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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哥林伟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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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好,那柳福贵背对着她在抽烟,身上的衣服还凌乱着,仿佛在回味着什么。

  真恶心。

  程英一个闪身就冲了出去,柳福贵忽觉身后有声音响起,心中一惊,立马要回头去看。

  可就在这刹那间脑袋被一个重击,身体摇晃了几下,人朝后直直地栽了下去。

  “成了?”

  林伟在程英敲闷棍的时候也蹿了出来,手里拿着另一根棍子,准备替补的,他就不信兄妹俩联手对付不了柳福贵一人。

  程英拍胸脯道:“人被我敲晕了,我动手哥你还不放心?我手下的力道我最有数,接下来这里就交给哥你了,你要动作快点啊。”

  程英提着棍子就往回走,在厕所门口与她妈碰头:“妈,好了,你快回去。”

  程英自己则在厕所外面等着她哥。

  许妈拔腿就往一号大杂院跑去,跑进院子将院门拴好,还没摸到自家门口,外面就响起足够打破这寂静夜晚的惊叫声:

  “杀人了啊!杀人了啊,出人命了啊——”

  林伟就站在倒地昏迷的柳福贵身旁,捏着嗓子尖叫起来,叫了好几遍。

  柳福贵身上也被他动了番手脚,刚提好的裤子被他扯了下来,褪到小腿,旁边还有可疑的液、体。

  凡是成年男女看到这里,都会猜到之前发生了什么。

  确保自己的声音足够惊动附近的邻居,林伟提着棍子也赶紧溜了。

  就在这时,已有院子中有手电筒灯光亮起了,就见一个围墙上蹲着一个身影,在朝林伟招手:“哥,快过来。”

  程英留下来是为了接应林伟的,许妈回去将院门关上,是让邻居们以为,院里没人出去。

  林伟奔到围墙上,棍子往上一送,程英抓着送到面前的棍子一端,用力往上一提,就将林伟整个人跟拔萝卜似的给硬生生拔了上来。

  等林伟趴到围墙上面时还有点怀疑人生,他终于切实体会到小妹的力气有多惊人了,比掰手腕还有切实感,他是被小妹蹲在围墙上给拔上来的!

  程英可不知她哥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扯扯她哥道:“有人往厕所那边去了,我们快下去,我再去柳家那边给牛红梅提醒一下。”

  说完她便拉着林伟一起跳了下去,快落地里还用手拽了林伟一把,让林伟落地的声音也小得很,减少冲击力。

  林伟恍恍惚惚把家回,又恍恍惚惚看着小妹再度跃上围墙,猫着身体往二号大杂院那边而去。

  月色很亮,可如果不是特别注意,哪里会有人发现围墙上有个身影在快速移动。

  “咋回事?外面咋回事?快出去看看。”

  林伟那接连几嗓子叫喊,使得这片胡同里亮起了不少光亮。

  一号大杂院也有不少邻居被惊醒,打着手电筒就出来看了。

  林伟也立刻清醒,装作才起床一样推开门走出来,碰上同个大院的刘和平,还有挨着的西厢房的邻居高大常。

  刘大爷也出来了,人老觉轻更容易被吵醒,出来时还不忘提了根棍子。

  “是外面在叫杀人吧,好像是厕所那方向的,我们出去看看,别真出了人命。”

  “走,我们几个大男人,还怕出事?人命关天。”

  谁也没怀疑林伟是才从外面回来的,尤其是来到大门边,刘和平率先将门栓拉起放下打开门时,更没觉得外面的动静跟他们大杂院有何关联。

  胡同里有其他身影了,见着一号大杂院出来的人也互相询问了几问,不敢耽搁,一起往厕所那边去了。

  人多力量大,几个最为壮实的汉子手里拿着手电筒走在最前面,围绕着厕所检查起来。

  就连女厕所都有人进去查看了,当然进去前先出声问了里面有没有人。

  这一转就转到了厕所后面,一个壮汉见到躺在地上的人,也没看清具体情况,就吓得一个哆嗦,手电筒也掉到地上了,尖叫起来:“死人了啊—

半夜吃大瓜

其他壮汉也吓得一个哆嗦,齐齐退后几步,就差互相抱在一起了。

  齐大爷深深叹了口气,拔开挡在前面的人走前几步,蹲下身将手指送到躺地上那人的鼻下,分明有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手指上。

  齐大爷黑线:“人没死呢,只是昏迷了。”

  再把手电筒往这人脸上一照:“咦?这不是二号大杂院的柳福贵吗?他咋躺在这儿了?”

  手电筒再往全身照,这下所有人都发出或是嫌弃或是要吃大瓜的惊呼声。

  “老天,柳福贵这干啥了?快让我看看,你们别挡着我啊。”这时候就积极上前了。

  “嘿嘿,柳福贵不会一人大晚上跑厕所后面,对着这厕所来打一炮吧,家里的媳妇呢?”

  “也许柳福贵就有这种特别的癖好呗。”

  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将往前,将最前面的齐大爷都给挤后面去了。

  齐大爷气得跺脚,之前咋就让他一个老大爷先上了?

  不过还是不要看了,他老大爷看了都觉得要长针眼了。

  “嘿,别说,这柳福贵这点资本不太行啊,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才会被他媳妇嫌弃,只能跑出来那啥啥了吧。”

  后面还有附近的邻居手里或拿棍棒或抓门闩跑来了,夸张的手里都将家里的菜刀给拿出来了。

  边跑边叫嚷:“人在哪里?哪里死人了?凶手呢?”

  眼看人越来越多,齐大爷在后面吼了一句:“还不快去柳家去叫人?”

  “齐大爷,我去叫人!”

  大晚上的,看到这样的事一个个哪里还有睡意,立马有人精神抖擞地挤出人群往二号大杂院去叫人了。

  问他们为啥不将柳福贵给抬送到二号大杂院去?

  万一柳家的人赖上他们咋办?还是不要破坏现场,叫柳家人自己看个清楚才好,反正人没死呢。

  人没死就好,剩下的就是看热闹了。

  二号大杂院,一个星期还没到,柳家的窗户玻璃再度被砸破,哗啦声响惊动更多邻居。

  这时候蔡大爷已经出了大杂院往厕所去了,夜里出人命了,不管是身为管院大爷还是食品厂保卫科科长这身份,又或是身为退伍老兵的本心,他都不能不问,一被惊醒就叫上女婿赶紧出去了。

  钱大妈也穿好了衣服,跟女儿一起在屋里等着。

  没想到他们院子里又出事了,这大半夜的谁又来砸窗户?

  母女俩赶紧出去看,结果只看到柳家屋檐下那一地的碎玻璃碴子,又没看到是谁出的手。

  牛红梅睡得没那么警醒,起初没被外面尖叫声惊醒,但现在就在耳边的玻璃碎裂声,惊得她一下子就从床上坐起来。

  伸手就去推旁边的男人,但一推一个空。

  这是半夜起床上厕所去了吧,这又不是大冷天,无法从被窝的温度判断男人出去多久了,她连忙起床查看,这一看尖叫起来。

  “谁?又是谁大半夜的不做人,将我们家的窗户又给砸了?”

  柳家其他人也都睡不下去了,纷纷起来看,气得柳家人在自家门前跳脚大骂该死的小贼。

  后院前院不想起床的邻居也都被惊动跑出来了,这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就在牛红梅气得跳脚骂骂咧咧的时候,外面有人跑过来高声叫道:“柳婶子,柳婶儿,你家出事了,你男人柳福贵倒在厕所后面昏迷不醒,你们柳家人快去看看吧。”

  牛红梅一听男人倒在厕所那儿,差点吓得厥过去,“嗷”地叫了一嗓子就往外冲去。

  其他邻居面面相觑,有人嘀咕了声:“不会真出人命了吧,刚刚好像就是有人喊杀人了,柳福贵半夜上厕所遇贼了?不会被贼给捅了吧?”

  程强大急:“还说什么,赶紧的,快去看看。”

  男男女女都跟了上去,家里留个人守着就行了,旁的都顾不上了,包括前院也是。

  有个身影蹿得特别快,那就是苏正德媳妇王招娣了。

  连苏正德也没瞧见他媳妇身影,唰地一下就不见了,苏正德往厕所去的时候还朝后叮嘱了句:“媳妇你在家看着。”

  却不知他媳妇早跑他前面去了,王招娣盯了牛红梅好几天了,越来越清楚这女人的真面目,就愁少个机会将她的真面目给揭露出来。

  前院,陈寡妇回了家后就安心地上床躺下了,心里美滋滋,她的私房钱又增加了一点点,这私房钱她攒着要给大孙子买零嘴买玩具的。

  刚眯眼躺下,外面的尖叫声吓得她一个激灵,连忙下床跑到窗前,贴玻璃上往外看。

  前院有其他人出去看了,但陈家没一个出去的,陈寡妇就贴在玻璃上,心里有些忐忑。

  这个点那个死鬼还在厕所后面抽烟,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没关系,就算有人看到了也没事,她都不在了,死鬼一人待厕所后面抽烟又咋啦?

  捉贼捉赃,捉奸还要成双呢。

  可眼看惊动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过来喊柳家人,大声说柳福贵倒地昏迷,陈寡妇吓得又一个激灵。

  咋回事?那人咋好好的倒地昏迷了?不会真出事了吧?

  但这种时候她更不能出去查看了,陈家也只有小儿子陈国华躺不下去了,开门要出去时弄出点动静。

  陈寡妇:“是谁?”

  陈国华:“妈,是我啊,我出去看看咋回事。”

  陈寡妇:“哦哦,回来了跟妈我说一声,妈听着好像是后院的你柳叔出事了。”

  陈国华:“知道了,妈,给我留门。”

  陈国华速度不慢,赶到时正好跟着牛红梅挤进人群里,这时候众人已经讨论过不止一波了。

  大多人认同一种看法,那就是柳福贵其实是在这里跟不知哪个女人幽会,估计被人发现,女人趁机跑了,就留下柳福贵一人。

  之前喊杀人的不会就是柳福贵吧?难道是那女人的丈夫?跑来抓奸然后敲了柳福贵一记闷棍?

  这样好像就说得通了,大家讨论了一圈,将这一看法给脑补得更加完善了,就剩下扒出那对夫妻的身份了。

  但这不好扒了,得问柳福贵自己。

  混在人群里的林伟听得恍恍惚惚,如果这事不是他跟小妹一起干的,他也会觉得这就是事实真相了。

  牛红梅一眼就看到倒在地上的人,“嗷”叫一声就扑了过去:“当家的,当家的,到底是谁害你啊,你们干看着干啥?还不快去报公安!”

  “咳,柳婶,你男人没死呢,就昏迷了,你还是先看看他情况再说要不要报公安吧。”

  他们倒是愿意去报公安的,但报公安的后果就不知柳福贵和柳家能不能承受了。

  “咋啦咋啦?”

  有男人叫道:“女同志统统转过身去。”

  无数道手电筒灯光朝柳福贵身上照过去,其实已经有女同志将柳福贵的情况看遍了,甚至还小声交流了下感想,偶尔有小声的嫌弃声发出。

  牛红梅……牛红梅一时间失去反应,怔愣在当场。

  有个小声响起:“柳福贵半夜跟哪个女人在外面鬼混了吧。”

  有人提醒牛红梅:“柳婶,还要我们去报公安吗?”

  牛红梅终于被惊醒,尖叫道:“快移开手电筒,你们都干什么?”

  她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替男人拉扯裤子,但看到的情形已经足够让她明白是咋回事,顿时又火冒三丈,忍不住就狠掐了男人一把。

  她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可男人竟在外面打野食。

  这一掐,男人痛得也嗷地叫出了声,柳福贵醒

瓜吃撑了

刚醒来的柳福贵,就承受了生命不能承受之痛。

  一个是后脑勺疼痛无比,肯定起大包了。

  另一个就是身下某处地方遭受到了难以启齿的对待,疼得他想满地打滚。

  是谁?谁敢如此残忍地对待他?

  疼痛让柳福贵拱起了身子,没有移开目光的邻居们,就算没看清牛红梅的动作,但看到柳福贵此时的情形,也猜出了什么,不由也跟着嘶了一声。

  尤其是在场的男同志们,他们对这样的疼痛更能感同身受,再度刷新了他们对牛红梅的认知。

  柳福贵一边疼得抽气,一边睁开眼也终于看清眼前的情况。

  疼痛也让他神智清醒了些,想起自己被人从后面敲闷棍的事,不由伸手向后脑勺摸去,果然起包了。

  柳福贵还没意识到他媳妇看向他的眼神,那是痛恨无比,柳福贵竟敢背着她在外面胡搞,尤其是还是在这种又脏又臭的地方,该死。

  柳福贵叫道:“快扶我起来,我要去派出所,有人害我,我是被人一棍子敲昏过去的。”

  牛红梅对着男人伸过来的手无动于衷。

  旁边的高大常咧嘴无声大乐,柳福贵这是还没清楚自己眼下是个什么情况吧。

  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高大常上前去搀扶,嘴里热心道:“来来来,柳大哥,我来扶你起来。”

  牛红梅冷眼看着。

  柳福贵忍着上面和下面的疼痛,艰难地在别人的帮助下起了身。

  然而下一刻他就感觉到不对劲了,下面凉飕飕的,好像还有小风刮过,连忙低头看去。

  “啊——”

  柳福贵无法控制地尖叫了一声,连忙蹲下身将自己的裤子捞起来。

  牛红梅刚刚只是将他的裤子给虚虚拉上,又没系紧,这不一站起来,裤子又滑了下去。

  四周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还有手电筒灯光好似无意间照过,给照了个清清楚楚。

  程英也从后面赶来了,但因为围观的热心群众太多,她挤不进去,徒劳地在外面蹦跳着想看,可惜就是看不到。

  她哥究竟给做到了什么程度啊?程英好奇极了。

  扶着柳福贵的高大常无声大笑了会儿,等他将裤子给拉起来后又“热心”地问道:“柳大哥,要我们帮忙去派出所帮你报案吗?

  这事太可怕了,不把凶手给揪出来,以后大晚上的谁还敢跑出来上厕所啊,你们说对不对?”

  同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邻居们纷纷响应:“对,对,柳福贵,我们帮你报案去,这要是再来一起这样的事件,谁能吃得消?”

  “这怕不是出了个厕所杀手了吧,快去报案,让公安来查个水落石出。”

  柳福贵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很认同大家的意见,正要点头同意让邻居们帮忙报案。

  忍不下去了的牛红梅吼出了声:“报个屁的案!回去,给我回去!还嫌不够丢脸的吗?”

  牛红梅吼完就推开人群冲了出去,她无法忍受柳福贵背着自己跟另一个女人苟合。

  她辛苦操持这个家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时柳家的两个儿子也终于挤了进来,一边一个拉住自己亲爹,压抑着怒气道:“爸,我们回去!回去再说!”

  之前那些混蛋拦着他们不让他们上前,所以他们也无法跟亲爸说出真相。

  报什么案?报案后亲爸也得将自己给送进派出所去。

  两个儿子手下的力度也让柳福贵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了,只能顺着儿子们的力道往外走:“明天再说,明天再说,今天谢谢各位出手帮忙了,改日再登门道谢。”

  大家虽没再拦着,可有不少邻居不死心地问道:“柳福贵,你这大晚上就一人待在这里吗?”

  柳福贵心里咯噔一声,连忙说:“对对,就我一人,出来上个厕所抽个烟。”

  “哈,抽到厕所后面去了?还抽得扒了自己裤子对着墙干那事对不对?”

  柳福贵身体一软,两个儿子连拖带拉地将他给带了出去,并迅速往家去。

  外面的程英终于见到柳福贵了,嗯,之前眼睛红得像要吃人的牛红梅她也见到了。

  啧啧,这夫妻俩如今的形象都不太体面啊。

  就算柳福贵人被带走了,可热心的邻居们还舍不得离开这厕所范围,就待在外面说话。

  大家坚持自己的看法,这时候就在各种猜测跟柳福贵一起的女人究竟是哪一个。

  还有猜测柳福贵回去后会被他媳妇牛红梅怎样对待,是跪搓衣板呢还是跪搓衣板呢?

  当然也有一部分邻居坚持想要找凶手,他们是担心以后自己大晚上出来,会遭遇同样的待遇。

  不行,明天还是得找柳福贵问个清楚,这事不能不明不白的。

  程强的心情也非常不好,牛大姐这样好的女人,柳福贵竟然背叛她,在外面乱搞,哪里对得起牛大姐的满腔心意?

  牛大姐分明伤心极了,柳福贵真是该死啊。

  程强听不得其他邻居的谈论,带着对牛红梅的担忧往回走,就看到自己小闺女竟也在外面,跟林伟在挤眉弄眼。

  程强走过去不悦道:“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大晚上跑出来干什么?大人的事你一个小孩别过问,快回去睡觉!”

  程英也看到她老爸了,林伟站在一旁没说什么,程英则嘻嘻一笑,道:“爸,这两天都没碰到你,现在正好,有件事要跟爸你说一声,我现在叫许英,不叫程英了,户口本上已经改好了。”

  程强身体摇晃了下,声音拔高吼道:“你说什么?谁同意你改的?”

  程英,哦不,许英奇怪道:“星期天那天不是跟爸你说了第二天就去改名的吗?这不费了点时间,终于给改好啦,对了,二舅知道后还包了个十块钱的红包,让我哥带给我,爸你有没有?”

  程强捂心口,他要被气吐血了,还给红包?

  林伟真怕小妹将程叔气出什么毛病来,赶紧拉着小妹走人:“程叔,我先带小妹回去睡觉了,有事明天再说。”

  赶紧闪人。

  还没离开的邻居:……

  这大晚上接连两口瓜啊,他们都要吃撑了,这后半夜还要睡觉

我叫许英了

无良的程英,哦不,是许英,给她亲爸丢下一颗炸弹就跑没影了。

  亲爸真要给她孝死了。

  改了姓的许英这两日其实还怪不习惯的,自己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适应新名字,不过看到亲爸就忍不住想要气他一气。

  真是闲的,还有心情关心别人家的事。

  许英和林伟跑没了影,同个大院的高大常忍着笑意,上前劝说了几句。

  看程强木着一张脸离开后,才站在原地哈哈笑了一阵。

  今晚可真有意思,得回去跟媳妇分享一下。

  高家就是跟许家如今挨着的西厢房住户,高大常,别人看这名字以为他高高大大的,实际上连一米七的个头都没有,还精瘦。

  许英在院子里听别人这么叫他时,心想幸好他只是叫高大常,而不是高大壮,否则会被对比得更加惨不忍睹。

  但许英还挺喜欢高家这对夫妻的,夫妻俩属于乐天派。

  别看高大常挺小只,但他媳妇生得比他还高比他壮,嗓门也大,笑起来时隔壁大院都能听到。

  高大常乐颠颠地回了家,推了推又快睡着的媳妇道:“媳妇媳妇我跟你说,今晚上发生的事太奇葩了……”

  高大常巴拉巴拉说了一大通,将他媳妇的睡意也给说没了。

  他媳妇杨春花后悔得拍床板:“我咋就犯懒了没跟出去看呢?没想到柳福贵看着是个老实的,背着牛红梅也敢玩得这么花,叫我说啊,一看就是个老手,肯定没少背着牛红梅在外偷吃。

  唉哟,牛红梅多要强的一人啊,这回可丢了大脸了吧,哈哈。”

  “媳妇你小声点,别把孩子们给吵醒了。”

  “好,我克制一点,你再跟我说说……”

  夫妻俩说了好一会儿悄悄话才一起睡下。

  不止高家一家如此,这片胡同里不少人家也是同样的情况。

  许家,许慧芬在看到孩子们都安然回来后,这颗心才落到原位。

  她没敢出去看,现在得知外面的情形,许慧芬也忍不住雀跃,还觉得很爽。

  这些年被牛红梅不明不白地针对,现在终于能反击一回了。

  这还没完,小闺女最后还刺了下她亲爸,真是个促狭的。

  那天小女儿说这事时,许慧芬就当她随口一说气一气程强的,结果第二天小女儿就坚持要去改姓。

  许慧芬想到二哥经常说的话,也就随她的意了,小女儿向来主意大得很。

  许慧芬戳戳女儿脑门:“你啊,什么时候不好说,偏这大晚上说。”

  许英嘿嘿乐:“这不是之前没碰到人,正巧晚上看到了,就突然想起这事了。哎呀,柳家现在肯定很热闹,好想去看啊。”

  许慧芬拍了她一记:“快睡觉,明天还要不要上学去了?不准出去了啊。”

  话是这么说,可母女三人躺床上也说了好一会儿话,因为大脑实在兴奋。

  许慧芬临睡前还心想,明天要找钱凤兰好好聊聊,柳家有什么动静,钱凤兰肯定非常清楚。

  可不正是如此么,邻居们散了,可柳家还有得闹。

  回去后,柳家关上门在家里吵闹,有牛红梅跟柳福贵吵的,还有两个儿子劝架不成也参与了进去,儿媳妇也火冒三丈,这事害得她们跟着丢脸。

  蔡大爷被吵得根本没办法睡觉,干脆爬起来跑到柳家窗下吼了一句,柳家屋内才消停些,蔡大爷也总算能回去再睡会儿了。

  第二天一早大杂院里还同往常一样热闹,各种声音交杂在一起。

  要说有什么不同的,也许就是有不少邻居刚从家里出来洗漱时,还睡眼朦胧哈欠连天,一瞧就是没睡醒的样子。

  但紧接着站在院子里跟邻居说上两句话后,那是立马就精神起来了。

  大家还有一个共同特征,那就是眼下都有着青黑。

  看到程英,哦不,他们也该改叫许英了,看到她出来,就有邻居问:“英子,你真去改了姓,以后就叫许英了?”

  许英大咧咧道:“对啊,以后可别叫错我的名字了啊,我改叫许英了,跟我妈姓,我二舅给我包了个十块钱的红包,我还跟我爸要了,可我爸啥也没有。”

  “噗噗噗!”

  院子里响起好几个喷笑声,这孩子咋就这么促狭呢?

  这是怕程强日子过得太舒心,故意气他是吧?

  高大常刚走出家门,听到这话就忍不住哈哈笑出了声。

  这院子里没几个指责许英的,大人觉得,小孩嘛,肯定谁对她好就向着谁了,现在吃喝拉撒都跟着亲妈,那跟亲妈姓也没什么了。

  吃过早饭,许英快乐地去上学了,到了学校,将自家胡同里发生的事跟小伙伴分享了,但她没说这事是由她跟她哥干的。

  这种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不是不信任小伙伴,而是怕无意中说漏了嘴。

  再说她哥在外人面前是啥形象?那是非常正直的好小伙儿,她可不能破坏小伙伴对她哥的印象。

  张明月听得也哈哈乐了好半天,她咋就没住在杏花胡同呢,不然也大半夜的起床去看热闹了。

  纺织厂,牛红梅终于来上班了,结果她男人柳福贵请假不来了。

  往常很乐意找人说话的牛红梅,如今却是避着人走,同事们也知道她要脸,不好在她面前提杏花胡同的事,但背着牛红梅叽叽咕咕地说个不停。

  牛红梅走到哪里看到别人凑在一起说话,都怀疑别人就在说她家的事,越想她脸色越难看,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也有人看她不顺眼,虽话没说到她面前,但背后说道:“以前总爱在我们面前显摆她跟她男人感情多好,现在戳破了吧,我跟你们说啊,柳福贵那家伙原来就不是个好的,刚跟牛红梅结婚那阵子,其实就在厂里跟别的女人搞上了。”

  其他同事惊呼:“真的啊?”

  “嘿,我还能骗你们?就牛红梅将她男人当成个宝,在厂里看到哪个女人跟柳福贵说上几句话,就当别人是看上她男人要破坏她家庭似的,哈,柳福贵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

  林娟无意中从旁边走过,听到这样的八卦,眼睛瞪得老大。

  这事她咋没听她妈提过?还是她妈并不知情?

  林娟决定下班回去后问问她妈,而此时许慧芬在齐大妈一起听钱凤兰抱怨昨晚上没睡好的事。

  因为实在是柳家闹的动静有点大,被她男人吼了一通后才稍微好点。

  最近接连发生的这些事情让刘大爷十分高兴,原以为要在家里躲上好一阵子,自知道他的事情早被压下去后,他就又跑出来跟人抱怨儿子儿媳不孝顺了。

  这回也凑到齐大妈这边,插嘴道:“我看啊就是牛红梅不好,当人媳妇的收不住男人的心,这男人才会在外面胡来,归根结底就是女人的问题,就跟我那大儿媳妇……”

  齐大妈可不会惯着他,当即就啐了一口打断他的话:“你这话敢去牛红梅面前说去吗?滚一边去,太闲了就回去收拾屋子。”

  刘大爷气极,站在院子里朝倒座房里面喊:“老齐你快出来管管你媳妇,看你媳妇说的是什么话?我不跟她一个女人一般见识。”

  齐大爷拎了根棍子从屋里冲出来,一副要揍人的架势:“我媳妇关你什么事,我看你就是找揍。”

  齐大爷把刘大爷撵得哇哇

二姐进朱家了

柳福贵夜里出了那么大一个丑,白天哪里好意思出去露面,就一直躲在家里。

  可他不出去,备不住有好奇心旺盛的人跑来柳家,问他究竟有没有看清夜里敲晕他的人。

  这不仅仅跟他柳福贵一人有关,不找出凶手,夜里去厕所的话,大家会都提着一颗心。

  可柳福贵这里哪有答案,他刚察觉到丁点不对劲,自己就被敲晕了。

  昨夜回来时儿子就问他了,可他根本给不出答案,问多了就不耐烦要吵架。

  问不出凶手,那就问跟柳福贵搅和在一起的女人是谁总可以了吧,也许能从中找到线索,但在柳福贵这里同样得不到答案。

  他一口咬死就他一人,没有其他女人。

  就因为得不到答案,柳家的两个儿子才猜测敲他闷棍的是那女人的丈夫,不然谁会大半夜里的去针对柳福贵?

  被问的柳福贵和得不到答案的邻居都很郁闷,当然前者更甚,后者有一部分就是借着问话来看他笑话的。

  这其中就有跟牛红梅干过架的赖大妈,她才不管跟柳家有没有矛盾,柳家的二儿媳挺着孕肚在门口也拦不住,赖大妈一个矮身就蹿了进去,非要揪着柳福贵问个清楚。

  问话就问话呗,赖大妈那双小眼睛还总往柳福贵的下半身瞧,满面的遗憾之色。

  赖大妈昨夜没出门,她嫌外面动静太大,妨碍她睡觉了,为此还在家里骂骂咧咧。

  今天一早从邻居口中得知昨夜发生的事,赖大妈捶胸顿足,仿佛错失了一百块。

  因而逮着机会她就溜进了柳家:“柳福贵,跟大妈我说说呗,我这嘴巴最严,绝不会告诉第二个人的。”

  她这句话说得跟放屁似的,在柳福贵这里是丁点信用都没有。

  他敢说,只要他透露一个字,不用半小时,这整个杏花胡同就能传开了。

  而且瞧瞧她这什么眼神,柳福贵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有种赖大妈就要扑过来扒掉他裤子的感觉。

  柳福贵拼命将人往外赶,但又怕被赖大妈沾到身,他口中死不承认:“没有其他人,就我一个,我就图一个高兴呗,你这种大妈不懂,赶紧走,柳家不欢迎你。”

  赖大妈其实并不姓赖,只是男人姓赖,再加上她脸皮太厚惯会死皮赖脸,这大院里也没几个记得她的真实姓氏,总以赖大妈称呼她。

  从柳家出来的赖大妈失望之极,但很快又振奋起来,去找其他夜里在场的人去打听详细情况了。

  还兴致勃勃地问别人,柳福贵跟刘大爷相比,谁稍微大些。

  于是刘大爷那日厕所被看光的事又重新被提了出来,几个老大妈兴奋地讨论的时候,恰巧还被出来溜达的刘大爷本人听到了,气得他跳脚怒骂。

  只可惜凭他一人之力,连赖大妈都比不过,更何况其他几个老大妈的战斗力也不弱,最后刘大爷只能灰溜溜地逃走了。

  刘大爷这天屡战屡败,可他还敢屡败屡战。

  王招娣也跟这几个老大妈待在一起八卦,为这几个老大妈提供了不少谈资。

  昨夜她也看了现场,亲眼看到牛红梅那伤心欲绝的模样心里痛快极了。

  她男人苏正德总说牛红梅这好那好,自己偏偏总要挨男人骂。

  王招娣不觉得这是自己男人的错,错的是牛红梅,因而总想逮牛红梅的错处。

  之前几天的盯梢没有白费,家里男人没耐心听她唠叨,就出来跟这些最爱八卦的老大妈们分享了。

  “你说真的?那牛红梅前几天专门出去跟别人说许慧芬跟程强离婚的事?”

  王招娣:“对对,我看她顶着一张青青紫紫的脸还要偷摸着出去,就觉得可疑,跟在了后面才知道她出去干什么的。”

  “难怪了,这几天总有隔了好几个胡同的大妈跑过来问我这两人的事,我就说这消息咋传得那么快?咱们自己都谈得不多了,偏外面人都跑过来问东问西的,原来问题出在这儿啊。”

  “真没想到牛红梅背地里竟是这样的人啊,她干嘛要跟许慧芬过不去?许慧芬没退之前跟她是一个纺织厂里的同事吧,又是对门邻居,平时这俩人见面时不也挺亲热的么。”

  “嘿,知人知面不知心呗,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还看不出她就是个表里不一的女人,惯会装模作样,现在要装不下去了。”

  在外面散播了一通消息的王招娣,心满意足地回家了。

  她还要再接再厉,让所有人都知道牛红梅的真实面目。

  在王招娣的努力之下,这两日牛红梅的名声确实有下降的趋势,也就这几日事情太多,还没见出成效来。

  谁也没留意,这天二号大杂院的陈寡妇,一天都没出来露个脸。

  外面动静闹得那么大,她心虚又害怕,怕自己被邻居们揪出来。

  因为夜里厕所行凶的歹徒一直没被扒出来,导致接下来几日,就连胆子大些的男人,也不敢夜里跑出来上厕所了,都尽可能地早点解决,实在不行家里还有尿壶呢。

  程英,哦不,许英丝毫不受这样氛围的影响,到了星期天还按照约定跟张明月去电影院看了场电影。

  电影不是新片子,两人也早看过了,但还是很兴致勃勃地来看了这部《地道战》。

  这年头的娱乐活动太少了些,许英挺享受电影院里的氛围,看看电影,再喝瓶北冰洋汽水,还有买来的一包瓜子,电影结束后还意犹未尽。

  出了电影院,两人溜溜达达回了家,许家搬家了,张明月还没过来看过她新家,因而跟了过来。

  回家后许英才知道一个消息,啥仪式也没有,她二姐程美华正式住进了朱家。

  今天就在许英出去玩的时候,朱鹏登门将属于程美华的一部分行李给搬走了,并且还在大院中撒了一波喜糖。

  虽说如今崇尚喜事俭办,但这样的婚礼未免显得太过寒酸了吧。

  程美华就这样把自己嫁进了朱家?许英想到之前碰到过的场面,不由心生好奇,程美华住进朱家后跟她那不好相处的婆婆,究竟能碰撞出怎样的火花来。

  “朱家住在哪里啊?要不我去瞧瞧我二姐?那毕竟是我亲二姐和二姐夫啊。”

  见许英一副天真无比的模样说出这样的话,许妈直觉小闺女有问题,越是显得天真越是觉得问题大。

  旁边张明月捂嘴直乐。

  许妈警惕地问:“你跟你二姐关系这么好的吗?”

  她咋从来不知

给二姐道喜去

知道从亲妈这里问不出答案,许英也干脆,叫上小伙伴张明月就直奔二号大杂院,问亲爹去。

  今天时间还早,她还能去朱家看个热闹,她这身份跑朱家去那是名正言顺。

  后面许妈问大女儿:“你妹她这是想干啥?”

  林娟抿嘴偷乐:“估计是想去朱家看看她二姐呗。”

  许妈翻白眼:“真是想看她二姐?她跟美华的关系有那么好?估计是想去看热闹还差不多。”

  哪里有热闹,小闺女就想往哪里钻,就那天夜里,她还想往男人堆里凑,那画面看了也不怕长针眼。

  林娟其实也挺想知道程美华进朱家后的情形,小妹去看了的话,那她就能听小妹的实况转播了。

  自搬出来后,许英很少进二号大杂院了,当然夜里爬墙头那另算。

  现在大白天的就大摇大摆地进来了,老邻居们看到她还挺稀罕。

  张明月跟在后面看乐子,这乐子能让她笑上一星期。

  “英子,过来看你爸的吗?听说你真去改姓了?以后该叫你许英了?”

  许英点头,坦荡无比:“对啊,来看我爸,我现在叫许英了,以后别叫错啊。”

  “啊,你还真给改了啊,我还以为胡同里的邻居说笑呢。”

  许英:“大女人说话一口唾沫一口钉,这还能有假?”

  “唉哟笑死个人了,你个小丫头片子,还大女人呢,先把个子长高点再说吧。”

  张明月在后面笑得前仰后合。

  跟老邻居胡咧咧了几句,许英就直奔后院程家去了,程家门紧闭,看着一点人气都没有。

  钱凤兰出来看了一眼,道:“找你爸的?人好像在家里。”

  许英谢过钱大妈,伸手就径直推门,门在她面前被推开了,就见亲爸程沉着张脸坐在一旁椅子上,旁边是一堆碎木块。

  再定睛一瞧,哟,那堆碎木块可不正是散了架的方桌么。

  许英心中有短短数秒的心虚,但很快就抛去。

  这肯定不关她的事,她都搬走多少天了。

  许英走进屋里:“爸,原来你在家啊,我刚回来就听说二姐把自己给嫁了?爸你知道朱家住哪里吗?二姐嫁了,我这当妹妹的得去认认门是吧。爸,你就快告诉我吧。”

  程强听得额头青筋直跳,看到这小闺女就想到周四夜里她跟自己说的那番话。

  他咬牙道:“你真改了姓?”

  许英背着手老神在在道:“这还有假?说改就改,不改不是人。”

  程强气极,两个闺女都是讨债鬼,生下来就是来向他讨债专门气他的:“我不知道,你本事大着呢,你自己找去。”

  许英奇怪地看她爸,哪来的这么大的怒气啊。

  转念一想,许英便觉自己猜出几分了,不赞同道:“爸,二姐惹你生气了,你冲我发什么脾气啊。算了算了,谁让我是你女儿呢,我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了,那我就自己找去吧,爸我走了啊。”

  许英冲程强摆摆手,就大摇大摆地出去了。

  在外面听到屋里对话的钱凤兰嘴角直抽,不得不说,摊上这两个闺女,程强真是“好福气”。

  见许英跟她挥手带着小伙伴离开后,钱凤兰才憋笑回了家。

  将刚刚情形跟男人女儿说了,惹得他们一阵笑哈哈,程强的这两个姑娘真的很“孝”啊。

  可这怪程英,哦不,许英吗?真怪不了。

  出了杏花胡同,张明月好奇问:“你要咋找咱二姐啊?”

  许英胸有成竹:“去我二舅家问去,我二舅不可能不知道机械厂的朱家住在哪儿,也就我哥进厂时间还短,不然问他就成了。”

  张明月一想也是,那朱家住的应当也是机械厂的家属楼,跟她张家情况差不多。

  反正俩人空闲时间一大把,于是折腾了两个小时后终于摸到了朱家所在的家属楼。

  地址正是从二舅许有粮那里问来的,并且二舅还告诉许英一个消息,那就是今天晚上朱家在机械厂食堂里摆席请人吃酒。

  知道这消息许英兴奋得很,这代表她也可以去蹭一顿饭了吧。

  同时又觉得她二姐真是朵奇葩,这结婚的喜酒竟然不叫娘家人过来的吗?

  不过这样正好,她和张明月足可以代表程美华的娘家人了。

  来到家属楼楼下,许英叉腰得意大笑:“明月,我带你吃酒席去。”

  张明月:“不是,我能代表你二姐的娘家人吗?你爸都没来。”

  许英拍胸脯保证道:“放心,只要有我二姐在就行,她说是娘家人那我们就是娘家人,这事我二姐能解决,我对她有信心。”

  “跟我上楼。”

  “好咧。”

  能跟许英玩在一起的,这脸皮肯定也不薄,于是张明月就乐颠颠地跟在许英后面上楼去了。

  朱家住在家属楼的三楼,那可是三室一厅的房子。

  到了三楼,果然看到其中一家大门上贴着红红的“喜”字,许英伸手敲门。

  “来了来了,是谁敲门啊?”

  说话间,门从里面打开,看到外面站着的两个陌生小姑娘,中年女人还以为是上门讨喜糖的,于是就从口袋里抓了把糖递过来。

  许英厚脸皮收下了,然后自报家门:“这是我二姐夫朱鹏的家吧,我是我二姐的妹妹,我二姐和二姐夫在家吗?”

  接过了喜糖,分了一半给张明月,在她的示意下,两人就将这喜糖给装进了自己口袋里。

  中年女人愣了一下,估计是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小姑娘,然后她就扬声朝里面叫人:“嫂子,侄媳妇的娘家妹妹来了。”

  这样的客人上门来了,总不能将人往外推不让人进门吧,又堆满笑容道:“快请进,原来是美华的娘家妹妹啊,你二姐在新房里呢,你二姐夫也在家陪客人说话。”

  许英拉着张明月笑眯眯地进了门,朱家客厅里挤满了人,这时都一起扭头朝不请自来的许英二人看过来。

  谁不知道这场喜事,新娘子就没请娘家人过来,朱鹏妈曹勤芳也是摆明了瞧不上这个儿媳妇,只可惜拗不过亲儿子。

  据说这儿媳妇之所以能进门,还是因为儿子朱鹏偷了家里的户口本,去跟女方领的结婚证。

  还有说法,是这儿媳妇肚子里已经怀上了,这不母凭子贵,曹勤芳看在未来孙子的份上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这儿媳妇。

  许英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一点尴尬的感觉都没有,叫张明月瞧得也不由挺了挺胸膛。

  许英笑眯眯地看着众人道:“我是我二姐的亲妹妹,不知朱伯父朱伯母是谁,我给二老道喜来了。”

  立即有人下意识地给让了让,然后就露出了一脸黑沉的曹勤芳,哟,许英认得这位,有过一面之缘,还有一位满面笑容的朱副主席朱

姐妹斗法

“原来是小妹来了,来得正好,可以陪你姐说说话,姐夫带你过去。”

  光听到声音,许英还没看到人,话音落下,有一人从后面走出来。

  许英明白了,原来是二姐夫个子矮了点,刚刚被别人挡住了,现在走出来了可不就瞧着了么。

  许英立马笑容灿烂道:“好啊二姐夫,小妹我祝二姐夫和二姐恩恩爱爱,白头到老。”

  朱鹏笑眯了眼,好话谁不爱听,热情地招手叫许英跟着他走。

  美华说跟家人关系都不好,所以才不想娘家人出面,朱鹏觉得美华这话也不全对。

  看这小姨子不就挺好,还特地找上门来送上祝福。

  许英拉上张明月跟着朱鹏来到一侧的房门前,跟着推开房门的朱鹏一起进去。

  许英一探头就发现坐在床边穿着大红裙子的程美华,正跟其他几个差不多年纪的女同志说着话。

  程美华看到朱鹏进来时习惯性地扬起笑脸,但在看到朱鹏身后探出脑袋的许英时,这笑容顿时僵住了。

  看到突然出现在朱家的许英,程美华不知怎的,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朱鹏还没开口,许英就抢先道:“二姐,知道二姐今天办喜事,我带我同学特地登门给你和姐夫道喜来了。”

  朱鹏听得喜笑颜开:“对的,美华,小妹来了,就让小妹来陪陪你,咱小妹真懂事。”

  程美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在她看来,许英哪里是道喜来的,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她懂事?她懂事的话没有不懂事的人了。

  但她心里也怵这小妹,因为清楚小妹就不是个脸皮薄的人,如果她不给脸,小妹也能当场不给她脸。

  程美华深吸了口气,然后扬起笑脸道:“原来是英子来了,我上午在家没看到你人,不然就叫你一起过来陪陪二姐我了,还不快过来坐。”

  许英给张明月示意了一个得意的眼神,看,她就说可以的吧。

  然后就牵着张明月的手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程美华身旁的床边。

  陪程美华在新房里说话的几位女同志,有两个眼熟,许英有印象,是程美华的高中同学,还有两个陌生面孔,她们也在好奇地打量许英和张明月。

  程美华并没在外人面前说起她和许英之间的关系如何,所以这四位对许英的情况也知之甚少。

  朱鹏将人送到便离开了,他作为新郎要招呼亲朋好友。

  朱鹏一走,程美华脸上的笑容就收敛了不少,反正房间里陪着她的都是她同学朋友,不必要太过装着。

  程美华微蹙眉头:“你咋来了?还带上你同学?”

