睛瞪得老大,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
扎鱼是这么容易的吗?
再看地上躺的那几条鱼,这人拍大腿道:“这未免也太犯规了吧。”
程英听到动静抬头,看到一个跟齐大爷差不多年纪的老同志。
她笑嘻嘻地举着竹竿,竹竿顶端还扎着一条鱼,鱼尾巴还挣扎摆动着,因为进出空间速度太快时间太短,鱼还没来得及死透。
程英道:“这位老同志,你说说我哪点犯规了?不都是凭本事弄鱼吗?”
老大爷一脸心痛道:“钓鱼钓鱼,那是钓上来的活鱼,你这些都被你扎死透了。”
程英理所当然道:“反正都要死的,最后都是送进自己嘴巴里。”
老大爷被噎了一下,他一脸怀疑地走过来,往水里瞧:“难道这里有个鱼窝子不成?叫你扎到这么多鱼?”
程英眼珠子转了转,心说没有鱼窝子,都是她从水底深处弄来的。
再说扎了这几条,这段水域的鱼也很机灵,差不多都跑光了。
程英道:“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随便扎扎,扎来玩的,哪里想到就扎了这么多。
老同志,我要去找我妈了,你要是想在这里钓鱼又钓不上来,千万别找我负责啊。”
程英边说边动作利索地将那几条甩在地上的鱼都捡起来,用草将鱼嘴串成串,然后手里提了一串的鱼迅速走人了。
被抛下的老大爷怀疑地看看程英的背影,又怀疑地瞅瞅河水里的情况,思索再三,还是在隔了一段距离的地方,放下折叠凳开始钓鱼。
人家小姑娘都能扎到那么多条鱼,他一个经验丰富的钓鱼能手,还能一条都钓不上来吗?
等程英找到她妈还有齐大爷的时候,他们还有这段护城河边的钓鱼者,全都一脸震惊地看向她和她手里提溜着的一串鱼。
那一串鱼的特征太鲜明了,肚子都被扎得血糊糊的,就不是正常钓上来的。
许妈赶紧放下鱼竿:“你咋弄来的?”
程英得意道:“用竹竿扎的。”
许妈下一句话出人意外:“没扎破鱼胆吧?”
程英被噎住,她也不知道啊。
旁边看人下棋的蔡大爷都跑回来了,跟齐大爷一起不敢置信地围着那几条鱼打转。
确认过了,鱼真的是被扎死的。
齐大爷有点绝望了,这是人比人,气死个人吗?
眼看程英和她扎的鱼要被广大钓友们包围了,许妈还有齐大爷他们赶紧带程英离开。
程英的第一次钓鱼经历,同许妈和钱大妈差不多,中午饭时间还没到,他们就回到了杏花胡同。
许妈和钱大妈也想明白了,不管程英是咋弄到的鱼,她们又不是真正的钓鱼爱好者,她们只为改善伙食而来的,目的达成就行了,甭管用的是哪种方式。
因而两人高高兴兴地走在最前面,好似那些鱼是她们扎来的一样。
“哟,这是又丰收了啊,今天钓了几条鱼?”
“好家伙,这么多鱼啊,还都这么大的吗?今天鱼这么好钓?不对,这些鱼咋都被扎得血糊糊的?”
“是程英扎的?”
四周安静了,原本想着是许慧芬他们自己钓来的,这会让他们重新捡起才丢下的钓鱼事业。
现在嘛,比不得,真比不
找事的人又来了
胡同里的孩子看到英子姐弄来这么多鱼都要哭了,他们还在锻炼用弹弓射麻雀,运气好一天能打到一两只麻雀。
可英子姐永远比他们走得更快更远,他们甭想有追上的一天了。
林娟和林伟见到带回来的鱼都有些麻木了,在知道小妹要跟着许妈出去钓鱼时,他们就应该想到。
有小妹在,肯定有状况发生,现在果不其然啊。
咋办?赶紧收拾鱼呗,天已经热起来了,死鱼不能放久,否则会发臭的。
送给钱大妈和齐大妈家各一条大鱼,剩下的自家赶紧杀了,留下中午要做的鱼,其他的赶紧给腌起来,留着以后吃。
有一条鱼鱼胆破了,杀鱼的林伟将程英叫过来,给她指了鱼胆的具体位置。
程英很用心地记下了,她吃过胆破的鱼,那一个苦啊,以后绝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中午肯定要吃全鱼宴了,许妈在数着要做红烧鱼块,鱼头炖豆腐,鱼丸做起来比较麻烦费事,许妈有些犹豫,最后还是放弃了。
程英只会动嘴不会动手,偏她还挑嘴。
背着手溜溜达达来到厨房里,伸长脖子看了眼。
程英试着提意见:“妈,我想吃酸菜鱼,做道酸菜鱼吧。”
想到酸菜鱼又酸又辣的滋味,程英嘴巴里口水分泌旺盛,嘶~是真的好怀念这道菜啊。
许妈握菜刀的手一顿:“酸菜鱼?用酸菜来炖鱼?”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跟酸菜炖大肉一个道理,味道应该不差。
程英见有戏,立即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道:“不不不,妈,我跟你说,正宗的酸菜鱼是这样做的……”
程英巴拉巴拉一大通,将自己所知道的酸菜鱼的具体做法描述了出来。
虽然她不会动手,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更何况不知吃过多少回了,指导她妈那是小菜一碟的事。
许妈瞅了小闺女一眼,果然是个嘴巴挑的,吃个鱼还这样讲究。
不过今天心情好,这些鱼又是小闺女弄回来的,就听她一回。
许妈特地跟钱大妈讨了点正宗的东北酸菜,因为钱大妈就是东北来的,做的酸菜味道特别地道。
渐渐的,许家厨房里的香味飘了出去,让其他正在吃或是马上要吃午饭的邻居,口水不断吞咽。
好在今天是星期天,大多人家还是舍得在这一天改善下伙食,割个几两半斤肉回来做菜。
但还是好馋啊,哪天能像许家这样放开肚子吃鱼吃个尽兴。
齐大爷齐大妈的饭菜已经上桌了,包括那条鱼炖了一小半,腌了一大半。
主要是他家经常吃鱼,甭管鱼是从哪里来的,因而不馋鱼肉。
但突然飘来的刺鼻的浓香味,让齐大爷也不由动了动鼻子:“这是做的什么菜?又酸又辣,肯定好吃。”
突然觉得自己刚才还很可口的饭菜,有那么点不香了呢。
齐大妈瞪了他一眼:“嫌不好吃,酒也收起来吧。”
齐大爷连忙用手护住自己的酒杯,那不能:“那是啥菜?能有老婆子你做的饭菜香?他们年轻人就是会搞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齐大妈翻了个白眼,不理这老头子了,不过心下决定隔壁吃好饭后,她过去讨教一下。
总是炖鱼炖鱼,她其实也想换换口味,有点吃腻炖鱼了。
果然中午三道鱼菜,酸菜鱼是最受欢迎的,哪怕这是许妈第一次尝试,也挡不住大家的筷子频频伸向这道菜。
鱼片和酸菜捞光后,就连鱼汤大家也拿来泡饭,又酸又辣,刺激得人胃口大开,中午一家四人全都吃撑了,程英满足极了。
就是许妈看看一粒米都没剩的饭锅,心说总这么放开肚皮吃,一家子的口粮根本就不够吃的。
唉,知道小闺女饭量大,以前不敢放开肚皮吃,现在分开了总不能让她再饿肚子吧。
得想办法多弄点粮食回来,黑市不太敢去,要不还是跟大哥大嫂换一些吧。
锅碗收拾干净,要腌制的鱼也腌制挂起来晾晒,一家四口小憩了会儿。
下午,齐大妈来找许妈问酸菜鱼的做法,许妈跟齐大妈分享了,还互相探讨了下如何让菜做得更好吃,就听到外面又吵嚷起来。
程英眨眼间就溜了出去,留下话:“我去外面看看咋啦。”
许妈能咋办?只好任由小闺女去外面撒欢了。
许妈和程英也没想到,外面的吵嚷声正朝她们家这边而来。
不过也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日,但当这一日到来时,还是有点猝不及防。
程英刚出一号大杂院的大门,人还在胡同里,就看到一堆人朝这方面来了。
程英的眼力够好,一眼就看到人群里有几张熟悉的面孔。
不止如此,钱大妈一路小跑着往这边来了,看到程英就眼睛一亮,来到她身边就忙不迭地说:“程家那边的小姑大伯家来人了,知道你妈带你们搬出来住了,瞧那架势不像善罢甘休的,快跟你妈说一声。”
程家来人了?程英虎眼一瞪,程家人上回被收拾得不够,竟然还敢来?