  许英笑嘻嘻道:“对了,二姐你知不知道我改了姓了?我现在叫许英。”

  程美华嘴角一抽,听她爸在家里抱怨过了,当时看她爸生气的那程度她还有点幸灾乐祸。

  程美华没好气道:“跑来向我炫耀了?”

  许英摇头道:“不是,怕你叫错我名字啊,”

  还朝在场的几位女同志们打招呼,“各位姐姐们好啊,我是我二姐的小妹,叫许英。”

  张明月跟着打招呼叫人:“我是许英的同学加好朋友,我叫张明月。”

  程美华满头黑线,将许英人扯过来,对其他人道:“你们不要在意她说什么,”又对程英说,“现在可以说了吧,过来到底干啥来了?”

  许英依旧笑眯眯:“不是说了么,给二姐和二姐夫道喜来了啊,今天二姐的大喜事,咋能缺了娘家人,各位姐姐们说是吧。”

  程美华朝她伸手:“既然是道喜,送什么给二姐我了?”

  许英眨眼,又朝旁边张明月看去。

  俩人一同眨眼,忘了还有这一茬了。

  程美华顿觉可以将小妹一军了,但就见许英起身看了一圈,然后就跑到梳妆台边,从一张红纸上撕下一角。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角钱,用红纸卷吧卷吧,就递到程美华面前。

  许英笑嘻嘻道:“姐,我的喜钱,妹妹我够意思吧。”

  程美华……程美华真想将伸到自己面前的这只手给打下去,但她不敢。

  尽管这婚事是她自己谋算来的,但还是不想坏了这一天的气氛。

  她深呼吸几口气,告诉自己忍她一时,然后脸色放缓,伸手接过,假笑道:“可真难为你了啊。”

  许英得意地摇头晃脑道:“那是,幸好我身上有钱。”

  程美华阴阳怪气道:“是啊,幸好你还有一毛钱,还真能拿得出手,将来等你结婚那天,二姐一定给你包个大大的红包。”

  张明月在边上凑趣道:“二姐你要给英子包多少啊?”

  这也是个自来熟的。

  程美华嘴角一抽:“翻倍包!”

  旁边几人看得直乐,美华这个妹子可真有趣。

  程美华忿忿地想,以后就按这个礼钱给翻倍还回去,到时也可以气一气这个死丫头:“礼钱送到,那可以走人了吧。”

  坐回原位的许英屁股不动:“不行,礼钱送到,喜酒哪能不喝就走人?”

  程美华心道果然如此,程美华气得磨牙,就知道她跑过来准没好事,更何况还掏了一毛钱呢,肯定不吃够本不肯走人。

  等气够了,程美华坐在那里又冷静下来琢磨了会儿。

  一会儿心里盘算着什么,一会儿又朝许英看看,忽然还控制不住乐了一下。

  这叫许英看得也警惕起来:“二姐你在打我什么坏主意?”

  程美华心里得意大笑,面上却笑容和煦道:“我是你二姐,我能打你什么坏主意?我们可是好姐妹啊,亲姐妹的那种。”

  这个轮到许英身上起鸡皮疙瘩了,但这时候让她走,她是绝对不会走的,等着吃晚上的那顿大餐,还想围观朱家的热闹。

  再说程美华能算计得了自己什么?一力降十会,再多的算计没有自己配合,程美华又能成什么事?

  这样想着许英便也坦荡起来,在新房里搜了一圈,搜出不少糖果和瓜子点心,不见外地招呼张明月一起吃。

  不时还跟几位姐姐聊聊天,或者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客人在聊些什么。

  听到一个八卦,她凑过程美华小声问:“有人说你是母凭子贵,朱家才让你进门的,二姐你悄悄告诉我是不是?”

  程美华直翻白眼:“关你什么事,有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许英看着程美华的肚子若有所思道:“当然关我事了,真有了小宝宝,那我就不能动你了啊。”

  程美华嘶了一口气,这个死丫头还想对自己动手不

又见邢锋

程美华觉得浑身的本事在许英面前毫无发挥余地,只能由她带着同学留下来了。

  心里未尝没有利用这丫头的想法,这么个没脸没皮还力气贼大的死丫头,用得好那就是个大杀器。

  说是晚上的酒席,但下午朱家夫妻就招呼大家一起往机械厂食堂过去了,于是许英和张明月也高高兴兴地跟在了大队伍后面。

  许英一口一个二姐夫,将朱鹏哄得高兴不已,反手就给了许英这小姨子还有张明月一人一个红包。

  旁边的程美华看得磨牙,她这是连一角钱的礼钱都收不到吗?

  许英和张明月则是乐开了花,还特意当着程美华的面打开了看了眼,竟然也是一角钱,大乐。

  二姐夫大气。

  程美华更气了。

  酒席是放在机械厂的小食堂里,统共摆了五桌,请的是朱家的亲戚还有厂里的领导。

  程美华不放心许英这丫头四处乱蹿坏她的好事,因而将她和张明月安排在自己这桌就挨着自己坐,她得亲自盯着才能放心。

  许英一点不介意,她就负责带一张嘴和一双眼睛就行了,其他都无关紧要。

  因而她和张明月就一副乖巧的模样,老老实实地坐在位置上,但嘴巴基本没闲过,不时剥一颗花生丢嘴里,或是啃上一颗红枣。

  程美华也是一副柔顺模样坐在桌旁,任谁看了都觉得朱家的这个小儿媳是个乖巧听话的,但曹勤芳每每听了这样的话都要把鼻子气歪了。

  那小贱人乖巧听话?她乖巧听话天上能下红雨了。

  小贱人惯会装模作样,曹勤芳气不过的时候路过程美华身边,伸手就在她胳膊上狠拧了一把。

  “嘶”,许英看到了,替她二姐狠吸了口气,替她疼的。

  但看二姐眉头都没皱一下,许英就由衷地佩服她。

  她二姐这是对别人狠,对自己也够狠的啊。

  看到许英这作态和程美华没有反抗的模样,曹勤芳的心情并没好多少。

  她现在看许英这个丫头也不顺眼,程美华不是个好东西,这小丫头又能是个好的?

  就没见过哪家新媳妇的妹妹会自己一人跑上门来蹭吃骗喝的。

  程家就是个破落户,不然程美华这个小贱人哪会死皮赖脸地赖上他们朱家?

  曹勤芳不悦地瞪了许英一眼,压低声音训斥道:“你把这丫头给我看好了,今天如果惹出半点事,老娘我都不饶过你。”

  张明月看得瞠目结舌,从没见过这样的婆媳关系,这还在喜宴上啊。

  程美华心里撇撇嘴,她这婆婆也就这能耐了,等到人后她将身上被拧出来的青紫给朱鹏一看,朱鹏又要冲他老娘发火了。

  程美华低下脑袋,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妈,我和小妹不会给朱家丢脸的,你看我连娘家其他人都没叫一个。”

  见程美华服软,曹勤芳心里才满意了些。

  她就说,这小贱人进门后还不得任她拿捏。

  却见程美华再抬头时眼眶已经泛红了,看着就是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

  许英眼尾一扫,果然看到旁边有客人冲着这里指指点点。

  许英连忙低下头,不然要笑出声的,她这二姐挺会演戏啊,这会儿扮演一个受婆婆磋磨的可怜小媳妇吗?

  曹勤芳虽说稍微满意了些,但对程美华仍是一肚子的意见,就是她坏了自己对小儿子婚事的谋划。

  心生恨意,又要伸手去再拧程美华一把。

  就在这时,旁边有声音响起,有人快步奔来:“妈,你在干什么?你又在欺负美华?”

  看到急急跑过来维护小贱人的亲儿子,曹勤芳气得差点一个倒仰。

  许英拉着张明月起身退开几步,让出场地,并凑在张明月耳边小声道:“学着点啊,看我二姐本事大着呢。”

  张明月也看出来了,当然这也是因为她早知道英子的二姐不是个好性儿的,因而这会儿也跟小伙伴一起看得津津有味。

  曹勤芳气得胸口疼,偏这时程美华火上浇油,她起身拉住朱鹏小声道:“鹏哥,我没事,妈没欺负我,妈在教我做儿媳的规矩。”

  朱鹏更加心疼媳妇了,将程美华往后一护,不悦地瞪他妈:“美华你不用替我妈遮掩了,我都看到了,我妈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妈,今天是我跟美华的大喜日子,你就不能安生点吗?”

  他是亲眼见到亲妈跟大嫂怎样相处的。

  这时躲在朱鹏身后的程美华,在客人们看不到的角度,嘴角翘起,眼里露出得意的笑。

  许英和张明月都看到了,曹勤芳更看得清楚,这本就是程美华故意做给她看刺激她的。

  曹勤芳气得心口更疼,一手捂住心口一手气得哆嗦地指向儿子跟小贱人:“你……”

  其他人见势不好,连忙跑过来劝架,下午给许英开门的那位中年妇女第一个跑过来,安抚地拍曹勤芳的背:

  “好了好了嫂子,今天是大喜日子,大家都消消气,小鹏你也是,别气你妈,只顾着自己的媳妇啊,大家都退让一步,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

  又跟嫂子耳语了几句,要收拾儿媳妇什么时候不好,偏选择在这摆酒的时候?

  她心里也嫌弃嫂子没眼力劲,不会挑时候,要知道这里还有机械厂里的领导呢,让这些领导看朱家的笑话不成?

  曹勤芳知道弟妹说得在理,忍着气平缓心情,但实在拉不下脸跟小贱人说软话,哼了一声就跟弟妹一起走了。

  程美华也是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劝朱鹏消气,几句话就将朱鹏哄得又露出笑脸。

  继续坐下后,许英朝程美华竖起了个大拇指,厉害啊我的二姐。

  程美华眉梢一挑,今天这算得了什么,她有的是手段治那老女人。

  不到五点,天光还亮,客人陆续到来。

  见到一个腰背挺直的男人大步走进来,许英诧异:“二姐,朱家还请了柳丽丽的男人啊?”

  程美华抬头也看到了,道:“那毕竟是销售科的副科长呢。”

  她公公也就工会的副主席,没比这邢锋高太多,而且年龄上对方优势太大。

  许英挑眉:“哟,二姐你这话听着够酸的啊。”

  程美华收回视线,撇嘴不屑道:“你以为柳丽丽现在的日子好过?”

  咦?好像有瓜,许英立即凑过耳朵,这段时间的日子过得太充实,她都忘了身边还有一对小说里的男女主了。

  张明月有样学样。

  许英:“二姐你知道柳丽丽情况?她现在咋样吗?”

  程美华幸灾乐祸道:“我可是听人说了,柳丽丽前头的那两个继子可不好带,对了,你可能不知道吧,邢锋分的房子,就在我现在住的家属楼后面的那一栋,那边有什么动静前面都能听得到。”

  “不仅两个孩子难带,而且她婆婆把孩子送过来后也没立即离开,听说是不放心这个新进门的,怕她欺负两个孙子,所以特意留下来盯着点,光我知道的,这柳丽丽已经哭了两场了

姚佳敏

(今天要外出,起了大早紧赶出两章先上传,这两天更新会不太稳定)

  程美华越说越高兴:“你有段日子没见过柳丽丽了吧,见到她本人你就知道她这段日子过得如何了。”

  许英猜测道:“面色没以前好看了?”

  程美华得意道:“那是当然,人看着就比以前憔悴了不少,她现在就熬着吧,除非她立马也生出一个儿子来,或者撺掇她男人赶紧将婆婆送回乡下去。

  不过啊我看这事难办,那柳丽丽就学了她妈那一套,装也要装出贤惠来,当然了,柳丽丽的本事其实比她那个妈还差了许多。”

  “我告诉你们啊,女人啊最不能亏待了自己,柳丽丽看不透这一点,她这日子就好不了。”

  许英啧啧了两声:“二姐你意思是说得跟你学是吧?像你这样豁出脸去就行了是吧?”

  程美华神色顿时一僵,磨牙看小妹,就不能让她再高兴会儿吗?“你都知道什么啊。”

  这下轮到许英得意洋洋了:“我什么都知道,嘿嘿,不过我就不告诉你。”

  程美华告诉自己不气不气,她的好日子在后头呢,跟这个死丫头有什么好气的,把自己日子过好让其他人羡慕妒忌就行了。

  程美华很快就将自己劝好了,许英看得也不由佩服她的好心态。

  她还有种感觉,原本小说中她妈是牛红梅的对照组,她姐林娟是牛红梅女儿柳丽丽的对照组。

  但现在后一个对照组好像换了个人,变成了程美华和柳丽丽之间的对照了,林娟似乎已经跳出了局。

  瞧瞧,现在两人都嫁进同一个家属院了,就前后家属楼的关系。

  还都嫁进干部家庭里,虽然一个是干部的儿媳妇,一个是干部本人的媳妇。

  这还不是对照组那什么才是?

  许英决定以后要好好观察这对对照组。

  又有人进来,程美华为许英和张明月介绍:“看到现在进来的人了么,那就是机械厂的姚厂长,身边跟来的姑娘是姚厂长家的千金,那姑娘才让人羡慕眼红呢。”

  许英和张明月立即看过去,她俩尤其是许英,对机械厂的姚厂长闻名已久了。

  姚厂长来了,朱家大家长朱顺立即放下手里的事,大步赶过去亲自迎接了,不过两人的身高对比有点惨烈。

  姚厂长是大高个,国字脸,典型的山东大汉的那种,身边的姑娘也个头高挑,生得浓眉大眼,看着就叫人舒心。

  之前对程美华横眉怒目的曹勤芳,看到过来的姚家姑娘那是热情之极,许英不由怀疑地看向程美华。

  程美华哼哼了两声道:“你眼睛尖得很,一眼看出我这婆婆一直以来相中的儿媳妇就是这一位吧。”

  这一看就有问题啊,长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

  许英好奇的是:“二姐你就不嫉妒那位吗?”

  程美华这点倒有自知之明:“我犯得着吗?再说这也是她的一厢情愿,也不看看她儿子是个什么货色,配不配得上姚厂长家的千金。”

  许英和张明月连忙低下头噗哧笑出声,再抬头时,竟看到那曹勤芳,竟将姚家姑娘往他们这桌引来的。

  张明月看看那边来人,又看看英子二姐,小声说:“她想干啥?”

  程美华不屑道:“这老女人想恶心我呗,最后也不知道恶心的是谁。”

  说话间,曹勤芳已满面笑容的将姚姑娘引到他们这桌边上了,她手拉着姚姑娘的手,一副十分热情还很热络的模样,许英瞧着那姑娘都有些不自在。

  曹勤芳横了程美华一眼,将她安排在程美华对面的位置坐下,扬着下巴对程美华道:“美华啊,这是姚厂长家的姑娘姚佳敏,你要把佳敏照顾好知道吗?

  佳敏啊,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新儿媳妇,你有什么事直接指派她去做,千万不要跟婶子我客气啊,婶子最喜欢你这样落落大方的好姑娘了。”

  姚佳敏笑笑道:“婶子我知道了,婶子你去招待客人吧,我跟嫂子说说话。”

  听姚佳敏叫小贱人嫂子,曹勤芳不是很高兴,但又不能纠正,只得道:“婶子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不像我家这个,好,婶子就将你交给美华照看了。”

  临走前又狠瞪了程美华一记威胁的眼神,这可是厂长家千金,小贱人不要给得罪了。

  许英看得无语之极,觉得朱副主席的这个媳妇真的不是聪明人,难怪能被二姐轻易拿捏住了。

  都知道是厂长家千金不能得罪了,那干嘛还往敢跟她针锋相对的程美华面前引?

  就不怕程美华破罐子破摔,故意开罪了厂长千金,让朱家以后难做人?

  幸好如今程美华还想过好日子,不会真的这么做,曹勤芳应该庆幸吧。

  姚佳敏大大方方地叫人:“嫂子,我叫姚佳敏,嫂子可千万别将婶子的话当真。”

  她对曹勤芳的打算心知肚明,但不管是朱家的哪一个人她都看不上眼,不是嫌弃对方的家世,而是看不上他家的人品。

  程美华真正羡慕妒忌的并非柳丽丽那样的姑娘,而是面前这样明艳大方家世又好的女子。

  她也很有眼力,知道啥样的人能得罪,啥样的人不能得罪,得罪面前女子那叫蠢。

  因而程美华也笑了笑道:“我知道,我将她的话当放屁。”

  噗噗,许英和张明月一起喷笑出声。

  这喷笑声叫程美华嫌弃极了,没好气道:“我还真当你俩在放屁呢。”

  许英故意脸一沉:“二姐你在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程美华被一噎,连忙改口:“当我在放屁行了吧?”

  姚佳敏顿时哈哈笑出了声,刚刚只是客套,现在看这对姐妹就是生出兴趣了。

  她饶有兴趣地问:“你们是姐妹俩?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她知道朱鹏的新媳妇叫程美华,也听了不少八卦消息,还听说这回酒席,新媳妇连娘家人都没叫,所以有人八卦这娘家人该有多上不得台面。

  但她现在看程美华的妹妹就很有意思啊。

  许英挺喜欢这样的明艳大方的漂亮小姐姐,立即笑容灿烂道:“姐姐好,我跟程美华是同父异母的姐妹,我叫许英,现在改跟我妈姓了,对了,我妈才跟我亲爸离了婚

朱家婚宴

姚佳敏一时半会儿都不知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了,唉哟这个小妹妹是不是也太自来熟了,刚见面就跟她交了底?

  不愧是亲姐妹,程美华瞧许英那模样就知道她是啥心思,这不就是看上面前这漂亮姐姐了么。

  程美华气馁,她还是亲姐呢,也没见这死丫头给过自己什么好脸色。

  旁边的张明月紧跟自己小伙伴:“姐姐好,我是英子同学,从小玩到大的那种,姐姐长得真好看,对了,我叫张明月。”

  姚佳敏反应也快,谁不喜欢嘴甜夸自己好看的小姑娘呢。

  姚佳敏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两位妹妹也好看,你们还小,等再过两年长开了,会比姐姐还好看,当然今天最好看的还属新娘子,你们说是不是?”

  许英眼睛在姚佳敏和程美华脸上转了几圈,托着下巴道:“嗯,姐姐说得对。”

  程美华气极,你那语气要那么勉强吗?

  没过多久,许英就果断地抛下了亲姐,和张明月一起坐到了姚佳敏身边。

  没几分钟,姚佳敏待许英也十分热络了,因为许英为她和小姐姐的关系找到了中间人。

  那就是她家现在住的房子的前住户,采访他的记者姚辉同志,以及他的媳妇杨文娟。

  程美华就坐在对面眼睁睁地看着她俩一口一个“姚姐姐”和“许妹妹”了,不时还夹杂着一个“明月妹妹”。

  姚佳敏:“我听我堂哥堂嫂说起过你的事,原来许妹妹就是他们口中神奇的小姑娘啊,哎呀,我咋没有早点认识你们呢。”

  许英:“我也听杨姐姐说过姚姐姐的大名,杨姐姐说过家里还有个漂亮的大姐姐。”

  姚佳敏乐得合不拢嘴,两个嘴甜会夸人的小姑娘,她都想拐回家了。

  程美华就面无表情地看着,长这么大,她都不知道这死丫头还有这样的好本事。

  她这亲姐都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好气。

  估计林娟也没有,这样一想气才顺了点。

  最大的官厂长都到了,因而没过多久,婚宴就开始了。

  在吃席之前还有一个流程,就见朱鹏过来将程美华带到前方的伟人像前面,两人是在伟人的见证下结成一对革命伴侣。

  许英觉得,这便是如今这年代最大的特色了。

  朱家婚礼这还算排场大的,有那节俭的婚礼,就是亲近家人朋友在婚房中以茶话会形式,在伟人像前面宣誓结成革命伴侣,吃席什么的那是没有的。

  有众人视线盯着,朱鹏挺激动,满面涨红,程美华则是微低着脑袋。

  叫许英说那是在故作害羞状,实则她这姐脸皮厚比城墙。

  两人手拿红宝书,胸前佩戴伟人像章,大声背诵了一段语录,然后转身对着伟人像三鞠躬。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有年轻人起哄叫他们夫妻对拜,两人又互对着鞠躬之后,这个流程方才结束。

  程美华这时心里特别得意,曹勤芳那老女人不同意又能如何,她在底下心情不好又能怎样,不还得堆起笑容接受来客的祝贺,在这么多人面前承认她这个儿媳妇。

  “开席——”

  厨房里早就等着了,宣布开席后,一道道菜如流水般被送到了桌子上。

  许英顾不得和明艳漂亮小姐姐套近乎了,两眼放光地盯着送上来的一道道菜。

  朱家大气,硬菜不少。

  许英和张明月互看了一眼,然后嘿嘿一笑,一起向那几道硬菜伸出了筷子,这才是她们今天来的最主要目的。

  姚佳敏见着并不觉得不好,反而觉得许英和张明月都嫌瘦了些,劝她俩多吃些。

  席间程美华和朱鹏去其他桌给客人们敬酒等事宜,埋头苦吃的许英和张明月全然不顾。

  朱鹏的哥嫂也在这桌,大哥似乎挺高兴弟弟成家,但嫂子看着就拘谨得很,人瘦脸色也苍白,胆子也小。

  许英清楚看到姚佳敏对这位朱家大嫂投过去同情的目光,想来朱家这大嫂在婆家的日子不好过。

  但这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真好吃,姚姐姐你也吃,多吃点。”

  有鱼有肉有鸡有鸭,许英和张明月吃得好不快活,不过张明月饭量小,后半程就看着小伙伴吃了。

  姚佳敏也吃惊于许妹妹的饭量,起初还有点担心,但在张明月解释之下才知道她饭量向来就大。

  就是敬完酒回来的程美华,看到这模样心里骂骂咧咧,死丫头就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她越想越觉得今天这死丫头跑过来自己亏大发了,越发想要将这亏损补偿回来。

  等许英终于满足地放下筷子时,程美华将她拉到一边,在耳边跟她耳语了几句。

  许英听得瞪圆眼睛,好家伙,程美华竟然想要她干这种事。

  下一刻,许英就笑眯眯地朝程美华伸出一只手:“让我做事可以,但我可不白干,我是那种人吗?”

  程美华是头一天认识她的吗?竟然想要免费差遣她做事?

  想得挺美。

  程美华气道:“不都让你大吃大喝了一顿么,这还不够?”

  许英得意道:“那是我自己想办法蹭来的,不替你办事我也都吃上了,现在嘴一抹就可以走人了。”

  程美华更气了,因为许英说得好有道理,她想走,自己还能拦得住?

  程美华只得跟许英讨价还价,最后终于谈妥,但程美华还是一肚子的气,好在想到事成后的效果,她这心里才好受些。

  姚佳敏还坐在位置上,看着这姐妹俩说悄悄话的情形不明觉厉。

  她看得出这对姐妹俩关系并不睦,应该是没有什么亲密话可谈的,但到底才认识,不好打探别人的隐私。

  张明月则托着下巴乐呵呵地瞧着,看小伙伴的动作就知道这是在商谈价钱呢。

  小伙伴又要挣钱了,哈哈。

  婚宴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这年头可不兴铺张浪费,明面上办这样几桌席面已是难得。

  半个多小时后,许英就跟姚佳敏挥手道别了,她说她还要送程美华去新房,然后才会回家,相约以后再见面。

  等姚佳敏离开后,张明月就凑过去跟许英叽叽咕咕,知道小伙伴的秘密后,张明月笑得快要像鹅叫了,又赶紧止住。

  小伙伴赚大发了,不仅送的礼钱又回来了,吃了这么顿大餐,还要再怒赚十块钱。

  小伙伴太厉害了。

  两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跟随朱家人回了家属楼,姚佳敏不在眼面前了,又只剩下自家亲戚,曹勤芳可没有好脸色了,见到这两个小丫头片子也心里来

小露一手

(今天还是很忙,先更一章,下午抽空把第二章赶出来再上传。)

  曹勤芳心里有气没直接朝许英张明月发,而是阴阳怪气地对程美华说:“没见过这样的穷亲戚,在饭桌上跟饿死鬼投胎似的,这是多少年没吃过好东西了?”

  好巧,程美华跟自己这婆婆有同样的想法。

  只可惜,她俩立场不一致,不可能站统一战线。

  朱家还有曹家的亲戚听了这话,也暗暗笑话新媳妇和据说是新媳妇的妹妹。

  许英知道,该自己大显身手的时候。

  她十块钱都已经收进口袋并转移进空间里了,总不能光收钱不办事吧,她还是很有信誉的。

  张明月待在角落里,静静地看小伙伴表演。

  许英卷起袖子上前几步,笑得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她伸手扶在一把椅子上:“婶子是在说我吗?哎呀,不好意思,这椅子咋这么不结实?对不起对不起。”

  许英刚扶上椅子,就“一不小心”将椅背给掰了下来,一脸这椅子咋能这样的不可思议的表情。

  客厅里的人都呆呆地看着她手里的木头,甚至还有人怀疑地瞅瞅椅子。

  这椅子真这么不结实?幸好没坐上去,不然不得摔个跟头。

  程美华假笑地上前:“没事没事,肯定是椅子的问题,跟小妹你无关。”

  许英趁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将掰下来的木头往桌上摆。

  这一摆再度“一不小心”,又将那木头给掰成了两段,

  这回大家清晰地听到木头碎裂的声响。

  许英故作惊讶道:“哎呀,真的太不结实了,二姐,我还是赶紧走吧。”

  程美华赶紧把人往外送,再让她这么待下去,还不知要从自己兜里掏走多少钱。

  她这可是花了十块钱才请动这死丫头来朱家“小露一手”,就为了震慑一下朱家人。

  明明白白地告诉朱家人,她也是有靠山的。

  娘家人上不了台面又如何?死丫头一人能顶十个八个。

  顺着程美华的力道,许英和张明月赶紧从朱家闪人了。

  两人出了这里的家属院,站在外面的街上,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齐齐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张明月笑得泪花都出来了,不用回朱家看现场,就能想像出他们在检查完那些木头后眼珠子肯定都要掉出来了。

  小伙伴太坏了,将朱家人和朱家亲戚肯定吓得够呛。

  张明月趴在许英身上:“英子你太厉害了,一下子就赚了十块钱啊,我就没有这样的本事了。”

  许英大手一挥豪气道:“下回我请客去看电影,我们换个电影看。”

  张明月拍手叫好:“好啊好啊,请我看电影好。”

  “走,我们回家。”

  许英像是打了个大胜仗一样骄傲地把家回,当然途中绕路先将张明月送回了家。

  张明月可没她这样的武力值,不亲眼看她回家不放心。

  至于朱家,就如张明月所想,她和许英一走,朱家人就动了,第一时间就是检查被“一不小心”掰下来的木头。

  曹勤芳的娘家侄子不信邪,认为这是程美华跟娘家妹妹弄虚作假吓唬人的。

  他第一个上前拿起两截木头,使出了吃奶的劲去掰,结果自己手心掰红了,木头还是纹丝不动。

  还有人去检查椅子,生硬掰断的痕迹非常清晰,看得不由倒吸冷气。

  这让曹勤芳的脸色非常难看,倒是朱鹏很感兴趣地问程美华:“美华,你这妹妹力气这么大的吗?以前你就说过她能吃。”

  程美华将众人的反应都收在眼底,非常满意。

  这十块钱花得还是很值的,心痛感退去许多。

  程美华作不好意思状道:“她是很能吃,就是因为太能吃了,这力气才这般大。

  鹏哥,小妹真不是有意的,她有时候就是控制不好自己的力气,大概是晚上吃得太饱了。”

  朱鹏不在意地挥挥手:“不就是一张椅子么,没关系,不过小妹真的太厉害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生神力吧。”

  说到后面朱鹏很兴奋,他越兴奋,他亲妈脸色越不好看。

  她到现在还不明白的话就不姓曹了,小贱人分明是故意做给她看吓唬她的。

  但她真的被这样的大力唬住了,试问她的胳膊能比这木头还结实吗?

  轻轻一掰,她胳膊都得断吧。

  想想那样的场面,她就抖了一下。

  年轻小辈跟朱鹏差不多心理,年长的一辈就对曹勤芳投去同情的眼神。

  新儿媳妇有这样一个娘家妹妹,曹勤芳真能磋磨得了这儿媳妇?

  如意算盘打错了吧。

  看到曹勤芳如同被卡住脖子的鸡般难受的表情,程美华心里得意极了。

  就是想到死丫头临走前说的话,好心情又稍稍收敛了下。

  那死丫头说以后有这样的生意还可以再找她,但以后要看行情涨价。

  这回是她初次试水。

  啊呸!死要钱的死丫头,心眼都长到钱眼里去了。

  ***

  再回到杏花胡同时已经七点多了,许慧芬坐在屋檐下搓着衣服,不时朝大门看看,小闺女啥时才能回来?

  虽说不该担心小闺女的安全,但这孩子再有主意力气再大,在她眼里也还是个孩子,这么晚了还不见人影,哪能不叫人担心。

  林伟从屋里出来:“妈,等下我出去找找看。”

  许慧芬:“你知道她去哪里了?知道要去哪里找她?这孩子是在外面玩疯了吧?”

  林伟:“我倒觉得小妹很可能是去朱家了,估计都蹭上朱家今晚摆在厂小食堂里的酒席了。”

  许慧芬的手一顿,她很不想承认这一点,但也觉得这可能就是事实真相。

  许慧芬想捂脸,这喜酒连程美华的亲爹都没喝上,她闺女倒去蹭上了。

  如果叫程强和程建昌知道了,这父子俩还不知是啥表情。

  心里正这样想着,许英背着手一蹦一跳地进了大门。

  林伟第一时间发现,喜道:“小妹回来了!英子,你终于回来了,再不回来,我都要出去找你了。”

  许英立即跑过来,嘿嘿直乐,手伸进口袋里往外掏东西:“来来来,吃喜糖,还有瓜子花生红枣桂圆,我带了好多回来跟你们分享,就是可惜酒席上的好菜没办法带回来。”

  许慧芬和林伟一同抽抽嘴角,果然如此啊。

  后面听到动静出来的林娟,也捂嘴直乐。

  小妹果然是去了朱家啊。

  林伟:“张明月呢?没一直跟着你吗?”

  许英更得意了,头一扬道:“我带她一起去给二姐当娘家人了啊,才把她送回去

等待时机

许英跟家人巴拉巴拉说了好大一通婚宴上的情形,见到了好多机械厂的领导。

  比如销售科的副科长邢锋,还有最大的那个姚厂长,还说自己见到了一位漂亮姐姐姚佳敏。

  朱家借小食堂办喜酒的事,厂内部有小道消息传开,林伟在技术科办公室里也听了一耳朵,因为朱顺也来请他们科的科长了。

  对姚厂长家的情况林伟也知道一些,办公室里的同事也会八卦:“姚姑娘是市里宣传部的干事。”

  许英越发星星眼了:“原来姚姐姐这么厉害的,姚家的一家子都很厉害,难怪了……”

  林伟好笑道:“难怪什么?”

  许英嘿嘿一笑道:“难怪追求姚姐姐的男青年那么多,这么优秀的姚姐姐当然值得。”

  林伟失笑,不过小妹这话说得也不错。

  就他所知,他们厂里的好几个优质青年,也将姚姑娘视为追求目标。

  还听说过朱鹏他妈就很中意姚姑娘,可惜朱鹏自己不乐意,再说他觉得姚姑娘也不可能看得上朱鹏这样的。

  兄妹俩都默契地没有提这件事,又不是说朱家看中姚佳敏,姚家就非得嫁这个女儿的,从来都是朱鹏他妈自己一厢情愿。

  许英去冲了个澡就回房准备休息了,躺床上时又听她妈和她姐说起隔壁二号大院的事。

  原来他们腾出来的那间厢房,就今天下午终于搬进去新住户了。

  关于这间厢房的归属权,不少人家都争抢了,估计私底下送礼走人情的都不少。

  然而这些人家都是白忙了一场,最后搬进去的是街道那边安排进来的一家五口,一个寡母和儿子儿媳妇孙子再加上一个闺女。

  光是听这样的家庭成员许英就觉得头皮发麻了,这样的一家五口要塞进一间厢房里,不得要人叠人了。

  这样想想他们一家四人能搬进现在的一间半房子里,是很幸运的事情了。

  有新邻居搬进来,不少邻居过去或是帮忙或是凑热闹了,许慧芬没过去,但都听回来的邻居说了那家人的情况。

  许慧芬也觉得这住得够挤的,不过:“这样的情况挺多的,咱家是运气好,恰好碰上小姚小杨他们小夫妻俩搬走,房子不是那么好找的,厂里的工人都在等着厂里的福利分房,可除非新建,不然房子只会越来越少。”

  “就是机械厂那样的大厂,上次建家属楼也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因而许慧芬对自家如今的情况挺满意的,当然如今儿子进了机械厂,她还是很期待机械厂下次建新楼分房的,那样儿子以后成家的话也能住得宽敞些。

  说了会儿话,许英很快就入睡了,她的睡眠向来极好。

  就是前脚刚入睡,后脚就听她在睡梦中发出嘿嘿两声笑。

  林娟仔细看了几眼,才确认她这是睡着了笑的。

  林娟好笑道:“她今天这是碰上了什么好事,竟然能睡着了还高兴成这样的。”

  许慧芬:“吃好的了呗,没听她报的那些菜名,今晚油水足得很,吃高兴了。”

  林娟觉得有道理,可惜母女俩都不知道,许英没将从程美华手里赚了十块钱的事情说出来,于是睡梦中也在暗自得意。

  她好像看到一张又一张的大团结在向她飞过来。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还有点怅然若失,摇晃脑袋,觉得自己做了场美梦,可惜总也想不起来,十分惋惜。

  程美华出嫁了,程强父子俩的日子并没有多大变化,要说有,也许就是都带了点期待,新媳妇很快就进门了,父子俩的生活状况或许能改善不少。

  他们父子都不知朱家办喜酒的事,有新住户搬进来的时候还庆幸程美华出嫁得及时,正好将房间空出来。

  程建昌对自己的婚事还是很积极的,第二天趁上班的空档就找了人,将属于他的那间厢房给好好修整一番。

  旁边刚搬进来的邻居看得眼热,就父子两人,竟然住这样宽敞的两间厢房,嘴皮子一搭,那位大妈就想跟这父子俩借一间房住住。

  于是破天荒的,程强这样的在邻里邻居中的老好人,竟然跟隔壁的那寡母吵了一架。

  钱凤兰过来找许慧芬聊天的时候颇觉头痛:“总觉得我们二号大杂院如今越来越闹腾了,这新搬进来的一家子也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你看这才刚搬进来没一星期,就跟隔壁吵了一架。”

  能将老好人程强给逼得跟她大吵一架,可想而知那是什么样的人了。

  程强跟邻居吵架,那真的是头一回,以前就从来没见过。

  等晚上许英放学回来后听说了这件事,还颇为遗憾。

  她咋就上学没在家呢,不然也可以过去欣赏一下她亲爸跟邻居吵架的模样。

  钱凤兰和蔡大爷觉得他们家就像是夹在中间的夹心饼干,两边厢房的住户都不太平。

  新搬进来的邻居不去说了,柳家自从前后两桩事后,就好像是撕去了一层封印一样,原来的和睦退去,时不时的要小吵上一架,隔阵子还要大吵上一顿。

  柳福贵自那件事过后重新回厂里上班,心情就一直十分糟糕。

  因为厂里碰到的那些同事,不管是男是女,都要跑过来上下打量他。

  如果不是舍不得丢下这份工作,柳福贵恨不能一直躲在家里不出去见人了。

  他在外面受了气,回到家中也没了好心情,心中的不快自然是朝枕边人发去的。

  以前牛红梅还会一味受着,可想到柳福贵在外面跟别的女人搅和在一起,就会跟柳福贵对着干,夫妻俩在家中大打出手。

  这些事不用林伟特意去打听,都能听邻居们聊起,就是早晚上厕所时,都能听到邻居们提上几句。

  就是如今男人们上厕所有个后遗症,那就是要结伴一起去。

  明知真相的林伟为了不搞特殊,融入群众中,也会时常叫上隔壁邻居高大常。

  听高大常又说起柳家夫妻打架的事,林伟的眼神暗了暗,心说柳福贵差不多又要动手了吧,心情如此阴郁,只有钱才能让他满足一下了吧。

  他就在等着柳福贵再次动手

又是半夜出动

柳福贵这事,许英原也想在外面找几个街遛子帮忙盯着,但这事让林伟揽了过去,许英乐得清闲,坐等结果。

  林伟那边还有二舅帮忙,事情进展得挺顺利,如今就等着那一竿子人动手了。

  不怪林伟和许有粮心狠,这事曝出来柳福贵一家绝没好果子吃,怪也只怪柳家人自己做得太过分。

  这年头谁乐意跟某委会的人打交道,被那帮人盯上,一个不好可能会落得家破人亡的结果。

  邻里之间有矛盾会吵架,在胡同里和大院里其实是很稀疏寻常的事。

  平时吵归吵,但真的有事情了,这些邻居也会搭把手帮忙。

  而且就是吵架也只限在自家院子里吵,甚少会将事情闹到外面去,更别说要捅到某委会去了。

  牛红梅那做法都不能叫心狠了,而是心肠歹毒,不将这家人打压下去,以后自家一直被这样一双眼睛在暗中盯着,谁知什么时候又有把柄落在他们手里。

  上次对柳福贵只是敲了一记闷棍,算不得是报仇,只是收点利息给柳家添点麻烦而已。

  许英虽没插手这中间的事情了,但跟她哥叮嘱了,行动的那一晚一定要叫上她。

  除了担心她哥的安全外,这样的大事咋能少了她的参与?

  觉可以不睡,现场不能不看。

  于是还没等到周日的到来,许英于睡梦中又被推醒,被她姐林娟提醒是小伟在外面叫她时,许英顿时一个激灵便清醒过来了。

  晚上她哥提醒了就是今天夜里行动的。

  许慧芬和林娟自然都是醒了的,也知道今晚是为了什么事,两人也都跟着起来。

  这晚上兄妹俩不回来,她们是没办法再睡觉的,但她俩也只能在家里等着,跟出去了那是拖后腿。

  有小闺女跟着儿子,许慧芬这当妈的也能放心,每每这种时候她就很庆幸自己生了许英这样的力气大的闺女,真的很让人有安全感。

  家里灯也没点,摸着黑许英和林伟就打开门轻手轻脚出去了。

  许英的手在背后挥了挥,让她妈和她姐赶紧关上门睡觉去,就只是去外面转上一圈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安心啦。

  兄妹俩就没打算从大门走,而是要翻墙出去。

  一来开门关门会有吱呀的声响,很容易惊动觉轻的齐大爷,二来则是谁来关门?碰上有邻居起夜,便会发现有人夜里离开了。

  正想要去墙根处时,忽然对面刘家有了动静,兄妹俩连忙避到阴影角落里,就睁大眼睛看着对面的情况。

  刘家的门吱哑一声从里面打开,出来的是刘大爷,就见他走在前面嘟嘟囔囔道:“快点,陪你老子上个厕所都这么麻烦,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

  后面的刘和平又是打哈欠又是揉眼睛,正是好睡的时候突然被亲爹叫醒,陪他去上厕所,刘和平心里哪里会没有怨言。

  他当即就顶了回去:“心里没鬼,上个厕所怕什么?那姓柳的出事那也是他自己没干好事,爹你怕什么?”

  见亲爹跳脚要骂,刘和平赶紧揉揉眼睛拍拍脸道:“行了,赶紧的吧,这大半夜的吵架不怕把邻居吵醒,快点。”

  说着自己就快走了几步,抢到刘大爷前面,去将门闩拉开,吱哑一声先出了院子。

  刘大爷只能跺跺脚跟上去,出院子时还左右瞧瞧,缩头缩脑的样子让人以为他才是那个做贼的。

  刘大爷这是被赖大妈闹出心理阴影了,坚决不一个人上厕所,大白天的也不行,就怕那老女人再闯进厕所玷污他的清白。

  见刘家父子俩不见了人影,林伟和许英兄妹俩互相瞧瞧,差点乐出声。

  这下好,也不用半夜翻墙了,刘大爷出院子时就没将大门给掩上,现在仍是半敞着。

  许英一眨眼就蹿到门边,探出脑袋看到那父子俩都进了厕所,才朝林伟挥挥手示意他跟上,兄妹俩就这样轻松地溜出了大杂院。

  这才刚行动,林伟就有预感,今夜会一切顺利的。

  刘大爷根本就不知道后面有俩人跟着,否则非得吓得大半夜地尖叫起来,有时候无知也是种福啊。

  于是三更半夜的,许英和林伟就在外面穿街走巷,这时候都接近午夜十二点了,外面除了偶尔响起几声野狗叫,就没有其他动静了,显得分外寂静。

  别人不敢走的暗巷小巷,许英敢带林伟去钻,于是抄近路走,兄妹俩并没花多长时间就赶到了目的地点,也就是纺织厂后门所在的巷子。

  兄妹俩待在拐角处朝后门张望,那边只剩下巷子里的一个路灯照着,光线昏黄,后门也紧闭着,啥动静也没有。

  因为亲妈在纺织厂干了不少年,无论是林伟还是许英,对纺织厂的一切都熟悉得很。

  这后门离柳福贵看守的仓库很近,有时候厂里出货就会从这边的门走。

  许英看了眼便缩回脑袋,小声道:“看来我们赶到了柳福贵前面啊,他现在估计还在路上呢,哥,其他你是咋安排的?”

  路上两人一句没交流,一味地闷头赶路了。

  林伟倚靠在墙上,尽量缩小自己的身影,小声回道:“二舅给联系了人,我们只要在这里看着就行,其他的就不用管了。”

  又简单地说了说二舅的安排,柳福贵这帮人想要偷运厂里的布匹出货,不可能是心血来潮想干就干的,外面的人也必须联系好,因而林伟提前就知道今夜会有行动。

  在得知行动时间之后,林伟就已经制作了几份举报信,分别投往纺织厂领导以及附近派出所一位公安同志家中。

  那位公安同志也是二舅提前找好的人,不怕纺织厂内部干部之间互相包庇。

  再说林伟送信的那位领导也是经过挑选的,那是厂里的副厂长,人品还是比较过关的,肯定容不得柳福贵这帮吃里扒外损害厂集体利益的内贼。

  就连举报信林伟也弄得很小心,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字拼凑出来的,而非自己亲笔所写,这样就不怕被人对笔迹。

  约莫一刻钟后,耳尖的许英压低声音道:“来了,有人来了。”

  没一会儿就见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进了这巷子,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可不正是那柳福贵

人赃俱获

瞧柳福贵这模样,许英就知道他干这种事都干习惯了,一点不觉得会事发被抓。

  想也知道,这种事情不可能是他一人干得了的,厂内部就有一条利益链,外面还有人配合销赃,一直顺风顺水,不认为自己会栽。

  柳福贵背着手眯着眼,晃晃悠悠来到后门,然后熟练地打开携带的手电筒,朝门里面照射晃了几圈。

  随后门里也有手电筒灯光回应,没一会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显然就连厂里的保卫科都出问题了,否则夜里值守巡逻的保卫科人员,不可能一直没发现这里的情况,要知道厂里的仓库肯定会是保卫科巡逻的重点。

  门打开,柳福贵就闪身进去了,他是仓库的保管员,仓库大门需要他用钥匙打开,少了他不行。

  没过多久,外面又有动静传来,声音还挺大,这是有人骑着三轮车过来了,这是专门的运货人员吧。

  没过多久,许英和林伟就看到那辆三轮车和两个男人了,一个男人骑车,另一个坐在后面不时打着哈欠,这肯定是负责销赃的人了。

  这两人到后门处更大胆,直接就敲了门,没一会儿就有人给他们开门,将三轮车给推进了厂里面。

  嘶,可真是胆大啊。

  许英给林伟示了个眼神,然后就转身嗖嗖几下爬到了围墙上。

  她猫着身子在围墙上转了一圈,实在是担心不能将那帮人一网打尽,万一二舅和她哥联系好的人没能在暗处盯着呢?

  找了一圈,她终于发现那两伙人藏在哪里了,一伙是藏在厂里面,另一伙则藏在巷子里的另一头。

  刚发现后一伙人时,正想转身离开的许英,突然就感觉下面的人朝上面看过来,许英也下意识看过去,于是两人四目就撞上了。

  这就尴尬了,许英蹲在围墙上挠脸,这下可咋办?

  这伙人应该是公安了,不愧是干这一行的啊,就是够警觉敏锐。

  一个压低的嗓音响起:“是谁在那里?”

  许英怕出了岔子,连忙跳下去要解释,她刚一落地就能感觉到藏在这里的几人浑身都紧绷起来。

  许英忙小声解释:“我是发现有人干坏事,偷偷跟踪到这里来的,真的。”

  为首的公安想了想道:“你是许有粮的外甥女?”

  咦?二舅还跟这人说过自己吗?她这么有名的吗?

  许英立即喜滋滋道:“对的,我就是我舅许有粮的外甥女,我叫许英,是一路跟踪柳福贵到这里的,这家伙大半夜的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像干好事的,所以就跟过来了,现在一看果然如此啊。”

  为首的公安心中暗笑,难道不是早知道这些人夜里要行动,这才跟过来的吗?

  但他也没揭穿:“那你留在这儿,小心被发现,那些人会对你不利。”

  许英着急了,她哥还留在原地,她一直不回去她哥该急的:“能不能打个商量?我跟我哥一起来的,你们放心,我会小心的,就像刚刚那样。”

  不等这几个公安劝阻,她一个健步就嗖嗖攀到了围墙上,到了围墙上就不用担心了,朝几个摆摆手就猫着身子溜得贼快,想叫也叫不回来了。

  为首的公安无语之极,又怕坏事,只能紧张地盯着。

  另几个公安也看得瞠目结舌:“哪来的这么胆大的姑娘?不会是哪里来的老手吧?”

  为首公安摆摆手,让他们不要胡乱猜测,这姑娘的事以后再说。

  转回到她哥身边,许英将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林伟明显长吁了一口气。

  有两帮人埋伏盯着那就好,今夜就不怕人赃俱获了。

  厂里面那帮人真的很大胆,还在里面肆无忌惮地说笑,埋伏在厂里的副厂长并另几个信任的手下,气得眼睛都红了,这帮混账东西。

  “别急,等他们将货运到外面去再行动不迟,免得他们找借口。”

  要抓就要抓个人赃俱获。

  外面许英和林伟也看得咋舌,真是好家伙啊。

  足有半个小时,厂后门才再度被打开,三轮车从里面推了出来。

  坐车斗上押货的男人还大声跟里面的人说笑:“哥们留步,兄弟我们先走了,这批货这么好,肯定能出手得很快,哥几个就等着吧,下回我们找个地方一起吃饭喝酒好好耍耍啊。”

  “好咧,等你们的好消息啊,到时一定喝个痛快,不醉不归。”

  骑三轮车的男人吹了个口哨,就蹬起车来。

  躲在角落里的许英和林伟,此时也可以透过路灯照下的昏黄光亮,清晰看到后面原来空空的车斗里,此时堆得高高的,前面那男人蹬车也蹬得挺吃力。

  就在这时候,门内门外十几道手电筒光突然就照了过来,同时又呵声响起:“都不许动!老实蹲下!”

  刚刚还很愉悦就等着分钱的众人,顿时就吓得腿软。

  但那两个运货的男人反应最快,当即就从三轮车上跳下来,不顾一切地要跑路。

  只要没抓到人,货丢了没关系,留得青山在,就不怕没柴烧。

  “抓住他们!”

  几个公安同志迅速就扑了过去,跟那两个男人斗了起来。

  那两个男人就是吃这口饭的,因而三轮车上都备了刀,跳下来的时候都不忘拿上刀,对着公安就砍了过来。

  林伟看得震惊,这群人连公安都敢砍,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干的?

  相比这两个男人,厂里面的那帮人反而是好对付的,就是厂里面明显乱糟糟混乱得很。

  许英倒不觉得奇怪,运货销赃的这两人,应该是干黑市买卖的,这样的人手上沾点血很正常。

  但她可不想见到这两人跑掉,或是公安同志受点伤,于是又蹿到了围墙上。

  公安同志是佩了枪的,但如果能不动枪拿下人更好,因而对上拿刀的两个歹徒显得有点束手束脚了。

  一个公安拔枪威胁道:“扔下刀,否则我就开枪了!”

  那两人也怕,心里骂骂咧咧,但并不想被抓,仍不管不顾地挥刀去砍人。

  就在这时,两个男人都小腿一痛人就往地上栽去,几个公安虽不明白是咋回事,但迅速就扑过去将人压在地上。

  这时一个公安才下意识朝围墙上看过来,之前见到的小姑娘有点古怪。

  许英这时候也不隐藏身形,蹲在围墙上就朝他挥挥手。

  那公安迟疑了下才走过来,小声问墙上身影:“刚刚是小同志帮了我们?”

  许英笑嘻嘻小声道:“对啊,公安同志不用怀疑我,对了,我认得市局公安刑侦大队的李队长,你问他就知道我是谁了,我先走了啊。”

  转身这猫着腰的矮小身影就融入进黑夜之中。

  都报上李队长的大名了,这公安同志对许英也信了几分,现在先办案要

有人被抓了

见到公安将人拿下,许英和林伟就放心了。

  等许英回来后,林伟和她就一起悄悄撤了。

  兄妹俩不想暴露在厂领导面前,更不想让人知道柳福贵出事背后有他们的推手。

  兄妹俩按原路返回,这时候院门早就从里面拴上了,于是就不得不翻墙而入了。

  这活许英特熟练,先爬到墙上再将她哥给“拔”上去,然后先跳下墙再将她哥给接住。

  林伟总觉得他们兄妹俩颠了个倒,但次数一多便也习惯了。

  不习惯又能咋样?

  轻叩家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可见许慧芬和林娟真的很不放心,一直守在门边等着兄妹俩回来。

  见他们安好无恙地回来,许妈和林娟便放松下来,才有心情关心厂里面的情况。

  林伟三言两语将看到的情形说了一遍,听到那帮人用布料将一辆三轮车车斗给堆得老高,许妈也是不敢置信。

  许英认同:“那帮人胆子太大了,那么多布送到黑市上卖,得卖多少钱啊,而且不见得都是瑕疵布吧,不会是拿好布来冒充瑕疵布吧。”

  许妈是纺织厂的老女工,对这里面的名堂比许英知道得多:“也许瑕疵布还是瑕疵布,不过是瑕疵的多少而已。好了,既然都回来了,就抓紧时间再睡会儿吧,早上还要早起。”

  许英约莫懂了,也许是有人故意弄出来的瑕疵布吧,就为了好拿出去卖钱。

  反正就是够胆大妄为的。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事情解决了,许英就没心没肺地继续睡大觉了,一觉到天亮才醒。

  大早上大家伙儿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大杂院和胡同里的情形与往常并无二致。

  柳福贵一夜未归,也不见柳家有什么动静。

  要说牛红梅不知道她男人干什么去了,许家四人一个都不信,不然男人一夜未归,牛红梅早该闹出动静了。

  想必此时牛红梅还很能稳得住,就不知当她知道男人被抓后会是何种心情了。

  当许英背上书包准备上学时,好巧,就在胡同里见到也刚从院子里出来的牛红梅了。

  她身着不带一个补丁的长袖衬衫和长裤,看着体面得很,头发也梳得很整齐。

  与以往一样同胡同里的邻居打着招呼,好似柳家还是以往那样体面的人家,那些糟心事从没发生过。

  伸手不打笑脸人,邻居们也满面笑容地跟牛红梅打招呼,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胡同中。

  邻居们其实看得出来,今天牛红梅的心情似乎颇为不错,那笑容一点不带勉强的。

  许英大概能猜到牛红梅为何心情好,因为家里又要进账了,哪能不高兴。

  不过她这好心情应该仅能维持到进厂的那一刻吧,纺织厂夜里抓了勾结外人的内贼,肯定瞒不住,一早上就会在厂里传开了。

  厂子是所有工人的厂子,如今的工人就是以厂为家,个别人偷盗厂里的集体财产,就等于侵害了厂里所有工人的利益。

  哪怕再与牛红梅关系好,当得知牛红梅男人柳福贵也是其中重要一员后,估计撕了牛红梅的心都会有了。

  林娟从后面走上来,伸手拍拍小妹脑袋:“还不赶紧上学去啊。”

  许英凑近她姐身边耳语道:“姐你今天回来后要好好跟我说说厂里的事哦。”

  林娟无语:“行了,我知道了,赶紧上学去,马上就要中考了。”

  许英扬下巴道:“不就是中考么,我就不可能失利的。”

  怕听她姐继续唠叨,许英赶紧溜了,留下林娟站那里哭笑不得。

  不过想到小妹的话,林娟也不由加快了脚步,往厂里赶去。

  早上这波热闹,小妹不叮嘱,她也要去看个清楚的。

  牛红梅可是差点害了他们一家子。

  林娟刚到厂门口,就见这里聚了不少人显得闹哄哄的。

  找了个关系不错的同事过去一问,果然那同事就道:“夜里刚抓了批人,偷厂里的布料出去贩卖,被厂里领导联合派出所的公安人员抓了个现形。”

  林娟故作震惊状,加入了讨论的工人群中。

  仅半夜的工夫,夜里被抓的究竟有哪些人,就都被大家知道了,因而这时候得知内情的工人们都聚在这里愤怒声讨。

  为了维持厂里的稳定,半夜带人抓内贼的副厂长很快便出面发话了。

  厂里连夜决定成立一个调查组,就为了彻查此事,无论牵涉到谁,都必须作出严厉处理。

  涉及到金额大的,轻则开除,重则要坐牢。

  这样一番讲话确实安了不少工人的心,在副厂长的劝说之下,工人们渐渐散去,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上,还要继续为厂建设添砖加瓦。

  当工人们散去,就把之前被人群淹没的牛红梅给暴露出来了。

  林娟注意到牛红梅跟早上胡同里见到时大变模样了,头发散乱,衣服也不整齐了,脸上脖子上还有抓伤,这明显是被愤怒的工人给揍了。

  工人们散去,牛红梅被孤立出来,脸上还带着明显的茫然和恐惧之色。

  她好像不明白,为何一夜之间这天就变了。

  耳边还响着往日交好同事的谩骂声,牛红梅突然就一个激灵,柳福贵被抓,她又能落得什么好下场?难道她能说毫不知情?

  不,她得坚持住,她就是不知情,她得想办法尽快跟柳福贵划清界限才行。

  想到这里,牛红梅转身就要往外走,可在这时,保卫科的科长出声叫住了她。

  柳福贵被抓,身为他的爱人又是同一个厂里的职工,牛红梅也是被调查对象,因而被叫到保卫科审问。

  还没等到中午,上午九点多钟,纺织厂那边的消息就传到了杏花胡同。

  “出事了,纺织厂出大事了,我们杏花胡同也有人被抓了。”

  原本觉得此人乍乍乎乎哪有什么事值得如此大惊小怪的大爷大妈们,迅速从各自大杂院里和胡同角落里蹿出来,逮着报信的人七嘴八舌问起来。

  钱凤兰端了自家的菜跑来许慧芬这里,和她还有齐大妈几个一边聊天一边摘菜。

  听到外面的叫喊声,几人面面相觑,然后“咻”地一下,钱大妈人就不见了,再抬头,都跑到大院门边了,眨眼就进了胡同里。

  “快,我们也去看看,我们胡同里有不少人在纺织厂上班的吧,对了,慧芬你姑娘就在纺织厂啊。”

  许慧芬也赶紧做出一副慌慌张张的模样跟了出

柳家的闹剧

“谁?我们胡同里谁被抓了?”

  “你们别急,让我喘口气,我们胡同里有两个人被抓了,一个就是柳家的柳福贵,另一个是三号大杂院里的张家保,在保卫科的那个。”

  “什么?!”

  胡同里的邻居一下子就炸开了,以前谁谁犯事被抓了,大家总觉得那些事离自己很遥远,都是以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闲聊八卦一下。

  但这回不同,就是他们自己身边的邻居被抓了。

  “柳福贵咋被抓了?他不是在厂里干得好好的吗?到底是咋会被抓的?咦?你们大早上有看到柳福贵从家里去上班吗?”

  报信的人拍大腿道:“你们早上能看到他的人才怪,他是半夜里被抓的,他跟保卫科的人勾结了外面的人,把仓库里的布偷运出去贩卖,都不知道干了多久了,昨晚上被副厂长带人给一锅端了,听说统共抓了六七号人呢。”

  胡同里抽气声不断,大家仔细一回想,可不是么,大早上并没有看到柳福贵的人影,原来是半夜里跑去厂里干坏事去了。

  “柳福贵太可恶了,厂里的布是他一个人的吗?就敢勾结外人把布卖出去。”

  “我看到牛红梅了,我就说一大早上她心情特别好呢,原来是知道男人要去发财了啊,所以也不担心男人一夜未归吧,可不像那晚上,跟柳福贵闹了好久了。”

  赖大妈马后炮道:“啊呸!我就知道那两口子都不是好人,果然啊还是我老人家看人眼光准,以前说这些你们还不信呢。

  哎呀娘啊,这两口子尽干些丧良心的事啊,就该把他们都抓起来吃枪子去。”

  说着说着赖大妈又心痛起来:“这两口子干这事多长时间了?他们得赚了多少钱啊,咋就不知道分给我们花花呢,我就说他们家咋能条件那么好,嫁个姑娘还舍得将彩礼都一起给姑娘带走,原来是不缺钱花啊。”

  赖大妈是心痛那些钱咋不是自家的呢?

  悔啊,早知道让自家儿子也去掺上一脚,赖家的儿子才不会那么笨,等着被人抓现形。

  一时间,她感觉自家错失了好多肉和好多钱票,站在那里对柳家还有隔壁的张家那是骂了个狗血淋头,发财都不想着带上自家,活该被抓。

  陈寡妇自那晚后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出来跟邻居唠嗑了,最近才终于舍得走出家门。

  以为那一切都过去了的时候,突然听到这样的消息,陈寡妇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柳福贵出事了!柳福贵被抓了!她以后还能从柳福贵手上弄到钱?这意味着她的财路也断了。

  不对,眼下最紧要的不是这个,而是柳福贵被抓后不会将自己牵连出来吧。

  陈寡妇自己吓自己,又赶紧溜回家中,将门也关上。

  王招娣就跟着赖大妈一起数落柳家人了,她心中特别幸灾乐祸,但不敢如赖大妈这样表露出来。

  在她看来,最好把牛红梅也一起抓起来。

  她就说牛红梅不是个好的吧,柳福贵干的事她哪可能不知道?男人一夜未归她会不清楚?这是给自己男人打掩护呢。

  赖大妈此时特别彪悍,袖子一卷挥手道:“走,上柳家去,看他们家还有什么脸过好日子,那都是吸了咱劳苦工人的血啊。”

  王招娣第一个响应,还有其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邻居也跟上去了。

  后面许慧芬和钱凤兰面面相觑,钱凤兰意外极了,许慧芬就是装的了,她夜里已经气愤过了。

  钱凤兰低声道:“知道柳家日子过得好,也知道柳福贵这工作油水比旁的岗位足,但也不知道柳福贵胆子这般大啊。”

  如果只是贩卖小批量的瑕疵布,不可能阵仗这般大。

  所以这次的事情肯定不会小,柳福贵搞不好真的要坐牢。

  哪怕与柳家关系并不是多好,但看着柳家落得这样的境地,钱凤兰也不由唏嘘。

  当然这是她在不知道牛红梅干了什么恶事的情况下才有如此想法,毕竟也是相处了二三十年的老邻居了,这时候远亲不如近邻并非一句空话。

  许慧芬只当不知,道:“事情才出,最后咋样还不知道呢,再等等看吧。”

  钱凤兰也就唏嘘一下,又连忙追上去了:“可不能让赖大妈这般闹,柳家可是有孕妇的,可不能让她闹出事情来。”

  她还是管院大妈,柳家真出了事她也有责任。

  许慧芬跟过去帮忙。

  后院的柳家真的闹起来了,因为不是周日,柳家只有两个儿媳妇加上老大的两个孩子在家。

  她们对此毫不知情,被赖大妈劈头盖脸一顿骂时还懵逼得很,反应过来后就慌了神。

  当钱凤兰赶过去时,就听到后院中赖大妈刺耳的叫骂声,还有孩子被吓得发出的哭嚎声,一群人将柳家的门都给堵住了,钱凤兰急得头上冒汗。

  “都住手,快住手,柳家有孕妇呢,你们想闹出人命来?闹出人命也要叫官司的,你们有谁想去蹲大狱吃牢饭不成?快都让开。”

  许慧芬在后面见势不对,连忙让人去街道那边叫人。

  好在不是所有人都跟赖大妈一样无赖的想法,和钱凤兰一起将柳家的孕妇还有孩子给护住,等到街道办那边来人,二号大杂院后院的这场闹剧才终结。

  不过随后,这两个儿媳妇也都收拾收拾回娘家去了,出了这么大的事,这边哪里还能待得下去。

  期间又给各自的男人送了信,这么大的事让他们也有个心理准备。

  倒是人在学校里的柳建国毫不知情,他得要等到下晚放学回家才会知道,两个嫂子没一个想起来要给他也捎个口信。

  柳家的孕妇回了娘家,这让钱凤兰大松了口气,走了好啊,她也不用提心吊胆担惊受怕的。

  这天在学校里的许英,就跟突然间患上了多动症似的,坐不住了,迫切想知道白日自家胡同里的情况。

  小伙伴当然发现情况不对劲了,但许英以“预感到有事要发生”为借口糊弄了过去。

  等到下午放学,许英跟小伙伴打了声招呼就背着书包飞奔出去了,张明月也赶紧追上去,她也要弄明白是咋回事。

  反正自家离杏花胡同近得很,拐个弯过去看下情况,耽误不了多长时

为难亲爸

许英一路飞奔回去,刚拐进杏花胡同,就看到邻居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激动地说着什么。

  这时候陆续有工人从各自的厂里下班回家了,显然也是刚回来得知纺织厂那边的消息,可不就连家都来不及回,就先在胡同里讨论上了。

  许英凑在一堆邻居身边竖着耳朵听,果然邻居们在八卦纺织厂被偷柳福贵被抓的消息。

  一路过去,几堆人谈论的都是同一个话题。

  等进了一号大杂院,院子里也有人凑成堆在八卦此事,因为随着纺织厂也有工人下班回来,这就从厂里带回了最新的消息。

  许英将书包放回屋里,就赶紧出来凑在齐大妈这伙人身边,听大家谈论了。

  后面的张明月气喘吁吁地赶到杏花胡同,这下好,不用去问小伙伴,就在胡同里听到大家在谈论什么事了。

  张明月听得惊讶不已,但听着跟小伙伴家里没什么关系,于是听了一耳朵后便又背着书包离开了,有事明天再跟小伙伴交流。

  没过多久,林娟下班回来了。

  往日她还会在厂里多留些时间多学学技术,但今天厂里也闹纷纷的,于是她跟着其他同事一起下班回来了。

  “娟子回来了!快过来跟我们说说你们厂里的情况,听说除了夜里抓了那几个,又揪出其他人了?”

  高大常的媳妇杨春花,见到林娟回来后就大嗓门地招呼她过来说话。

  林娟去水龙头那边洗了手就过来了,许英让出了一半的凳子给她坐下来说话。

  林娟在大家的催促下便将自己知道的情况说了,有大家已经知道的,也有大家才听外面叫嚷出来的。

  “牛红梅牛婶子一直被关在保卫科,反正我没听说从保卫科那边放出来,除了早上,一天没见到她人影了。”

  林娟唏嘘,但不同情。

  如果让牛红梅得逞,她家的境况会比柳家如今还要凄惨百倍不止。

  “还有两个生产线上的工人也被带过去问话了,到现在也没放出来,我听其他同事说,那两人负责的机器出的瑕疵品比旁的机器多。”

  她听来的也只是小道消息,不保真。

  但在场的都是人精,齐大妈和杨春花几个互看了一眼,都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

  “哟,原来专出瑕疵品的啊。”

  啧啧,这话里的意味许英也听得很分明,这就是故意多弄出瑕疵品的吧。

  林娟道:“我也就知道这些,其他的估计要等保卫科那边还有派出所的调查结果了,听说还抓到两个外面的人,估计跟黑市那边有关,如今也不知道这些人做这样的事情有多久了。”

  杨春花大嗓门道:“肯定不短了,也就之前没人发现罢了,如果不是这次被抓,这帮人还不知道要干多久,捞了多少好处了。”

  齐大妈道:“其他人不说,柳福贵肯定没好下场,不是要下乡劳改去,就是要去蹲笆篱子。”

  “那柳家其他人呢?尤其是牛红梅呢?”

  齐大妈道:“这就要看牛红梅自己了,她应该会选择对自己最为有利的法子吧,毕竟柳家还有好几个儿女要养呢,不能只顾柳福贵那一头。”

  许英在外面吃了好一会儿的瓜,期间还跑去二号大杂院的后院瞧了一眼。

  就见到柳家大门紧闭,听说就在不久之前柳建设回来了,被人告知家里的情况后,脸色一下子就白了,然后掉头就跑掉了,不知跑哪里去了。

  许英扒拉了下柳家的亲戚关系,觉得柳建设最可能去的地方就是他二姐夫家了。

  许英看到她爸也在外面跟蔡大爷聊天,讲的也是柳家的事。

  许英见到她爸就总是忍不住想要撩拨一二,不撩一下心里不痛快,为了自己念头通达,于是还是让她爸不痛快吧。

  于是她站住问道:“爸,你有想到柳家会出这样的事吗?”

  程强被小闺女问得一愣,半晌后回道:“我从哪里知道会有这样的事?”

  许英嘿嘿笑道:“爸你不是总说牛婶子是个好女人么,那好女人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丈夫干出这样犯法的事情吗?”

  蔡大爷嘴角抽抽,伸手点点这个为难自己亲爸的促狭小丫头。

  程强为牛红梅说好话这件事,在英子这里就过不去了是吧,蔡大爷觉得好笑。

  虽同情程强被自己闺女为难,但蔡大爷可没有帮助他的想法,谁叫程强以前里外不分,为个外人教训自己闺女呢。

  程强黑着脸没好气道:“都是邻里邻居的,有你这样看别人家笑话的吗?现在应该想办法帮你牛婶子渡过难关才是。”

  许英挑眉,哟,她这亲爸还是个圣父来着,哦,是仅对牛红梅圣父。

  许英道:“那爸你得赶紧去纺织厂保卫科帮牛婶子求求情才是,因为牛婶子现在就被关在保卫科里啊,”又状似担心道,“也不知道牛婶子今天晚上出不出得来啊。”

  嘴里说着担忧的话,人却转过身就蹦蹦跳跳地往外面去了,叫留在原地的程强看得气恼不已。

  旁边在门口带孙子的新邻居寡母郑大妈,阴阳怪气道:“哟,这就是程强你的小闺女啊,听说你这小闺女都不跟你姓了?你这样做男人可不行啊。”

  这都差不多说程强不是个男人了,听得程强额头青筋都蹦了出来。

  不论是说他不是男人还是说他这男人不行,那对他来说都是极大的羞辱。

  憋了半晌,程强才回了一句:“你管好你自家的事吧,我家的事跟你无关。”

  郑大妈摆明了就是瞧不上程强的模样,连自己媳妇和一个小丫头都压制不住,跟她横什么横?最瞧不起这样的男人了。

  她还是眼红程家的两间大房子,要是分她家一间就好了。

  因为涉及到黑市,这案子就不是纺织厂里的保卫科一个科室的事,派出所参与了进去,与纺织厂联合办案。

  负责这次案子的是派出所的一位姓蒋的公安同志,他今天一早就往市局公安拨了个电话,找刑侦大队的李队长问了一个小姑娘的情况,于是便在李队长这里得到了确切的答案。

  果然是李队长认识的人,还是个了不得的小姑娘,那么夜里的情况也能得到解释了。

  难怪能在围墙上蹿来蹿去,也难怪两个歹徒突然就腿疼摔倒,原来是个天生神力的小姑

牛红梅回来了

许英回去后,林伟也从厂里下班回来了,对纺织厂又有人被带走问话这件事一点不奇怪。

  一家四口人便是待在家里,也都没人提起昨晚上的事,就当昨夜里的事情没发生过一样。

  只是热心群众的自发举报罢了,跟他们毫无关系。

  这天晚上待在外面聊天的邻居也特别多,大家还都在留意柳家的情况,看柳家会不会有人回来。

  可惜一直到他们关门睡觉,柳家的大门依旧紧闭,不见一人回来,也可见牛红梅仍被关在保卫科那边。

  许英发现,大家对于牛红梅的遭遇最多唏嘘一二,但同情者并不多。

  这很可能跟柳家前段时间出的一二事有关,打破了邻居们对牛红梅过去的印象。

  如果牛红梅一直维持着过去知心大姐的人设,也许同情她的邻居会多一些。

  如赖大妈那样的极品,到底是少数。

  第二天是周六,仍旧要上学,许英得等到下学回来才能继续吃这口瓜了。

  到了学校,也有同学在议论纺织厂里的事,有同学问许英了,因为知道她家有人在纺织厂上班。

  张明月过来后就巴啦巴啦跟许英说个不停,她可是按捺了一个晚上才能跟小伙伴交流情报。

  她爸妈对外面的消息所知有限,知道得还没她多。

  许英将能说的都说了出来,教室里热闹了好一阵子,直到老师出现才安静下来。

  许英发现,有同学还关心起纺织厂这回事情之后,会不会对外招工,因为肯定有人被开除,然后空缺出几个岗位。

  有初中考不上高中的同学,不得不考虑这些切实的问题,不然等待他们的也会是下乡这样严峻的问题。

  上次机械厂不就如此么,纺织厂应该也会同样考虑对厂职工子弟招工吧。

  许英摸摸下巴,没对此事发表意见,反正招不招工,都跟他们家无关,同样的方法不可能再使用第二次了。

  再说他们家除了她这个初中生,也没有其他需要工作的青年了。

  这时候无论哪个厂子招工,政策都会向那些需要下乡的青年倾斜。

  与上班相比,许英觉得还是继续当个无忧无虑的学生好,所以暂时她才不考虑去上班的问题,上班哪有上学轻松。

  一天时间终于过去,老师一宣布放学,许英就再度迫不及待地提着书包往外跑。

  后面张明月追赶:“英子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杏花胡同。”

  许英无奈,只能放慢速度等小伙伴了,路过国营饭店,闻到肉包子香味,许英没忍住拐进去买了几个肉包子,和张明月分了吃。

  谁让她饿得快呢,谁让她现在也有小金库了呢。

  等回了杏花胡同,发现今天的杏花胡同比昨日还来得热闹,人也更多。

  放眼望去,许英发现有不少其他胡同里或熟悉或陌生的邻居,都跑来了他们杏花胡同。

  张明月惊讶道:“哇,好多人啊,不会是外面的人都跑来了吧。”

  许英拉住她胳膊:“走,跟我进去,马上就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肯定是有大事发生。”

  果然没过多久,不用特意去听,两人就知道为何吸引了这么多人聚集在此处了。

  原来是牛红梅被放出来了,而且放出来的第一时间就要跟柳福贵登报离婚了,可不就将左右邻居给震住了。

  这夫妻俩以前可是杏花胡同里的模范恩爱夫妻,就是前不久柳福贵疑似跟外面女人搅和在一起,这对夫妻也就是闹了一阵子,感情并没有破裂的迹象。

  如今柳福贵刚被抓,牛红梅就要跟他离婚了。

  如此劲爆的消息,让许英脚下生风,拖着张明月就跑回了一号大杂院,跟同院的邻居吃瓜更便捷。

  她妈和邻居们果然待在一起,也在谈论牛红梅要登报离婚一事。

  许英:“妈,牛婶子真要离婚了?她什么时候被放出来的?”

  杨春花性子急,抢先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中午就放出来了,中午就传出要登报离婚的消息,估计明天就能见报了。

  还有啊,纺织厂里保卫科还有消息传出,就算牛红梅跟柳福贵离婚,也得将柳福贵这些年侵吞的不法财产上交厂里,不然就要罪加一等。

  现在柳家乱得像锅粥,外面的人想挤进二号大杂院的后院,也挤不进去了。”

  张明月震惊:“真的登报离婚啊。”

  许英奇怪又不奇怪,其实这时候划清界限是双方最为明智的选择了。

  不然出了一个有案底的亲人,家中其他人都要受牵连,搞不好连工作都要丢。

  所以这时候只能选择牺柳福贵一人,保全柳家其余人了,将损失减少到最小。

  而且这也挺符合牛红梅的性子,再跟柳福贵恩爱,此时牛红梅也会选择先顾好她自己吧,不然跟柳福贵一起吃苦受难去?

  许英好奇问道:“那柳家现在在闹些什么?”

  杨春花道:“柳福贵出事,他那些兄弟姐妹都过来了,特别是知道牛红梅要登报离婚后,就跟牛红梅撕了一通,将柳福贵被抓这事都怪到牛红梅身上,还怪她跟柳福贵离婚。”

  “因为要赔厂子里钱,牛红梅将两个儿子叫回来,两个儿媳妇也跟回来了,还有她们的娘家人,为了不想掏钱或是少掏钱,可不得又要闹腾么。

  反正今天从中午牛红梅回来,他们那边一直到现在都没消停下来,街道办的王主任都一直陷在里面没办法出来。”

  许英听得直捧下巴,如此精彩的大戏,她竟然一丁点都没看到,就现在想要挤进去估计都没办法。

  竖着耳朵听,还能从纷乱的嘈杂声中,分辨出一些来自隔壁后院的吵闹尖叫哭嚎声。

  张明月也听得瞠目结舌,这样的大戏真的很少见,也很惋惜不能看现场。

  眼看天色不早了,张明月恋恋不舍地跟小伙伴道别,再不回去,她妈该着急了。

  许英将她送出杏花胡同看着她离去才放心,不送一送,怕她陷在杏花胡同里出不去啊。

  就在许英以为后院的热闹跟她没关系时,刚送人回来,一号大院的后院就有邻居跑过来找她。

  许英不可思议地伸手指指自己鼻子:“蔡大爷在墙头喊话让我过去帮忙?”

  事情严重到如此地步,都需要动用上她的武力不可了吗?

  在邻居点头确认之后,许英也来兴致了,撸起袖子就大步往后院去:“行啊,我这就翻墙过去,哦,你们都架好梯子了啊,那更容易翻过去了。”

  许妈他们连忙跟上,有点不放心,这样大的麻烦,是英子一个小姑娘能解决得了的吗?

  蔡大爷是不是太看得起英子

大力出奇迹

来到后院,就看到正房和厢房之间的空档墙根处,摆放了两架梯子,上面都有人趴在墙头上看对面的大戏。

  隔壁也有人架了梯子,此时有人头冒出来,看到许英跑来,那人就伸手挥了挥:“英子你快过来帮帮大爷的忙。”

  原来是蔡大爷,见到许英终于出现,他可激动了。

  眼下的局面真不是那么好解决的,非得大力才能出奇迹。

  蔡大爷这不就想到许英了,幸好她放学回来了。

  “英子来了,我给你让出梯子。”

  站在梯子上的人也赶紧下来,隔壁的邻居太能闹腾了,他们也想看看许英究竟如何解决问题。

  街道那边都没办法,蔡大爷竟然求助于许英这样一个小姑娘,就问这年头还有多少稀罕事没见识过了。

  许英蹭蹭几下就爬上了梯子,并对热切看向她的蔡大爷说:“我不能保证能解决得了问题啊。”

  蔡大爷大手一挥道:“也不是全靠你,还有你大爷我和你钱大妈,还有柳家的女婿小邢也在,我们一起出手。”

  柳丽丽和她男人也回来了吗?那么柳家此时确实够热闹的。

  后面许妈追过来,之前聚在前院八卦的邻居也跟了过来,如齐大妈杨春花她们既不放心,又想看许英大展神威。

  上了墙头,一览众山小,许英都不由道了声“好家伙”,人可真多,比起之前围观程家热闹的人头还多。

  前院和后院之间的月亮门,那是被堵得水泄不通,难怪蔡大爷得从墙头这边叫人了。

  热心群众的吃瓜精神向来值得称颂,没有什么能够阻拦他们的脚步。

  许英前脚跟着蔡大爷下了墙头,后面就又有邻居搬来板凳,拉许慧英几个一起踩在凳子上往隔壁瞧个清楚。

  进了隔壁后院,许英就一马当先了,一边叫着“让让”,一边就伸手将拦在前面的人往两边拉扯,直截了当地撕出一条路蹿了进去,蔡大爷在后面连忙跟上。

  果然还得英子来,他一个老大爷,哪怕是上过战场的,也吃不消眼前的局面。

  许英带着蔡大爷一路“撕”到柳家厢房前,这边的谩骂哭嚎声震天。

  许英粗粗一扫,分辨出有哪几拨人,一路是柳福贵的兄弟姐妹,一路是柳家两个儿媳的娘家人。

  还有一路就是牛红梅和她的两个姑娘了,果然柳丽丽回来了,但她的战斗力比起她姐那是差远了。

  当然还有如赖大妈这样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搅屎棍搅和在里面,让场面就更乱了。

  就见一个中年婶子要去撕扯柳丽丽的头发时,邢锋上前挡了一下,将媳妇护在身后。

  一不小心他的脖子就被方婶子的指甲划到,脖子上立即泛起一长条红痕,柳丽丽看得又气又心疼,眼睛也是红肿的。

  看来邢锋面对这样的局面也是束手无策,许英觉得,这就跟“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差不多。

  尽管邢锋才是当过兵的那个,但他想讲道理,对方却跟他胡搅蛮缠,比的是谁的声音更大,谁更能不要脸的撒泼打滚。

  牛红梅和她的两个姑娘处于最弱势的位置,有邻居帮忙也没用。

  此时王主任声音都沙哑了,竭力劝说柳家的亲戚和儿媳的娘家人,这样吵吵闹闹于事无补,闹不出一个结果来。

  王主任转头就见到蔡大爷挤进来了,像看到救星一样:“老蔡你快来,拦住这些泼妇。我告诉你们,你们再这样闹下去,我只好让人报公安了,到时都给我到派出所里去讲道理!”