程英将钱大妈往后一送,自己并没急着往回走,道:“钱大妈,你去跟我妈说吧,我就站在这里,看谁能越过我去,不然我就带他们问问我爸去。”
钱大妈一听这主意好,程家的人再能闹腾,难道还能比得过赖大妈跟牛红梅?
是她想岔了,钱大妈连忙往一号大院内跑去:“好,大妈我这就通知你妈去。”
真是的,程强也不拦着点,他就不怕慧芬说出两人已经离婚了的事吗?
两人都离婚了,程家的人还能管到慧芬头上?
程家这回来的人比上回多,程大伯程大伯母,程小姑和程小姑父,以及两家的儿子儿媳,真是乌泱泱的一大群人。
程英暗道,如果不是自己力气够大,否则就算有两个舅舅撑腰,她妈和哥姐总归还是要被欺负的。
毕竟再护着她们一家,二舅二舅妈赶过来也是要时间的。
不等邻居提醒,程家人自己就先发现程英的存在了。
待近了,程大伯程远山看到程英就习惯地拧起眉头,板起面孔,想要训斥她几句。
程家二老早就没了,不过程英还是有些印象的,那二老跟着程老大过日子,将程老大家的孙子当成宝贝,对程建昌也一口一个宝贝孙子地叫着,生怕被后妈欺负了,等程英出生后,两老一个是个丫头片子,连个眼神也没施舍一个,她妈的月子还是两个嫂子轮流伺候的。
二老没了,程老大就将自己当成程家的大家长
混战又起
“英丫头,见着人也不叫人的吗?快把你妈叫出来,大伯我有话要问她,这是怎么给人当媳妇和妈的,有没有一点礼数?”
程英是会乖乖听训的人吗?除非是爱护她的长辈,程英才会扮乖巧。
这群人摆明了就是来找麻烦的,程英会乖乖听话才怪。
程英就叉腰站在那里,扬着下巴道:“程家在二号大杂院,上门做客往那边去就行了,许家不待客,尤其是程家的客!”
二号大杂院不少邻居都跟过来了,就是赖大妈也在人群里。
脸上青肿都没消退,三角眼里目光闪烁,还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自己收拾不了这个丫头片子,也许程家人能行呢,毕竟那是她的长辈……吧。
其他邻居则想,他们这杏花胡同最近是啥风水啊,热闹频起。
从昨晚起到现在,这八卦速度都追不上生事的速度。
他们刚刚还在意犹未尽地八卦早上男厕所那桩事,这程家人便打上门来了。
一些邻居口袋里还装了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兴高采烈地跟旁人说着什么。
这个周末过得太充实太精彩了。
程英其实很想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跟他们一起嗑瓜子看八卦,但绝不想自己和家人成为被看八卦被看热闹的一方。
昨晚才见识过程英的厉害,这时也没几个邻居会站在程家人一边数落程英的行为。
甚至还有小孩站在一边给程英喊加油给她助威。
程小姑心里骂骂咧咧,但这时候她让大哥先冲了。
程远山眉头拧得更深,弟媳妇果然不会教孩子,看把这丫头教成什么德性了。
程远山斥道:“你妈怎么教你的,就这么对长辈说话的吗?有她这样当人媳妇的吗?连家务都不操持了。”
程英凉凉地说:“那就不当了呗,你们程家爱找谁找谁去。”
邻居们看得咋舌,这姑娘胆子可真是大,有话她是真敢说,有事她也是真敢上,比如昨晚。
这样的姑娘再过个几年,也不知谁家能消受得起,反正他们家是不行的。
但想到她家收获的鱼和野物,又很馋。
程远山没想到这侄子越大越不受教了,还想再训斥,其他程家人则都在后面看笑话,一点没有帮程英的意思。
就在这时,许慧芬匆忙从家里赶来了,脸都涨红了,不知是被气的还是急出来的。
林娟林伟也跟在后面,虽然他们不姓程,不应该掺和程家的事,但程家人是冲着他们妈来的,就不能不管。
一号大杂院的邻居也在后面跟来了,都是一副又有热闹可瞧了的模样。
赶来的许慧芬见到眼前阵仗,心里微松了口气。
见到程家人都是一副兴事问罪的模样,许慧芬心头不快,走到程英旁边道:“我怎么教孩子是我自己的事,你们程家人本就不喜欢英子,改天我就带英子改姓许。”
邻居们嗡嗡议论开了,许慧芬胆量也见涨啊,竟然想要给姑娘改姓了。
不过程英自出生后,的确没受过程家人什么好处,跟前面两个姓程的在程家的待遇大不相同。
不怪程英不待见这些程家人。
有英子在旁边,许慧芬给自己壮胆,不等程家人说什么,许慧芬再接再厉:
“程强呢?他躲在家里算个什么本事?把程强给我叫出来,他管不好程家人,那就不要怪我不给他留脸了。
来个人给程强传个话,就说这话是我许慧芬说的。”
邻居们也有些怀疑地看看许慧芬,莫非她跟程强之间真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不然许慧芬语气会这么强硬?
她带着孩子搬出来,程强也不敢跟她闹,任由她搬出来两边也不往来了。
这跟离婚又有什么区别?
不得不说邻居无意中真相了。
有那好事的邻居果然转身就往二号大杂院跑,要将程家叫出来。
夫妻俩的事,另一个当事人咋能回避?