  柳福贵的大嫂许英也是见过的,以前觉得这一位还是挺和气的,今天却跟滚刀肉似的。

  她在地上抱着王主任的腿嚎丧:“去派出所我们也有理,就没见过这种男人刚出事她后脚就离婚的贱人,二弟被这贱人害惨了啊,我不管,反正她敢离婚,我就敢一头碰死在她牛红梅家门口。”

  说罢她还从地上爬起来,埋头就朝躲在王主任身后的牛红梅那边用蛮力撞过去。

  人群里又是一阵惊呼:“快拦住!不要闹出人命!”

  场面顿时又混乱了,拦人的要拦人,想要拦腰抱住的去抱人。

  王主任和牛红梅也尖叫起来,今天的情形跟那晚她跟赖大妈撕逼的情况根本不一样,她完全处于下风,浑身狼狈极了。

  蔡大爷怒吼一声:“都给我住手!”

  同时示意英子快上。

  眼看王主任都没地方躲要被柳家大嫂给冲撞上,许英一把就将王主任给拉扯到自己身后。

  王主任不受控制地旋转了一圈,再定睛一看,就看到刚刚还跟头蛮牛似的柳家大嫂,身体不受控制地跟陀螺似的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被许英伸手轻轻一碰,就向柳家亲戚那边栽过去,顿时唉哟和惨叫声响起。

  那堆人摔作了一团,其他人见状立即散开,尽管散开的空间也有限,但大家不想被连累进去。

  想要辖制住这帮闹事的人也要讲究策略的,不是仅凭武力就能实现的,这种滚刀肉万一磕头碰着,谁知道会不会赖上来,许英才不会让他们有借口可找。

  王主任揉揉眼睛,确定这一切都是因为许英才有的,顿时就激动得一把抓住将她护住的许英的手。

  真的是救星啊,难怪蔡大爷说去找外援了,这个外援太给力了。

  以前就一直听说过杏花胡同里有个天生大力的小姑娘,但因为没有亲眼见过,只听旁人描述,觉得难免会夸大其辞,因而认知不足。

  现在这情形让她都要眼泪汪汪了:“英子,你来得太好了,婶子就靠你了。”

  她虽然是街道办的主任,但同时也是个柔弱的中年妇女同志啊。

  蔡大爷看得都要笑出声了,但事情还没结束,不能笑,得绷住。

  刚刚邢锋也要过来阻拦的,但袖子和胳膊被媳妇抓着,就稍慢了一拍。

  接下来的这一幕就让他看呆住了,一来吃惊于许英的大力,二来是惊讶于事情还可以这样解决的吗?

  将一个中年妇女跟转陀螺似的在地上打转,转得晕头转向,叫人看了就好笑。

  许英稍稍用手一拨,那人就转起来了,关键是她自己还不明白是咋回事,听听四周都有哄笑声了。

  面对这样的中年妇女同志,所以无论是他还是蔡大爷,都是束手束脚,远不如去战场上跟敌人干仗干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牛红梅的心情最为复杂了,以前都不知道大嫂如此难缠,眼看大嫂一副豁出命似的撞过来,她也害怕。

  躲也没地方躲,这时候竟是许慧芬生的丫头给她解了围。

  牛红梅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然而她不能退让,绝不会同意柳家这些人的话,一退儿女和她自己可能都要落得跟柳福贵去劳改的命。

  因而她咬死了要跟柳福贵离婚,也咬死了要凑钱退给纺织厂,至少要将他们的工作都给保下来,那以后还会有翻身的机会。

  容不得她多想什么,那边柳家人就互相搀扶着起来了。

  柳大嫂不太清楚,可柳家其他人看得清清楚楚,就是许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丫头片子搞的鬼。

  柳家那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挥舞着拳头就要冲许英过来,对付这些男人那就容易多了,蔡大爷和邢锋立即上前阻拦。

  二号大杂院的其他男人也出面,这里面包括许英亲爸程强。

  不过此时程强脸上带了些伤,看来是之前在这里劝架挨的拳头,许英看得同情了一秒,不能再多了。

  看柳家男人都是一副逞凶斗狠的模样,今天不出狠招,这些人看来是不肯退去的了。

  许英四下一扫,然后眼睛一亮,转身就大步朝柳家大门走去,伸手就朝大门抓过去。

  其他人都没注意到她的动作,然后就听“咔嚓”“哗啦”一阵响,才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这一看大家都惊得眼珠子要掉出来了。

  大力再出奇迹,许英就硬生生地将大门一扇门板给掰扯了下来。

  牛红梅和她的儿女看得都要晕了,门都没了,他们家晚上要咋办啊?

  许英才不会顾及他们的想法,帮蔡大爷和王主任她是乐意的,但帮柳家其实心里有点不情愿。

  这下好,就算间接帮到柳家,柳家也甭想全身而退,让柳家败些财也是好的。

  许英抓着门板就大声吆喝起来:“都让让,误伤到人我可不管的啊,自觉的都退开来。”

  不管有意还是无意挡在前面的,这下哗啦一下都往两边退去,就算空间狭小了,这种情况下还是可以再挤挤的。

  蔡大爷一扭头看到这画面,差点就惊呼出“好家伙”了,连忙拉着邢锋和其他男人也退后:“让英子来,这些家伙不会是英子对手的。”

  邢锋看得眼珠子也要掉落下来了,这小姑娘可忒虎了,关键是她还敢干。

  前面道路让出来,许英抓着门板就大步走过来,还用门板挥舞了两下。

  斜着眼睛看那几个人高马大想要耍横的男人,呵道:“谁来啊?我一门板全给扇飞了,都来啊!”

  那挥舞门板的架势,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明明本人很小只,边上的蔡大爷和邢锋都比她高大太多了,对面这几个男人更是。

  可那门板一挥舞起来,那几个男人就着急慌忙地往后退,生怕被门板拍到自己脸上。

  柳家这些亲戚哪里认不出这死丫头就对门程强的小闺女,可也不知道她这么厉害啊。

  一个男人色厉内荏地叫道:“你想干什么?打伤人要吃官司的。”

  许英嗤笑,一手将门板杵地上,一手指着那些人骂道:“原来你们也知道打伤人要吃官司,那你们干的又是什么?从哪儿来滚哪里去,别来我们杏花胡同闹事,我们杏花胡同的人可都不会怕事!”

  又冲那些人叫嚣道:“来啊,都放马过来啊,不用蔡大爷出手,我一人足够解决你们所有人了!”

  扒在墙头上的一号大杂院的邻居还有许妈看得目瞪口呆,但杨春花很快就反应过来,拍手大笑。

  她大声支持道:“英子干得好!我们杏花胡同的人可都不会怕事,外面的人休想跑来我们杏花胡同闹事。”

  这时候除了极个别极品,胡同里的人还是一致对外的。

  附和响应的声音不少。

  许英一出手,几句话就将邻居团结起来,不仅柳家那些亲戚,就是两人儿媳的娘家人,见到这阵仗心里也发怵了。

  看许英以一己之力就将这些闹事的人给镇住,王主任心里最高兴了,英子这姑娘太有本事了。

  人才啊,这就是大好的人才!

  这时候该她出面了,王主任一脚跨到许英身边挨着她站,这位置有安全感。

  她出声道:“今天你们闹得太过分了,这样吧,今天你们都先回去吧,有事等明天到街道办再来商量,大家都坐下来好好拿个章程,这样喊打喊杀的像什么话?”

  “今天就算了,以后再这样我可会去派出所将公安同志叫过来,你们这种行为严重点叫寻衅闹事,都要被抓起来的知不知道?”

  这些外来人听得面面相觑,不得不说这时候的气焰更弱了。

  柳家人互相看看,这时候将柳家大哥推出来。

  这位柳大哥表面看着跟柳福贵挺像,像个老实的老工人,但谁也不会真将他当老实人看待。

  没看柳福贵都敢偷盗厂里的布匹贩卖出去,还跟黑市的人勾结在一起。

  柳大哥心里憋屈,他们为啥要来闹?

  因为柳福贵一旦真跟牛红梅离婚,那柳福贵以后就是他们的负担了。

  不管是坐牢还是劳改,过个几年放出来,那不得要他们这些亲戚来养?

  侄子侄女?万一他们的工作也没了,侄子侄女也是他们的负累,所以就想拖住牛红梅将这些负累都甩她身上。

  他们怕牛红梅离婚后就再找个男人嫁了,那跟柳家还有啥关系?

  但今天是闹不下去了,看看许英一手叉腰站在那里盯着他们,柳大哥也头皮发麻。

  王主任放了梯子,他不得不顺着爬:“好,好,我们都听王主任的,你是干部,肯定会替我们主持公道,那我们就明天过来再商量我兄弟家的事。”

  王主任心里也松了口气,总算将这些人给劝回去了。

  她拍拍手道:“好了,外面的邻居给让让,让出一条道来让他们都先回去,这天都要黑了,大家都回去忙晚饭吧,不要再扎堆凑在这里了,都回吧,回吧

杏花胡同的小英雄

在王主任的主持下,邻居们让出道路,让柳家亲戚和其他外来者离去。

  聚集在二号大杂院里的邻居,也在王主任以及管院大爷大妈们的劝说下渐渐散去。

  随之传开的便是许英生撕门板震慑闹事众人的英勇行为,哪怕没有亲眼看到的邻居,也能津津乐道地跟别人八卦这件事,他们胡同里的许英太厉害了。

  闹事的人退去,后院也不再那么拥挤,然而柳家门前剩下的却是一地狼藉,牛红梅一屁股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大哭起来。

  之前帮忙驱赶外人的邻居,此时却没有多少人留下安慰她和她的儿女,毕竟牛红梅敢拍胸脯保证说,她对柳福贵的行为毫不知情吗?

  一致对外是一回事,外人离开了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许英抱臂站在那里,门板也被她扔在地上,这门板算是废了,不可能再原样按回来,这正合她的心意。

  看看牛红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有她儿女或垂头丧气或茫然憋屈的模样,许英并无同情心。

  她踢了踢门板问道:“你们家不会叫我赔这门板吧?”

  蔡大爷立马道:“那不能,牛红梅你说呢?”

  又用眼神示意邢锋出面说话,邢锋也是有眼力的。

  岳母现在只顾着伤心,两个舅哥也不像是能担事的,他只能出声道:“对,蔡大爷说得对,这不关你的事,我也叫你一声英子吧,今天多亏了有你,那些人才能甘心退去。

  今日家里乱糟糟的,等收拾妥当了,改日和丽丽一定亲自登门道谢。”

  他这样说着还轻轻推了柳丽丽一把,示意柳丽丽说话。

  柳丽丽也是好不伤心,但邢锋说得对,相比来闹事的那些人,只是门板坏了重新安一扇门,那都是小事,哪怕需要花钱。

  柳丽丽红肿着眼睛对许英说:“对,英子,今天真的谢谢你,还有要谢谢王主任,谢谢蔡大爷钱大妈,还有各位邻居,我替我妈还有哥嫂多谢你们出手帮忙解围,今天也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柳丽丽说着给许英和在场帮忙的邻居们鞠了一躬,这样的态度摆出来让邻居们心里多少舒服了些。

  王主任摆摆手道:“其他话就不必多说了,你把你妈扶回去好好收拾一下,有什么事明天上午来街道这边商量看看吧,你们自己也要想想办法,尽量把事情妥善解决了,拖延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临走前还叮嘱了一句:“多想想你们各自的工作。”

  这也是劝说柳家的两个儿媳妇,不要只盯着眼前的这丁点利益,要把眼光放长远点。

  否则除非她们也学牛红梅登报离婚划清界限,她们各自的小家庭都会受影响。

  两个儿子和儿媳也听出王主任话里的意思,两个儿媳妇面上露出不自在的神色。

  她们的娘家人过来跟着一起闹,就是不想从各自的小家掏钱出来凑钱。

  特别是二儿媳,以前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能嫁进柳家,吃喝都不差,现在却后悔嫁进来了。

  娘家人都劝她早早为自己打算起来,她还年轻,就算离了柳家还能嫁个不错的人家。

  眼前的局面让她也踌躇不已。

  闹了这半天,她缩在屋里不敢出来,可这肚子也一抽一抽的不舒服。

  扒在墙头的许慧芬在叫许英回家了,许英见状跟王主任还有蔡大爷他们挥挥手,转身就向放梯子的墙根处跑去,没几下就翻墙过去不见了人影。

  邢锋看她那利索干净的动作,心里仍是不住的称赞,这样的好苗子要是进了军队,那是能打遍上下难逢对手。

  难怪蔡大爷会把这小姑娘叫过来镇场子。

  程强在后面徒劳地伸伸手,想跟小闺女说说话也没出得了声,许英动作太快了。

  以前小闺女总爱耍蛮力他看不惯,但今晚可多亏了有小闺女出面,就是柳家今晚没办法关门了。

  许英刚从墙头上下来,就受到一号大杂院邻居们的热烈欢迎。

  她刚落地,杨春花就将许英抱了个满怀,许英徒劳地在她怀里扑楞着,却不敢大力挣扎开。

  还是许妈见着好笑,赶紧将小闺女给“拔”出来。

  许英实在吃不消这样的热情,躲在她妈背后,心有余悸地看看杨春花那丰满的身材,差点窒息了,再对比自己这还没发育的小身板,无语望天。

  杨春花叉腰哈哈大笑,然后挥手告别后院,带领前院的邻居们回去。

  前院的邻居们像拱卫英雄一般簇拥着许英回去了,许英今晚这一手,谁看了不叫一声好。

  等许英回到前院时,发现自己的口袋里都不知被哪个或哪些邻居,给塞了不少花生之类的零嘴。

  齐大妈也朝许英竖起大拇指,并往她口袋里塞了一把大白兔奶糖:“英子是个好姑娘,顶顶好的姑娘,大妈我就喜欢这样的姑娘。”

  高大常和刘和平也是如此,唯独刘大爷一脸不认同之色,但又缩在后面不敢说什么。

  毕竟在别人描述中,许英那是能徒手拆门板的厉害人物,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都被她打退了,刘大爷这小身板能经得住吗?

  刘大爷不苟同,但选择从心。

  各回各家后,林娟和林伟又将他们的小妹狠夸了一顿,特别是林伟,对如今的小妹越来越放心了,行事看着很莽但也有章法的。

  想到柳家被她拆掉的门,大家又乐了起来,柳家今晚只能敞着门睡觉了。

  许家欢声笑语一片,柳家就凄凄惨惨悲悲戚戚了。

  邻居们离开,他们得自己收拾乱糟糟的家,那些亲戚刚冲过来时,砸了他们家不少东西。

  邢锋和柳丽丽帮着收拾了一阵子,但看时间越来越晚了,他不得不提出告辞,家里的两个孩子虽有老人看着,但他们也不能不回去。

  邢锋商量道:“要不我先回去,你留在家里陪陪妈?”

  身为退伍军官,他当然不认同岳父的做法,那是犯法的,落得被抓的结果那是应该的,但同时也不希望媳妇的娘家落得凄惨境地。

  他内心赞同岳母的选择,那才是最为决断的做法,能将损失减少到最小,相信岳父也能理解,不然总不能让一大家子老小都陪着他一起去吃苦受罪。

  只是就算做了最好的选择,岳家也要困难上一段时

去街道办了

(2026年元旦了,新的一年又开始了,祝大家新的一年平安顺遂,心想事成!)

  柳丽丽左右为难,她已经出嫁,本该跟着邢锋回去,但又放不下家里的情况。

  好在邢锋先开了这个口,她将邢锋拉到外面小声说话:“那我就听你的,你回去跟妈好好说说,我是实在没办法。还有……还有……”

  后面的话有些难以启齿,但邢锋秒懂。

  柳家今天为何闹得这么厉害,归根结底还不是利益二字么,凡是牵涉到钱的问题,都不是三言两语能解决的。

  丽丽出嫁时嫁妆颇丰,彩礼都让她带回去了,现在娘家困难,邢锋也做不到袖手旁观,让媳妇对娘家不闻不问,否则今天就不会陪丽丽回来这一趟了。

  邢锋拍拍媳妇的手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能理解,妈那里我会劝说着点的。”

  只要不过分,媳妇只是用她的压箱底的钱帮扶娘家,邢锋不过多加干涉。

  但要从小家掏钱帮忙,他妈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邢锋也认为这得柳家自己人来想办法,两个大舅哥总不能干看着让他一个妹夫来掏钱吧。

  这对柳丽丽来说已经很够了,感动地泪汪汪地看着邢锋。

  邢锋叹了口气,进屋跟岳母还有两个大舅哥一个小舅子打了声招呼,便推着自行车离开了。

  柳家的大女儿柳芳是独自一人回来的,男人并没有陪着她,甚至认为媳妇娘家出了这样的丑事,害得他们家也跟着丢脸,所以又哪里会来管岳家的麻烦事。

  柳芳见妹妹进屋,轻哼了声说:“就你惯会做好人,小心遭了婆家的厌,你可不要怪我多嘴,姐姐我是过来人才会好心叮嘱你几句,嫁了人后娘家的事就不要再多管了,特别是这样的麻烦事。”

  柳丽丽气恼道:“什么娘家不娘家的,这是亲妈和亲哥嫂,你我哪能不管?再说我做我的,又没要你跟着做。”

  柳芳嗤笑一声:“我跟你当然不一样了,我出嫁时什么陪嫁?夫家给的彩礼可大半扣下来给二哥娶媳妇用了。

  你呢?邢家的彩礼都给你带回去后,还给你陪了那么多好东西。

  反正啊我在这个家里就是个不讨喜的,所以我干脆走人了,留你在家给咱妈当个贴心好闺女吧。”

  柳芳头一扭,就当真径直朝外走去了。

  娘家这事摆明了出力不够还要出钱,她又没有工作要靠夫家来养,要她掏钱跟要她的命差不多了。

  所以留下来也无用,就别遭人嫌了。

  柳丽丽又红了眼,但咬咬牙只能进房间去安抚她妈,她真的不能不管娘家的事。

  她知道自己这行为肯定会让婆婆愈发对她不喜,回去后面对的不是阴阳怪气就是指桑骂槐,柳丽丽想想就头疼,但现在也只能先顾眼前了。

  出嫁前听了她妈的话觉得千好万好,嫁人后才知道当后妈的艰辛,心里不是不后悔,但一想到邢锋对她的体贴,她心里又泛起甜蜜。

  ***

  第二天便是周日了,一大早张明月还跑来杏花胡同,想知道昨日她离开后的情况。

  都不用问许英,光是听胡同里和院子里的邻居们的聊天,就可以知道小伙伴昨日有多英勇无畏了,听得张明月捧着脸两眼冒星星地看着许英。

  许英特别骄傲,下巴扬得更高了。

  她很经夸,再多夸点她也受得住。

  大院里正热闹,街道办有人过来了,来的是许慧芬的老熟人徐兰芝。

  她进来见到许慧芬和许英母女俩就笑了,她不住这片胡同,但一早上过来就知道这里发生了多大的事,英子可太能耐了。

  “慧芬啊,王主任叫我将英子带过去,今天要跟你借用英子一段时间,咱街道办得有英子镇场子才行,不然怕压不住那些人。”

  邻居们一听到徐干事的话就大笑了起来,没想到英子这么好用啊,就连街道办主任都要来借人了。

  许慧芬忍笑将许英推了推:“人就在这里,你问她乐不乐意,她啊,人小主意大。”

  许英胸脯一挺道:“当然去啊,王主任叫我去,我当然要去。徐姨,现在就过去吗?”

  徐兰芝高兴道:“好好,现在就跟姨一起过去,等完事了,我再把人给慧芬你送回来。”

  许慧芬摆手:“不用不用,让她自个回来就成了,不用你再跑一趟了,你们今天事肯定也多。对了,柳家的人已经过去了?”

  “对,就是他们到了,王主任不放心才让我过来叫英子。”

  周日都不得休息,还得要处理邻里之间的矛盾纠纷,也是够辛苦的。

  张明月立即跟上,今天她可有时间看现场了,跟着英子,她无所畏惧。

  其他邻居商量一下,也决定过会儿去那边瞧瞧。

  路上,徐兰芝一直抓着许英的手亲热地说着话,她非常赞同王主任的话,英子这样的好姑娘就是人才啊。

  他们街道办就缺这样的人才,处理邻里纠纷,有英子出马,那是什么都不用怕了。

  徐兰芝也没冷落了张明月,这个小姑娘她也有印象的,毕竟张明月的父亲是供销社的主任。

  跟着徐兰芝来到街道办,刚拐进去,就看到王主任站在一间办公室外面朝外看来,看到许英的出现她的眼睛就亮了,亲自跑过来拉着许英的手往里走。

  “正盼着你来呢,有你来就好了。”

  许英:“来了多少人了?不好谈拢吗?”

  王主任叹气:“来的人跟昨天差不多,哪里是那么好谈拢的。”

  其实各方的需求王主任也能明白,因为街道办就经常和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还会经常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事,那双方一个眼神她就能猜出各自心里的小算盘。

  王主任将许英带进一间比较大的会议室,许英果然看到昨晚见识过的三路人马,嗯,柳家两个儿媳妇的娘家人也来了。

  进会议室之前还能听到里面吵吵嚷嚷的,可当王主任带许英进去,他们一看到这个小丫头,那是立即噤声了。

  几个大男人看到她出现脸上露出不自在的神色。

  很不想承认自己一个成年男子力气比拼不过一个小丫头,被她给吓住,但事实就是如此。

  看到她的出现就想到昨晚上丢脸的情形了,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许英则是嘿嘿直乐,还朝他们挥挥手,哟,又见面了啊。

  她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她她就会往哪里

现场吃瓜

徐干事很会来事,见许英一来这些人就老实下来,便知道有她在,这事就不难处理。

  于是徐干事给许英搬来一张椅子让她舒服地坐着,并且还去隔壁端来一个果盘放在她手边桌上,果盘里有瓜子花生,还有糖果。

  刚放下这果盘转身又出去了,没一会儿给许英端来一杯刚泡好的茶,同样放在许英手边。

  徐干事笑道:“英子你在边上看着就行,嗑嗑瓜子花生什么的,嘴巴干了就喝茶,姨就在一边,有事叫我就成。”

  王主任全程微笑,显然是很纵容徐干事这样的行为。

  虽然英子很有用,但在她们的眼里,这还是个小姑娘呢,当然要好好哄着了。

  许英都忍不住要给徐姨伸个大拇指夸赞了,真的太会来事了。

  看在这些吃喝的份上,今天事情不解决完她就不走了,谁敢在她眼皮子底下闹事,拳头伺候。

  她伸手招来张明月,两个小姑娘就坐在一起嗑瓜子喝茶了。

  她这回真正将吃瓜给落到了实处。

  后面慢了几拍过来瞧热闹的邻居们,从窗户和门缝里看清会议室里的情形,差点笑抽过去。

  这边许英“咔嚓咔嚓”嗑着瓜子,那边王主任开讲了:“好了,有什么话现在就当着我们街道办的面说开吧,今天就争取将问题给解决了。”

  “首先要说的第一件事就是牛红梅同志与柳福贵同志离婚的事,日报上面已经登出离婚断绝关系的消息,这已经不可更改,所以你们柳家人就不要再围绕这件事吵闹不休了。”

  这话是针对柳家的亲戚说的,王主任觉得柳福贵本人也会同意牛红梅的选择。

  在她看来,补偿完一笔钱之后,柳福贵最大的可能是发配去哪个农场劳改上几年。

  牛红梅不跟他离婚划清界限的话,有可能全家要一起下放农场。

  柳家大哥大嫂他们脸上神情明显不服气,可报纸他们刚也看过来,就是气不过才跟牛红梅他们吵吵嚷嚷。

  他们还想吵,可看看坐在一边悠哉嗑瓜子喝茶的许英,又将要出口的话给咽了回去,甭提多憋屈了。

  瞧到这情形,王主任心里得意一笑,英子果然有用啊。

  但面上她神情严肃,接着道:“牛红梅和柳福贵离婚之后这财产分割上的问题也不大,不管他名下有多少财产,现在肯定都要掏出去赔偿纺织厂的损失,你们柳家为此事吵闹,难不成想要替柳福贵同志分担一二?”

  “不可能!”柳大嫂先尖叫出声,叫他们往外掏钱?想屁吃呢。

  她狠狠地瞪向牛红梅,是不是她让王主任这样说的?

  如果不是顾忌着有许英在,柳大嫂这会儿就会冲过来撕扯牛红梅的头发了。

  王主任:“你们不想掏钱分担,那还闹什么?”

  柳大嫂被噎了一下,迟疑了下道:“那二弟留下的房子呢?都离婚了,二弟留下的房子跟她牛红梅也没关系了吧,指不定她哪天就改嫁了,难道要将房子带走给别的野男人吗?”

  牛红梅嗤笑:“房子不是属于柳福贵一人的,而是纺织厂分给我们一大家子的,别忘了我也是纺织厂的工人。

  现在柳福贵出了事,厂里不将房子收回去都是好的,你们还想继承房产?做梦比较容易。”

  王主任敲了敲桌子,示意柳大嫂他们噤声:“不错,房子是纺织厂那边从我们街道租给厂职工的,柳福贵本人也没有转让的权力,你们就不用打房子的主意了。房子的后续会由纺织厂那边与我们街道对接。

  这事就过了,我们再来谈接下的问题。”

  ……

  许英和张明月在边上听得津津有味,王主任不愧是街道办的主任啊,处理这种事情非常有经验。

  将所有事情一条条理顺出来,然后双方,不,三方坐下来一条条地谈,谈过了就不准再闹。

  柳家的亲戚难道不知道吗?他们其实知道,但就是想要通过撒泼打滚的手段,从牛红梅身上啃下一块肉来,同时又将包袱给甩出去。

  在他们看来,要不就不要离婚,要不离婚了,那牛红梅就算不得柳家人,就该从柳家滚出去。

  他们甚至盯上了牛红梅的工作,如果能让她交出来就更好了,谁家没有一个符合条件要下乡的孩子。

  但有许英在这边镇着,有街道主任盯着,他们什么手段也耍不出来,越谈越憋屈。

  闹了这么一场,那是什么好处都捞不着?

  真想将桌子给掀翻了,但看了看一旁自在自得的死丫头,又将这心思给按下了。

  还是憋屈,从没有这么憋屈过。

  谈到最后,柳福贵的这些兄弟姐妹是真没办法从牛红梅这边捞到丁点好处了。

  但同样的,王主任也提了,等将来柳福贵出来,不管他是什么情况,也无需他的兄弟姐妹们承担什么。

  以后的养老和生病吃药问题,那由柳福贵的儿女来负责。

  当然这些都是口头协议,毕竟明面上牛红梅是带着儿女跟柳福贵划清界限的,不然就要受他连累。

  所以王主任也不会留下什么书面协议,免得被抓把柄。

  达成口头约定后,王主任就将柳福贵的这些兄弟姐妹给“请”走了,没他们啥事了。

  以后也不能再来闹,不然下回她直接报公安。

  柳大哥朝许英看过来,许英刚喝完一口茶,抬头便朝他露齿一笑。

  柳大哥一脸黑,他这么大把年纪,竟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捏得死死的。

  他黑沉着脸说:“还在这里待着做什么?我们走。”

  柳大嫂嘴里骂骂咧咧,意即王主任偏袒牛红梅,但也只敢在嘴里嘟囔,不敢落实到行动上来。

  柳家的这些亲戚出去后,就外面看热闹的邻居们一阵大笑。

  在众邻居的哄笑声中,柳家亲戚灰溜溜地离开了。

  剩下的两个儿媳的娘家人更觉不自在了,他们想闹那是更没底气,不可能拦着女婿不让女婿往外掏钱的,毕竟出事的是他们亲爹。

  亲爹有好处时他们一起跟着享受了,不能出了事就急着撇清不闻不

又见孙公安

王主任不看他们,而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牛红梅还有柳家的两个儿子,小儿子柳建国还没工作,他的意见不重要。

  街道替自己将那帮子亲戚弄走,牛红梅心里到底是松了口气的,现在面对两个儿子和儿媳,牛红梅心里也有怨气。

  外人来闹也就罢了,偏两个儿媳的娘家人也掺和进来,有他们什么事。

  牛红梅道:“钱是一定要掏的,你们要是有意见,不愿意留下来同甘共苦的,那你们就跟你们娘家人回去吧。”

  她心里虽有气,但也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发作出来,因而又放软声音跟他们讲道理。“你们不为你们女婿考虑,也该为你们外孙的处境想想,你们说是不是?”

  许英眼睛在这些人脸上滴溜溜地转了几圈,然后跟张明月用眼神进行交流,这样的现场吃瓜可太有意思了。

  两个儿媳妇的娘家人,说到底是不想自家姑娘跟着柳家人吃苦受累,还是心疼自己姑娘的。

  一家已有两个孩子了,一家肚子里正揣着,看看两个姑娘,娘家人到底没再说出什么过分的话。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两个女婿能将工作保住,那这日子还能继续过。

  如果说他们的工作都保不住的话,还是女儿更加重要些。

  “我们也不管了,说难听点,要早知道柳福贵是这样的人,我们不可能将姑娘嫁进柳家去,现在只能先这样了,但也别觉得我们家姑娘好欺负,不然我们真的会上门将自家姑娘带走,管你们柳家会如何。”

  “今天多谢王主任为我们的事费心了,我们现在就回去。”

  这两家人到底比柳家那帮亲戚通情达理些,左右为难之下,也只能听之任之了。

  牛红梅带着两个儿子又是一通保证,保证不会亏待了嫁进柳家的姑娘。

  当然这话娘家人听听也就罢了,他们要看实际行动。

  这两家人也走了,王主任心里再松口气,事情顺利得出乎她的意料。

  又看了眼旁边的许英,王主任眼里露出笑意,这多亏有英子镇场子。

  牛红梅带着儿女又向王主任还有许英再三道谢,在保卫科里待了一天一夜,她已经认清现实了。

  该低头的时候就该低头,该忍就要忍,这种时候放低姿态还是有用的,这不街道都帮她家出面了。

  她已经做好这几年要忍气吞声埋头过苦日子的心理准备了,将希望寄托在儿女和孙辈身上,希望他们能够翻身。

  短短时间,牛红梅整个人看上去老了十岁不止了,散乱的头发里冒出了不少白发丝,腰也没有以前那么挺直了。

  牛红梅一家子离开,许英被王主任留下来,还留在街道这边加班的人,围着许英好一顿夸。

  有男同志不信邪,要跟许英比掰手腕,许英让他们尽管放马过来。

  然后那几个男同志全部落败,而且是以非常快的速度落败,惨不忍睹,这让他们终于认清现实。

  离开了会儿的王主任又回来,带来一个大瓷缸子还有两块毛巾两块香皂,都塞进许英手里。

  她笑道:“英子,我们街道不能让你白出力,这是街道对你的奖励,你可帮了我们大忙。对了,英子,以后要是有棘手的事,婶子我还得叫你过来帮下忙啊。”

  徐兰芝也笑道:“对对,英子你就给我们街道当个编外人员吧,以后徐姨有麻烦的事也要请你帮忙啊。”

  刚收了好处,许英能反对?

  而且她本来就是个积极又上进的好少年,许英立即拍胸脯保证道:“没有问题,只要我能办得到的,王主任和徐姨你们尽管过来叫我,我也是杏花胡同还有咱们街道的一份子,应该出一份力的。”

  听听,说得多好,徐兰芝觉得慧芬真会养孩子,自己亲生的三个孩子都是极好的。

  她跟许慧芬和牛红梅都是早就认识的,但跟慧芬走得更近些,因为慧芬的性子实在。

  虽和慧芬关系好点,但以前也觉得牛红梅日子比慧芬好很多。

  可人生的际遇就是这么奇妙,如今眼看慧芬熬出了头,往后日子会越过越好,被大家看好的牛红梅却栽了个大跟头。

  才没几日,牛红梅脸上已现出苦相了。

  大家说说笑笑之际,外面就有人叫喊有公安同志过来了,王主任连忙走出来接待。

  许英和张明月跟着出去了,一看到来人许英就瞪大了眼。

  巧了不是,有过一面之缘啊。

  但那一面的缘分,也许还是别说为妙。

  过来的两位公安同志,走在前面的那一位,正是纺织厂那日夜里与许英对话的人。

  王主任显然是认识这位公安同志,跟他打过不少交道的,和公安同志说了会儿话后,便带着他来到许英这里,给双方作了介绍。

  “英子,这是我们片区派出所的孙公安孙广茂孙同志。

  孙同志,这就是昨晚和今日帮助我们街道解决纠纷的许英小同志了,特别是昨晚,多亏有英子出面,才避免了要去你们派出所报案了。”

  孙广茂刚过来时就一眼瞧见被街道办几位同志包围在中间的小姑娘了,别看她长得最为矮小,可身上那股子活力和一双特别精神的眼睛,让她成为人群里最为醒目的一个,任谁都无法忽略。

  这可不正是那晚瞧见的那双眼睛,孙广茂印象深刻,没想到这么快又遇见了。

  他调来这边的派出所才半年时间,对从李队长那里打听来的消息,孙公安有兴趣得很。

  他伸出手笑道:“许小同志,见到你很高兴。”

  许英也露齿而笑,孙公安是大好人,将这当作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她立即伸出手回握孙公安的手,并且上下摇晃了下:“孙公安你好你好,我也很高兴认识孙公安。”

  孙公安哈哈一笑,松开了手便与王主任继续说话。

  纺织厂和黑市的案子涉及到这片街道的居民,所以派出所也要过来走个过场,例行问个话。

  两人说完话后,孙公安又看向安静站在一边的许英,笑问道:“毕业后有没有兴趣来我们派出所做事?”

  王主任立即不同意了:“孙公安可不能跟我们街道抢人,是我们街道最先发现英子这样的人才的。”

  孙公安哈哈笑:“可英子更适合干我们这一行。”

  邻居们还没有全走,留下的人一个个羡慕妒忌地看着许英还有许妈。

  别人家为孩子的工作和下乡问题操碎了心,看看他们家,还没毕业就有两个单位抢着要人了。

  许慧芬不由骄傲地挺了挺胸脯,这是她的孩

柳丽丽的名声

许英以还要继续读书为由,暂时婉拒了两个单位的口头邀请。

  别人只是嘴上客气一下,正式的工作哪里是这么简单就能决定下来的。

  但她觉得还有两年时间可以谋划呢,就眼下这种情形,其实就已为许英指出了一条很好的出路。

  继续朝着这方向努力,她相信自己两年后肯定不用下乡。

  这叫打铁还需自身硬。

  她,许英,就是能靠自己的本事吃饭找工作。

  她许英就是这么厉害的人物,杏花胡同里响当当的小英雄。

  回去路上,许英作主将两条毛巾中的一条,分给了小伙伴张明月,她们要用一样的毛巾。

  张明月高兴地收下了,亲爸是供销社主任,她家里哪里会缺这样的东西用,但和小伙伴用一样的,她就是高兴。

  快午饭时间了,张明月心满意足地回家,许英也跟她妈及邻居回了一号大杂院。

  他们回来之后,街道办那边的情形也在胡同里传开了,因而许家不时就有人跑过来找许妈许英说话。

  “慧芬啊,你家英子真的有两家单位争抢着要她进去啊?”

  这语气一听就太酸了,酸得能倒牙了,林伟林娟见状心里甭提多美了,他们的小妹就是这么能干。

  许妈心里也得意,但面上谦虚地摆手道:“哪里啊,别人就是这么随口一说,可当不得真,你们有见过这么随随便便就许出工作的吗?”

  有人当真,有人却觉得未必有假,恭维道:“慧芬啊,现在看来,还是你是个有福气的。”

  当初许慧芬跟程强离婚的消息刚传出来时,背后没少人说许慧芬的闲话。

  可现在看来,离婚之后,许慧芬带着三个儿女过的日子,反而是蒸蒸日上。

  对比程强还有对门柳家的情况,除了那不长眼的,谁还能说是许慧芬离不开程强的,分明是程强和程家离不开许慧芬啊。

  这么一瞧,以前岂不是程强和程家,在拖许慧芬的后腿。

  大家看来看去,觉得这还得归功于许慧芬生的三个孩子教养得好,儿女争气又体贴孝顺,许慧芬便是离婚了这日子也过得舒心。

  相反那儿女不争气又不孝顺的,家里只会鸡飞狗跳日子过得乱糟糟的。

  所以啊,这儿女还得要好好教育才是。

  于是这之后的一段时间,杏花胡同里的部分孩子,就迎来了家长棍棒式的教育。

  柳家的前后变化叫杏花胡同里的邻居最为唏嘘了。

  午饭过后小憩了会儿,许英就端着搪瓷缸子来到屋檐下跟邻居们唠嗑。

  中午烧的开水倒进才从街道得来的茶缸里,又捏了一小撮二舅给的茶叶,现在午休过后正好放凉了。

  见到这样的许英,杨春花第一个捧场:“哎哟,这就是王主任奖励给你的搪瓷杯是不是?可真不错,你大常哥都没英子你这样的本事呢。”

  东厢房刘和平的媳妇张萍也笑道:“可不是英子最有本事么,你和平哥老是加班,就是想要拿一个厂里的先进分子,好得一个这样的搪瓷缸子,到现在都没得到呢。”

  许英心满意足地灌了一茶缸的茶水,茶水灌多了,就得上厕所放水去。

  许英溜溜达达地出了院子,在胡同里左右一扫,眼睛就忽然瞪大,不远处正有个人朝她招手呢。

  许英矜持地背着手慢慢走过去,下巴扬了扬:“你咋回来了?难道是又来找我谈生意了吗?告诉你啊,我现在的出手费可更贵了。”

  这人可不正是被许英赚去十块钱的程美华么,在胡同里见到她的出现,许英也奇怪呢,她这二姐可不像是会惦记娘家的人。

  一段时间没见,程美华看着比之前又好看了点,给自己弄了个卷刘海。、

  也不知道是不是拿火钳自己烫出来的,许英盯着程美华额前的几缕卷毛研究了会儿。

  程美华被她看得毛毛的,又很得意自己的新造型,就是死丫头不会说话,一开口就只知道噎人。

  程美华拉着许英到角落里说话:“你姐我是什么人,朱家能有什么烦心事?你姐我现在的日子过得好得很。我这不是听说了柳家出事了,所以特地回来看柳家的笑话了。”

  许英惊讶道:“连你都知道了?”

  程美华瞪了她一眼道:“不是说了柳丽丽现在跟邢锋就住在我们后面的家属楼么,这不今天上午柳丽丽回去后,她婆婆就在家里狠骂了她一通,骂得我们这前面的家属楼里都知道了。”

  “啧啧,我就说柳家的日子过得比咱家滋润多了,原来是赚的这样的黑心钱啊,现在终于被抓了吧。”

  许英怀疑地瞅瞅她,道:“你是眼红赚这黑心钱的是柳福贵,而不是你程美华吧。”

  程美华气恼地给了许英一拳头,很轻的那种,没胆量给重的。

  程美华有点高兴又有点不高兴,这个家里,没想到最为了解她的人不是亲哥亲爸,而是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心里也越发觉得这个小妹招惹不得。

  程美华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这死丫头计较了,她找许英纯粹就是对柳家和柳丽丽的遭遇幸灾乐祸的。

  除了许英,她也没其他人好分享啊,毕竟明面上她也不好做得太过分了。

  程美华乐道:“你不知道,她那婆婆将柳家的事情全给嚷开了,现在柳丽丽在我们家属楼那边出大名了,估计用不了多久,整个机械厂都能知道他们厂里的邢副科长娶了个咋样的媳妇。

  之前吧不少人觉得那老婆子是个恶婆婆,柳丽丽就是个可怜小媳妇,还挺同情她的,现在嘛,”

  程美华笑得前仰后合,“她在我们那儿的人缘肯定会越来越差了。”

  许英听得也不由为柳丽丽抹了把同情泪,仅数秒时间,她也是看乐子的一员。

  许英好奇问道:“邢锋就没阻拦吗?他媳妇名声坏了,对邢锋也有影响吧?”