可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还有一人纯粹是为解决平息这场纷争的,那就是蔡大爷了。
因为蔡大爷深知内情,如果程强不想让离婚的事情暴露,他就必须出面阻拦他们程家的人闹事。
程英觉得她妈说得对,这事本就该她爸出面才对,结果她爸连个人影都见不着,就知道躲在背后。
程远山心里再看不上弟媳妇,他一个大伯也不好跟弟媳妇多说什么,这时候就该轮到家里的女人出面了。
于是程大伯母跳了出来:“有什么话是我们程家人不好说的?你怎么给人当媳妇的?有眼睛的都看着呢。
就是你们许家人都来了,我们程家也照样有话问他们,这理说到天边去都在我们程家一边。”
“大家伙儿给我们程家还有程强评评理,你们说这当人媳妇的带着前头的孩子住在外面,饭不煮衣服不洗,家里也不去收拾,这像什么话?这像什么话啊?
你们见过这样的媳妇跟婆娘吗?也就我婆婆不在了,否则非得第一时间过来撕烂这女人的嘴不可。”
年纪大的大爷大妈们的确觉得许慧芬这事做得不地道,他们信奉的还是男主外女主内一套,女人就该在家带孩子洗衣煮饭的。
但是吧,许慧芬的事情不好掺和,谁也不想领教一下程英的本事。
都是这胡同里的邻居,谁还不知道程英是护着她亲妈而不是亲爸的。
不过他们的表情已经流露出内心的真实想法了,程大伯母更来劲了,一屁股坐到地上拍打地面嚎起来:
“许家人太欺负了,看看许家人都是咋欺负我们程家人的,看看二弟如今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啊。
早知许家的姑娘是这么给人当媳妇的,当初程家绝不会同意许家的姑娘进程家的门的……”
胡同里的人聚得越来越多,将两头都给堵住了。
有离得远的不明内情的人,听到这些话也觉得许慧芬做得不对。
程小姑心黑,觉得这时候舆论站在程家一边了,对几个女人使了个眼色,就往程英许慧芬这边过来了。
知道程英力气大,于是她就让几个年纪轻的儿媳妇去拦住程英,她一人对付许慧芬足矣。
不怪她看不起许慧芬,没有她两个哥嫂帮忙,许慧芬就是个纸老虎,根本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程英瞧她们这阵仗就知道想干啥,伸手就她妈推到身后,道:“想干什么?仗着人多欺负我妈一个?来啊,看谁能越过我去欺负我妈。”
要打了要打了,见识过昨晚一幕的邻居们心里都尖叫起来,脸上也露出兴奋之色,想要看程英大发虎威。
许慧芬也急了,她不想退后的。
四下一扫,林伟在后面默默地递过来一个门闩,是出来时从大门背后顺的。
许慧芬眼睛一亮,立即抓住这根棍子,然后摆出一副我很凶的模样。
又来到程英身边,咬牙道:“来啊,要打就打,我就骂了,程强就是个孬种,有本事出来跟我对质啊。”
又大声叫起来:“程强你个孬种再不出来,我就要说出来了啊。”
“啊!”
首当其冲的程小姑被许慧芬一门拴给打到,忍不住惨叫了一声,瞬间就拉开了又一场混战的序
说了她说了
许慧芬一动手,程家其他女人也动了。
她们心里想的是,这回非得趁许家人没赶来,要先将许慧芬这贱人给收拾服帖了。
但是她们对程英的力气和实力了解得太少了,这边又没有一个邻居提醒过她们。
所以导致她们一分为二分别朝程英和许慧芬扑过来时,程英踏前一步,伸手一边拉扯住一人。
也不管拉的是谁,然后一个转圈又往她们来时方向甩去。
同时她手脚并用,这边转圈将人丢出去,脚也踹了出去,“砰”地一下,将不知哪个给踹飞了出去。
这才刚解决掉三个女人,慢了两步的程家其他女人,则吓得尖叫起来,脚步也停了。
程英再朝她们看过来时,她们尖叫都顾不得了,转身就往后面逃去,逃到了自家男人身后。
她们也算在打架一事上有些经验,但从来就没碰上过程英这样的啊。
再看许慧芬,此时她眼里就剩前小姑子一人。
这女人以前没少恶心她,现在又来,与仇人无异,许慧芬抡起手里的棍子就逮着她一人揍。
以前她还是程家媳妇,可现在跟程强离婚后,跟程家一丁点关系都没有了,这女人凭什么还跑到自己面前来指手画脚,欺负她和她的孩子。
就是要打她,就是要揍得她嗷嗷喊疼。
嘶~在后面的钱凤兰见状都忍不住抽气,慧芬这是将以前积下的怨气趁这个机会都发泄出来了吧。
不过程家这个小姑子也的确让人同情不起来,说难听点,她就是程家的搅屎棍。
许慧芬都要疯魔了,其他邻居看得也不由后退几步,决定以后还是少招惹这家人为妙,哪个都不是好惹的。
程小姑子不能光挨揍,她想反击,反击不了还想逃。
结果一时半会儿反击不了不说,毕竟空手赤拳哪里敌得过带武器的,想逃?却发现前后路都被林娟林伟给有意无意地拦住了。
林娟还大着胆子伸手去掐程小姑子身上的软肉。
程家女人败退,程家男人一看这还得了,这么多人看着,程家就这么认输,以后还有脸往这里跑吗?
不行,女人对付不了程英这死丫头,他们男人难道还不行吗?
于是程家的和程小姑家的儿子们就出来了,一共四个大男人朝程英伸手抓过来。
邻居们看了都觉得程家太欺负人了,从表面看来,小矮个的程英太势单力薄了。
程英心中冷哼,这里面就有小时候欺负过她的程家堂哥和姑家表哥呢,趁这个机会一起报仇好了。
见到一只胳膊伸过来,程英动作飞快地抓住胳膊就用力一扔,便将这人给抡了起来,砸到了另一人身上。
一个转身伸脚踹去,又一人不受控地步步倒退,然后一屁股栽坐在地上。
程家的大堂哥程建刚跟他老子有点像,很不赞同地说:“英子你这是做什么?你要跟程家所有人结仇不成?听大堂哥的话,好好跟你大伯还有你爸认个错。”
说着就伸手朝程英抓过来,他是在厂里干搬运工作的,力气最是大,就不信一个小丫头能这么厉害。
程英就由着他抓住自己,这还让程建刚心里一喜,可紧接着程英另一只手就抓在了他胳膊上。
程建刚用力拽,拽不动,这才惊得向程英看过去,程英朝他一呲牙,然后手下用力一拧。
胡同里顿时响起又一个惨叫声:“疼疼疼,手要断了,快松手啊,你快松开!”
“小贱人!”在地上撒泼打滚的程大伯母,一见到长子惨叫起来,立马就从地上爬起来朝程英扑过去。
小贱人竟敢动她的儿子,她要跟小贱人拼命。
她就跟头蛮牛似的,低着脑袋就冲过来,想将程英整个人给撞飞出去。
程英动作比她更快更利索,抓着程建刚胳膊就是一拧,然后这母子俩就撞到一起相亲相爱去了。
惨叫声翻倍。
胡同里的邻居们看得既震惊又津津有味,果然昨晚英子没能发挥出全部实力啊。
看看,今天才是。
起初看得很兴奋的赖大妈,看到这里不由又往人群里缩了缩,期待程英没看到她。
这死丫头太可怕了。
“来了来了,快让让,我把程强带来了,有话当面说清楚。”
这时又一个声音响起,大家看过去,就看到蔡大爷死拉着一人不放,将人往人群中间带。
后面拉着的人可不正是程强么,今日这事也可以说是因他而起了,因为程家人就是借着他的名义来找许慧芬麻烦的。
邻居们也很好奇,程强和许慧芬究竟咋的啦,以至分成了两处过日子。
看到程强终于出现,都揍得气喘吁吁的许慧芬,终于停了手。
就剩下程小姑子一人倒在地上嗷嗷叫唤,喊着“杀人了”之类的话。
程英收手,拍了拍手上看不到的灰尘,发话道:“行了,当事人来了,你们不是想知道我妈为什么不回去吗?”