  程美华啧啧道:“你这就不懂了吧,他妈要闹,当儿子的又能阻拦得了多少?

  我们那儿的人都知道,邢锋退伍之前,前头媳妇过世之后,都是靠他妈帮他带孩子,邢锋能对他妈不孝顺吗?那肯定不能啊。”

  当人后妈本就很难,何况中间还掺和了本就复杂的婆媳关系,这就更难上加难了。

  正说着话,胡同里有自行车铃声响起,两人一起扭头看过去,顿时眼睛就亮

又出事了

说曹操曹操便到了,当然到的人不可能是柳丽丽,而是邢锋,正骑着自行车进了胡同。

  胡同里的邻居都在八卦柳家的事,这时看到柳家的女婿回来,大多歇了声音,朝邢锋看过去。

  柳家虽然遭了难,但柳家的这个女婿还是大厂机械厂的干部呢。

  这种时候还没撇下柳家不管,可见是个有情有义的,没见柳家的大女婿从出事到现在,就没见到人影。

  两个女婿的人品,高下立现。

  有这样的女婿帮扶,柳家的日子想来也不会太过难过。

  因而有些邻居就没了笑话柳家的心情了,还是先顾好自家吧。

  邢锋不知道这些邻居们的心理活动,踩着自行车路过许英和程美华时还愣了一下。

  这两人他都认识,后者是工会朱副主席家的二儿媳,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许英和程美华应该是同父异母的姐妹俩。

  邢锋扯了下嘴角,朝这对姐妹俩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自行车就从她俩面前滑过去。

  到了二号大杂院门口停下,赖大妈立即蹿出来,一把抓住车龙头不怀好意道:“小邢啊,你还敢往你岳家去啊,小心你岳父的事将你的工作也给连累了,你这工作可是干部岗位啊……”

  赖大妈还想巴拉巴拉,邢锋却赶紧溜了,怕再待下去这大妈说出更难听的话来:“大妈我还有事,我先走一步。”

  推着自行车迅速闪人,叫后面的许英和程美华看得哈哈大笑。

  赖大妈的战斗力太强了,连邢锋这样的退伍军官都吃不消。

  邢锋是真怕被赖大妈缠上,他是农村出来的,农村的泼妇其实没少见识,以为城里的大妈们会讲究些。

  但自从工作以来,无论是在机械厂的家属楼那边,还是媳妇娘家杏花胡同这里,都叫他见识了城里大妈们毫不逊色于农村泼妇的强悍战斗力。

  邢锋逃了,赖大妈还在后面拍大腿扯着嗓子喊:“诶诶,你这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以后有你后悔的日子。”

  许英和程美华继续哈哈笑,程美华推推许英道:“你说邢锋这时候过来是为啥的?”

  许英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还能为啥?肯定是送钱来的呗。”

  程美华啧啧道:“没想到你也猜到了啊,这邢锋还真巴巴地替柳丽丽送钱来了,他对柳丽丽倒不坏,不过男人不坏又有什么用,他能压制得住他老娘还是他两个儿子?不过这钱肯定也只是柳丽丽出嫁时的压箱底钱罢了。”

  没一会儿她又急急道:“不行,我得回去瞧瞧,邢锋送钱来了,这事肯定瞒不过他老娘,邢家肯定又闹起来了。我走了啊,改日再找你聊。”

  许英无语望天,她咋不知道她和程美华是聊天的好搭子?

  对了,她还要上厕所呢,有点急,许英赶紧撒开腿就跑。

  都怪程美华,竟然耽搁她上厕所。

  邢锋送完钱就赶紧出来了,实在放心不了家里的情况,怕老娘又要闹起来。

  他也不知道他妈为何跟丽丽处不来,总是看丽丽不顺眼。

  邢锋心里长叹了口气,自行车推出大院的门就赶紧踩着蹬远了,不敢再在胡同里停留。

  就一会儿工夫,便不见了许英那小姑娘,邢锋实在是对她印象太过深刻了,这样的姑娘应该进部队。

  看完热闹后,日子还要照样过,这不周一大早上,许英还是要背起书包把学上。

  幸好快要考试了,等考完试,她就要享受上两个月的暑假了。

  上班后除非当老师,否则哪里会有这样的待遇。

  但如今这年头做老师也是份高危的职业,她还是不要想了。

  学校里的同学也在谈论纺织厂的事,以及这几日公安打击黑市的种种消息,最近往黑市跑的人也危险得很。

  对于黑市,许英有过想法的,但到最后这些想法统统都被她按下去了。

  虽说凭借她的聪明机灵还有厉害的身手,很难有人能抓住她。

  但这些优点同时也是她身上的弊端,别人看到身材矮小又特别灵活力气大的人出现,会很容易往她身上猜。

  她的特征太过明显了,所以还是不要在黑市里钻了。

  都怪她太过优秀了。

  没过几日,许英就吃到柳家后面的瓜了,七拼八凑之下,牛红梅总算凑齐一笔钱送到纺织厂里。

  而且就在这个星期,牛红梅就从厂里退了下来,由她儿子柳建国接替了她的工作岗位。

  也许是牛红梅想将那件事造成的影响减少到最小,又或许怕耽搁下去,连自己的这份铁饭碗工作都不保了,赶紧地先将儿子给弄进厂里,将位置先给占了。

  许英几次在胡同里碰到柳建国,发现他前后的变化太大了。

  以前的柳建国瞧不起这个看不上那个,走路眼睛都是朝上看的。

  有时许英看了忍不住会想,柳建国就不怕不看路会一脚踩到狗屎上吗?

  现在就走向了另一个极端,柳建国的眼睛改成朝下看了。

  唉,这样是不用担心会再踩到狗屎了,可不朝前看会撞到别人的啊。

  他身上的气质也从阳光变成了阴郁,还带了点愤世嫉俗的味道。

  钱大妈白日里来找许慧芬和齐大妈聊天的时间更长了,因为她也不愿意待在自家院子里,如今院子里的气氛和以前大不一样了,还是这边的气氛和谐多了。

  钱大妈跟许慧芬抱怨道:“老蔡不想当这个管院大爷了,其实我也不想当这个管院大妈了,现在整日的屁事一堆。

  你说说,有哪家的小叔子跟嫂子吵架的?我看了都担心,就怕那二儿媳妇出事。”

  许慧芬和齐大妈这才听出来,是柳家的柳建国跟他二嫂吵架。

  两人都不由皱眉,这也太不该了,那可是个孕妇。

  真是说什么怕什么,这天晚上刚吃好晚饭,许英就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这是又出了啥事?

  许英丢下饭碗就跑去胡同里,就看到有人往隔壁二号大杂院里跑,但也有人往外跑。

  “柳家的老二媳妇要早产了,要赶紧送医院去

孕妇早产

如果是别的热闹,许英肯定听到消息时就溜过去瞧一眼了,可这早产要生孩子的事,她有点受不住,老实留在了胡同里。

  这个时间刚过七点,其实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但不少人家吃完晚饭在外纳凉了。

  一号大杂院里其他邻居也跑来院门口,一边朝外张望一边说着话。

  预产期的日子还没到吧,咋就好好的早产了?

  老话有说七活八不活,柳家的二儿媳怀了是七个月还是八个月了?

  没一会儿,之前着急慌忙跑出去的邻居,推了辆两个轮子的板车回来了。

  原来是出去找板车了,一边快步往回走一边叫着让让,让邻居们别堵在门口。

  人命关天的大事,邻居们都很自觉地让开了道。

  没过多久,这板车又从二号大杂院内拉了出来,是柳家老二柳解放亲自拉出来的,身后两旁都有邻居搭把手,许英就看到了蔡大爷还有她亲爸也在帮忙推车。

  柳解放急得满头大汗,他媳妇躺在板车上盖了条薄被,然而却抱着圆滚滚的肚子惨叫不停。

  许英听得不由往后退几步,任她本事再强,碰上这样的事也毫无办法。

  男男女女一大帮子人跟着板车一起往医院去了,后面还有更多的邻居跟了出来,就在胡同里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这也让其他不明情况的邻居弄清楚了是咋回事。

  “我跟你们说啊,是柳小三,就是柳建国那小子造的孽啊,之前就是他一个小叔子总跟当嫂子的吵架,今天他们家晚饭做得晚了点,不知咋的又吵了起来,然后解放他媳妇就摔了一跤。”

  “听那屋里发出惨叫的时候,我连忙跑过去看了,好家伙,柳解放揪着柳建国就一拳头砸了过去,在叫什么他媳妇有事的话非要剁了柳建国,你们说是不是柳建国把解放他媳妇给推倒在地的啊?”

  这声音又尖又细还很耳熟,许英踮脚看过去,果然是苏老师的媳妇王招娣,就见她两手比划着说得十分兴奋。

  边上有人劝道:“行了,你什么也没看到就别乱说了,小心那两个大小子事后找你算账,解放他媳妇这一胎怀得真是运气不好,碰上柳家最不好的时候。”

  “这女人啊,本来生孩子就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上一遭,现在又出了这样的意外,还知道解放他媳妇能不能顺利生下来。”

  王招娣撇撇嘴,不就是生孩子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哪个女人不生孩子了?就柳解放他媳妇是个宝不成?

  有大妈跟王招娣一个想法,如赖大妈还凑到王招娣身边跟她一起八卦。

  还有大妈小媳妇们离王招娣远一点,其实苏家包括王招娣本人重男轻女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的,投胎到他家做姑娘够倒霉的。

  不对,将来嫁进他苏家的媳妇日子肯定也不好过。

  瞧王招娣的样子就知道了,这头胎生个儿子还好,如果生个闺女那就惨了。

  除非不得已,知根知底的人家,谁愿意将姑娘嫁进苏家去。

  虽然有些人说的话不中听,但大多邻居都待在胡同里一边纳凉,一边等着医院那边的消息,大家还是期待柳解放他媳妇能够平安生下孩子的。

  许英也搬了张矮凳挨着她妈坐在院门口,听她妈跟别的大妈婶子说妇人生孩子的种种危险。

  现在还好了,大多城里人家会将孕妇往医院里送,在医院里生产,农村里的许多媳妇还是在家生孩子,碰上难产那真是听天由命。

  许慧芬少有看到自己小闺女这么没精神的,摸摸她靠过来的脑袋问道:“吓着了?没事没事,你现在还小。”

  许英摇摇头,蹭蹭她妈道:“我没事,就是发觉我也不是事事都能的。”

  许妈听得哭笑不得:“谁能保证自己是全能的?妈就是个普通的女人,能将你们三个拉扯大,看你们成家立业妈就满足了,不过我女儿比我这当妈的能干多了,妈心里高兴。”

  许妈无比庆幸当初跟着二哥进城了,如今她的孩子才都能留在城里。

  跟城里的日子相比,农村的日子太苦了,农村女人的日子更苦。

  半个多小时后,钱大妈和柳老大柳抗日的媳妇从医院里回来了。

  柳抗日的两个孩子还小,所以他媳妇回来照看孩子,刚刚走得急,先交给钱大妈的姑娘照看了,另外还要收拾一些必要的东西让钱大妈送去医院。

  钱大妈就在胡同里等着,跟邻居们唠会儿嗑。

  有邻居直接问是不是柳建国那小子推的嫂子,才导致嫂子早产?

  钱大妈摊手道:“事情发生时我又没在柳家看着,我哪里知道是咋回事?只知道解放媳妇是因为摔跤导致早产,解放媳妇这胎已经八个月了,现在产房里情况我们也不知道,就是解放和牛红梅都只能在产房外面干等着。”

  邻居们一时间又议论起七活八不活的问题了,仿佛都不看好柳解放媳妇的孩子。

  也有少数邻居跟着柳抗日媳妇去了柳家,她当时应该就在家里,弟媳妇究竟是咋摔跤的,她肯定清楚。

  还有人说,好像一直没瞧见柳建国的身影,他二嫂难产,他连面都不露一下的吗?

  钱凤兰嘴巴上是不偏不倚的态度,也不去作任何的猜测,但心里却觉得这事怕与柳建国这小子脱不开关系。

  她家在吃晚饭时好像也听到柳家那边又在吵架,有柳建国的声音。

  只是最近听他们家吵架都听烦了,所以也不会第一时间跑出来去柳家劝架,没想到就出了这样的大事。

  没一会儿,就从柳家传出消息,是柳抗日媳妇亲口说的,她弟媳之所以会摔跤,和小叔子柳建国有着莫大的干系。

  嘶~难怪有人看到柳解放不是第一时间送媳妇去医院,而是揪着弟弟抡拳头

中考了

钱凤兰跟大家唠了会儿嗑,等拿到东西后又急急往医院送去了。

  就这会儿工夫,天色彻底黑下来了,许妈催促小女儿回家了。

  成绩再好这关头也不能掉以轻心,必须要考上高中。

  许英回房温习功课,作业什么的这时候已经没有了,面临中考,学校里靠的是学生个人的学习自觉性。

  林伟每天都会抽出时间盯下小妹的学习问题,家里三个孩子,他的成绩最不用许妈操心。

  一直到睡前上厕所,胡同里已经没几个人影在说闲话了,许英和林娟也没听说柳解放的媳妇生了。

  上完厕所后,该睡觉的时候许英还是立马睡着了,希望第二天醒来时能听到好消息。

  第二天起来在院子里水池边洗脸刷牙时,就听杨春花说解放他媳妇生了,生了个小闺女。

  不过因为早产,孩子需要留医院在保温箱里观察一段时间,就是解放媳妇也在医院里养着,这次早产伤了身子。

  同为女人,杨春花和张萍说起此事时都唏嘘不已。

  人还活着就是万幸,至于生的是闺女又咋啦?难产伤了身子对以后生孩子有影响又咋啦?

  还不是他柳家人造的孽?所以这怪不到解放他媳妇身上。

  有人想起之前柳家出事,这小媳妇娘家想让姑娘离婚归家的情形。

  现在想想,还不如当时就将自家姑娘给带回去,会少遭不少罪,娘家人现在肯定后悔极了。

  杨春花道:“看着吧,她娘家人今天肯定要上柳家闹的,以前咋瞧不出柳建国是那样的性子?”

  张萍也唏嘘道:“柳家本来就困难了,现在母子俩都要住院养着,又是一笔支出。”

  杨春花道:“看着吧,柳建国这小子不改的话,以后牛红梅要操心的事情多着呢。”

  边上还有其他人附和。

  许英洗完脸后也了解了所有的内容,人和孩子都没事就好,剩下的就和她没有关系,坐等柳建国被他二嫂娘家人收拾了。

  她对柳二嫂的关心也仅限于同为女人面临生产难关的关注,闯过这一关就可以继续吃瓜看戏了。

  上学后许英也没将这事说出来跟小伙伴分享,学校里也不会有人八卦哪家生孩子的事。

  临中考越近,教室里也越空了,现在连一半人都没住满。

  听说有的同学都回家准备结婚了,也许不久也要生孩子了,许英无法认同但能理解,这就是世情。

  下午放学回家后,果然听到邻居在八卦柳解放媳妇娘家人上柳家的门闹事的消息,这回街道办并没有人出面。

  许英捧着下巴问:“春花姐,那柳建国是不是挨揍了?真的是他动手将他二嫂给推倒在地的吗?”

  真是如此的话,这家伙也太可恶了。

  杨春花每回听许英这么叫她都是乐得合不拢嘴,她笑道:“那小子肯定少不了一顿揍,而且一顿揍又哪里够,连柳解放一同挨揍了,要我说啊,揍得好揍得妙。”

  “摔跤的事倒不是柳建国故意推倒的,但和他绝对分不开关系,听说当时叔嫂俩好像因为晚饭的问题又发生争执吵了起来,他嫂子抓着他较真追问,柳建国这小子不耐烦挥手要甩开,这不他嫂子没站稳当场就摔了。”

  “估计啊,柳建国这小子在厂里待得也不舒心,再加上回来的时候这晚饭还没好,这小子不顺心就跟两个嫂子吵了起来,听说这是柳家这几天经常发生的事,就是谁也没想到会闹得嫂子早产。”

  “当然柳建国肯定要负全责,有脾气就要冲嫂子发吗?他嫂子可不欠他,没这道理。”

  “下午他挨了揍后就推开人跑出去了,到现在也没见回来,谁知道哪儿去了。”

  这整条胡同里,就没有一人会同情柳建国的,大家说起来都觉得是牛红梅之前将这个儿子给宠坏了。

  几个儿子中,牛红梅最宠的其实就是这个儿子,毕竟柳建国和柳丽丽占着龙凤胎的好兆头。

  刚跟邻居们八卦完柳家的事,许英就被许妈叫回去了。

  许妈也愁,小闺女这性子跟她哥姐一点都不像,这么喜欢跟邻居们八卦唠嗑,都要中考了也不见紧张。

  接下来几天,许妈就紧盯小闺女,不让她太过放飞自我。

  许妈也说了,就盯这一段时间,等考试一结束她就完全不管小闺女了,随便她怎么疯都没关系,但就考前这段时间得老实点。

  许英能咋办?只能老实听话呗,考生是没有多少话语权的。

  不仅亲妈盯,还有亲姐盯亲哥盯,许英幸福并痛苦着。

  这期间她另一个亲哥娶嫂子进门了,许英都因为要考试没办法去吃席凑热闹。

  当然事后得知那席面的情况,许英一点都不觉得遗憾了。

  程家办的席面跟朱家那是完全没法比,而且菜少人多,菜刚端上桌很快就被一抢而空。

  但不管咋说,程爸的心愿终于达成,给儿子将儿媳妇迎进了门,程家终于又有了女人。

  程爸究竟有没有过上如意的生活许英不知道,她现在是最紧要关头,连八卦的权利也被剥夺了。

  到了考试这一日,哥姐要上班,许妈亲自将女儿送去考场外面。

  同行的还有张明月和她的妈妈,许妈和张妈很有共同语言,考前这期间她们还交流了下经验,就是如何更好地督促女儿学习,争取考个好成绩。

  考场外面,许英胸有成竹自信满满信心十足地朝两位妈妈挥手:“你们回去吧,我和明月进去了,放心,我们肯定能考个好成绩。”

  张明月也是个十分自信的姑娘,能跟许英成为好闺蜜,那必定是有许多共同点的,自信是其中之一。

  她同样挥手:“妈你回去吧,就在家等着,等考完试我和英子会一块儿回去。”

  见两位妈妈还要念叨,许英立即拉上张明月就往里面溜,眨眼间两个考生就不见了踪影。

  两位妈妈见得好笑又好气,但又能咋办?还能将人拉出来教育一番?

  张妈没好气道:“算了算了,这是嫌咱们唠叨了,真是儿大不由娘,我们还是回吧。”

  话是这么说,但转身两位妈妈又商量起中午给两个考生做什么菜比较

跟踪柳建国

考试这种事,哪怕是紧要的中考,对于心大的许英和张明月来说,都不存在紧张这种情绪。

  两人的心态比起家长好太多了,只要将平时的水平稳定发挥出来,就不可能考不上高中。

  再说她俩都有退路,因而考场上,这两个姑娘的状态那是最好的,叫监考老师都忍不住朝她俩身上瞧了又瞧,一时分不清她俩是学霸呢还是学渣呢。

  后来看她们将试卷都填写满了,监考老师心想,也许是碰上两个学霸了。

  被好吃好喝伺候着,两天的时间那是眨眼就过。

  最后一门考完后,出了考场的两人就蹦跳着欢呼起来。

  “今天是个好日子啊好日子,啦啦啦……”

  “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啦啦啦……”

  出了学校,校门口已经没了等待她们的两个妈妈的身影。

  许英摊手表示,妈妈的爱也会消失的,而且消失得这么快,是不是太过现实了点。

  “走那边,我们去喝北冰洋汽水去,对了,再去国营饭店买大肉包子,考了两天,我觉得我都考瘦了。”

  许英说完就拉着张明月往一个方向跑去,张明月被拉着边跑边心想,真的瘦了吗?

  是英子自己觉得吧,分明这两天吃得好,她觉得自己还增重了呢。

  就是这样好的待遇,她和英子也都只能享受到今天中午为止。

  买了包子和汽水,两人就在马路边找了个地方坐着,边吃边说话,商量接下来的两月长假要如何过。

  亲戚是要走的,但首先要自己先玩个尽兴,许英肯定要去大舅家满山的跑的。

  在她看来,已经有好长时间没去大舅家了,好想念那里的山山水水,想念山里的不要钱买的野味。

  正说着话,就见到另一条路上出现一伙头戴绿军帽身着绿军装,左臂戴红袖章的红小兵,路人见了纷纷回避,都不想跟这群人有任何的接触。

  许英和张明月见着也要起身离开,远离这群人,这是家长叮嘱她们的。

  许英起身后刚要转身离开,眼角余光扫到的一个身影,让她愣了一下。

  张明月拉了她一下,小声道:“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吧。”

  许英“嗯嗯”了两声就跟着张明月走,不过还是扭头回去看了一眼,眉头微皱了一下。

  她在那伙人中看到一个熟面孔,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绕开那伙人再也看不见时,张明月问道:“怎么啦?看见你回头朝那伙人看了?有认识的?”

  许英作老气横秋状叹了口气道:“是啊,看到一个认识的人,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张明月好奇问道:“谁啊?我认识吗?难道是我们学校的?”

  她们初中部就有学生课都不上,参与进这种活动中。

  好在这种学生在她们初中部也只是极个别,而且也没发生如其他学校学生斗老师的情况,家长也才能放心让她们继续上学。

  许英道:“你认识的,就是柳家的柳小三柳建国。”

  张明月轻呼出声,柳家和柳建国她都知道啊,前段时间还跟英子一起吃柳家的瓜了。

  就最近忙考试的事无暇关心了,没想到又碰上柳家的人。

  “他咋能这样?他跟这种人混在一起,不会对你们这些邻居有什么影响吧?”

  许英摇头:“不好说,最近他家的事情一堆,总觉得这人性子会走极端。”

  想了想她不放心道,“明月你先回去,把这两个瓶子也退了,记得押金要回来,我悄悄跟在后面瞧一眼,瞧瞧这柳建国干啥去了。”

  张明月是放心英子的,但还要叮嘱一句:“那你小心,明天我去找你玩啊。”

  顺便听听消息。

  许英点头,目送走张明月后才转身回到原路。

  这里还能看清那伙人的去向,于是许英就低着脑袋慢吞吞地远远跟在后面。

  这段时间没去留意柳家的情况,春花姐她们见了自己也不再说东家长西家短的,导致许英信息缺失,不知道这柳建国那日挨揍跑出去后的后续情况。

  她觉得奇怪,好好的上班工人,谁会跟这种人混在一起?再说也没那个时间啊。

  刚刚那一瞥,她可是看清这柳建国嘴里还叼了根烟,那形象跟街遛子小痞子也没什么差别。

  许英利用空间放大的感知,渐渐地能听到前面那伙人在谈论什么。

  从杂乱的话语中提取出有效信息,越听许英越不高兴了。

  这伙人是在商量斗一个老师,这个老师好像就是柳建国学校里的一位。

  柳建国可是跟她哥林伟一个高中部的学生,也是她和张明月两个月后将要去就读的高中部。

  想到自己今后两年要待的高中部可能会被这帮混蛋搞得乌烟瘴气,许英就不高兴了。

  许英觉得,柳建国这混蛋就是欠揍,真以为谁都欠他似的?

  大好的日子放着不过,偏要出来搅风搅雨?

  很好,她许英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柳建国你了,不搞得你怕了她就不姓许了。

  真让这种人在红小兵队伍中得了势,他们杏花胡同以后还有安生的日子可好?一个个恐怕连说句话都要想了又想才敢说出口。

  正跟同伴说话的柳建国,忽地不明原由地背心一凉,他皱了皱眉朝后看看,什么也没有发现。

  “建国,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啊,这次可得看你的表现了,表现好了以后我们就跟着彪哥混,这日子绝对比你在纺织厂当工人强多了,以后我们就跟着彪哥吃香的喝辣的。”

  “放心吧,这事包在我身上。”

  “那今天就先散了,各回各家去,明天我们再行动。”

  “好的,那我先走了啊。”

  前面那十几号人分作不同的方向散去,柳建国送走其他人,身边就剩下带他加入这个团体的朋友黄强。

  黄强和柳建国是初中同学,黄强初中念完没考上高中就不读了。

  以前柳建国从来看不起黄强,谁能想到黄强竟能混到张彪身边去,这两年混得人模狗样。

  柳建国就算之前在学校里也听过不少回张彪的大名,那是让不少同学闻之色变的风云人物。

  跟着黄强几日见识过这群人的风光过后,柳建国就决定“弃暗投明”了。

  他就是要过得风风光光,让所有人都羡慕敬畏,不敢再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黄强拍着他的肩道:“这回可就看你的了,这次是你向彪哥交投名状的时候,绝不能出错知道吗?”

  柳建国点头:“放心吧强子,肯定不会出错。”

  黄强得意道:“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以后哥哥带你跟着彪哥一起过人上人的好日子,哈哈。”

  许英心里有一万句脏话想骂出

魏老师家

跟黄强分开后,柳建国一人在原地低着脑袋又站了会儿,才转身朝前走去。

  后面的许英发现柳建国走的方向跟杏花胡同正相反,这不是回家的方向,莫非是要去踩点吗?

  许英又不着痕迹地跟在后面,约莫二十多分钟后来到一片居民区。

  这里的房子属于自建房,房型大小不一,有逼仄的,也有带宽敞院子的。

  柳建国走到一家带院子的房子斜对面,站在那里打量了那房子足有十多分钟,然后才露出一抹狠色,转身大步离去了。

  柳建国走后又隔了会儿,许英才从角落里出来。

  那房子在这片自建房中属于中等条件的,柳建国这混蛋咋就盯上这样的人家了?也不知道里面住的究竟是高中部的哪位老师。

  许英记下了那边的门牌号,决定回去问问她哥,然后就转身准备回去了。

  这一转身,许英的眼睛就突然瞪大起来。

  要不要这么巧合,竟然在这里又碰上了一个认识的人。

  说认识,其实也就两面之缘罢了。

  对面的人也不由挑了挑眉,刚才见到一个小姑娘站在那里不知张望什么。

  因为本身职业的缘故,孙广茂就往这里走来,他也没想到会是杏花胡同里的许英小同志。

  见孙公安走过来,许英连忙摆出笑容打招呼:“好巧啊,孙公安,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孙公安,莫非孙公安家是住在这里的吗?”

  孙广茂心里好笑,发现是这一位后他就知道,许英来这里不可能是干坏事的。

  从前后两桩事情来看,许英心中很有正义感。

  但见她这般自来熟还是觉得有趣,他笑道:“是啊,我和我爱人就住在这一片,许小同志是来这里找人的吗?”

  真是好巧,明明京城这么大的地方,自己跟踪人竟然跟踪到孙公安的住处。

  但只要自己不尴尬,那么尴尬的就是别人。

  许英坦坦荡荡地伸手一指问道:“孙公安,你知道那房子里住的是哪户人家吗?”

  孙公安挑挑眉,顺着她方向朝那座院子看了一眼,道:“好巧,我知道,那家的户主是位姓魏的高中物理老师,你是来提前打听高中要上课的老师吗?”

  许英发觉要解释清楚有点麻烦,但想了想还是凑近孙公安小声道:“孙公安,你了解这位魏老师吗?他为人如何?”

  孙公安道:“是个很认真负责的老师。”

  许英想了想,她想起来了,她哥林伟说起过学校里有位挺照顾他的老师,就是姓魏,又是教物理的。

  那就没错了,就是给她哥私下里开过小灶的魏老师了。

  上回夜里在纺织厂被孙公安撞见,孙公安并没有说出来,许英觉得可以信任他一回。

  许英小声道:“我是跟着一位红小兵来到这里的,那个红小兵盯上魏老师家了。”

  孙公安听得心中一惊,严肃脸问道:“你确定是真?”

  许英连忙点头:“那红小兵孙公安你应该也有印象,就是我们杏花胡同里柳家的三儿子柳建国,我正好碰到他跟一群红小兵混在一起,然后单独来到这里盯了好一会儿,孙公安要是再早点过来,肯定就能碰上他了。”

  孙公安听得眉头拧起,柳建国具体是哪个人可能有点不清楚,但知道柳家是哪一家啊,就是纺织厂那件案子里被抓的人之一。

  孙公安警惕地四下看了一眼道:“这件事你就当不知道,别暴露了,魏老师那里我来知会一声,让他们家小心些,你别仗着胆子大就掺和进来知道吗?免得你家人担心。”

  许英心里遗憾了一下,她还想着要不要夜里偷溜过来进院子里看看。

  如果有什么对魏老师不利的东西的话,她可以帮忙收一收。

  但现在看看孙公安严肃的表情,许英不得不打消这个计划了,万一夜里跑过来又撞上孙公安可如何是好?

  孙公安确定自己在许英眼中看到了遗憾之色,有点牙疼。

  这个小姑娘胆子果然不一般的大,竟然真想掺和进来。

  孙公安不得不再严厉点警告道:“你哥你姐都有工作,你不想影响他们的工作吧?”

  许英立即保证道:“我会乖乖听话,就是孙公安你可得让魏老师家里仔细着点啊,”

  她声音压得很低,“那什么不该出来的书和材料之类的东西,也别往家里藏,埋地里也不行,最好送得远远的。”

  她真的很遗憾啊,她可以有空间帮忙的啊,可谁让孙公安出现并发现她了呢,她的空间一点发挥的余地都没有了。

  她这么大个金手指,到现在竟然就只能藏点钱票,和逮到的野兔野鸡还有河里的鱼。

  孙公安更加头疼了,这些事情用得着她来叮嘱吗?

  连忙道:“我都知道,你快回去吧,小心被发现了,你放心,我今天天黑之后会去魏老师家一趟。”

  有孙公安亲自出马,想必不会有事了,许英放心了:“那多谢孙公安了,我这就回去,改日再聊。”

  许英挥挥手,转身就迅速跑远了。

  孙公安站在原地叹了口气,朝魏老师家又看了一眼才转身回自家去。

  许英跑回家后家里人都在了,见她这会儿才回来,大家就知道她肯定是在外面玩了一圈才回来的,也没多说什么,就招呼她洗手吃晚饭了。

  就是吃晚饭过程中,许英多瞧了她哥几眼,晚饭后就被她哥给抓住了,带到小房间里问话:“说吧,有什么事瞒着你哥我了?”

  许英望天,她哥要不要反应这样灵敏?

  但这事也不是不能跟她哥说。

  于是自己拖了凳子坐下,许英问道:“哥,我这几天忙着考试,都不知道柳家那边后来情况怎样了,哥你跟我说说呗,特别是那个柳建国。”

  林伟瞪了小妹一眼,明明是自己问她话,结果成了她问自己了。

  但他反应快,道:“莫非事情跟柳建国有关?他怎么你了?”

  许英挥挥自己拳头道:“他能怎么我?他那小身板根本经不住我一拳头砸过去。”

  林伟好笑地揉了把小妹脑袋,不过很快又严肃警告道:“最近最好不要有找柳建国麻烦的想法,有时候有些事情并不是简单用武力就能解决的。”

  许英咋舌:“哥你也发现了?快告诉我啊,你不满足我的好奇心,我会自己去寻找的

兄妹商量

林伟真是被小妹打败了,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说清楚,小妹真的会去找其他人打听个清楚。

  就是太了解小妹的性子,晚饭时发现她的异样,才会将她叫进小房间里问话。

  林伟无奈地曲指敲击了下小妹脑门,这才开口道:“这事我说给你听就是了,但别往外面说去,当然哥是相信你的。”

  这话不是哄骗小妹,而是真实相信她的。

  林伟将声音放低道:“柳建国最近跟一些红小兵混在一起了,看小妹你一点不惊讶的样子,看来你也看到他跟那些人待在一起了吧。”

  “他那天被嫂子娘家人狠揍了一顿跑出去后,几天不着家,去厂里问了,厂里也没上班,牛红梅着急得都去求蔡大爷还有街道办的人去外面寻找了,没想到第三天下午他就又出现了,出现在纺织厂。”

  “听说那天不是他一人去的纺织厂,而是和几个红小兵一起过去的,里面有个人我也认识,叫黄强,以前初中不是同班的一个同学,不过跟你哥我向来不是同路人,所以我连话都没跟那个人说过。”

  “柳建国以前也瞧不上黄强这样的混子,这回却跟那人混在一起了,也是因为这,我才知道黄强也早成为红小兵了。”

  许英听得都捧起了下巴,惊讶得很,原来在她专注于考试的时候,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啊。

  “那他连着两三天不上班,纺织厂也没意见的吗?”

  林伟叹了口气道:“现在他跟那帮人混在一起,纺织厂敢开除他吗?厂里怕那些人去闹事。”

  许英更惊讶,小声说:“我知道那个黄强,今天跟柳建国一起的,我远远地听到他们在谈论什么彪哥,黄强就是跟着那个彪哥的,这个彪哥是不是在那帮人里很厉害的?哥你有听说过这个人吗?”

  林伟小心朝外面张望了一眼,然后用更低的声音跟小妹说话,怕隔墙有耳。

  但不跟小妹说清楚,小妹的好奇心太重,会自己去搞明白。

  林伟:“这个彪哥我听说过,姓张名彪,就是最近三四个月才突然蹿出来的,他是某委会副主任的人,因为他有个妹妹嫁给了那个副主任的弟弟。”

  “这家伙连小学都没能念完,但就因为靠妹妹搭上了某委会的副主任,所以这几个月在外面是混得风生水起,身边也聚集了一帮跟他差不了多少的人。遇上这样的人,我们能避则避,不要明面上跟他们起冲突,知道吗?”

  “不对,你今天咋碰到他们了?那柳建国有没有发现你跟着?”

  其实自从发现柳建国跟那帮人搅和在一起的时候,林伟心中也有些不安。

  柳建国以前的性子就不太好,瞧不起人,总想踩他一脚,结果最得意的时候狠狠栽了个大跟头,整个人变得阴沉起来。

  林伟对以前的柳建国并不担心,但如今这样性子大变的柳建国,却让他忧心。

  他发现,柳家子女中,心性最像牛红梅的不是其他儿女,应该就是这个柳建国了,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许英没有隐瞒,将自己发现柳建国并且跟踪了一路的情况说了出来,以及后面碰上孙公安的事都说了。

  一说到魏老师,林伟猛地站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可怕起来。

  果然这个魏老师对她哥很重要,许英忙安抚道:“我都跟孙公安说了,孙公安也说晚上会去魏老师家一趟,将不该出现的东西都给收起来转移掉,你别担心,那帮人想斗谁也得抓到证据才行。”

  林伟握拳狠砸了下书桌,低声咒骂:“真是该死!这个王八羔子!”

  许英觉得她哥连骂人的话都很贫瘠,但这时候也只能劝她哥稍安勿躁了:“孙公安就是那天晚上我见到的那一位,他人不错,应该会去魏老师家的,哥你别太担心,明天我就去帮你盯着点。”

  林伟又猛地拉住小妹,急道:“别去!”

  许英哄道:“好好,我不去,我就离得远远的张望一眼,无事后我就去厂里给哥你报个信,你就安心在厂里上班,等风头过去后你再去看望魏老师。”

  林伟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将心头的愤怒和浓浓的担心给压下去,灌了几口凉茶后心头又好受些。

  他抬头看向小妹,感激道:“今天多亏了有英子你,不然毫无防备之下被那帮人闯进去……”

  他不敢去想会有什么后果。

  许英大咧咧摆手:“这有什么,反正当时我就觉得那家伙准没好事,所以才悄悄跟上去了,而且我的本事,哥你放心啦,你看我什么时候坏过事的?”

  林伟见小妹这副模样顿时安心不少,是啊,这个家里明明小妹年纪最小,却是家中最能扛住事的。

  这个家中最不能缺的不是他林伟,而是小妹英子。

  小妹年纪虽小,心中却很有成算。

  林伟露出笑容:“嗯,哥一直相信英子你,能有英子你这样的妹妹,是哥我最大的福气。”

  许英的尾巴顿时翘了起来,得意洋洋道:“那是,你以后的福气还大着呢。”

  林伟忍俊不禁,心情又松快了些,他低声叮嘱了句:“这事先别跟妈和娟子说。”

  许英连连点头,说了也只是徒增她们的担忧,想要解决问题还得找她哥来商量。

  她哥动脑子,她来动手。

  许英凑近她哥小声问:“你是在想怎么收拾柳建国是不是?”

  林伟点头,不收拾不行,这就是颗不定时炸弹,没人知道会不会在他们家炸一下,有任何的可能都必须杜绝。

  之前收拾了柳家还以为柳家其他人能老实安分下来,那牛红梅确实老实下来了,没想到又蹦出来个柳建国恶心人。

  发现柳建国跟黄强那帮人搅和在一起,林伟心里就在琢磨这件事了。

  许英又小声建议道:“要不趁哪天夜里他在外面时,我去悄悄把他的腿敲断?那样他就没办法往外面跑了。”

  林伟听到这建议差点被逗笑出声,但又不得不承认,小妹这办法虽粗暴,却是有效的。

  腿都断了,就算柳建国再有用,黄强那帮人也不可能理他一下的。

  林伟道:“我再琢磨一下,实在不行那就这么办,而且得找个离杏花胡同远一点的地方下手才行,绝不能让他联想到我们身上

假期第一天

和林伟说完话出来,许妈和林娟只以为林伟是关心小妹的考试情况,没有任何的怀疑。

  终于考完试解放了,许英搬了张小矮凳,拿了把赶蚊子的蒲扇,跑出去找在院子里纳凉的齐大妈春花姐他们说话。

  大家见到英子晚饭后有空出来了,也很高兴。

  杨春花逮着许英巴啦巴啦一大通,将最近许英没跟得上的八卦都给她补上了,春花姐和萍姐都是大好人。

  从他们口中,许英知道柳解放媳妇的娘家人真的气疯了,也后悔极了。

  除了将柳解放和柳建国狠揍了一顿后,姑娘和外孙女前脚刚出院,后脚就送进了自家去。

  提起这事,院里的邻居还是感慨不已:“这要不是心疼自家姑娘,不会有哪家人让姑娘回自家坐月子去的,这是实在不放心柳家,怕月子里再出什么事,难产就去掉了小半条命,再被折腾一下,情况更糟,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许英附和点头,她也知道坐月子有不少讲究的,这一个就是不好待娘家的。

  当然她知道这是迷信说法,今晚在邻居的解说之下她才明白是咋回事,原来老人认为回娘家坐月子会给娘家带去霉运,破坏娘家的风水,就是婆家也会不满。

  齐大妈年纪大了,人是有些迷信的,而且向来风俗如此。

  但这回她也感叹道:“人幸好被娘家人带回去了,不然柳家三小子跟那种人混在一起,那姑娘这月子能安生得了?而且我看牛红梅还是偏帮她家三小子的。”

  那两天牛红梅都在紧张自己儿子的下落,着急慌忙地四处寻找,还到处求人。

  但凡有丁点牵挂难产要归家坐月子的二儿媳,都不可能问都不问一声。

  齐大妈人老成精,心说这牛红梅怕是将这二儿媳妇都怨怪迁怒上了。

  没有二儿媳这一出,也许她家三小子不会跑出去不见了人影,所以不管是二儿媳还是刚出生就待保温箱的外孙女,都没过问一下。

  娘家人虽有些私心,但还是真正疼自家姑娘的,所以才会连人带孩子一起带回去。

  杨春花道:“牛婶子这一出,连她自己儿子都冷了心,柳解放前脚才被岳家人狠揍一顿,后脚媳妇出了院,他也跟着去了岳家,这边就回来收拾了下行李。”

  齐大妈总结道:“兄弟失和,往往有时候就是做老人的一碗水端不平。”

  见许英也跟着点头附和齐大妈的话,大家见了好笑不已,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也懂得这些啊。

  许英还发现大家对如今的柳家都是敬而远之,话语里嫌弃的态度大大增加,就连牛红梅都不愿意太过接触了,看来大家对柳建国跟红小兵搅和在一起都是大大不喜。

  嘴上没说,但心里和行动上都表露出排斥之意。

  这么些邻居中,许英以为,赖家的赖小四赖家智和赖金宝都有可能会跟红小兵搅和在一起,就是没想到会是那柳建国。

  现在看来,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相比起柳建国,讨人嫌的赖金宝身上都有可取之处了。

  啊呸呸,干嘛想不开非要从赖金宝这样的人身上寻找优点?这是为难自己。

  许英赶紧抛开自己脑中不应该出现的想法,专注八卦补瓜,一直等到许妈催促她赶紧回家睡觉了,才不舍地跟邻居们道晚安。

  嗯,齐大妈年纪大了,已经提前回去睡觉了。

  许妈也是很服气,自己小闺女哪来的这么充足的精力。

  才考完试,别人家的孩子都忙着补觉,就自家的一点都不像才刚中考完的。

  第二天是周一,哥姐都去上班了,一夜好眠的许英也在差不多时间起床了。

  睡懒觉会饿肚子,不划算。

  再说许英觉得自己的睡眠非常好,到了时间想睡都睡不着,还不如起来嗨啊。

  林伟上班前跟小妹使了个“你懂我也懂但其他人都不懂”的眼神,然后放心离开了。

  许妈觉得儿子跟小闺女间有些怪怪的,但也没多想,儿女中最皮的小闺女,也不是不懂事的,都让她很放心。

  只能说许妈放心太早了,如果知道小闺女上午要出去盯梢红小兵的行动,肯定得吓得两腿发软,无论如何都要将小闺女给锁在家中,再搬个板凳坐在门口亲自一步不离地盯着。

  许英早早出了家门,半道上截住来自家的张明月,告诉她昨天的事情还没结束,让她回家等着自己消息。

  张明月无奈,只好一人回家了。

  许英溜溜达达,先去了片区的派出所。

  她出来时留心了一下,那柳建国还没出门呢。

  孙广茂一早骑着自行车来上班,没想到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派出所外面晃悠。

  孙广茂又头疼了,这姑娘就这么不放心自己做事吗?