许慧芬揍人揍得有点兴奋了,身体有些发颤,但眼睛有些发亮,原来揍人这么爽的。
以后就用这招来对付她三姐,当然这必须得在手里有武器的前提之下,否则她也不见得打得过三姐。
既然程强拦不住,不管是他不想还是不能,许慧芬都不想给他留脸了。
英子都不在乎了,她还在乎什么:“程强,你说话啊,你就这么任由程家人过来找我们娘几个的麻烦?你们有什么理由?”
蔡大爷之前就威胁过程强了,程强这才硬着头皮跟过来,这时动了动嘴唇道:“有话好好说,大哥,小妹,你们有话好好说。慧芬,是我的错,我劝了的。”
蔡大爷绝望地闭眼,这件事藏不住了。
许慧芬磨牙,一狠心破罐子破摔道:“我跟程强离婚了!我都不是程家人了,你们有什么理由过来找我的麻烦?离婚了就不再是一家人了,知不知道?”
此时她不说清楚这件事,程家人会就此善罢甘休不找她的麻烦吗?英子不见得每次都能正好在身边。
许慧芬的声音明明不是特别的大特别的响,然而这一刻竟然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个瞠目结舌,全都不敢置信地朝程强看过去。
程家人也是如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程老大尤其如
羞愤欲死的程强
胡同里一下子就炸开了锅,哪怕之前有人玩笑地说许慧芬和程强离婚了,才会不在一块儿过日子。
可那也只是玩笑话而已,现在竟然成真了。
他们这片胡同里生活的都是普通工人,外面的那些运动很难牵扯到他们这些普通工人身上。
因而什么离婚啊登报断绝关系之类的事情,很少发生在他们身上。
许多女人,日子过得再艰难,也很难会动离婚的念头。
可才没了工作的许慧芬,竟然就敢跟程强离婚了。
“天哪,真的离了?难怪会突然搬出去住,我就说好好的夫妻哪里会分两处地方住的?”
“你个马后炮,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快看程强,程强好像都快晕过去了。”
这话将许多人的注意力扯回到程强身上,程强此时真的脸色发白,两眼发晕。
许慧芬真的说出来了,所有人都知道他程强无能,连媳妇都留不住,宁可跟他离婚。
他程强在这些邻居们眼里成了多么无能的人了?
今天在胡同里传开,明天整个食品厂就会都知道,后天,这整片区域都会知道他程强被离婚了,是个连媳妇都留不住的窝囊废。
程老大愤怒地上前几步,瞪着弟弟程强:“她说的是真的?这事你为何不跟我这大哥商量一下?”
程英嗤笑,跟他商量?他能做得了谁的主?
真将自己当成程家的大家长,谁都该听他的?
程强羞愤欲死,转身恨恨地瞪了眼许慧芬,她为什么要说出来?
程强推了把拦在身前的程大哥,吼了一句:“现在你们满意了?都满意了是不是?都滚啊!”
推开人,程强就跌跌撞撞地逃也似的离开了。
堵在胡同里的人,下意识地就给他让开了路。
男人们此刻都对程强生出了无限同情心,觉得自己很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所以持着包容心态。
如果这种事情落在他们身上,他们也会觉得丢脸之极,没脸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女人们的看法就不一了,有站在许慧芬一边,也有同情程强的。
赖大妈躲在程英看不到的地方小声蛐蛐许慧芬,她就说这不是个好女人吧,哪个好女人会跟男人离婚的?
这放在过去要被浸猪笼的。
程大伯母艰难地消化完这个信息后,气得跳脚骂人:“我就知道许慧芬你是个贱人,你是外面有男人了吧,你个破……啊!”
谁都听得出她接下来骂许慧芬什么,然而一个“鞋”字还没出口,她的嘴巴就被一颗石子砸中,她捂着嘴惨叫起来。
有些人还不知道是咋回事,就是程大伯母自己也没看清楚。
程小姑已经滚回程家人的队伍之中,她接替了大嫂的任务,尖声叫骂:“不要脸的贱人烂货……啊!”
程小姑的嘴巴也被石子砸中,跟着惨叫起来,骂声也戛然而止。
这回看清的人增多了不少,特别是程英手里还抛着小石子,程小姑噗地吐出一口血,众人震惊地发现,血中还混了一颗牙齿。
嘶~他们看得都替程小姑疼了。
许慧芬这时开口道:“你们听清楚没有,我跟程强离婚了,以后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往后你们程家人有什么事,别再来烦我,不然你们今天能上我家闹,明天我就能带我哥嫂去你们程家闹。”
想了想她怕威胁不够,还添补道:“不仅去你们家闹,还去你们上班的地方闹,离婚了就是两家人了,希望你们能听懂,以后我要过什么样的日子,也跟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程大伯母气得想骂这个不要脸的烂货,可惜程英一个眼神扫过来,她就连忙又捂住嘴巴。
再来一下,她会跟小姑子一样掉落一颗牙齿,不值当。
程家的小辈都惊疑不定地站在一边,不再像之前要往前冲了。
是啊,都离婚了,他们也没啥立场来找许慧芬的麻烦了吧。
程老大脸色阴沉,他是大家长作派,最见不得这种行径。
离不离婚的事以后再说,他盯着程英质问道:“你姓程,你是程家人,你就任由你爸妈离婚,一点不为你爸考虑的吗?”
“就算他们现在分开了,你姓程,也应该待在程家才是,你跟着出去像什么话?”
程英忍不住挖挖耳朵,好笑道:“以前也没见你们有多看重我这个程家人,现在来指望我了?觉得姓程就该站在程家一边待在程家,那正好,我妈想给我改姓许,明天就去改了。”
原本她对改姓一事可有可无,毕竟叫了这么多年的程英早就习惯了。
但谁叫程家人拿她的姓氏来说话呢,好似“程”这个姓多了不起的样子,那她还不乐意姓程了呢。
正好二舅他们都想让自己跟着许家姓。
程老大大声呵斥:“胡闹!你对长辈就是这么个态度?”
程英真的懒得理人了:“以前也没见你们程家哪个长辈教一教啊,再说都要改姓了,以后我的长辈就是许家人了,以后就让许家长辈操心我的教养问题吧。”
“噗噗!”