  来都来了,孙广茂将人带进派出所里说话,许英非常高兴,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

  哟,市局公安都去过了,但片区的派出所还是头一回进啊,平时无事时谁会往派出所里来啊。

  孙公安都三十多了,看许英跟自己孩子差不多,虽然自己儿子比她还小上几岁,因而还跟其他女同事讨了几颗糖给许英吃。

  孙公安没好气道:“来打听魏老师家的事?”

  许英点头:“我回去问我哥了,我哥说魏老师很照顾他,魏老师可千万不能出事,这不我哥要上班,派我来问一问。”

  孙公安伸手点点这姑娘,这话说得一套一套的,也不知咋养的。

  孙公安道:“你和你哥放心,我昨晚上亲自去走了趟,也帮着你们魏老师一起将家中敏感的书籍材料之类的东西装箱连夜送走了,听你的没有在自家院子里挖坑埋了。”

  他也听说过那些人去抄家时,有的家中连地都被刨开了搜查。

  孙公安又道:“我亲自盯着了,你还能不放心我吗?所以回家好好待着啊,不要出去了,这样,明天这个时间你再过来一趟,我告诉你后续情况。”

  许英乖巧地连连点头,打听到消息后许英就跟孙公安道别了。

  孙公安见她这副乖巧听话的模样,放心地将她送了出去。

  只能说孙公安这颗心放得太早,等许英拐出派出所所在的这条巷子时,脚步一转,就大步往昨天下午去的居民区而去了。

  她听过太多栽赃陷害的事了,不亲自看一眼不能放心,当然她也会好好隐藏自

魏家夫妻

昨天柳建国过来踩点,许英跟着过来也踩好了点,看清了魏老师家四周的环境。

  第二次来到这里,她很注意避开这里的住户,不然一个陌生面孔出现在这里,会引起街坊邻居的怀疑。

  许英绕到了魏老师家的后面,抬头看着眼前长得枝繁叶茂的大树,她熟练地就爬了上去。

  嗯,昨天过来时就注意到这棵树了,亏的是夏天了,冬天过来可没办法藏在树上。

  也亏得自己现在比较瘦,否则繁茂的枝叶也未必能藏住自己身形。

  蹲在树上,许英可以将魏家院子里的情形看个清楚。

  不过此时院子里没人,但屋子里有着两道明显的呼吸声。

  昨晚听她哥说了,魏老师家共有六口人,魏老师的老母亲和魏老师夫妻,还有他们的一双儿女。

  其中长子前几年大学毕业后支援边疆建设去了,身边剩了个还在读小学的女儿。

  听说了这样的情况,许英越发觉得那帮人不干人事,魏家的儿子都给祖国做贡献去了,这帮人还盯着魏家想要搞魏老师,柳建国这家伙做人没底线。

  魏老师对其他人来说是陌生人,可对柳建国来说,那是教过他的物理老师啊。

  现在屋里只剩下两人,应该是魏老师夫妻俩了。

  老人和孩子都不在家,也许是让他们躲出去了吧。

  也对,老人和孩子都受不得惊。

  许英就在树上蹲着,屋里面,魏老师和他爱人正忐忑不安地等着。

  魏老师还要安抚自己的媳妇,握着她的手小声道:“没事的,不会有事的,该注意的东西我们都收拾干净了,多亏了小孙过来跟我们通风报信。”

  魏老师的爱人如果不是怕被人看穿,这会儿早就哭红了一双眼。

  她道:“我就想不通,咱家咋就好好地被那些人给盯上了?明明你在学校里安分守己地教书,其他什么都没管,咱儿子毕业后就主动要求去支援边疆建设了,难道……难道是因为你姑妈?”

  魏老师眉头紧锁,小声道:“我还有个姑妈的事应该很少人知道了,就算有老邻居知道我还有个姑妈,也只会知道是在解放前就失散了,我家搬来这里都是解放后的事了,那时我姑早不在了。”

  “只要你我不说,不会有人知道的,咬死了就是解放前战乱的时候失散了。”

  魏家其实算是书香门第,原来家里的日子过得并不差。

  只不过后来发觉形势不对后,魏家的日子便过得越发低调起来。

  没看这几年他们家院子里种的花都铲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家常蔬菜,跟寻常人家没有任何的区别。

  昨晚他们一家子就没怎么合眼,魏老师翻来覆去想究竟是哪里暴露了,又是谁在看他们魏家不顺眼。

  他将魏家以前的老关系都复查了一遍,怀疑对象列出一堆,却也没把握问题出在了哪里。

  夫妻俩在屋里唉声叹气,等待悬在头顶的那把刀什么时候落下来。

  屋外树上的许英倒是将夫妻二人的话听了个全,许英咋舌,原来魏老师家还真有点敏感问题啊。

  他口中的那个姑妈不会跑去国外了吧?

  魏家可能还真埋了个颗雷,不过显然魏家夫妻怀疑的方向出了错。

  如今分明是有个学生看魏老师不顺眼,想要拿魏老师当加入红小兵队伍的投名状呢。

  屋里屋外的人一起等着,约莫半个多小时过后,外面的巷子里有了动静。

  许英站在树上朝外看去,果然看到一群十几个人往这边过来了。

  住在这里在外闲聊的大爷大妈们,见状纷纷叫上在外玩耍的孩子们回家躲避。

  一边将门关紧,一边又透过门缝往外看,看这群人是要往哪家去的。

  “不好,是往魏家去的,魏老师家咋会有问题?他们夫妻人都很好的啊。”

  “莫要出声,先顾好自己吧,难不成要跟外面那帮人讲道理?”

  一群人冲进来,其中柳建国伸手指向魏家道:“就是那家,他家肯定藏了不好的东西,在学校里也跟学生宣传这些思想,都给我搜。”

  巷子里这伙人将口号喊得震天响,跑到魏家门口“砰砰砰”几下就将门砸开,然后一窝蜂地就冲了进去。

  这跟强盗又有什么区别?许英看得更加厌恶柳建国了。

  一群人冲进去,魏老师夫妻急急从屋里出来,大声辩解着什么。

  这群人将夫妻俩推开就冲进屋里,翻箱倒柜地搜查他们想要的证据。

  这把刀终于还是落下来了,可当魏老师看清冲进家里的这群人中有个熟面孔时,一颗心更沉到了谷底。

  他之前猜来猜去,以为是魏家以前认识的旧人揭发举报了魏家,就是没想到会是自己教过的一个学生。

  魏老师被人推得踉跄了几步,差点栽倒在地上。

  他一手捂着心口,看向柳建国的眼神心痛又失望。

  殊不知柳建国最痛恨这样的眼神,这眼神刺激得他一把推开姓魏的,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道:“身正不怕影子斜,你们要心里没鬼就不怕被搜查,我会亲自去搜!”

  说着他也一头冲进房子里,一直盯着他的许英,这时候也悄悄从树上跳进了院子里。

  有房子挡着,没人能看清屋后的情形。

  透过屋后打开的窗户悄悄往里面张望,屋里一阵乒乒乓乓响,这帮人真的是跟土匪进村一般,还能听到杯碗落地上碎裂的声响。

  柳建国和那黄强冲去了书房里,将书架上的书一本本扒拉出来翻找。

  翻完一本就往地上扔,一脚踩上去也浑不在意,许英能明显看出这两个家伙脸上带着一股子快意。

  但扒拉了一圈,柳建国也没找出他想要看的东西,黄强也着急了:“柳建国,你不是说你那个老师有问题的吗?可现在没搜出有什么问题的东西啊,这下你可没办法在彪哥面前交待。”

  柳建国一咬牙,从裤子里扒拉出一样东西,许英见得真怀疑他是咋藏进这裤子里的,要知道现在可是夏天

消失又出现

这混蛋果然要栽赃陷害啊,真是缺了大德的玩意儿。

  幸亏自己跟过来了,要不然就让这混蛋得逞了,这样想着许英伸手就从空间里抓出两颗石子,嗖嗖地扔了过去。

  黄强正要伸手接柳建国手里的东西,两人小腿均是一麻,像是被什么东西叮了一口唉哟叫了出来,手里的东西也落了下来。

  两人弯腰检查自己的小腿肚,就在这时,从他们手里飘落下来的几张纸,还没飘落到地上,就突兀地凭空消失不见了。

  确定将纸张收进空间后,许英后怕地拍拍胸口。

  东西收进空间,她也跟着看清是什么了,几张纸上写的竟然都是英文。

  还有个信封,也不知柳建国从哪里找来的,上面写的分明是国外的地址。

  书房里的柳建国和黄强检查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蚊虫,只能暂时作罢,办事要紧。

  两人转头就要去捡刚取出来的几张纸,然后动作就顿住了。

  旁边地上并没有,难道是被风吹到其他地方了?

  两人又赶紧寻找,结果身边转了一圈也没发现那几张纸和信封的踪影,真是邪门了。

  两人再度翻找,这回找得更加仔细了,那些扔在地上的书也被他们捡起来抖抖书页,看会不会夹在里面了。

  可将整个书房翻遍了,墨水都被打翻洒了一地,就是不见柳建国带来的那几张纸和信封。

  两人站起来面面相觑,这时窗外又有风吹进来。

  明明身上都热得冒汗了,可这阵风却吹得两人心头一阵寒。

  ……不会见鬼了吧……

  不会,不会,柳建国赶紧摇头,看看那边窗户,又道:“不会正巧被风吹到外面了吧,我去外面找找看。”

  柳建国说完就拔腿跑出书房,被留下的黄强看看后面的窗户,还有繁茂树叶投下的晃动的阴影,忽觉这书房里气氛诡异得很。

  心底打了个哆嗦,他也赶紧跑出去了。

  许英在发现柳建国要出书房的时候,就迅速溜到墙根处,嗖嗖几下翻出了围墙。

  她没再在这里逗留,而是趁着外面没人赶紧离开这片区域,然后跑到这帮人会经过的一个路段,在拐角处静静等待,看这下那帮人是不是还要将魏家夫妻带走。

  可想而知,跑到外面寻找的柳建国并没能如愿。

  他越来越着急,这事如果没办好,他可讨不了好。

  看柳建国着急地前前后后寻找,黄强心中越发觉得不妙。

  黄强跟柳建国不同,黄家人丁稀少,就只有他和他奶祖孙两人。

  从小没人管教,奶又宠着他,才长成一个混子,而他这奶又特别迷信,黄强很难不受影响。

  他越想越觉得这魏家有古怪,不然好好的几张纸咋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了?

  可别说有人跑进来偷走了,他和柳建国又不是瞎子,会看不到人吗?

  又想起东西凭空消失之前,他和柳建国都感觉小腿肚被什么东西给咬了一口,到现在还有点隐隐作痛。

  黄强心底更怕,身体也不由轻轻打颤。

  黄强顾不得柳建国了,连忙跑出去,跑到这回带队的人面前,小声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如实说了出来。

  那人怀疑地看看黄强,再出来看看还在着急慌忙寻找的柳建国,也不由心生怀疑。

  但干他们这一行的就是要打击封建迷信,因而瞪了黄强一眼:“别胡说八道搅乱军心,到底有没有搜出可疑的证据来?”

  “没有。”

  “我这里也没有。”

  “院子里也没有挖坑动土的痕迹。”

  魏老师夫妻互相抱在一起,胆颤心惊地看这些人将他们家翻了个底朝天,就连院子里的地都要去捅一捅检查。

  两人不禁后怕,他们昨晚的确有想过将东西就给埋院子里的。

  幸好听了小孙的劝送走了。

  魏老师看向急得满头大汗的柳建国,眼神晦暗,他猜出了什么,但也心生怀疑。

  这个混账学生好似要栽赃陷害自己,可现在瞧着……是没准备好吗?

  有点不想承认自己教过这么蠢的学生,但心中又涌起后怕与庆幸。

  就在柳建国四处寻找无果,看向魏老师夫妻的目光越来越不善的时候,终于有人上门了。

  是这边的街道来人了,到底是有心善的邻居见不得魏家遭难,于是悄悄跑去了街道报了信。

  街道那边对魏家的情况是知道的,怎么看魏家都不像有问题的,平时日子过得也很低调。

  于是街道就派了人过来看一眼,也不是要替魏家证明什么,而是看看魏家究竟搜出了什么不利证据。

  看到街道来人,魏老师心中不由松了口气,他担心没搜出证据这些人也要强行将他们夫妻带走。

  带头的人见到来人自称是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心知这回行动是失败了,与这些人交涉了一番后,挥手带人走了。

  魏老师夫妻俩顿时跌坐在地上,脸色也是煞白一片。

  半个小时后,许英终于在街道的一处拐角处等到了她要等的那群人。

  见这群人骂骂咧咧满脸不高兴的模样,她就知道魏老师暂时渡过了一关。

  特别是看到落在最后面垂头丧气的柳建国时,她心中更加高兴了。

  她可不想被这些人撞上,正想要离开去给她哥报信时,就看到走在前面心情不爽的人停下脚步,朝后面叫柳建国。

  今天都是柳建国的错,这小子看着挺机灵,可到底是怎么做事的?

  柳建国知道不好,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看到这儿许英脑中灵光一闪,忽地冒出一个好主意。

  这家伙不是喜欢栽赃陷害别人吗?那让他自己尝尝这滋味吧。

  而且她也算不得是栽赃陷害柳建国吧,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他自己弄来的,现在算物归原主吧。

  柳建国不得不慢吞吞地往前,一顿责骂是少不了的。

  他最怕被踢出这支队伍,到不了彪哥尤其是彪哥身后的某委会副主任面前,那才是他看中的一条通天路。

  结果第一回办事就出师不利,柳建国到现在也想不通,带来的东西咋就消失不见了。

  就当柳建国来到带队那人面前时,忽然几张纸从他身上飘落了下来。

  正巧目睹这一幕的黄强,瞳孔骤缩,两眼翻了翻,差点就要厥过去了,两腿更是抖得跟筛糠一样。

  有鬼啊

又遇姚佳敏

尽管所有人都没有看清这信封和英文写的信,究竟是如何从柳建国身上掉落出来的。

  但在看清这些是什么的时候,一个个都变了脸色。

  柳建国也是脸色大变,尤其是看到其他人脸色的时候,下意识就要俯身将写满英文的信纸给处理了,他该立即团吧团吧塞嘴里吞进肚子里。

  只可惜旁边其他人反应速度也不慢,抢先一步就将那封信抢到手里,送到带队的人手里。

  柳建国张嘴想要辩解,这分明是他用来栽赃别人的“证据”。

  明明都不见了,咋又会突然出现在身边的?

  可眼下他都顾不得想明白其中的诡异之处,带队那人看过来的眼神,就让站在大太阳底下的柳建国,生生打了个寒颤。

  带头那人扬扬手里的信,冷笑一声道:“好啊你个柳建国,原来你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你这叫什么?你这是贼喊捉贼,听我命令,将柳建国给我带回去审问。”

  “是。”

  “不!”柳建国惊恐大叫,“不是这样的,这不是我的东西,这应该是……”

  “把嘴给堵上!”

  带队的人哪里不知道其中的环节,但这是能说出来的吗?

  这还是在大街上,叫路人听去了会有什么后果?

  再说他只看证据,要当场搜出来的才能叫证据,事后拿出来的东西算得了什么?

  怪就怪这些东西是从柳建国身上落下来的,甭管是咋落出来的,他看的就是个结果。

  反正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而已,现在逮住柳建国,那他们今日也不算白忙一场,回去也有个交待了。

  柳建国的嘴被堵住,一帮人强行将他扭走。

  黄强抖着双腿颤颤巍巍地跟在后面,他好想逃离现场,但又不敢,只得战战兢兢地跟着大家回去。

  等这群人终于走远了不见了踪影,将自己藏得更加严实的许英,才终于转身大步离开,这回真的要往机械厂去了。

  走了老远,许英突然停住,然后就站在原地叉腰仰天大笑起来。

  她忍了太长时间了,看到柳建国一脸懵又面带惊恐的时候,她就想放声大笑了。

  但那时候怕惊动那伙人,只得一路憋着,憋了这老远的距离。

  哈哈,干得太漂亮了,许英心里毫不吝啬的夸奖自己,该给自己颁一个最优奖项。

  特别是那黄强的表现,更是将许英逗得大笑,她也没想到会取得这样好的效果。

  她都能读懂黄强的口型了,他在无声大叫有鬼啊。

  她这空间还能开发来装鬼吓唬人,哈哈。

  许英在路边叉腰哈哈大笑,路两人行人停下脚步,用看疯子的眼神看这小姑娘。

  就在有个大妈实在忍不住想要上前看这小姑娘是不是真疯,要给人送回去的时候,这姑娘又突然拔腿就跑。

  速度还贼快,眨眼间就跑没了影。

  路人傻了,这姑娘到底是有问题还是没问题?

  大妈用手指指自己脑袋道:“我觉得小姑娘这里肯定出了点问题,唉哟,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咋就出了这样的问题呢?”

  自觉办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许英兴高采烈地来到机械厂大门前,在门卫处跟工作人员讨价还价。

  她想要进去找她哥或是亲二舅,以前她进过机械厂的啊,技术科的办公室在哪里她都知道。

  可惜自从出了内贼之后,机械厂保卫科就对厂里进出的人员严加管理了。

  外来人员,要么离开,要不就老实在门卫处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就在这时,旁边有个惊喜的声音叫出来:“许英?许妹妹是你吗?你来机械厂找谁?”

  许英都准备放弃了,就让门卫的人给她哥带个口信就行了,免得她哥跑来跑去,这距离也够长的。

  听到声音,她扭头看去,这一看也不由惊喜。

  许英跑过去开心道:“姚姐姐,竟然是你,能在这里碰到姚姐姐你太好了。姚姐姐,我是来找我哥的,我亲哥,在技术科当科员的,我昨天刚考完试今天放假在家等成绩了。”

  出现的人正是姚佳敏,姚佳敏之前只知道许英有个姐姐嫁进了朱家,还不知道她有个哥哥也在机械厂工作,这可真是缘分。

  姚佳敏高兴道:“我正好来机械厂有些工作上的事要做,不如你跟我一起进去找你哥哥吧。”

  姚佳敏这门卫和保卫科有哪个人不认识的,而且她也按照流程出示了工作证,门卫处当然放行了。

  有她担保,带进去一个厂职工的家属也不会有问题。

  所以没一会儿许英就屁颠颠地跟在了姚佳敏身后,还特高兴地跟门卫处的工作人员挥手道别。

  姚佳敏好奇问道:“你哥叫什么名字?也许我认识呢?应该不姓许吧。”

  她记得许英说过才改了姓,跟她妈姓的,原来是姓程,朱鹏媳妇姓的那个程,但她跟朱鹏媳妇是同父异母姐妹。

  许英立即报上自家哥哥的名字:“我哥叫林伟,才进机械厂没多久,就是机械厂上回招工进技术科的两人之一。

  对了,姚姐姐,我二舅是厂里的老工人了,叫许有粮,以前我还来机械厂看过电影的。”

  姚佳敏还真认识许有粮,毕竟如许英所说,这位是厂里的老工人了。

  姚佳敏虽不在机械厂工作,但因为她爸是厂里的厂长,她等同于是在机械厂长大的,对那些老人都是能叫出姓名的。

  就是林伟这个名字也是听说过的,毕竟当初技术科一下子进了两人也不是一件小事。

  她家还有亲戚上门抱怨来着,是想走她爸的后门进技术科。

  这么一说姚佳敏觉得跟许英关系更近了,他们都是机械厂职工的家属。

  姚佳敏也说了如今机械厂难进的原因,许英听得不由汗颜,原来这最初还是自己种下的因,有现在的结果她也得受着了。

  姚佳敏跟许英说说笑笑,虽有年龄差,但姚佳敏觉得跟许英挺谈得来,不知不觉间她就将许英送到了技术科所在的办公楼前。

  技术科的办公室在二楼,楼下有人认出是姚佳敏,问她是来找谁的,姚佳敏就顺便让人帮忙将林伟叫下来。

  没一会儿,林伟从二楼探出身子,看清下面站着的是谁后连忙转身下来了。

  等到人下来,姚佳敏第一回认真地打量许英的哥哥,兄妹俩还是有相似之处的。

  姚佳敏大方笑道:“我跟许妹妹认识,在门卫处正好碰上她,就将她带进来了,现在人送到了,我也该办自己的事情去了。许妹妹,有空来找我玩啊。”

  “好咧,姚姐姐,姚姐姐再见。”

  见姚佳敏走远,小妹还一脸不舍的模样,林伟忍不住揉了把她脑袋:“人都不见了,回神了。”

  还以为见的是个帅小伙

长个子啦

许英将她哥拉到空旷无人处,小声将之前发生的一切告诉了林伟,但没说其中空间发挥的巨大作用。

  缺了空间,她可没办法顺利地“物归原主”。

  因而在讲述时她含糊其辞地将这一节略过,只说将柳建国栽赃给魏老师的东西,又弄回到他自己身上,并且还被抓了个现形。

  这在林伟听来就惊险之极了,想救老师是一回事,但更不想看小妹如此冒险。

  林伟听得都替她捏了把汗,认真叮嘱:“下回可不能再这么冒险了,万一被柳建国发现,又或是被那些人抓你个现形呢?”

  许英没说物归原主的事是发生在外面大街上,林伟就自己脑补了一番。

  他以为这一段还是发生在魏家院子里,并且现场有街道办的工作人员,所以那些人才没办法将这事给遮掩下来。

  许英挠挠脸,空间这事实在不好说,其实过程一点不冒险。

  但是吧,空间这样的用法还是少用为妙,次数多了总会招来怀疑的吧。

  因而许英连忙乖巧点头:“好的,下次我不会这么做了,这次实在是当时太过气愤,没想到柳建国是这样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所以我冲动之下才会做出这种事来。”

  林伟点头:“好,哥相信英子的。”

  他看得出来,小妹是真的将他的话听进去了的。

  毕竟小妹是在他和娟子的背上长大的,真老实还是假乖巧,他还是能够分辨一二的。

  小妹还是小婴儿时,许妈要去上班,他和娟子就轮流带着英子。

  英子小时候也好动,会走路的时候就怕一个看不住让她磕着碰着,于是他和娟子就想办法将英子绑在自己背上,这样也不耽搁他们做事。

  那时候的情形好像还在昨日,一眨眼的工夫,小妹都长这么大了。

  谁带大的孩子,就跟谁亲,这点让林伟特别高兴。

  这一打量小妹,他便发现一个情况,顿时高兴道:“英子,你长高了点吧,看你裤管都有点短了,肯定是长高了。”

  真的吗?许英自己怀疑地低下头看看。

  因为比同龄人矮,这对许英来说简直是个羞耻啊,所以她都习惯了忽视自己身高的问题了。

  个矮又咋啦?她照样能揍翻那些大高个,让那些大高个无地自容。

  这一看裤脚管好像真的变短了,去年在脚踝下的,现在都到了脚踝上面了。

  许英顿时一蹦三尺高:“真的高了,我真的在长个了,哈哈,我肯定还能继续长个,以后争取……”

  她瞅瞅她哥的身高,想说长到跟她哥一样高,但她哥都有一米八的大高个了,长到这个程度有点困难,那降低点难度吧,“我要长到一米七!”

  看小妹立下雄心壮志,林伟差点笑场,但不好打击小妹的积极性,因而鼓励道:“再多吃点,肯定能长到的,咱家个子都不矮,小妹你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分开后,他们家的伙食水平是直线上升,米粮吃完了,许妈也总能去大队里换些背回来。

  许英心情飞扬,把手一挥道:“哥你去上班吧,我要回家了。”

  林伟知道,小妹这是迫不及待要回去跟他们妈分享这一好消息了。

  于是笑着送走小妹,看她蹦蹦跳跳地飞快远去,这才回了楼上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同事之前还以为是厂长家千金找林伟呢,结果厂长家千金只是顺路送个人,找林伟的另有其人,还是个小姑娘呢,叫他们失望得很。

  等林伟回来后随口一问,才得知是他家最小的妹妹。

  许英跟阵风似地飞快刮过,刚好出来上厕所的许有粮,看着远去的身影揉揉眼睛,看那欢快的背影,咋那么像英子呢?

  看走眼了吧,英子来机械厂还能不来看望她亲亲二舅?

  许有粮是如此的自信,继续往厕所去。

  一路跑出机械厂,最初的那股兴奋劲缓和了些,许英依旧高兴得很,背着手哼着歌溜溜达达地往家的方向去。

  中间还坐了趟公交车,是想快点赶回去吃午饭,现在才有点后悔。

  原本打算在机械厂蹭她哥一顿午饭的,还能去跟二舅说说话,结果被长个子这件事给高兴得昏了头。

  唉,果然还是冲动了啊,许英在心里摇头晃脑地感叹。

  从公交车上下来,离家已经不远了,许英走了没一会儿突然停住脚步,扭头朝旁边的巷子看过去。

  那里面的几个人也看清外面的许英了,拔腿就想跑。

  许英大喝一声:“哪里跑?给我站住!”

  那几个显得人高马大的半大少年人被喝得浑身一僵,跑路的姿势就滞住了。

  跑是跑不掉了,一个个心里哀叹,今天走了什么霉运,咋碰上这个煞神了呢。

  等许英走进这巷子,一个个都变得老实起来,对比他们矮得多的许英点头哈腰道:“原来是英姐啊,刚刚还以为看走了眼正要离开呢,多亏英姐出声了,我们才知道真的是你啊。”

  许英背着手在他们身边转了一圈,那打量的眼神叫他们一个个浑身发毛。

  上回跟这小丫头打交道,那还是跟她抢一条菜花蛇,他们以为人多势众,还能抢不过这个小丫头,却尝到了惨痛的教训。

  自此后,他们对许英是能躲则躲,尽可能地避免出现在她面前。

  为此,他们都打听清楚许英上学下学走的路线,绝不在这个时间跟她走同一条路。

  没想到还是被撞上了,还被她盯上了。

  一人大着胆子问:“英姐今天咋没上学呢?”

  按说不可能这时候碰上这丫头的啊,明明年纪比他们小,可他们不得不尊称一声姐,多憋屈啊。

  许英仍背着手,看向他们扬了扬下巴道:“不知道昨天是中考最后一天吗?哎呀跟你们这些学渣说这个也是白说,你们只要知道,在距离上高中之前,我有两个月假期呢。”

  这些刚被冠上学渣的半大小子们,一个个在心里叫苦,这是不是意味着,今后两个月,他们很可能经常被“神出鬼没”的许英给撞上?

  另一人忙小心问道:“英姐叫住我们,是有事情交给我们办吗?只要英姐一句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们也在所不辞。”

  许英挖挖耳朵,从哪里来的这一套套说辞?

  不过在看到这几个家伙时,她脑子里还真冒出了点想法,真有事情交给他们

打听消息

说这几个是学渣,那是一点都不过分。

  这五人里有三个只念到小学毕业就不读了,剩下两个马马虎虎算初中毕业,但其实文化水平没比小学毕业生好上多少。

  许英对这五人的背景来历是很清楚的,因为他们五人就是在这片区域长大的。

  虽说他们长得比较磕碜了点,跟那柳建国是完全没法相比,但这五人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再浑,也没听说他们跟红小兵搅和在一起。

  其中两人是兄弟俩,一个叫孙向东,一个叫孙向南,记得他们家还有个小妹妹叫孙向北,中间缺了个“西”字的兄弟姐妹。

  剩下三个一个姓马,叫马魁,也不知是不是家长对这个孩子的期待太高。

  只可惜马魁本人勉强读到小学毕业,倒是符合人高马大这个特征,是五人里块头最大的那一个。

  还有两个姓丁,不是亲兄弟而是堂兄弟,分别被人丁大丁二地叫着。

  五人里除了马魁所在的马家家境稍好点,剩下四人家里都比较穷,因而他们长得也都很瘦。

  这个年纪的男孩最能吃,有句话叫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不然也不会为了条菜花蛇想要打劫许英一个小姑娘,最无语的是还没抢过反而被揍了一顿。

  许英背着手问他们:“你们就这么整日在外游手好闲的?”

  五人心中叫苦,哪里是他们想要游手好闲的?

  工作又不会从天上掉下来,他们也找零工打来着,可惜零工也要争抢,不是时时都能干上的。

  孙向东小心道:“英姐,以后我们五人想要这样凑在一起也难了,过段时间我和丁大就要下乡了,我们名已经报上了,这不趁最后时间多出来聚聚。”

  这个结果许英倒不意外,会出现下乡政策,可不就是城里闲散待业青年太多了么:“你们是去哪里?”

  孙向东回道:“是去东北那块儿,我们是想着那里冬天好歹能猫冬躲会儿懒,少干些活儿。”

  明白了,这几个家伙都是吃不了苦头的,所以才会看中东北那块地方。

  这两人先去,后面孙向南和丁二估计也逃脱不了这样的命运,倒是马魁家里应该能给他弄份工作。

  许英道:“我向你们打听几个人。”

  “英姐尽管说,只要我们知道的,肯定知无不言。”

  许英放低声音道:“那我可就说了,你们知道彪哥这个人吗?”

  几人一听这个名字面面相觑,然后又由胆子最大的孙向东,小心看看四周,边比划边小声问:“英姐,你说的这个彪哥,是不是干那个的彪哥。”

  许英看得懂他的手势,点头道:“就是那个彪哥。”

  几人露出牙疼神色,英姐竟然打听这号人物,这哪里是他们敢招惹的?

  其实最初看那些人风光,他们也挺羡慕的,但孙家和马家家长都放出话来,敢跟那些人搅和在一起,宁可亲手打断他们的腿,这才将几个人的念头都给摁了下去。

  这几个认得那个彪哥就好,许英又道:“你们帮我打听打听这个彪哥家住在哪里,还有这个彪哥的妹妹嫁进的人家又住在哪里。

  放心,我只要知道个消息就行,又不是要你们跟这伙人搅在一起,也不要你们成天盯着他们,这事你们能办吗?办得好,我弄两只野兔野鸡给你们加餐。”

  一听野兔野鸡,这几人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加上许英所说的事其实并不难办,于是以孙向东为首,五人立即拍胸脯保证为英姐办妥。

  看着面前新鲜出炉的五个小弟,许英表示很满意,尽管其中两个很快就要下乡了。

  许英挥一挥手道:“那你们去办吧,有消息就去杏花胡同找我,或是找哪个孩子给我带个口信,我会出来见你们的,到时兑现约定。”

  孙向东立即点头应好:“英姐你就等着吧,这点消息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打听到,英姐,我们现在就去给你办事去了。”

  许英又挥手,一副大姐大的派头:“去吧。”

  五人点头哈腰之后,立即撒开两腿就跑远了。

  野兔野鸡的诱惑还是非常大的,再加上许英原本的威慑力,五人给她办事那是一点不带马虎的,接下来两日就尽心尽力去打听许英要的消息了。

  许英也继续回家了,到家时许妈正好在准备她的午饭,她这不就赶上了,许妈又不得不多做了些,自己这丫头的饭量顶得上她好几个。

  许妈可不知自己姑娘上午在外面干了多大的事,为了许妈的心脏着想,许英只与许妈分享了她长个子的好消息。

  这让许妈也惊喜得很,忙说这个夏天要给她做两身衣裳。

  许妈再三确认:“真的不要裙子吗?”

  许英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连否决:“坚决不要,穿裙子多麻烦,到时上山爬树多麻烦。”

  许妈惋惜,想让小闺女淑女一点显然是不行了。

  好吧,她也想象不出自己这姑娘文静下来的模样。

  午饭吃完碗一丢,许英带了个空包又跑没了影。

  许妈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感叹,这才是小闺女的常态,她早就习惯了。

  完全放飞自我的许英,午饭后跑去了食品厂,跟保卫科科长蔡大爷借了自行车,然后又以掏螃蟹的姿势一路掏出了城。

  她长个子了,但这点个头离她的一米七目的还有很长的距离,所以必须继续好吃好喝地供着自己,这肉是最不可缺的。

  等她再长点个头,她就可以摆脱“掏螃蟹”的骑车姿势了。

  到时大长腿一甩,要多帅气就会有多帅气。

  因而这下午她就跑去城外的山上大肆搜刮了,嗯,下回就是回向阳大队了。

  再回来时她带去的包里装了两只野兔两只野鸡,空间里存放的就更多了。

  自行车在回来时就留在了食品厂,她从食品厂一路走回杏花胡同。

  中午的时候胡同里还挺清静,这大热天的也没几人会在太阳底下唠嗑,但这会儿回来的风景又不同了。

  上班的工人们还没下班,但胡同里就聚集了不少人,尤其是以二号大杂院门口的人最

好忙的许英

背着包的许英噌噌就进了胡同,没等她找人打听,一个大妈就拉住许英:“英子,你知道柳家的柳建国,被某委会给抓去了吗?”

  原来是这个消息,她下午在城郊山上蹿得太过高兴,都快将上午的好事给忘了。

  原来是这件事传回来了啊,许英心中波澜不惊,面上却故作震惊之色:“真的假的?不是听说他跟那些人待一块儿的吗?咋会被抓的?不会听错了吧。”

  那大妈一脸“我咋会有错”的表情纠正道:“街道那边来人通知的,你说这能有错?我就说那小子不是个好的,现在果然不出所料吧。”

  “哟,你这是典型的马后炮,之前你还说……呜呜……”

  这是嘴巴被人给捂住了,许英还想知道这人之前说了什么惊人之语呢,可惜啊听不到了。

  许英露出点点幸灾乐祸之色道:“那他们家还真够倒霉的,这下牛婶子又要着急上了吧。”

  说完也没等答案,许英就甩着背着的包大步流星地往家里去了,留下那些大爷大妈们自行脑补。

  一个大妈道:“看来虎妞这丫头还挺记仇,跟那牛红梅不太对付啊。”

  另一个大妈道:“这也怪不得虎妞这丫头吧,倒是她那个爸几次都因为牛红梅指责自己的姑娘,你们说说这会不会是牛红梅故意的?”

  以前邻居们可不会这样想,可谁让如今牛红梅和柳家的名声一落千丈,大家当然是往牛红梅身上找原因了。

  一号大杂院里大家也聚在屋檐下八卦柳家和柳建国的事,看到许英进来才消停些。

  想知道这姑娘大热天的跑哪儿去野了,结果许英就从背着的包里拽出两只野兔两只野鸡,四周顿时响起口水吞咽声。

  一个个都向许慧芬投去羡慕妒忌的目光,真是养了个好闺女,看看这吃食根本不用愁,这姑娘太能干了。

  许慧芬赶紧拎着东西回家,留在外面太打眼了。

  许英没藏着掖着,那也是因为待会儿家里就会传出肉香味。

  住在这样的大杂院里,想隐藏自家做了什么好吃的,那是做梦。

  这边的邻居也就羡慕了一阵,然后就拉着留在外面的许英八卦了。

  杨春花立即为许英补上白日里她缺的一环,院子里很快响起许英那一惊一乍的声音。

  同情柳家的人并不多,着实是因为柳家最近惹出来的事多了些,导致柳家的名声大跌。

  再加上柳建国还将红小兵带去纺织厂,导致纺织厂里的干部和工人都敢怒不敢言,心里将柳建国和柳家都怨恨上了。

  因为这一出,牛红梅那几日竟然又挺直了腰杆,稍稍露出了得意之色。

  也越发叫邻居们看不顺眼她家,如今柳建国的结果在大家看来那就是自食恶果。

  柳建国不倒霉,也许倒霉的就该轮到他们了,这几日那柳建国进进出出的,不少邻居总感觉这小子的眼神阴恻恻的,私下里八卦这小子心里肯定在憋着坏。

  柳建国把自己送进去了,反而让杏花胡同里的邻居们暗暗松了口气。

  不得不说大家的八卦能力很强,这不,春花姐他们就连柳建国上午跟着那帮人去了一个高中老师家里的事都知道了。

  “听说那老师还是教柳建国的,是个挺认真负责的老师,这柳建国该有多坏才会砸上那样的老师家里?幸好没让他们得逞,不过听说那老师家里也被搞得乱糟糟的,院子里的地都被翻了一遍。”

  嗬!佩服,这好像是亲眼看过现场一样。

  “所以这柳小三是从根子上就坏了吧,只不过以前没遇上事,所以还能装模作样没叫人看出来。”

  “啧啧,柳福贵那样的人生出来的儿子又能好到哪里去,就是牛红梅只怕也……”

  这家子的名声在杏花胡同那是彻底臭了,听春花姐他们说柳家老大柳抗日媳妇一听说这事,就带着孩子回娘家去了。

  继柳老二住到岳家去,这柳老大不会也要到岳家长住了吧。

  吃足了瓜许英回了家,许妈刚将野兔野鸡给收拾出来,许英让她妈剁半只野兔要拎去蔡大爷家,这是借了自行车的报酬。

  许妈没有不应的,许英一边看着她妈剁野兔一边说:“唉,咱家啥时候能买上自行车啊。”

  许妈没好气地瞪了眼自己姑娘,要求真高:“你哥上班那么远都没想着要自行车,你倒先提上了,其他不说,那自行车票就没办法弄到手。”

  谁不想要自行车?她也想要呢,大哥家也想要,可光是自行车票就先将大家拦在了门外。

  许英摸下巴,也不是不可以谋划一番的,家里还是要有辆自行车方便得多。

  兔子剁好后,许妈用个盆给装起来,让许英带到隔壁去,免得一路提着叫邻居们看得眼红。

  许英就端了有盖子的盆溜达去二号大杂院,送肉是一回事,另一方面还想来二号大杂院瞧瞧热闹,她想亲眼看看她爸面对柳家的事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嗯,她爸还没下班,她就在钱大妈家门口等着。

  对了,大嫂进门,她还没瞧见呢,也要去会一会。

  她好忙啊。

  见到许英出现,二号大杂院的赖大妈皮笑肉不笑地说:“哟,这不是英子么,端了个盆过来,是给你爸送好吃的来了?”

  许英上下打量赖大妈,这是忘性大吗?

  赖大妈就是习惯性地想要刺别人几句,话不经大脑就脱口而出了。

  现在一看这丫头的眼神,赖大妈就心里一哆嗦,想拍自己两嘴巴子,让自己嘴巴快,这丫头可是个手比嘴更快的主。

  赖大妈连忙又挤出笑容:“你新嫂子在家,你快去吧。”‘

  赶紧走吧,这眼神太瘆人了。

  许英心中哈哈大笑,面上还端着,假笑道:“赖大妈你们忙,我是来看望钱大妈的,钱大妈在家吧。”

  旁边陈寡妇连忙道:“你钱大妈下午犯头痛,这会儿应该在屋里歇着呢。”

  许英脚步飞快往后院去:“那我更要去看一看了。”

  许英猜测,钱大妈肯定是因为柳家的事才会说头疼,这样才能躲着点,柳建国这种事谁敢沾上分

自作多情的大嫂

端着盆进了后院,许英四下一扫,这院子和以前她住这儿时相比变化不小。

  西厢房堂屋的门分明是新修补过的,嗯,这是她的杰作,许英表示很骄傲。

  东厢房这边一个大妈和一个小媳妇刚头靠头在说着什么,见到有人进来,两人一起看了过来,这一看两人神色都有些不太好。

  看到这两人许英不由挑眉,这两人分明就是新住户郑大妈和刚进程家门的钱红秀,这两人竟能处得这么好的吗?

  要知道在钱红秀嫁过来之前,郑大妈可一直在打她和程建昌新房的主意。

  许英以为钱红秀嫁进来之后,肯定要跟郑家人针尖对麦芒,没看之前把她那个爸都给逼得跟郑大妈吵架。

  郑大妈原本是很看不惯这个小丫头,包括她那个离婚的妈,但住进来后也听说了这丫头闯出来的赫赫凶名了,尤其是那日她还亲眼见过这丫头将一扇门给生撕下来。

  就是这会儿她也心有余悸地朝对面堂屋那扇门瞅了一眼,然后就将头扭到一边,不再去看这死丫头了。

  钱红秀也没想到会见到这个小姑子,她跟程建昌领证之后才知道程强跟许慧芬离婚了。

  那时她是有些后悔的,什么好处也没从那女人身上捞到,她就离婚了?她怎么敢的?

  这年头离婚的事太少了,所以无论是钱家还是钱红秀,之前绝对没想过会出现这样的变故。

  但证已经领了,不想嫁进来那就也得要离婚才行。

  于是钱红秀和她父母商量了下,还是继续履行这桩婚约,找了个日子嫁了进来。

  其实想想这日子过得不差的,家里就三口人,两人领工资,程建昌又将工资全部交到她手里。

  钱红秀觉得这日子比预想的好不少,许慧芬将她生的孩子一起带走也好,这家里的东西他们就沾不到分毫了。

  嫁进来后她还是想要去找许慧芬几个的麻烦,但将这想法稍微跟程建昌透露出来,就立马被他阻止了,且态度非常强硬。

  起初钱红秀非常不快,才嫁进来程建昌就敢不听她的话?

  但听到程建昌说出来的理由后,钱红秀惊呆了,那个死丫头有这么厉害的吗?

  那日在国营饭店门口许英不过是小露一手,钱红秀远没见识到她真正的厉害之处,那时也不觉得她一个小丫头能有多厉害。

  钱红秀也没全信了程建昌的话,她还存了点小心思,先找邻居不着痕迹地打探消息。

  这找的就是隔壁的郑家,给了几块碎饼干她就打听到想要听的消息,心中顿时后怕不已,幸好没先主动去找那死丫头的麻烦。

  现在看到许英出现,钱红秀脸上堆起笑容,在她想来,这丫头肯定是来程家的。

  这手上还端了个盆,不知里面装了什么东西,看来这死丫头还念着她爸的吧。

  有哪个做女儿的会不念着自己亲爸的?钱红秀把自己给说服了,迎上前去要伸手接过许英手里的盆。

  许英看着钱红秀直直地朝自己走过来,并且向自己端着的盆伸出手,终于明白她的意思了。

  许英脚步往旁边一跨,人就闪了过去,话也传进钱红秀耳朵里:“嫂子好啊,我先去钱大妈家看望下钱大妈,等我爸回来再找我爸说说话。”

  钱红秀愣了下,她伸手接了个空,那盆不是送给自家的吗?

  她转过身就看到许英端着盆径直去了蔡家,敲开门端着盆就进了屋里面,她在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了。

  郑大妈暗暗撇了撇嘴,这新进门的小媳妇可真会自作多情,以为小姑子是给她家送东西的?

  她搬来这段时间可是知道这个小姑子对亲爸都没好脸色,想怼就怼的,因为她是亲眼看到的。

  这小媳妇可打错了算盘,但在钱红秀一脸不快地回来时,郑大妈又在她耳边小声地挑拨起来。

  如果许英听到,会说这郑大妈和赖大妈一路货色,都是搅屎棍。

  钱大妈并没躺在床上,听到许英在外面的叫门声,就过来开门让她进来了。

  对许英送过来的半只兔子钱大妈推让了番便收下了,很念许英的情,将带来的盆洗干净了,好待会儿让英子再带回去。

  许英跟着钱大妈转,仔细打量她的脸色。

  钱大妈笑了:“是听院里的邻居说我身体不舒服吧?那是托辞,是大妈我不想理柳家的那些乌糟事,也不想听牛红梅哭诉,所以干脆借口头痛病又犯了,回家里躺着了。”

  许英嘿嘿笑道:“我就猜到是这样,不过不看一眼还是不放心。”

  钱大妈一脸慈爱地摸摸许英脑袋:“还是英子关心大妈,放心,大妈身体好着呢。”

  钱大妈泡了两杯麦乳精出来,还拿上了米花糖,一老一小就在屋里面边吃边聊下午发生的事。

  钱大妈可是从头目睹到尾,在这件八卦上最有发言权。

  不仅说了柳家的事,钱大妈还说了旁边英子她爸程家的事。

  有些事许妈和两个哥哥姐姐不好对许英说的,毕竟那是她亲爸,但钱大妈就没有太多的顾忌了。

  说这些也是让许英知道新进门的嫂子是啥样的人,毕竟程建昌和英子有血缘关系,和钱红秀之间总要走动的。

  许英听得惊讶:“啊,这新媳妇刚进门,就把我大哥的工资都捏手里了?我爸也能同意?”

  钱大妈笑道:“不是我说你爸的坏话,你看你爸是能管得住你大哥,还是能管得住这新媳妇?”

  许英噗哧笑出了声,是啊,她爸其实谁都管不住。

  好吧,以前她妈愿意跟她爸一起过日子的时候,她妈还是愿意听一听她爸的话的。

  现在她妈离婚了,她爸算是孤家寡人一个了吧。

  许英笑道:“我大哥好孝顺哦,以前工资一分不交给家里,现在竟然舍得全部交给自己媳妇了,真的太孝了,我爸肯定感动极了吧。”

  钱大妈也忍不住哈哈笑出声,又连忙捂住嘴巴,毕竟她借口头痛病犯了,不好让笑声传出去叫别人听到。

  这是新媳妇进门第二天,一家三口发生的争执,叫钱大妈给听到了。

  所以才会知道程建昌是这么个“孝顺”好大儿,钱大妈早就说给慧芬听了。

  就不知程家借的外债到底要咋还

等来程爸

一老一小在屋里叽哩咕噜说了好一会儿,听到外面院子里渐渐有了动静。

  许英凑近窗户往外瞧去,果然下班的工人陆续回来了。

  不过这后院下班回来的人比以前少了,少了柳家那一大家子,许英就看到旁边的苏老师还有她爸她大哥的身影,西厢房柳家的门还是关着的。

  估计牛红梅在外面奔波想找关系将她宝贝儿子给弄出来吧。

  许英不知道,此时牛红梅就在机械厂的家属楼那边,跟她最有出息的姑娘柳丽丽哭诉,一直没有离开就是想等女婿回来。

  柳牛两家的亲戚中,地位最高的就是邢锋这个女婿,如今小舅子出事,做姐夫的应该帮一把忙才是。

  柳丽丽初听双胞胎兄弟被某委会抓去的消息时也是懵的,久久无法回过神。

  她也是很急的,甚至怨怪亲妈的:“你女婿都说了让建国不要跟那些人混在一起,妈你咋就不好好劝说建国呢?现在好了,出事了,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之前她也是得到消息的,并且告诉了邢锋,邢锋刚听到脸色就沉了下来,接着便让她回去劝说不要跟那些人继续搅和在一起。

  她回去说了,但显然并没有结果,她妈也没告诉她结果。

  现在出了这样大的事才来告诉自己,她一个在家带孩子的小媳妇能有啥办法可想?

  想劝她妈早点离开,这事邢锋也不会插手的,她知道邢锋一点都不愿意沾染那些人,何况当初邢锋的劝说她妈她兄弟也没听进去。

  她也提心吊胆,她婆婆和邢锋知道这事后肯定会恼火得很,这不是让她在邢家更难处吗?

  柳丽丽不知道,牛红梅过来找她时被程美华发现了,程美华还故意去找她婆婆说了会儿话,想要明里暗里打听牛红梅过来干啥的。

  那牛红梅的神色明显憔悴得很,又是狠哭过一顿的。

  可惜邢大妈也不知道,母女俩关在房间里不知道在说些啥。

  程美华见打听不出什么消息,便起身告辞了,打算晚饭后或是明日去杏花胡同一趟。

  瞧这情形肯定是柳家又出事了,她很好奇柳家又出了啥事。

  出来之后还碰到了刚下班回来的邢锋,程美华特意停下跟他打了招呼:“邢同志,你岳母上你家了,可能你岳家又出了什么事了。”

  程美华一边说还一边仔细留意邢锋的神色,一听说是岳母来了,那邢锋的眉头立即就皱了起来。

  程美华暗道,最近柳家果然有事啊,以至邢锋听到岳家的事就觉烦心吧。

  邢锋确实觉得烦心,岳母这个时间还不走,那肯定是有事。

  之前他让丽丽转述的话,也不知岳母和小舅子有没有听进去,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

  越怕什么越会来什么,邢锋匆匆跟程美华道了别就往家里赶去。

  程美华也匆匆回家,要赶紧吃了晚饭去杏花胡同一趟。

  她对旁的八卦兴趣不是太大,但对柳家的八卦那是最迫切的。

  看这儿媳妇回到家就催促晚饭,自己手都不动一下,就等着自己这婆婆伺候,曹勤芳火冒三丈。

  可后面儿子男人也都回来了,要马上吃晚饭,曹勤芳不得不进厨房赶紧做晚饭,只有时不时的摔摔打打的声音,传递着她的强烈不满。

  她想跟儿媳妇吵架,但男人儿子一个都不站她一边。

  而且儿媳妇还时不时地提起她那个怪力妹妹,曹勤芳就分外憋屈。

  许英看到她爸她大哥出现了,跟钱大妈挥挥手就打开门出去了。

  钱大妈也跟着出去,蔡大爷和姑娘女婿也要下班回来了,她也得忙晚饭,不可能总装病在床上躺着。

  正要进门的程强见到旁边门打开,自己的小女儿从里面走了出来,还愣了一下。

  许英才不管她爸为啥发愣,笑容灿烂地朝她爸和大哥挥手:“爸,大哥,你们下班啦。”

  后面蔡大爷推着自行车进来了,瞧着这阵仗不由好笑,英子这又是玩的哪一出啊。

  程建昌的心情倒是不错,也许是终于把媳妇娶进门了吧:“英子你来啦,要不要留下吃饭,尝尝你嫂子的手艺。”

  哟,这是有人给他们做饭了啊。

  程强这时也点头道:“对,刚下班,要不要尝尝你大嫂做的饭菜。”

  钱红秀正在屋檐下搭的小厨房里忙着,听到这话撇嘴,家里的粮食不要钱买的吗?

  干嘛要留这个丫头饭?满心满眼的不希望这丫头答应下来。

  巧了,许英也不想,家里有好饭好菜等着,她干嘛要将就差的?

  许英跟在程强身后进程家,这是她亲爸家,她当然是想进就进了,嘴里回道:“不了,家里今晚有好菜,我就不留下了,等哪天爸你买肉,隔着墙叫我一声,我保准立马过来吃了。”

  “咣当”一声,小厨房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地上了。

  蔡大爷正在自家屋檐下停自行车,将这话听得清清楚楚,差点被逗得哈哈大笑。

  英子摆明了在逗她爸和她大哥大嫂,当然她也真能做得出来。

  程强则听得眼皮直抽,买肉?他正为家里的外债犯愁,哪里有闲钱买肉吃啊。

  不行,还得再跟儿子儿媳妇商量一下,那些外债不能让他一人来背。

  程建昌特别小心眼,就算吃肉也不会跟红秀在家里吃的。

  钱红秀是万万没想到小姑子的脸皮竟然这么厚,有哪家姑娘会这么光明正大地馋肉吃的。

  程强头痛地看看小女儿,忽然问道:“你考完试了?”

  之前大儿子结婚小闺女没来,那边说了是不要打扰她中考,考不上高中可能要面临下乡的命运,所以程强没有勉强她出现。

  许英点头:“对,对,昨天考完的,今天就放假了,在家里等成绩。”

  程强难得关心下女儿的成绩和将来的去向:“有把握考上高中吗?”

  许英得意地昂着脑袋道:“我咋会考不上呢?爸你真是太不了解你女儿我了,我是这么的聪明伶俐……”

  程强赶紧打断她的自吹自擂:“能考上就好,考上就好,还能再读两年书,你跟你哥姐一样成绩好。”

  许英表示遗憾,咋就打断了呢?分明她是那样的优秀。

  她背着手看她爸她哥,道:“我考上高中,爸和大哥有没有啥奖励?可以让我暑假好好玩一玩啊。”

  程建昌听得差点劈叉,小妹这咋想的?

  他赶紧钻进自己房间里,不能再留在外面了。

  这时候小厨房里没了动静,钱红秀正咬牙切齿地竖着耳朵听屋里的对话。

  这个死丫头,竟然伸手向她男人要钱?这样的丫头谁家敢娶?

  程强心中顿时犯苦,但又知道小女儿的性子,这要是一分不掏,还不知她会说出咋样的话来。

  而且程强心中还存了一份幻想,如今这小女儿是他和许慧芬之间唯一的纽带了,这关系还得维护一下。

  于是程强在身上摸索了下,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票子,声音也干巴巴道:“给,自己去买点好吃的,别亏待了自己

程强气得心口疼

蚊子再小那也是肉,许英过来的主要目的是看热闹,而不是为钱。

  但是吧,有枣没枣先打上一杆子,这不就见效果了,许英可不会嫌弃。

  尤其是这时候她那好大嫂肯定在关注屋里的一切,许英就更不会把她爸递来的钱往外推了。

  许英笑嘻嘻地接过两张票子,嗯,加起来一块钱了,看她爸那有些肉疼的模样,许英赶紧就揣兜里了。

  并且她还特别大声地回应:“哇,一块钱啊,爸,亲爸果然比亲哥好啊,这钱我会自己买好吃的去,不像大哥,别说钱了,连颗糖都没吃过啊。诶对了,大嫂,大哥,”

  许英声音更拔高了:“你俩结婚的喜糖呢?我姐结婚的时候我还去蹭了顿酒席,喜糖也吃了不少,大哥大嫂你俩的喜糖我还没吃上呢。”

  钱红秀一听到屋里的声音那是整个人要气炸了,公公的工资她早就看成是自己的了。

  姑娘都是要泼出去的水,她公公就一个儿子,这些钱以后还不都是她男人和她儿子的,给一个丫头片子干啥?

  那可是一块钱,可以买一斤多的肉啊,这要是给了自己,她能给小弟吃顿好的了,这钱给出去就好似挖她的心一样。

  她很想冲出去将小姑子手里的钱给抢过来,结果一抬头就看到对面厢房那扇修补过的门,头脑顿时就冷静下来。

  她的身板能硬得过那扇门吗?能从小姑子手里将钱抢回来?

  可还是好气啊,有哪家的小姑子跟这个死丫头一样麻烦的?

  还有明明都跟她那个妈过日子,连姓都改掉,不是程家的人了,还好意思回来跟她爸伸手要钱?

  抢不过小姑子,钱红秀决定等她离开后,要跟公公好好说道说道,将给钱的源头给掐掉。

  还有小姑子竟然去吃了程美华的酒席?为啥建昌没去?

  明明程美华跟她男人才是嫡嫡亲的兄妹啊,难道这个姑子也胳膊肘往外拐?

  当初这个姑子结婚吃酒没叫上她,并且连程建昌都没去的时候,钱红秀就气得不行。

  哪家姑娘出嫁后不想着帮扶娘家的,咋就程家的姑娘这么的与众不同?

  程家究竟怎么教姑娘的。

  程强也听得一愣,问道:“你姐结婚办酒那天你去了?”

  许英点头道:“对啊,我去了,吃了好多好吃的,不愧是朱家啊,席上有好多硬菜,还有机械厂去了好多领导,就是那个姚厂长都去了。”

  程强想揉心口,也不知是被大女儿还是被这小女儿给气的。

  这时候程建昌也从房间里出来了,手里抓了三粒糖,扯出笑容将糖塞进许英手里:“是哥的不对,这是哥跟你嫂子的喜糖,哥请你吃糖,跟哥好好说道那天酒席的事吧。”

  许英心里叹气,这糖可真差劲,是最便宜的那种。

  算了,不要白不要,拿了去收买小孩子也是好的,实在是难得吃她哥一颗糖啊,所以许英接过同样丢进兜里了。

  接下来许英就摇头晃脑跟屋里两人还有厨房里的那个,详细描述了一遍那天吃席的情形,尤其是那几道吃得她满嘴流油的硬菜。

  许英能清晰听到包括她爸在内的口水吞咽声,厨房那边发出的她也听到了。

  哈哈,馋死你们。

  听得这三人都要眼冒绿光的时候,许英心满意足地跟他们挥挥手,走人了。

  路过厨房里的时候就提醒她嫂子:“大嫂,我跟我爸说好了,下回买肉的时候要记得隔着墙叫我回来吃啊,我现在先回家吃好吃的去了。”

  蔡大爷拿着她带来的盆就等在外面,见许英出来将盆递过去,无声地用手点点她,这个促狭鬼,这么喜欢捉弄她亲爸亲哥。

  许英接过盆哈哈笑着就跑了出去。

  许英耍够了就回去了,却还是给这个本就不太平静的小院子里又投下了一颗石子。

  苏家苏茉莉站在自家厨房里,透过窗户瞧着许英的身影消失不见,好一会儿回不过神。

  她妈王招娣跟她说了什么也不见回应,用力拍了她一记道:“又看什么,我告诉你,别跟那死丫头学,也不看看如今那程家有什么好名声,咱苏家可不准你败坏你哥你爸的名声,等到日子了就给我老实下乡去,去到乡下看有没有办法贴补点家里。”

  “去了乡下也好,到了乡下咋也不会饿着肚子,那地里都长着粮食呢,不像城里买根葱都要花钱……”

  耳边絮絮叨叨的声音不停,苏茉莉低着头手里忙碌不停。

  程家名声不好,苏家其实又有多好的名声?谁不知道他们苏家重男轻女?

  其实相比起来,她更羡慕姑娘家能像程美华那般叛逆和许英那样的肆意,可以不管不顾,想怼就怼,亲爸面对这样的姑娘也束手无策。

  可她不敢,因为她知道一旦她露出点苗头,她妈会抢在她爸前头揍她,落到她爸手上,她爸能将她吊起来抽打。

  其实下乡也好,下乡了便可以暂时摆脱她爸妈了。

  如果是像柳丽丽和程美华那般嫁人,她可没办法像程美华那样将娘家一家子给甩开,谁也别想占她的便宜。

  程家旁边的郑家,郑大妈也在教育自己的女儿。

  她可以看程家的笑话,骂程强不是男人,连个姑娘都管不好,但是绝对不允许郑家出现这样的姑娘,坚决杜绝任何的苗头。

  郑大妈心中其实也很惋惜,没有早点搬进这院子认识程家一家子。

  不然她就能早早撮合程建昌跟自己女儿了,那样一来那父子俩还不是任由她拿捏,房子想借就借了,自己宝贝孙子可以住得宽敞些。

  只是她刚冒出这个念头,还没行动的时候,就得知程建昌已经跟他对象领了证,就等着进门呢,为此,郑大妈还少吃了一碗糊糊。

  程家不行,郑大妈又琢磨起院里其他人家,比如苏家的条件就不比程家差,苏家的儿子还是在大厂机械厂的。

  对了,程强原来那继子的条件好像更好,苏家的儿子还是临时工,那个叫林伟的可是机械厂的正式工,还是技术科的技术员啊。

  这一号二号大杂院里,有哪个小伙子的条件能胜过这个林伟了?

  那女人手里还捏着一间半的房子,以后还不都是林伟的?郑大妈越想越满

程美华又来了

许英回家时,哥姐都已经在家了,厨房里也飘出浓浓的肉香味,许妈还蒸了一锅馒头。

  见她这会儿才回来,许妈心知肚明道:“见到你大嫂了?”

  许英连连点头,不用家人问,就将刚才发生的一切描述了出来,惹得许妈他们哭笑不得。

  也不知英子哪来的好兴致,总爱不时地去撩拨一下那家子。

  但许妈三人心里又有些暗爽,现在轮到他们憋屈了吧。

  对于钱红秀的表现许妈也不由好笑,林伟一语戳破真相:“你大嫂肯定是听说过你做过的事了,所以不敢真跟你对上,估计也只能背后使坏,指不定还要暗搓搓地戳你小人了。”

  许英对之抱以哈哈大笑,这可不就是无能的表现么,她毫不介意。

  晚上有肉吃,还有大馒头啃,许英吃得满足极了。

  晚饭后在外面乘凉时拍拍鼓起的小肚皮,再回想这一天的日子,今天做了好多事啊,过得太充实了。

  想起早上跟张明月的碰面,许英又起身往外走了:“妈,我去下明月家里。”

  嗯,顺便消消食。

  “早点回来。”

  许英挥挥手走远了,溜达到张家楼下,将张明月叫出来说了会儿话,告诉她上午那事的结果。

  其实张明月也收到消息了,毕竟是那么大的动静,街坊邻居之间也有传闻,但对英子还特地跑过来告诉自己结果,张明月很高兴。

  两人在楼下聊了好一会儿,许英才跟她道别回去。

  又溜溜达达地回了杏花胡同,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路灯都亮了起来,走夜路这回事对许英来说毫无畏惧。

  夏天的胡同内外纳凉的人就是多,还有孩子扎堆的玩耍。

  看到几个听话的小孩,许英趁机将程建昌给的三颗糖给出去了。

  刚要拐进杏花胡同,突然一个人影闪出来挡在许英面前,换个人可能会被吓一跳,可许英先一步就发觉了。

  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许英背着手上下打量她,开口道:“不会又是来找我八卦柳家的事吧。”

  这人可不正是程美华么,许英想想这人拦住她的目的,也只可能是这一件事了。

  许英好奇问道:“你咋对柳家的事这么有兴趣?还是说只对跟柳丽丽有关的事有兴趣?”

  这放在小说里,程美华就是个典型的衬托女主的反面女配,专跟女主作对的那种。

  小说里这种女配通常不会有好下场,就不知现实中程美华会是哪一种结果了。

  程美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死丫头要不要这么敏锐?“你咋知道?”

  许英一副“有什么事能骗过本姑娘眼”的模样道:“以前可没见你这么八卦,外面有什么事都很难让你挪动脚步,从你那闺房里出来,现在却两次跑回杏花胡同听八卦,不要告诉我你结婚后就性情大变了。”

  程美华黑线,别以为她听不出这死丫头话语里的讥讽。

  但她确实是想好好跟这丫头说说话,除了这丫头,她也不知道要跟谁分享此刻的心情了。

  程美华“纡尊降贵”地将许英拉扯到一旁角落里,有点小兴奋道:“下午牛红梅找柳丽丽去了,所以我吃好晚饭就回来看看柳家又发生了啥事。哦,你姐夫也跟我回来了,我留他在院子里说话,我出来找你了。”

  不然她可不敢大晚上的一个人跑出来。

  许英忽然想起一事,朝程美华的肚子上瞄了几眼,道:“你没有怀孕?”

  程美华愣了一下,然后就差点笑弯了腰:“谁说我怀上的?那是别人胡说八道,我可没有承认过。”

  许英鄙视程美华,她很怀疑那些话会传出来,有程美华故意引导的成分。

  瞧她这大晚上的还能跑出来,看来在朱家的日子过得真的是很惬意了,将她那婆婆给压制住了。

  这其中肯定有她大半的功劳,许英毫不谦虚地将大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她贡献可大了。

  想想只是收了程美华十块钱还是有点亏了。

  程美华可不知许英脑中所想,她赶紧将话题拉回到正题上来,又兴奋了:“真是没想到,柳建国竟然跟那些人搅和在一起,而且还这么蠢,竟将自己给送进去了,那牛红梅竟然还有脸哭到邢家去。”

  “你不知道,那牛红梅留在邢家一直等到她女婿下班回来,你猜她女婿回来后牛红梅干了啥事?”

  许英的好奇心终于被勾起来了,上道地问:“干了啥?”

  程美华道:“她给邢锋下跪了。”

  “嘶~”

  许英狠抽了口气,“她还真能豁得出去啊,不过你咋知道的?”

  有许英的配合,程美华八卦得更兴奋了:“是邢大妈也就是柳丽丽那婆婆闹出来的,那时候我都回家准备吃晚饭了,突然后面的家属楼就闹起来了,我扒窗户一看又是那邢家,于是就跑过去看了。

  好家伙,牛红梅不要脸给女婿下跪,邢大妈就敢闹得整个家属院都知道,丈母娘给女婿下跪,那不是折女婿的寿么,以后让女婿还咋做人?”

  天哪,许英听得两眼冒光,这样的场面她竟然没能看现场,太遗憾了。

  不过现在能听到也是另一种满足了,程美华还是很给力的。

  程美华继续道:“邢家闹出那样大的动静,也没往外说牛红梅求的到底是啥事,所以我就更要往这里跑了。”

  许英配合地点头:“嗯嗯,这事说出来邢家也跟着丢脸,邢大妈也是要脸的。”

  程美华:“可太对了,这下邢大妈跟牛红梅之间算是把脸撕破了,柳丽丽在她婆婆那里更落不得好了,估计邢锋也要有意见了。”

  许英:“邢大妈要脸不会往外说,不过明天你们家属院估计就该知道她家的事了吧。”

  程美华:“嗯嗯……不对,你在说什么呢?”

  许英背着手看她:“难道你不会将这事说给你那些邻居听吗?”

  程美华:……想咬这死丫头一口咋办?

  算了,咬不过。

  不过跟这死丫头胡侃了一阵,程美华觉得通体舒畅,整个人要升华了,果然八卦还是要找对人才

又听墙角

说完八卦,两人便要回杏花胡同了,程美华就突然两眼发直地朝许英身后方向看去。

  换个人会以为这晚上是发生什么诡异事件了,但向来胆大的许英,就直接扭头朝后面看去了。

  程美华压低声音道:“那边是不是牛红梅被她女儿女婿送回来了?”

  许英眼力比她更好,立马点头道:“就是他们。”

  话音刚落,许英就猫腰朝那方向溜去了。

  程美华瞧着她这身姿愣了一下,感觉许英这动作好似熟悉得很,仿佛做过许多回一样。

  算了,别想七想八的了,跟过去听听他们在谈什么。

  这时候有必要犹豫迟疑吗?该像许英一样直接上就是了。

  于是程美华也压低身体悄悄跟在了许英身后,许英停下,她也停下,跟着许英一样竖着耳朵想要听那三人的对话声。

  然而她听了老半天也无法听清三人在说些什么,就只能看到他们的嘴巴在动。

  程美华怀疑地瞅瞅前面的许英,见许英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她怀疑,许英真的能听到声音吗?

  她实在没忍住出声问道:“你听得到?”

  许英头也没回道:“仔细听能听到,你别说话打扰我。”

  程美华憋屈,换成旁人早就怼过去了,但在这死丫头面前她只有憋屈的份。

  算了,大人不计小人过,等这死丫头听完后她再问问听到了什么就是了。

  许英当然能靠得更近,但那邢锋是什么人?他可是退伍军官啊,感知力能弱?

  离得过近有被他发现的风险,听人墙角总归是不太礼貌的行为,所以许英才会选择这个有些距离刚好能被她放大的感知力听到声音的位置。

  牛红梅的一双眼睛早就哭肿了,两边脸颊也红肿起来了,并且还有抓痕,不用说肯定是邢大妈干的。

  也是,换成任何一个妈看到亲家朝自己儿子下跪,那都是无法忍受要大闹一场的。

  因而此刻牛红梅的形象凄惨之极,站在旁边的柳丽丽脸色也不太好,有点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邢锋的面容就冷肃多了,眉头也紧锁,想也知道面对这样的岳家他也糟心得很,一个不好他也被牵连。

  他需要这份工作来养家糊口,除了刚娶的媳妇,还有两个年幼的儿子,这都不容许他行差踏错。

  邢锋道:“妈,不是我不想帮,而是我帮不了,我一个刚退伍回来的人能有多大的关系?我这工作也是组织给安排的,如果妈和建国前几天能将我的话听进去,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妈你想办法见建国一面,让他老实将所有的事情交待清楚,然后主动去祖国最艰难的地方支援国家建设。

  我知道妈舍不得建国去吃苦头,但这可能是最好的结果了,否则只怕会和爸一样要送去哪里劳改,这两者的名头大不相同。”

  “至于厂里的工作就不要想了,这时候认错的态度越好才越容易结束这件事,当然妈你要是能走通其他关系,就当我没说。”

  “妈,我和丽丽就送你到这儿,今天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邢锋不再往前走了,就把人送到这儿。

  他转身跨上自行车,等着媳妇坐上去。

  如果媳妇不想坐,那就留媳妇在这儿陪她妈了。

  他真的糟心得很,下班回来晚饭都没吃呢,就被柳家的事还有岳母的做法给震懵了。

  好在还有他妈在,不然面对那样的形势他都不知怎么办,毕竟他只是一个做晚辈的。

  以前不觉得,现在他不得不承认是自己眼光有问题了。

  结婚并不只是他和媳妇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庭,如今的岳家却成了他的负累。

  就现在传出来的那些事,对他在厂里的形象都有影响,工作上想要再有进步,近几年怕是不行了。

  毕竟他有一个正在劳改的岳父,还有一个犯事可能也要去劳改的小舅子,他就是在工作上投入再大的精力做出成绩,都是无济于事。

  柳建国的狠毒超出了他的想像,就算他有本事救也不想将这样的小舅子救出来,谁知道他下一次针对的对象又会不会是自己?毕竟这回他针对的可是教了两年的高中物理老师啊。

  他这是害人不成终害己,是报应。

  以前训练再辛苦他的心也是充实的,可现在身体不累,心却累得很。

  甚至他对柳丽丽也不是那么放心了,在那样的家庭中长大,被那样的父母教育,邢锋怀疑她很难不受影响。

  柳丽丽看看她妈,又看看背对着她的男人,柳丽丽的心揪了起来。

  她知道,这时候如果选择她妈的话,估计她与邢锋之间的裂痕会更加扩大了。

  娘家境况越来越糟糕,这时候她不能松开邢锋,柳丽丽只能对她妈露出抱歉的眼神,道:“妈,邢哥说得对,家里还有孩子要照看,妈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

  柳丽丽逼着自己不去看她妈哀求的眼神,赶紧跳上自行车后座,跟着自行车远去了。

  也逼着自己不要回头去看,可眼泪还是滑下了她的脸庞。

  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她的家到底是怎么了?一桩事接着一桩事,像有根绳子拴在她脖子上,让她越来越无法呼吸了。

  看到牛红梅进了杏花胡同,许英和程美华才从角落里走出来。

  程美华虽说听不到三人的对话声,但能看到在邢锋柳丽丽离开后,牛红梅瞧向他们远去方向的眼睛中,流露出愤恨的神色。

  程美华啧啧道:“牛红梅这是恨上她女儿女婿了?恨他们不帮她救出柳建国吗?”

  许英点头:“是啊,邢锋建议她让柳建国老实认错,放弃挣扎,然后主动申请到大西北之类的艰难环境中支援建设,还有纺织厂的工作也别想了。”

  程美华抱臂想了想,道:“不得不说邢锋这主意是可行的,但看来牛红梅接受不了了啊,她是想让邢锋想办法将她儿子完好无损地捞出来?那她也太看得起她女婿的能耐了,就是有能耐也不能使在这种地方啊。”

  “碰上这种事,就是亲人都有及时划清界限的,更何况是女婿和亲家了,她都给邢锋下跪了,邢锋还能给她支出这样的招,算得上仁至义尽了,这算是看在柳丽丽的份上吧。”

  “不过看来牛红梅是不满意的,还将女婿女儿都给恨上了,她再折腾下去,怕是要将女儿的婚姻也给折腾散了。

  啧,还以为她是个多聪明的人呢

有缘无分

程美华说着又转身看看许英,以前吧,她也觉得牛红梅比起她后妈许慧芬要胜出许多。

  后妈的性子太软了些,连她爸都拿捏不住。

  可现在再看两人处境,简直要一天一地了。

  当然这其中有许英这死丫头很大的作用,后妈才能强硬地跟她爸离婚。

  离婚后不得不说日子过得越来越滋润了,她今晚上还瞄到一眼,发现许慧芬瞧着比离婚前还年轻了。

  但这些话她可不敢跟面前这死丫头说,毕竟以前她也是欺负后妈的一员,这死丫头随时能跟她翻脸。

  曾几何时,她还羡慕过柳丽丽有牛红梅这样的妈,现在再回头看,那时的想法太幼稚太可笑了。

  两人默契地在外等了一段时间,才慢慢往杏花胡同里走,并没有见到牛红梅的身影。

  胡同里扎堆纳凉的邻居们,头都靠得很近,压低声音在谈着什么。

  肯定是在八卦刚刚回去的牛红梅了,也在猜测柳建国会有个什么结果。

  落到那帮人手上,想要完好无损地出来,太难了。

  牛红梅打开自己的家门,家里冷清得很,一个人影都不见。

  别说晚饭了,她连口热水都喝不上,这回就连大儿子一家都不见了踪影。

  牛红梅心里将大儿子二儿子都给恨上了,恨他们没有兄弟情义,不顾弟弟的死活,建国刚出事,他们就一个个躲得远远的。

  牛红梅灯都没拉开,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呜呜地哭,她该怎么办才能救出建国?

  早知道就不该将丽丽嫁给那邢锋,关键时候他的干部头衔发挥不了丁点作用。

  她想起建国说起的那个彪哥的妹妹所嫁的对象,不怪建国那时候羡慕不已。

  现在她也忍不住想,如果是丽丽嫁给那样的人,柳家肯定不会是现在的处境,就连她男人也不会被送去劳改。

  但再哭再怨再恨也无济于事,她又不得不起身抹干眼泪,开始收拾东西。

  她明天得想办法见建国一面,那就要给建国带些东西过去。

  一想到建国在那种地方不知会吃多大的苦头,也睡不好吃不好,她就又心疼得眼泪掉下来了。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同,柳家的悲惨境况其他邻居可无法感同身受。

  就连程强也顾不上对面的柳家,程家在招待女婿朱鹏。

  对许英这个妹妹爱搭不理的程建昌以及钱红秀,对这晚上过来的朱鹏态度却谄媚得很。

  女婿突然上门,连程强都有受宠若惊之感。

  可惜一家子都不明白程美华朱鹏这大晚上突然回来的原因,程美华过来找朱鹏回家的时候,看着一家人围着朱鹏说话的情形,有种心累的感觉。

  这三人加起来的智商,都不及许英这死丫头一个。

  都是不太聪明的样子。

  程美华走进来,三人和朱鹏都跟她打招呼,程美华忽然出声问道:“爸,你看到对面牛红梅回来了么,你知道她家发生的事了吧。”

  程强心情原本挺不错的,忽然听到这样的话,抬头朝这姑娘看过去。

  灯光下不知为何,大女儿的身影跟小女儿重叠了起来。

  程强晃晃自己脑袋,不知为何会出现这样的错觉,难道是美华这话的语气太像小女儿了。

  程强的好心情打了折扣,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柳家和你牛婶子这是走了什么霉运,这段时间他家一直不太平,人回来了也好,不过这种事咱普通老百姓也不好插手。”

  程美华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她爸这人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爸对牛红梅那不太一样的态度她又不是瞎子看不出来,但到了这种关键时候,她爸也不敢沾染分毫了啊。

  之前牛红梅跟柳福贵以离婚收场,她还在想,她爸会不会跟牛红梅搅和在一起,搭伴过日子。

  但很快她又摇头否决了这想法,也许她爸不会拒绝,但牛红梅肯定看不上她爸。

  但现在不好说了,也许她爸在牛红梅眼里还是根救命稻草了,但她爸的态度也同样发生了变化。

  唉呀呀,这两人终究是有缘无分啊。

  可惜这样的八卦不能跟那死丫头念叨上几句。

  幸好许英不知道程美华的想法,否则会说她还挺乐意看两人搅和在一起的,这会儿也会感叹一句两人的有缘无分。

  程美华颇觉无趣,叫上朱鹏骑上自行车回家去了。

  许英回家后将程美华告诉她的情况跟家人说了,一个个也是震惊之极。

  牛红梅这是实在没办法,才会用这招逼近她女婿吧,可这样会让她女儿在邢家处境更加不好。

  许妈:“这时候她哪里顾得上她女儿了,只要能将她儿子救出来就好,不过,”

  她转头看看小女儿:“美华咋啥事都跟你说啊,以前也没见你们关系这么好。”

  林伟林娟听了也不由笑出了声,程美华回杏花胡同,居然会特意找英子说话。

  从什么时候起的?好像就是从程美华结婚英子去蹭吃蹭喝开始的吧。

  他们跟程美华从此就是熟悉的陌生人了,最多在路上碰到了互相点下头算是打招呼,再多的也不会有了。

  但他们都不阻拦英子跟程美华接触,毕竟她们也是有血缘关系的。

  许英得意道:“那是因为你女儿我人见人爱,程美华也看到了你女儿我身上的魅力,无法抵挡。”

  屋里立即响起两个喷笑声,林娟林伟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许妈失笑摇头:“就你会搞怪,算了,随便你咋样吧。”

  反正吃亏的应该不是她闺

是谁忘性大

这天晚上,还有一人关注了柳建国和魏老师家的情况,那就是受许英所托给魏家通风报信的孙公安孙广茂。

  这天上班时他心里就一直牵挂着这件事,因为他也知道,就算有所防备,也保不住有些人会下黑手,做他这一行的各种手段可不少见。

  下班后立即骑上自行车回了家,发现巷子里的邻居都和平常一样在外聊天,就猜到魏家没出大事了。

  回家听媳妇说了白日上午的情况,孙公安也大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就又听媳妇提到一件怪事,孙公安也是错愕不已。

  “你说一个叫柳建国的学生原本很可能想要栽赃他老师,结果是在离开魏家后那些东西从他身上飘了出来?”

  他媳妇点头道:“你没有听错,现在这事咱们这片居民区传遍了,而且很可能都传到外面去了,当时魏家的情形街道那边上门的人都看到了,那伙人离开后还有几个胆大的邻居跟在了后面。

  反正光天化日的,他们就看到一个信封和几张信纸从他身上掉了出来,然后那个学生就被那伙人抓起来带回去了,听说那信纸上写的都是洋文。”

  他媳妇又压低声音说:“邻居们私下里都在悄悄说这是报应呢,那学生心思不正想要陷害自己的老师,老天都看不过眼,所以最后害人终害己,把自己给送进去了。”

  孙公安听得哭笑不得:“这种话你也相信?”