胡同里响起好多喷笑声,大家都被程英的逻辑都逗笑了。
好像确实有那么点道理。
好多姑娘都被程英“大逆不道”的举动给震惊住了
年纪大的肯定看不惯程英的做法,但年轻一辈的,尤其是受过长辈偏心对待的年轻人,觉得程英说得太有道理了。
有些长辈自己不当人,偏爱拿捏长辈的身份来教训晚辈,真是够够的。
程老大要被气抽过去了,心里怨恨二弟不会教孩子,要不是收拾不了这死丫头,他早就将人给捆起来抽了。
“好好!我看你以后能过上什么样的日子,我们走!”
程老大带头,带着一大家子程家人又往程强家去了,这件事必须得有个说法。
而且他们今天也是为程建昌和程美华的亲事过来的。
程建昌要娶媳妇,他们程家人当然要过来帮忙。
程美华给自己找了个好夫家,他们程家人脸上也有光。
不说其他,就冲着程美华的那个亲家,今天他们也不能一走了
想得挺美
这件事给杏花胡同带来的冲击很大,以至当事人都离开了,大家还留在胡同里三五成群地议论着,就连其他胡同里赶来看热闹的人也没舍得离开,
早上赖大妈闯进男厕所这件事的热度,都被许慧芬和程强离婚一事给压了下去。
还有邻居想起这事要经过街道办,于是就跑去问了负责开证明的工作人员。
在那人的家里得到了证实,许慧芬和程强的确离婚了,户口和粮油关系都分开了。
这下更证实许慧芬所言非虚,这并非是有人怀疑她说假话,而是大家需要时间适应一下这事带来的冲击。
外面的热闹牛红梅并没有去看,她比赖大妈要脸。
尽管昨晚跟赖大妈的撕扯害她丢了不少脸,但在脸上有伤的情况下,她实在不愿意出去接受邻居们的指指点点。
因而她就错过了看这场热闹的现场,但柳家有其他人在胡同里围观了全场,带着震惊回了家,并将此事告诉了牛红梅。
牛红梅先是惊愕,紧接着又觉得愤怒,在她看来,她受到了极大的欺骗。
她那么为程强考虑,还帮他想办法把许慧芬挽回,结果这个男人竟连真话都不告诉她。
如果早知道他跟许慧芬都离了婚,那她……
她也许会另想其他办法,或许那就不会发生昨晚的事了,都是程强这孬种和许慧芬这贱人害苦了她。
牛红梅恨极,脸上表情也扭曲了,显得诡异得很:“哈,连程强这孬种都不要她了,许慧芬果然是贱人啊,这种女人咋还有脸活在这世上的?如果我是她,我早就一根绳子把自己吊死了。”
柳家的两个儿媳妇都默默地躲进了各自的房间里,她们其实很不明白,婆婆为啥就跟许慧芬过不去,一副跟许慧芬有生死大仇的模样。
紧接着牛红梅又流露出一种诡异的兴奋,在屋里走来走去:“明天上班后我一定要为许慧芬这贱人好好宣传一下,让厂里的同事都知道她是个多不要脸的贱人,看厂里还有谁会替这贱人说句好话。”
她就最见不得有人说许慧芬好话,一个个都是眼瞎,这回该看清许慧芬的真面目了吧。
时间咋就过得那么慢?她恨不得现在就是第二天早上,马上就去上班了。
程家的人又聚集到二号大杂院后院,牛红梅听到外面的动静,就扒在自家上午才装好的窗户玻璃上,围观程家的情形。
她知道,程家的人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柳家回来的人说了许慧芬和程强离婚的事,但没具体说程英一人如何大战程家人,以一人之力击退程家男男女女的事。
因而牛红梅这时候还觉得,许慧芬肯定在程家人手里吃了大亏。
很快,对面程家就有哭闹声传了出来,竖耳仔细听,那声音好像是属于程家大伯母还有程家小姑子的,她俩为何哭嚎?
牛红梅不解,其他看现场的人,还有从外面回来的蔡大爷却很清楚,这俩人肯定将嘴巴被砸的事怪到程强身上了,更有可能找程强要赔偿了。
做邻居这么多年了,多少还是对程家的亲戚有些了解的。
事实也正如蔡大爷所料,这俩人拿程英没办法,打又打不过,骂吧,刚开口,就小石子警告,谁还敢开这个口?
俩人憋屈死了,俩人的战斗力都不弱,能跟人骂上几个小时都不带歇口气的,结果今天一身的本事,毫无发挥的余地。
“二弟,我嘴巴上的伤都是你闺女害的,你得赔我!不是为了你,我又何必去找那贱人?”
“对,二哥,你看我嘴巴里牙都缺了一颗了,呜呜……”程小姑子伤心极了,那可是掉了一颗牙啊,还流了好多血,这得吃多少才能补回来。
因为缺了颗牙,她说话都是漏风的,“你看看我这嘴巴,还有缺的牙,都是你闺女害的,还有许慧芬那贱人,揍得我浑身疼,我这是图的啥啊?
二哥,你今天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赖在你家了。”
看这嫂子和妹妹撒泼打滚胡搅蛮缠的模样,程强厌烦极了。
这时他才想起许慧芬的好,许慧芬就从来没有这样的没素质。
知道这俩人想要什么,程强冷着脸说:“现在我欠了一屁股债,还要准备两场婚事,我们看着办吧。”
程远山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这弟弟:“你离婚的事为什么不跟我们说?如果早知道,我们刚才会丢那么大的脸吗?”
程强闭眼:“我说了让你们不要去找的。”
其实他并没有狠劝,就是嘴上说了几句,而且知道以嫂子他们的性子,不可能不去找许慧芬闹的,他也由着。
可没想到许慧芬一点为他遮掩的意思都没有,就这样将离婚的事暴露出来的,难道她就不嫌丢脸吗?
程远山眉头都拧成了疙瘩,用力拍桌子,桌子发出吱呀声,将程远山吓了一跳。
程远山不敢再拍桌子了,道:“我们程家不能出这么丢脸的事!你找你媳妇好好赔个不是,将人再劝回来,不就是离婚么,离了婚还可以复婚,不然你看看你这个日子过成啥样了?还有……”
他刚想数落程美华这个侄女的不是,但转念又想到侄女马上要嫁去那个朱家了,又掐灭了这个念头。
侄女现在还是要捧着的,将来才能从侄女这里为自己儿子孙子谋好处。
程小姑立即骂道:“复什么复?离就离了,程家离了那贱人还不过了?就该晾晾那贱人,看她离了我二哥能过什么好日子。”
她亲儿子在旁边小声拆台道:“现在小舅和程英他们日子过得可好了,不是吃肉就是吃鱼,今天上午又弄回来好几条几斤重的大鱼,吃都吃不完。”
程小姑被噎了一下,扭头狠狠瞪了儿子一眼,他是站哪边的?
程大伯母摸摸自己还痛着的嘴巴,觉得小姑说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得让许慧芬那贱人求着二弟跟她复婚才行,现在她日子过得是还不错,可以后呢?
有哪个离婚的女人能过好日子的?她能过好日子,当初就不会跟二弟看对眼了
新时代新女性
离婚,对程大伯母和程小姑这样的女人来说,这两个字想也不敢想。
她们根本不敢想,离了自己的男人这日子要咋过,这无异于世界末日来临了。
所以她俩以己度人,觉得许慧芬也是一样的,早晚会后悔跟程强离婚。
到时就该她哭着求着程强跟她复婚了,当然得要防着她找其他的野男人,这绝对不允许。
等再跟程强复婚后,看这贱人还敢不敢仗着娘家的兄嫂,不把程家人放在眼里了。
这俩人暂时不想找程强要赔偿的事了,都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献计献策起来。
巧了,程远山也很认同她们的观点,三人围在程强身边给他做思想工作,教他如何更好地拿捏许慧芬。
程远山心里也对这弟弟很鄙视,无能到什么程度了,连自己媳妇都拿捏不住。
之前拆亲妈台的儿子江大海听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最后实在听不下去,拉上自己的媳妇就先离开了。
出了程家,江大海小声跟媳妇嘀咕:“别听他们自欺欺人的说法了,小舅妈,不对,现在该叫声许婶了,许婶说得那么坚决,再说如今林娟林伟都有一份正式工,许婶的日子不可能比在程家过得还差,只会比以前好,那咋还可能想要回来。”
他媳妇想想也累得慌,虽有些吃惊这个长辈会离婚,但想一想将要面临的现实,也的确是离婚后日子过得松快。
换成她她也不愿意再回程家。
“我也是这么想的,许婶不可能再回来了,那钱家的姑娘可不是好性儿,婆媳关系本就难处,更何况还是后婆婆跟继儿媳,我看啊,指不定许婶子就是看清这一点,所以才会在这种时候跟小舅离婚的。”
这容不得她不多想,实在是离婚的这个时间太凑巧了点。
又小声说:“我好像听说两方亲家见面时,钱家跟许婶子也闹过一场。”
江大海更觉得自己真相了,同时又嘶了一声。
之前被程英踹了一脚,现在动作大了扯到伤处还有点痛,这丫头越发厉害了。
早知如此,他何必来凑这个热闹。
真是白挨了一脚。
不过总比他亲妈好很多,他亲妈可是连牙齿都掉了一颗,那得多疼啊,就这样他亲妈都没受够教训,还要往前凑,真是自讨苦吃。
如果程小姑知道儿子的这些真实想法,真会被亲儿子给“孝”死。
***
闹了这么一场,许慧芬其实有些不好意思。
但程英无所畏惧,就待在院子里跟齐大妈他们说着话。
谁过来问话,她也坦坦荡荡地回过去。
有邻居纯粹不怀好意,但也有邻居就是好奇了:“你就真眼睁睁看着亲爸亲妈离婚?”
如果子女强烈反对的话,当家长的未必能拗得过孩子,英子这孩子咋想的?
程英叉腰道:“不就是离个婚么,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吗?国家都规定了婚姻自由,知道什么叫婚姻自由吗?那就是结婚自由,离婚也自由,咱们得坚定地跟着国家的政策走,你们说是不是?”
邻居们恍惚,经她这么一解释,咋反对离婚还成了反对国家政策不成?
回到屋里的许慧芬听到这话也有些恍惚,是啊,离个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政府都支持结婚离婚自由,她也该挺起胸膛来。
她一个大人还没英子这孩子看得通透明白。
这样想着许慧芬也推开门走了出来,于是也有邻居聚到她身边,问这当事人比问一个孩子更好吧。
齐大妈挺得意,还是她看得最明白,哪里是简单的分开过日子嘛,分明就是离婚了。
齐大妈也帮腔道:“英子说得对,现在都是新社会了,咱也都是新时代的女同志了,旧社会那套观念可不适用新社会。
旧社会有几个女人给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地做人的,还是新社会好啊,能当工人,还能当国家领导人,能开拖拉机,也能开大飞机,不比他们男人差什么,你们说是不是?”
这话得出一片附和声,女同志尤其积极。
这院子里可有不少上班的女人,觉得齐大妈这话说得太好了。
自己拿工资,在家跟婆婆吵架底气也特足。
以后再敢说自己不是好女人,连个家都照顾不好,那就跟男人离婚,让男人自个儿照顾去。
程英左看看,右看看,得意地叉腰大笑。
都不用她再说什么,大家就投入到对新时代女性的正确认知上。
谁规定家务活就该女同志来干的?你说是女人就该贤惠?
这都是旧社会的观念,那时候男人养家,女人不得不干了。
新时代女人跟男人一样养家,凭什么还让女人去干?
男人们一看大呼不得了,这院里的女同志都要造反了,他们该咋办?
程英回到自家屋檐下,看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她妈也是满面红光,显然兴奋得很。
林伟待在旁边,看得好笑:“你目的达成了?”
程英得意地甩甩脑袋:“本来不就该如此么,我这是帮大家树立新观念新风尚,积极做新时代新女性。”
林伟一点不反对这样的观念,因为他本就是会在家里帮忙做家务的人,并不觉得家务活就该女人去做。
他曲指弹弹程英脑门,笑道:“那我等着看英子你以后会做咋样的新女性。”
程英捂脑门,咋说到她身上来了?她其实挺想躺平的啊。
她另一只手摆摆道:“我还是个初中生,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考虑。”
林伟哈哈笑。
程英看到刘大爷的儿子刘和平和他媳妇张萍,也在院子里跟大家说笑。
张萍是从农村嫁进城里的,这点很被公公刘大爷嫌弃,嫌弃大儿子娶了个乡下媳妇,远不如城里出生的小儿媳。
张萍倒没有因为出身农村而自卑,性情爽朗大方,跟邻居们很说得来。
她也不是家庭主妇,不管是因为想要贴补家用,还是个人争取上进,又或是不想留在家里整日面对脾气古怪的公公,她如今在食品厂食堂里做帮厨。
最初进去时是临时工,因为人勤快会来事,早靠自己本事转为正式工,户口也从农村转到城里来了。
张萍就对程英和齐大妈的观点非常认同,站在院子里跟其他女同志谈得十分高兴。
忽然,刘家的大门从里打开,刘大爷从里面冒出个脑袋,脑袋还用布巾给包了起来。
他朝外吼了一嗓子:“刘和平你给我滚回来!”
刘和平也正和其他男同志说着话,亲爹这时候叫他回去,他能咋办?
他是家中长子,不得不养着老父亲,偏老父亲想从他这里抠出钱来去贴补弟弟一家,闹得他小家都不得安宁。
早上闹出那样的糗事,他还以为老爹得几天不出门不会有动静了。
这是又要干啥了?刘和平刚回到屋里,门就在身后被刘大爷关上。
刘大爷扯掉包脑袋的布巾,黑着脸瞅瞅外面,压抑着怒气质问道:“他们是不是都在外面笑话你爹我?你都不知道帮你爹说话,还跟你那媳妇一起在外面笑话我是不是?我就知道她不是个好的。”
啥?这是
杏花胡同出名了
在亲爹越来越黑的脸色下,刘和平才渐渐反应过来咋回事。
原来他爹自早上躲回家里后就没再出门,跟掩耳盗铃似的,自己听不到,就能当早上的事没发生过。
等过了这阵风头再出去,他就能当没事人一样了。
就因为这一躲,他以为外面大家在谈笑的事还跟早上男厕所一事有关。
亲儿子和儿媳都参加了,以为儿子儿媳跟外人一起笑话他,可不就叫他恼上了。
理顺这里面的环节,刘和平都差点忍俊不禁笑出声。
嘴角抽抽强忍下来,当不知情地解释道:“爸,刚刚程家亲戚过来闹了一场,我们才知道,原来程强和他之前的媳妇许慧芬同志,已经离婚了,就是正式扯了离婚证,不再是一家人的那种。”
程英说了离婚自由也是一项国家政策,所以事无不可对人言。
他爸只要出门,肯定也能从邻居口中得知此事,所以还是说了吧。
刘大爷一听这话,先是悄悄松了口气,原来不是在笑话他,那就好。
但紧接着他又炸了:“什么?一个女人竟敢跟她男人离婚了?真是乱了套了,她一个女人咋敢的?在旧社会这种女人得浸猪笼!”
刘和平连忙将亲爹往里屋拖,亲爹还拼命反抗,但力气哪里比得过。
刘和平急忙压低声音解释:“爸你可千万小声点,你也说了那是旧社会的情况,但现在是什么时候?是新社会了。
新社会规定了男人女人都有结婚和离婚的自由,爸你这么公然反对国家的规定,是不是要跟国家和政府对着干?那能有什么好下场?”
“爸你不考虑自己,也得考虑一下我和二弟啊,这事叫外人抓着把柄,去厂里和某委会一告一个准,到时我们的工作都没有咋办?”
这是程英给他的灵感,就拿这点来吓唬他爹,他爹不看重他这儿子,总得关心一下二弟的前程吧。
起初刘老头急得要大吼大叫,叫邻居们看看这个大儿子就是如此孝顺他这个老子的。
除非他将工资交出来,否则他这老子绝对闹得他收不了场。
但后话的话立即让他安静了不少,因为牵涉到的可不止长子,还有宝贝小儿子。
刘大爷色厉内荏道:“你当你老子是吓大的?我就随口说几句话,咋就扯到跟政府对着干了?”
听上去态度挺强硬,但听他放软和压低的声音,刘和平心里就不由嗤笑一声,他爹果然还是怕了啊。
什么事情只要牵扯到二弟,他亲爹准保就听话了。
刘和平不是不心寒的,他亲爹是偏心偏得光明正大。
偏偏这是自己亲老子,他不给他爸养老,就是街道那边也得过来给他做思想工作,厂领导也会关心慰问一下。
他吃不消,只能忍着憋着,不高兴了就跟亲爹吵上一架。
但绝不会如他的愿,将自己和媳妇挣的工资拿去帮扶二弟一家。
刘和平面上敷衍地点头应付:“对对,爸你不怕,是儿子我怕。”
刘大爷甩开儿子抓着自己的手,轻哼道:“胆小鬼一个,这点就是不如你二弟,叫你跟你二弟学学,多照顾一下你弟弟和侄子,以后不会少了你这大哥和大伯的好处。”
刘和平听得直翻白眼,就二弟那个惯会偷奸耍滑的货色还让他去学?
这下刘和平连敷衍都不想了:“爸你叫我进来是有什么事吗?难得休息在家,正跟邻居说话呢,这突然走开多不好。”
意思是没啥事,他就继续出去了。
刘大爷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挥手赶人:“赶紧走,看见你就生气,一个个的都不知道孝敬老人……”
刘和平直接转身走人,不管亲爹在背后咋数落他。
如果因为这个就不高兴而想要搬去二弟家,他会高兴得直接买鞭炮庆祝一下。
出去后想到亲爹之前的误会,刘和平还是有些忍俊不禁,找个时间将这事告诉媳妇,让媳妇也跟着乐呵一下。
大院里的气氛非常和乐,程英听得也很高兴,觉得如今一号大杂院的整体氛围,比起之前的二号大杂院要好不少。
因为这时候院子里可没什么扫兴的人来宣传男主外女主内的那一套,也不会有人跳出来说女人该贤惠持家孝顺公婆相夫教子。
二号大杂院前后院可都是有这种人物的,还不止一个。
比如前院的赖大妈,嗯,陈寡妇也是信奉的这一套。
比如后院的牛红梅,信奉的是旧社会那一套,却将自己粉饰成新时代女性的典型了。
一号大杂院气氛和睦,然而就是这样的大杂院出了位神人,推动着整个杏花胡同在这京城扬名。
第二日才到厂里,林娟就被不少同事拉住,询问他们杏花胡同里是不是有个老大妈跑男厕所把男人看光了,还跟一个老男人纠缠不清,这事究竟是不是真的。
一个个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想要从林娟口中知道真相,林娟从不知道她会在厂里如此受同事的欢迎。
无他,她的同事也是她妈的同事,所以她们都知道自己是住在事发地点杏花胡同里的。
林娟哭笑不得地将事情经过解释了一番,这里面还涉及到牛红梅,但她“好心”地隐去了,用邻居来指代。
只要同事们继续打听,肯定能打听到另一个当事人。
同事们果然听得一惊一乍,原来不是老太太跟老头子有什么私情,而是老头子背地里说人坏话被当事人抓包,于是冲进男厕所里逮人去了。
得知真相后这些同事又背着林娟继续八卦去了,有些话不好当着未婚姑娘说。
背后互相挤眉弄眼:“听说那老太太将老头子给看光了,结果还嫌弃老头子那话儿太小,嫌辣眼睛。
诶,你们说是不是找个时间去看看慧芬啊,到时就顺便让慧芬给我们指指被看光的老头是哪一个,要是住在同一个院子的话那可真惨。”
又有人跑进来:“我打听到了,跟老太太打架的人不是别人,就是我们厂里的牛红梅啊,而且牛红梅请假没来上班,听说她被揍得老惨喽,不会就因为这个见不得人吧
东窗事发夜
牛红梅最盼望着早点上班,然而真的到了周一这天,一早起来照镜子,脸上不仅没好转,而且一夜过去好像又加重了,青青紫紫一片,还有新结的血痂。
一向要脸的牛红梅自己看着都要吓得尖叫起来,这叫她如何出门去见人?
心里将赖大妈骂了个狗血淋头,却又不得不托人请假。
可她不将许慧芬离婚的消息散播出去就不死心,都怪姓赖的老虔婆坏自己好事,早晚有一日会报复回来。
于是这六月的天里牛红梅竟将冬天用的方头布翻出来,将整张脸包住,只露出略一双眼睛,其中一只还有些青肿。
在别人去上班之后,牛红梅就悄悄溜出大院,去四处散播消息了。
看到牛红梅这事古怪打扮又鬼鬼祟祟的模样,钱凤兰嫌辣眼睛。
于是就叫上隔壁的王招娣,俩人悄悄跟在了后面,看这牛红梅到底在搞什么鬼。
别看王招娣平时没多大声音,可作为管院大妈,钱大妈非常清楚,王招娣私底下也是个碎嘴子,带上她正好。
王招娣跟踪得非常兴奋,觉得这回肯定能抓住牛红梅的一个把柄。
机械厂离杏花胡同距离比较远,但七拐八弯的,总有工人能跟杏花胡同的住户扯上关系。
于是还没到吃饭的时间,林伟竟在办公室里听到有人谈论杏花胡同的事。
传到这儿,消息都变了味,但几人依旧谈得津津有味。
“就杏花胡同你们知道吧?一大早的竟然有个老太太跟老头子在男厕所里做那档子事,而且老头子还被老太太嫌弃那话儿太小了。”
“哪里啊,我听到的跟这个有些出入,好像是老头子看上老太太,老太太太过饥渴想找个年轻的,竟然跑进男厕所里去盯年轻男人了,老头子追过去才闹了起来。”
林伟怀疑地掏耳朵,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想来是这京城里还有其他杏花胡同吧,这老太太和老头子可真够奔放的,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干这样的事吗?
中午去食堂吃午饭时,林伟碰到特意过来找他吃饭的二舅。
刚放好碗筷,许有粮冷不丁地来了句:“你们杏花胡同有老头子老太太在男厕所打野战,被你们发现了?”
“……咳咳……”
林伟呛了好一会儿,才眼泪汪汪地抬头起看他舅:“二舅,你这是打哪儿听来的?”
许有粮嘿嘿一笑:“上午听到的啊,早就想来问你了,快告诉舅舅,到底是你们胡同里哪两位神人啊?”
林伟嘴角直抽,以前咋不知道二舅还如此八卦的?
林伟迫不得已将这两天发生的事,跟倒豆子似的全说给二舅听了。
免得他又从哪里听来什么谣言问到自己面前,这其中还有件跟他们家有关的事,也得跟二舅说一声。
于是接下来,机械厂其他工人就看到许有粮这个老工人,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又拍桌子大笑,一会儿又气势汹汹一副要找人算账的架势。
听到最后,老头子老太太打野战的八卦并没那么重要了,许有粮早抛在脑后,他现在关心的是有人对妹妹一家心怀恶意写举报信这事。
“王八羔子的,我早就瞧那个女人不是个好东西的,心肠竟这么歹毒,不能这么放过她!”
许有粮用力嚼着饭菜,好似口中的饭菜就是仇人似的,将木头筷子都给嚼碎了。
“呸”了一口吐掉木头渣子道:“她那个新女婿是不是就咱厂里销售科那个?”
林伟点头:“舅你别急,我跟英子已经商量好对付他们家的办法了。”
许有粮道:“你们有你们的办法,舅舅有舅舅的,哼,舅舅就不信他们这样的父母能教出好孩子,我也会找人盯着他们家的。我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把那封信给弄到手,对一对上面的笔迹。”
林伟小声道:“舅你小心些,那些人能不沾,最好还是不要沾。”
许有粮拍拍外甥的肩:“我晓得,舅会小心的。”
吃完饭,舅甥俩要分开时,许有粮又突然站住,小声叮嘱外甥:“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你是住在杏花胡同的,听舅的。对了,当时你真没在厕所里吗?”
林伟都要抬脚离开了,听到这话差点一个趔趄。
想要替自己辩解一下时,二舅已经转身大步离开了。
收拾好心情,转身回办公室,别人午休,他还得抓紧时间多学点。
对柳家报复的事也得抓紧办了,总不能让二舅一直牵挂他们家的事,他都工作了,不能事事都靠舅舅。
家中唯一不受影响的就属程英了,初中校园还算是片净土,大家对老头子老太太的事情不感兴趣。
从周一起程英就期盼着周末的到来了,跟小伙伴掰着手指头看还剩下几日,俩人相约这个周末去看电影,程英有钱!
结果还没到周末,这日晚上呼呼大睡的程英,就被人使劲给摇晃醒了。
程英揉揉眼睛,迷糊道:“这么快就天亮了吗?”
还要伸手抱抱旁边的姐姐蹭蹭贴贴,结果脸上被掐了一把,还有笑声在耳边响起:“没天亮,是小伟要带我们干坏事去,你去不去?不去就继续睡吧。”
程英瞬间清楚,刚还迷茫的眼神,立即变得锃亮,也看清床边站着的林娟:“就今晚吗?快快快,别让人给跑了。”
三两下就穿好衣服蹿下床,咻地一下就来到堂屋里,电停了,但屋里连个蜡烛都没点一根。
朝窗户外面看看,今晚倒是个圆月夜。
虽不是月黑风高,却也适合东窗事发。
林伟就在屋里等着程英起床,见她出来,过来跟她耳语了一阵。
林伟这几天一直在等着这个机会,所以晚上都会看书到挺晚,也会算好时间去厕所,今晚终于让他碰上了。
程英瞄了眼闹钟,现在刚过十一点,但对没有什么娱乐夜生活的如今来说,这个时间正是邻居们熟睡的时候,将大家伙儿吵起来是不是有点不人道了?
但能看到一场大戏,大家肯定能原谅他们家的,对吧对吧。
“妈在那边盯着呢,接下来我们这样行动…
半夜敲闷棍
院里静悄悄,程英和林伟偷偷摸摸来到胡同里的厕所。
又是厕所,最近厕所就是个事故多发地,今夜将再度登场。
程英和林伟蹑手蹑脚,就怕惊动厕所后面的一对野鸳鸯。
阴影角落里,许慧芬朝兄妹俩招招手,蹲在这里听墙角,她真是忍无可忍了。
那两位可真大胆,也大大打破了她对柳福贵的过往印象。
程英激动地小跑过去,结束了没?结束了吗?她还能看个现场吗?
幸好许妈听不到她的心声,否则会在程英赶来之前就先将那对狗男女给敲晕了,当然能不能做到是另一回事。
就在这时,一记痛快的呻吟声响起,听得程英一个哆嗦,好吓人。
许妈就差捂住程英的耳朵,但这时后面又有窸窸窣窣声音响起,并且有人开口说话了:“死鬼,都不知道轻点,弄疼我了。”
程英再一个哆嗦,她听出这个声音是属于谁的了,但正因为从没有听过这人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才会觉得受不了。
林伟也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瞟了。
跟妈妈和妹妹一起听别人干那档子事,人干事?
还是许妈够冷静,连忙将两人拉进女厕所里蹲着,那两人该收工了,待在外面别被撞上了。
后面的声音继续,男人调笑道:“这就受不了了,等下次爷们再好好收拾你。”
啧啧,这种货色也就私底下敢这样自称吧,程英心中吐槽。
“福贵哥,你好坏啊。”
程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然后又抖了一地,赶紧结束啊。
那男人得意地笑了两声,又道:“你先回吧,我先在这里抽根烟再回去,免得这时有人出来上厕所撞上我俩。”
“好吧,那下个星期还是这个时候我再来。”
“啪”地一记声响,也不知拍在哪里,然后女人捏着嗓子娇嗔了一句后,就有脚步声响起,并且逐渐地远去。
就这个时候!
程英两眼冒光,她的耳朵被污染了这么久,该是她出手的时候了。
唰地一下,抽出一根木棍,这时从家里带出来的,程英对她妈和她哥做了个手势,就溜了出去。
林伟跟在她后面,好准备随时补刀。
兄妹俩都提前准备了件深色外套,往脑袋上一蒙,如此就算柳福贵突然转身,也没办法看到他们的脸。
许慧芬心脏怦怦直跳,不知兄妹俩的行动会不会顺利,又会不会出现意外的岔子。
绕着厕所走到后面,程英伸出脑袋悄悄一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