  他媳妇意味深长道:“那你说这是咋回事?有时候啊有些事由不得你不信,你就说如果那信和信封是那学生带进魏家的,那在魏家时是他良心发现不想掏出来吗?”

  这话孙公安也不能同意,都将那伙人带到魏老家门上了,那叫柳建国的学生哪可能还有良心这东西。

  孙公安抓抓头发,神神叨叨的东西他是不会相信的,可这些情况听着描述就觉得太过夸张了。

  他最后只能道:“这种事情不好说,咱也就私下里说说,可惜白天我上班没能看到现场。”

  不然还能分辨一二。

  天黑之后他又悄悄敲开了魏老师家的门,魏老师一家对孙公安是万分感激。

  不是孙公安提前通知,他们一家还不知是什么下场。

  感激过后,孙公安也和魏老师说起了白日的怪事,其实魏老师也是费解得很。

  有一点魏老师能肯定,柳建国对他不怀好意,离开后他身上掉出来的东西,有极大可能就是用来陷害他的。

  而且上午在他家时,柳建国分明也里里面面的在寻找什么东西,找的很有可能就是那封信。

  至于为何在他家没能找到离开后却从他身上掉了出来,魏老师同样想不明白。

  他一个教物理的老师,能信那神神鬼鬼的事?

  “难道是柳建国忘性大骑马找马?可能忘到这种程度吗?”

  听了魏老师的描述,孙公安也不得不相信这件事的确有古怪的地方。

  但不管咋说,结果是好的。

  他拍拍魏老师的肩道:“现在安全了,以后咱们都小心点就是了,我始终相信局势不可能一直如此。”

  魏老师叹息了一声,知道这桩祸事是自己学生招来了,他是很灰心失望的,带来的打击短时间内无法缓转过来,今天一天他也在认真思考,以后该何去何从。

  这次是运气好,那下一次呢?

  别人不知道,他自己知道有个姑姑去了国外。

  临睡前孙公安还在想,明早上班时再遇到那小姑娘,能对她有个交待了,那姑娘肯定在等着他的消息。

  这天晚上,还有一人这大热天的竟然盖着不薄的被子,而且将被子蒙头盖,就这般还躲在被子底下瑟瑟发抖。

  这就是白日“见鬼”的黄强了,哪怕被捂得满头大汗了,也不敢冒出头睁开眼看。

  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掀开他的被子,黄强吓得尖叫一声就从床上滚到了地上。

  “大强啊,你到底在干啥啊?这大热天的也不怕捂出一身痱子,是不是生病了?奶陪你去医院。”

  吓死他了,原来是他奶掀的被子。

  黄强两腿发软浑身发虚地从地上爬起来:“奶,我没事,我就是自己吓自己。”

  黄奶奶去外面拿了毛巾进来,让孙子擦脸上身上的汗,哪里没能发觉孙子的不对劲。

  老太太就剩下这一个孙子,辛苦将他拉扯大,却也不能闭眼,她还要看着孙子娶孙媳妇生曾孙子呢。

  老太太看着孙子擦汗,苦口婆心道:“大强啊,听奶一句劝,别再跟那些人混在一起了,咱做人啊不能做亏心事,人得积德行善。”

  以前黄强最没耐心听他奶的这些话,今晚却少见的没有出声反驳。

  擦完汗后将毛巾在手里揉成一团,他实在是怕了白天那样的场景,他绝对是大白天的见鬼了。

  你想啊,那鬼大白天的在大太阳底下都能出现搞小动作,这得是多高的道行啊。

  如果让这鬼盯上自己,那会是什么下场?

  他奶就只剩下他一个孙子了,如果他出点什么事,他奶还能活吗?

  一想到那鬼干的事,黄强就打了个寒颤。

  他连忙抓住他奶的手说:“奶,这回我听你的,我不跟那些人混了,我以后就守着奶奶过日子,奶你说好不好?”

  老太太高兴地笑成一朵菊花:“是奶的好孙子。”

  最后黄强还是不敢独自一人在房间里睡,于是就跑去他奶房间里打地铺睡觉。

  就是睡着后也不太安稳,总感觉梦里被什么东西追赶,他拼命在前面跑。

  一觉睡醒后觉得累得慌,好似真的跑了一夜。

  早上孙公安骑车来到派出所门口,特地停下四下张望,却没看到昨日的小姑娘。

  等了会儿始终不见人影,孙公安只得先推自行车进所里,跟门卫大爷叮嘱了几句,然而他一整天都没等到人。

  忙了一天下班的时候孙公安也反应过来了,那姑娘肯定没老实听他的话,而是跟去了魏老师家附近,知道魏家没事这才没过来,或者说将昨日说的话都给忘了。

  许英……的确忘了这件事,当孙公安一早去派出所上班的时候,她叫上小伙伴张明月,和许妈钱大妈还有齐大爷几人,一起去护城河边钓鱼去了。

  当然别人是去钓鱼,她则是去叉鱼,给张明月表演叉鱼叉得高兴,早将与孙公安的约定忘到了九霄云

赚了点小钱钱

钱大妈非常乐意出来钓鱼,天热也没关系,她是怕了会被牛红梅找上,还是出来好。

  许妈和钱大妈的新手福利早就没了,她俩出来钓鱼也不是每次都能有收获,但还是愿意出来碰碰机会,不要钱的鱼谁不想要。

  在护城河边上,齐大爷和许妈钱大妈都找好位置甩出鱼线开始钓鱼了。

  但是吧,许英帮他们感应了下,发现他们寻找的这处位置,河底并没有多少鱼。

  不知道换个位置能不能帮他们多点收获,于是许英就提了个小小建议。

  许妈怀疑道:“这里的鱼真的多一些?”

  许英道:“反正妈你坐上半天也不见得能钓上鱼,不如就试一试了。”

  这孩子瞎说什么大实话呢,许妈没好气地瞪了眼闺女,但还是听话地换了个地方。

  钱大妈要跟许妈聊天,于是也跟着换了。

  就齐大爷非常坚信自己的眼力,今天就比比谁最先钓上鱼,谁钓的鱼最多。

  三人继续钓鱼,许英就不管他们了,带张明月去远处叉鱼。

  这回她可带好了工具,而不是随手捡的竹竿了,她带来的木棍,一端被削尖了。

  张明月知道小伙伴射麻雀厉害,还能射野鸡野兔,没想到还能叉到鱼。

  她跟在许英身边叽叽喳喳:“英子你真能知道哪里有鱼?”

  许英一边找一边点头:“对,我就是有种感觉,哪里的河段河底有鱼,鱼多或鱼少。”

  张明月:“英子你好厉害,我就一点都看不出来。”

  许英拍胸脯道:“有我的就有你的,等着今天回去吃全鱼宴。”

  张明月更加期待了,许英拿着棍子走在前面,张明月就拎着桶和一个灌满水的军水壶跟在后面,不时有欢笑声传出来。

  瞧这阵仗,像是出来游玩的。

  但对两人来说,她们的确是出来玩耍的,叉鱼这种小事对许英来说就跟玩一样。

  随着两人越走越远,经过的河边钓鱼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有一段长长的河堤,两人就只看到一位老爷子在垂钓。

  许英很有善心,要离这位老爷子再远一点,不然她这一叉鱼,老爷子是甭想钓上一条鱼了。

  然而刚从老爷子旁边经过,身后就响起喊声:“前面那个小姑娘等等。”

  许英和张明月停下脚步四下望了下,这周边就她俩两个姑娘,是在叫她们的吧。

  张明月:“大爷是在叫我们吗?”

  老大爷瞅瞅许英以及她手里拿的棍子:“上回我见到的在河边叉鱼的小姑娘是你吧?”

  咦?许英认真打量老爷子,好吧,没啥印象,但记得那天过来叉鱼后,确实遇到一个钓鱼的老爷子。

  许英笑道:“那天遇到的老爷子就是大爷吗?大爷叫住我有啥事?”

  老爷子笑呵呵道:“头一次在这里碰上叉鱼这么厉害的人,后来大爷我一直想再见识一下,可总也碰不上小同志了,今天能叫大爷我再瞧瞧吗?”

  许英和张明月相视而笑,许英挥手道:“行啊,大爷不嫌累的话,那就来吧。”

  于是两人队伍变成了一老两小的三人队伍,老爷子也是个健谈的,没一会儿就跟两个小姑娘聊得高兴了。

  老爷子知道她俩是刚中考结束才出来玩耍的,难怪之前一直没再见到叉鱼的小姑娘。

  许英终于选好位置停下,她走到台阶下面,留张明月和老爷子在上面等着。

  两人趴在栏杆上朝河里张望,这里真的有鱼吗?还有真能叉到鱼吗?老爷子发出这样的疑问。

  张明月毫不犹豫道:“英子说有鱼那就是有鱼,英子肯定能叉到鱼,就没有英子办不到的事。”

  老爷子瞅瞅旁边这小姑娘,不知道该咋接这样的话。

  老爷子不知道,张明月这样的人有种称呼,那叫脑残粉,她就是许英的脑残粉。

  然而就在这一老一小说着话的时候,那边许英发出欢呼声,叉到一条鱼了,将还在甩动尾巴挣扎的鱼高高举起,张明月立即捧场地欢呼起来。

  老爷子有点傻眼,啥时候叉鱼这么简单了?

  然而后面他就眼睁睁地看着许英在半小时内叉到好几条鱼,还专捡大的鱼,小一些的她都嫌弃看不上。

  想想自己这几天钓鱼的空军纪录,老爷子在心里抹了把辛酸泪。

  结束后老爷子的桶里也分到了两条鱼,两条就很够了,他这是要带回去向其他老伙伴炫耀的。

  上次碰上的事说给老伙伴们听他们竟然不信,还说自己编谎话也要编得像样点。

  哪里不像样了?这回把鱼带回去让他们亲眼看看。

  临走时双方还互换了个姓名,老爷子知道两个小姑娘叫啥了,许英两人也知道了他姓潘,将对他的称呼变成了潘大爷,双方约定过几天再来这里碰头。

  老爷子走的时候心里美滋滋,并且在想着下次来给英子姑娘带点什么东西,总不能白要了人家小姑娘的鱼吧。

  哪怕小姑娘叉鱼叉得很轻松,也不带这么占人便宜的。

  和许妈他们汇合后,许妈和钱大妈身边的桶里终于不再空空如也了,她俩真的钓上鱼了。

  再去齐大爷那边看,齐大爷还保持着自己的纪录,就是一张脸皱巴了起来。

  许英看得憋笑不已,得忍着,要给齐大爷留点面子,并且也分给齐大爷两条鱼。

  齐大爷的皱巴脸总算舒展开了,他给英子的回报就是去四周溜达了一圈,帮助许英手里的桶减轻了些分量,但许英空间里多了几张纸钱和票。

  这动作搞得跟地下接头似的,许英不由摸下巴,也许这假期里她可以时不时的来上一次,给自己挣点肉包和汽水钱还是可以的。

  而且齐大爷的动作太熟练了,经验丰富啊。

  一行人赶回去吃了个午饭,午休后许英跟着许妈给二舅家送鱼了,这是许英孝敬二舅二舅妈的。

  二舅妈高兴得很,英子果然能干,然后和许妈聊天时就聊到了机械厂家属楼那边的事。

  “我记得邢家娶的小媳妇就是你们大院里的柳家姑娘吧,柳家出事了?他家儿子被某委会抓走了?”

  许英:……

  果然啊,程美华果然将柳丽丽家的事给扩散出去了,她跟柳丽丽就这么不对付的吗?

  消息扩散得好快,半天的工夫,连舅妈这边的大杂院都知道

又是刘大爷

因为柳家的事,二舅妈马燕和许妈就唠上了,实在是因为最近杏花胡同有太多的事可唠了。

  二舅妈听得直拍大腿,后悔最近没往小姑子家跑,她这是错过了多少热闹场景啊。

  虽然她家这边的大杂院里热闹也不少,但听过杏花胡同里的八卦之后,总觉得少了点味儿。

  原来小姑子的对门柳家她熟啊,明明那家子人丁兴旺日子过得舒心,可哪里料到这才多长时间过去,那家子不算家破人亡,也是非常凄惨落魄了吧。

  就这还半年时间没到呢。

  马燕小声跟小姑子咬耳朵:“你二哥说的就是这家人往那里写举报信的吧?”

  看到小姑子点头之后马燕更是乐开了花:“果然啊,这人就不能存了坏心,看吧,她家这就是遭了报应,还想搞别人家,也不看看自家屁股是不是干净的。”

  “果然什么样的人养出什么样的儿子,当妈的不干人事,当儿子的就更加过分,幸好没叫他她儿子得逞,真是活该。”

  马燕对这家人的下场拍手叫好,对许英那也是疼爱不已,英子越来越能干了。

  街道办解决不了的事,她家英子就给解决了,谁家的姑娘有这么优秀的?

  许英被夸得下巴扬得高高的,对啊对啊,她最优秀了。

  至于这接连发生的事背后有没有许家推手的原因,马燕提都没提,也不会在意。

  说到底这都是因为柳家自己屁股不干净,才能被人抓着把柄,而非如柳家行事那般胡乱猜测,随意栽赃陷害。

  柳家就是那只看不到自己全身黑的乌鸦,大人如此,孩子也有样学样了。

  唯一叫人唏嘘的大概就属今年才进机械厂的邢锋要被连累了,近些年想要往上升有些难了。

  就算他做出了成绩,也会有人将他岳家所犯的事翻出来。

  喝了杯麦乳精,吃了两块鸡蛋糕,许英才和她妈离开了机械厂家属院。

  马燕都想将放假的许英留在家里住一段时间了,只可惜许英更想去大舅家满山跑。

  这天晚上,杏花胡同一号二号大杂院里再度飘出了鱼香味。

  邻居们知道,这是许妈他们去护城河边又钓到鱼了,没看齐大爷也拎了两条鱼回来,叫邻居们看得羡慕不已。

  可惜他们也只能羡慕一下,因为这本事他们学不来。

  跟着齐大爷学钓鱼的邻居里,如今只有许慧芬和钱大妈坚持下来了。

  晚饭后大家照样在院子里乘凉八卦,很难不说起柳家的情况。

  “今天一早上牛红梅就出去了,胡同里不少邻居看到了,”

  以前邻居看到牛红梅都会跟她打招呼,但现在大家看到她也当没看到,就连赖大妈都是如此,牛红梅自己也避开邻居,

  “又是在外一天,到现在还没见人回来呢,你们说这牛红梅真能将人给捞出来?”

  “谁知道啊,我看她就是白忙一场。”

  “我跟你们说件事,是我白天上班时听厂里同事说的,昨晚上牛红梅上她二女婿家里……”

  高大常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小声跟邻居们八卦,说的正是牛红梅上邢家给女婿下跪这件事。

  许英听得大呼好家伙,昨晚上程美华过来后并没跟邻居们说这件事,结果这事还是传回了杏花胡同。

  京城看着挺大,但其实又很小。

  高大常最后还收尾道:“这事我就在院子里跟你们说说啊,你们可别往外面说去,不然被牛红梅知道了,还以为我跟她家不对付专说她家坏话呢。”

  大爷大妈们一个个拍胸脯保证,绝对不会将他的话传出这座院子。

  高大常说了一大通话后嘴巴有点干,就回去喝凉白开了。

  然后许英就见到刘大爷还有一个大妈,唰唰两下就溜出了他们大院。

  许英敢打赌,这俩人绝对是去找胡同里的其他人分享刚得到的八卦了。

  张萍不好意思地对杨春花道:“真对不住你家大常了,我男人都管不住他爹的腿和嘴。”

  杨春花大手一挥毫不在意道:“你就听大常他吹吧,他就是巴不得跟人唠唠这件事,指不定他跟别人也会拍胸脯保证不会往外传,但还是会回来说出来,而且他不说旁人就不知道了?”

  喝完水的高大常回到院子里,四下一瞧道:“咦?刘大爷人呢?难道是上厕所去了?刘大爷现在敢一人晚上去上厕所了吗?”

  这话一出,院子里就哈哈一阵笑。

  杨春花笑她男人的声音最大:“你当赖大妈这么有空盯着刘大爷?赖大妈最近忙着跟人唠嗑,那是唠得唾沫横飞,没那闲工夫理刘大爷。”

  跑出去传递最新八卦的刘大爷,丝毫不知他的旧事又在院子里被大家重提了。

  刘大爷跟一群颇有共同语言的大爷大妈们正聊得上头,好似牛红梅下跪的场面他亲眼看到,他才是第一目击者和第一消息传递者一样。

  后面慢慢走来一人,停在了他身后,就盯着他后脑勺。

  背对着的刘大爷丝毫不知,聊得十分兴起,很享受大家把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对大家朝他挤眉弄眼的神情也没当回事,甚至还将此当成对他的捧场了。

  正当他添油加醋进行二创的时候,忽然身后有声音悠悠传来:“刘大爷你亲眼瞧见我给人磕头把头都磕出血来了?”

  “那是当……”刘大爷说着还转过身要继续给人吹,然而下一刻就掐着嗓子尖叫起来,“啊——”

  刘大爷被当事人牛红梅给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特别是牛红梅的头发还散乱着,脸又红肿,冷不丁的瞧见刘大爷被吓得够呛。

  “什么事?又发生啥事了?谁在鬼叫?”赖大妈第一个就冲了出来,朝着尖叫声响起之处叫嚷,一眼瞧见跌坐在地上的刘大爷,叉腰不满道,“又是你这个老东西,大晚上的瞎嚷嚷什么?鬼都要被你给吓出来。”

  刘大爷羞愤欲死,有点不想承认他被吓尿了,字面意义上的那种。

  在院子里仍跟大家唠嗑的刘和平挖挖耳朵,问媳妇:“是我爹的声音吗?”

  张萍怀疑道:“不会吧。”

  高大常顿时得意了:“不会真是去上厕所然后又被赖大妈给碰上了吧,你们等着,我给你们瞧去。”

  高大常跑了出去,然后没一会儿就回来了,神情复杂,一言难尽,并小声告诉了大家实情。

  这下大家的表情都同步了,而且也都不知道该如何说刘大爷的运气了,说巧不巧,赖大妈又在现

要下乡了

全家除了林伟,都在外面看得乐呵不已。

  林伟仍在小房间里跟书籍和图纸为伍,大家唠完嗑回来,林伟则是一头汗地从小房间里出来。

  小房间不通风,就愈发显得闷热了。

  他和林娟都参加过学校的毕业考试,就等着拿到高中毕业证了,因此林娟下班回来后也可以放松一下了。

  林伟一边抹汗一边道:“外面之前有人在尖叫?又发生啥事了?”

  林娟笑呵呵地将刘大爷出的糗说了出来,林伟听得也无语。

  背后说人闲话还被当事人抓个正着,结果自己吓得尖叫出来。

  当然被吓尿这点因为是晚上光线不好,没被大家瞧出来,否则刘大爷非得迎来第二度的社死。

  许英大发善心地给她哥用蒲扇扇风,叫林伟舒服不少,小妹的力气大,扇出来的风也大,好凉快。

  许英若有所思地看看她哥,道:“哥,你见过风扇的吧,你学的技术能自己搞一个风扇出来吗?”

  实际上是随着天气越来越热,许英自己也想要享受一下,空调那是目前不敢奢想的,但电风扇可以努力一把的吧。

  不过就算电风扇那也不便宜,如今一台电风扇要近两百块钱,这还不算票,所以只能从她哥身上想办法了。

  嗯,让她哥动脑筋去。

  林伟愣了一下,朝小妹看去,发问道:“我能行吗?”

  许英给她哥打气:“哥你咋就不行?有我这样优秀的妹妹,当哥的当然也差不到哪儿去,妹妹我看好哥你哦,等着你的电风扇,全家一起享用。”

  旁边许妈和林娟看得都笑起来,就算夸别人也不能落下自己,还要将自己放在最前面。

  许妈怪嗔道:“行了,别给你哥添麻烦,你哥工作忙着呢。”

  林伟却道:“妈,小妹这主意也不是不行,而且我也不会占用上班时间的,小妹你等着,也许哥哪天就给你搬回一台自己造的风扇。”

  许英拍手叫好:“那我可等着了啊,别叫我等太久,就要最热的时候用上。”

  儿子都同意了,许妈只能戳戳小女儿的脑门。

  林伟刚出来是想冲个凉,现在又觉得浑身的干劲,也不嫌一身的汗了,一头又扎进自己房间里开始翻书写写画画。

  放假的第三天,许英依旧不着家,和张明月跑外面去疯玩,但中午时还是回家吃饭了。

  胡同里蝉鸣声很响,树叶也被晒得蔫头耷脑,但许英还是发觉胡同和大杂院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回到家发现她姐在家,许英才反应过来,原来今天是星期天啊。

  她哥倒是不在家,是去为电风扇而努力了吧。

  许英好奇问道:“妈,姐,今天是有什么事情吗?”

  林娟回道:“上午街道办的人来了。”

  “来就来呗,”许英说完就意识到不对了,因为哥姐都得到了工作,她都快忘了下乡的事了,“是来最后敲定下乡人员名单的吗?”

  林娟点头:“是啊,最后确定下乡人员名单,以及通知下乡时间的。”

  午饭桌上许英从她妈她姐口中得知一号二号大杂院里都有谁要下乡,他们这前院倒还好,没人符合条件的。

  但后院有两人要下乡了,没办法躲过去,这低沉的情绪也蔓延到前院来了。

  许妈虽高兴自己的两个孩子都躲了过去,但也为其他人尤其是要下乡的姑娘唉声叹气。

  许妈道:“也不知你们王婶子是咋想的,她就一儿一女,对自己的女儿一点都不操心不说,还……”

  许英听出不对劲:“是王婶子还是茉莉姐来过咱家了?”

  林娟道:“是茉莉上午过来找我了,她是要准备下乡去的,临下乡前找我说说话,你知道她妈咋说的?还让她下乡后想办法寄点粮食回来贴补家里。”

  许英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苏家还要下乡的姑娘补贴?苏老师和她哥也是这么觉得的?”

  苏家统共就四口人,夫妻俩一儿一女,苏老师和苏家儿子都在城里有工作,养活一家四口人绰绰有余,哪里就用得着下乡的女儿寄粮食回来了?

  许妈小声道:“我听你们徐姨说了,下乡知青不是可以领补贴么,茉莉的名是她妈帮着报的,补贴也是她妈帮忙领的,但这钱只怕都到不了茉莉的口袋里。”

  许英“嘶”了一声,这未免也太狠了吧,这真的是恨不得将女儿给榨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吧。

  林娟也叹气道:“我听茉莉的意思,是巴不得赶紧下乡去,估计她也是想要早点脱离她那个家吧,就是下乡后还不知道会遇到啥样的情况。”

  去个好点的地方还有些盼头,如果乡下环境也不好,那就难说了。

  许英道:“其实茉莉姐只要没被她妈给洗脑彻底了也还好,反正下了乡后天高地远的,她妈那些话也不起作用了,不往家里寄东西,她妈还能跑到她乡下去闹?”

  许妈道:“那不可能,苏老师很要面子的。”

  二号大杂院最要脸面的,一个是以前的柳家牛红梅,一个就是苏家苏老师的。

  后者毕竟做老师的,向来以斯文的文化人自居,不屑跟粗鄙人为伍。

  虽然他只是个小学老师。

  但大家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谁还不清楚苏老师骨子里是啥样的人。

  许英道:“那不就行了,姐啊,我跟你说……”

  许英凑到她姐耳朵边,帮她姐给苏茉莉出主意。

  以前表面上看她姐跟柳丽丽关系最好,上学时柳丽丽喜欢叫上她姐一起走。

  但许英知道,她姐跟茉莉姐关系也很好,但也许是因为茉莉姐的妈说了什么,明面上两人走得不是很近。

  许妈听得一言难尽,林娟则听得惊讶:“真的可以这么做吗?”

  许英两手一摊,理所当然道:“那本来是就是茉莉姐的钱啊,将这笔钱拿到手,总比两手空空去了个不知哪里的乡下两眼一抹黑的好吧,有时候钱就是人的胆和底气。”

  许英再接再厉的撺掇道:“其实茉莉姐就是太放不开了,有个最好的榜样在边上都不知道学习一下。”

  许妈下意识道:“学你吗?”

  许英摇头晃脑道:“我这么优秀的人,岂是一般人能学得来的?”

  林娟噗哧一笑:“也是,小妹这身力气就不是大家能学得来的,”

  接着又若有所思道,“英子难道说的是你二姐?”

  许英立即点头道:“对啊对啊,其实只要能豁得出去,不要顾及名声什么的,这日子过得肯定不会太差,总归不会比现在还差了吧。”

  “就茉莉姐只要能狠得下心豁出去,跟她那个家撕破脸面,以后不见得比留在城里继续被她妈拿捏在手心里过得还差。”

  这下许妈也不由将程美华的所作所为代入进苏家中去,不得不说小女说的话有一定道理。

  但是能做到程美华那种程度的,许妈觉得挺难。

  性格决定命运,也不只是说说而

许英出的主意

虽说性格决定命运,但许英认为,人被逼到绝处时性情也可能大变,选择奋力一搏。

  苏茉莉有反抗心吗?许英觉得她还是有的,并没被她那个重男轻女死命糟践亲闺女的妈给洗脑彻底,还是有作出改变的可能的。

  或许她自己也在尝试着踏出步子改变自己的人生。

  林娟仔细对照程美华和苏茉莉的境况,虽说两个家庭不太一样,但也不得不承认小妹的话很对。

  如果茉莉能将程美华的本事学到手,,不,哪怕只能学到一半,这日子过得也不会那么憋屈。

  小妹比她看得通透多了,她不及小妹很多。

  林娟也知道自己性子偏软了点,现在有人给她遮风蔽雨,但她能一直如此吗?

  林娟将许英的撺掇听进去了,午饭后也不午休就出门去了。

  许英在后面看得暗搓搓高兴,说实话她一点不喜欢苏茉莉的那个妈。

  那人表面看着柔顺,实则比谁都狠。

  在外面她也许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却敢对亲生女儿下死手。

  当然那以文化人自居的苏老师才是最可恶的那个,正是因为他表露出这样的态度,对他言听计从的王招娣就是他态度的最好执行者。

  这对夫妻还真般配,还有他们那个对妹妹境况不闻不问的儿子,这三人才是一家子啊。

  既然觉得女儿是多余的那个,那就让茉莉姐彻底摆脱那个家就是了,让他们一家三口相亲相爱去,以后不要打扰茉莉姐了。

  不顾天气最热的时候,林娟把苏茉莉叫出来说话,同样要下乡的陈国华瞧见了也跟了出来。

  唯一能叫林娟稍微放心的是陈国华和茉莉下乡的地点是一样的,就不知能不能分到同一个公社的大队里,那样的话两人还能互相照应。

  陈国华的妈陈寡妇心里只有长子,因为以后要靠长子养老,将小儿子养大对她来说责任就完成了,以后小儿子日子过得咋样都跟她没关系了。

  当然她也不认为小儿子能有大富大贵的命。

  三人没在杏花胡同这边说话,免得有些话被人传进苏茉莉她妈的耳朵里,反而对苏茉莉不好。

  蹲在一处树荫下,四下都看不到人影,林娟将午饭桌上英子跟自己说的一番话说了出来,陈国华听得当场就哈哈大笑起来。

  林娟无奈道:“你别笑啊,你不觉得我家英子说的话很有道理么。”

  陈国华抹着眼角笑出的泪花道:“你不是向来跟程美华不对付么,竟然有一日要让茉莉向她学习。”

  林娟道:“我跟英子学就行了,英子行事比程美华厉害多了,没人敢欺负不说,在外名声也好,连街道办和派出所都抢着要我家英子呢。”

  得,提起她这妹妹就夸个没完了。

  好吧,陈国华和苏茉莉都承认许英特别厉害,也是他们特别羡慕的对象。

  许英不仅武力值高,她一张嘴也厉害得很。

  只不过通常都轮不到她的嘴巴发挥作用,拳头就已经解决了。

  许英的名声确实比程美华好太多了,程美华那是完全不要名声和脸面的。

  但要说她有损失吗?好像也没有,如今在朱家日子过得比在娘家还好。

  这人的人品暂且不去说,这手段的确有值得他们学习的地方。

  林娟劝道:“你们在乡下待过吗?在乡下待过就会知道,碰上那不讲理的人,你越是想要讲道理越是行不通,那时候就是需要程美华这样的手段和本事,才能在乡下把日子过得好一点。”

  “有时候把自己豁出去了,别人反而怕你,就像赖大妈这样的,咱胡同里有几个人敢招惹她?”

  陈国华又笑了:“你家英子就敢。”

  林娟又得意了:“是啊,像我英子的能有几个?不,一个都没有。”

  陈国华和苏茉莉互看了一眼,娟子得意的神情有点碍眼了啊,是不是太过得瑟了点?

  不过自从许婶离婚后,林娟的性子跟过去比也发生了些变化,人也开朗了不少。

  三人在树荫下聊了好久,大杂院里,他们三人再加上林伟,才是走得比较近的,现在四人也走到了分岔口上。

  对林娟林伟姐弟俩的情况,陈国华和苏茉莉是羡慕的,但要说嫉妒却没有太多。

  特别是苏茉莉,那样好的工作无论如何都落不到她的头上,下乡或许才是她最好的选择。

  陈国华对苏茉莉的情况也清楚,三人快分开时对她说:“英子说的办法其实挺好,你不要急着动手,等到走的那日再做,我们是去东北那地方,没有这笔钱,你这个冬天怕是都没办法撑过去。”

  苏家肯定不可能为苏茉莉准备过冬的厚棉被和厚棉衣。

  他妈虽不管他,但至少没将他的补贴给克扣下来,他都捏在自己手里。

  苏茉莉深吸了口气,点头道:“我知道的,其实刚听娟子说时我就心动得很,还有点兴奋。”

  也许这次是小时候被她爸吊起来抽打后,第一次对这个家生出反抗之心。

  甚至有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当她妈发现家里这笔钱不见了的时候,会是怎样的情形。

  她是她家里干活最多的人,所以家里藏钱的地方她也知道,想要拿走家里的钱不是太难的事。

  陈国华笑道:“英子出的那促狭主意,你真的不打算尝试一下吗?”

  许英给苏茉莉出主意,不光是拿走家里藏着的钱,还让苏茉莉找他爸学校里的老师同事借钱,就以她爸的名义。

  等她爸被同事要债时,也许那张假正经的斯文脸会维持不住崩裂了。

  大杂院里的邻居多少知道苏正德是啥样的人,但学校里的其他老师不见得知道,苏正德肯定不想将家丑给带到学校里去的。

  苏茉莉在脑中想像了下那样的场面,这样的脑补不得不说让她很愉悦。

  但还是摇了摇头道:“我只要拿走我自己那一份就可以了,做得太过了,我妈可能真会杀到我下乡的地方,在她眼里,我爸是最重要的,我哥都要排第二位。”

  陈国华觉得王招娣这样的妈真可怕。

  林娟觉得有点可惜,她想英子肯定想要看这样的场面,可惜啊不能看到了。

  林娟对他俩说:“你们在乡下遇到什么事了,就给我和小伟写信,我俩能帮的肯定会帮,平时也多保持联络,我们在城里,消息肯定比你们灵通。”

  遇上事了,写信向她和小伟求助,比向他们家人求助应该还有用些。

  陈国华和苏茉莉将这话都给记住了,他们不仅是同学,还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有消息了

许英下午难得安分地留在家里,不能出去撒野让她真难受。

  终于等到她姐回来,许英迫切地想知道茉莉姐有没有接受她的提议。

  她期待地朝林娟看过去,然而得到的回应是林娟的摇头。

  许英大大叹了口气,坐在那里无力地托起自己下巴。

  茉莉姐咋就不接受呢?明明是那么好的主意。

  林娟觉得好笑,小妹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林娟上前拍拍她脑袋道:“茉莉比我们的顾忌多,她不能保证她妈到时候不会杀到她下乡的地方。”

  许英想想还真有这可能性,好吧,原来不是茉莉姐不想实施,而是现实不允许啊。

  她就说她出的主意不可能不好。

  这天林伟也很忙,除了想要做出一台电风扇外,还约了好友宋择一起去看望魏老师。

  宋择当天就知道魏老师差点出事的消息,给林伟送来消息,问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去看看,两人就选择了这个周日。

  宋择也上班了,不过他没林伟这么忙碌,想要约林伟见面也只有等到周末。

  就是今天,林伟也是在厂里干了一上午的私活才匆忙出来。

  宋择拍拍他的肩道:“你可真是个大忙人,对了,你说那柳建国究竟咋想的,魏老师对他也不差啊。”

  宋择最关心的还是这件事,在学校里就知道柳建国不是个什么好人,但也没想到他能坏到这种程度。

  林伟和柳建国是邻居,林伟应该知道更多的情况。

  也的确如此,林伟就将最近柳家发生的情况一一告之。

  宋择听得挑眉:“所以说是柳家大变,导致柳建国这混蛋性情也大变了?”

  接着他又嗤笑一声:“我还是相信他原本根子就是烂的,就算他家里出了事,境况比以前差了,但相比起其他要下乡的同学,他可是有份正式工的工作的,其他要下乡的同学不知道有多想要这样一个工作机会,哪怕是临时工。”

  前段时间,就是林伟也在操心下乡的事,那时候还不知道有个工作机会在等着他。

  可柳建国同宋择一样是早知道自己要接班不会下乡的,那时柳建国在学校里还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瞧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

  可想而知,柳建国如今的下场在他们这一届学生中会掀起多大的波澜。

  林伟也赞同宋择的话,两人先去供销社买了些点心和水果,然后才去敲开了魏家的门。

  如今魏家人对敲门声都是胆颤心惊的,生怕再有一波人上门来。

  等打开门发现是自己的两个学生后,魏老师明显松了口气。

  看他们提着东西来看望自己,魏老师被打击到的心多少有些回暖。

  但又怕他们被自己连累,朝外四下张望了下才赶紧让他们进来,留他们说了几句话又催促他们赶紧离开了。

  林伟是他教的这一届学生中最满意的一个,林伟能成为机械厂技术科的技术员,也最让他高兴,他觉得这是能让林伟施展自己能力的最好地方。

  送学生离开前,魏老师还是没忍住叮嘱道:“你们往后别再来了,我和你们师娘商量了一下,可能会去投奔我们的儿子。”

  听到这结果,林伟和宋择都有些难过,但也不能阻拦。

  魏老师留下来只怕还会有危险,谁知道下次能不能躲过去。

  只是这一别,往后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见上面。

  魏老师眼睛也有些泛红,拍拍两人的肩道:“我家房子就在这儿,以后总有机会回来的,到时我们再见,也许那时……”

  后面的话他没说,他想说的是,也许那时局势就会变好了,这是他美好的期望。

  虽不知何时会到来,但相信终会有那一日的。

  “你们都好好工作,旁的事就莫要问了。”

  林伟没说是她小妹提前发现柳建国盯上魏家的事,同样的孙公安也没跟魏老师提这件事,两人都不想将事态扩大。

  而且孙公安在说与不说之前,还想要先征求下许英本人的意见。

  结果这不是许英没遵守之前的约定,孙公安又不能直接找上许家的门。

  于是这事就拖下来了。

  终于等到太阳落山,杏花胡同里的邻居也纷纷从家里出来了,没办法,白日里太阳太毒了些。

  许英在家里蹲得要发毛,太闲的她被胡同里的孩子拉着,一起在胡同口跳格子了。

  许英轻而易举地将这些孩子全部碾压了,压得他们哇哇叫,明明之前是他们自己拉英姐一起玩的,为啥总也吸取不了教训。

  许英终于有些舒畅了,她还能玩不过这些小屁孩。

  正要得意大笑的时候,有个隔壁胡同的小孩跑过来:“英姐英姐,有人找英姐。”

  许英可不止在杏花胡同出名,周边的几个胡同,尤其是胡同里的孩子,甚少有不知道她大名的。

  就连如今她改了姓叫许英都清楚得很,别小看了孩子们之间信息流通的速度。

  她大力手撕门板的故事,在小孩子之间不知已经流传了多少个版本了。

  许英伸手招人:“谁啊,谁找我,人在哪里?”

  许英正玩得高兴,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等小孩向她描述了一番后,许英反应过来了。

  拍拍送信小孩的脑袋,翻手就从空间里取了颗糖道:“奖你的,你们一起玩吧,我去见见人。”

  她那日临时起意让几个街溜子帮她打探消息,竟然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许英眼珠转了转,就往小孩说的方向走过去了,有事可干让她有点小兴奋。

  到了一处小巷中,果然见到躲在这里的五个熟面孔,五人竟然还一起行动,竟然这么要好的么。

  看到许英出现,这五人也是松了口气。

  他们情绪也复杂,既期待许英出现,又怕她出现,这丫头太可怕了点。

  但在见到人时,一个个又冲比他们矮得多的许英点头哈腰:

  “英姐你终于来了。”

  “英姐,我们帮你打听到消息了。”

  “对,对,英姐,我们保证消息的可靠,出岔子英姐你找我们就是。”

  许英一手背在身后,下巴扬了扬,一手朝他们颇有派头地挥了挥:“行了,一个个说,就你,你先来

想要进货

许英顺手一指的人是孙向东,五人里,孙向东和丁大是拿主意的人,剩下三人基本都是听他们的。

  孙向东见指到自己,四下瞧了一眼小声道:“英姐,你想要打听的那个彪哥全名叫张彪,张家的地址我们也打听到了,以前他们张家也是住在大杂院里的,现在可是住进了宽敞的房子里。”

  孙向东在说这些情况的时候也注意观察许英的神情,见许英没半点惊讶,就知道她也猜出了这中间的内情。

  张家能得意,可都因为张家生了个好女儿啊。

  他们还去张家原来住的大杂院,装作无意跟人问了几嘴张家的事,就听到不少人对张家的羡慕。

  原来张家住得多拥挤,可就因为张家姑娘嫁了个好人家,连带着整个张家都飞升了。

  许英两手背在身后,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孙向东继续道:“张彪的妹妹跟五大三粗的张彪一点不一样,他妹妹叫张丽,啧,才十八岁的姑娘,就嫁给了一个快四十岁的老男人,继子年纪都比张彪妹妹大,就这样还有邻居羡慕张家呢。”

  因为孙向东自己是有妹妹的,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将长大后的妹妹,嫁给比她大那么多的老男人。

  丁大也凑上前说道:“英姐,那张丽嫁的男人叫吕刚,听说以前是在下面公社工作,后来调来咱城里,在百货大楼里坐办公室的,好像还是个什么副主任,其实这人连小学毕业都没有。”

  许英背着手点点头,表示懂了,这肯定是他亲哥给他安排的好工作呗,谁叫他亲哥如今手里权力大呢。

  吕刚的这些情况该叫升官发财死老婆了吧,这不快四十岁年纪竟然娶了个才十八岁的黄花大闺女,真是成了人生赢家了啊。

  就不知他之前的老婆是人没了,还是被自愿离婚了。

  孙向东接着道:“吕刚的哥哥叫吕军,听说以前其实不叫这个名,后来改成吕军的,吕军如今是某委会里的二把手,张彪搭上吕刚的路子后就成了吕军手底下得用的一个人,不过吕军手下得用的不止张彪一个,其他的我们也不敢打听太清楚,时间也不够。”

  该肯定的还是得给予肯定,许英老神在在地点头道:“你们能打听到这些很不错了,就说你们知道的就行了。”

  五人又感激地叫英姐,大大地满足了许英当老大的虚荣心。

  她把手一挥道:“你们将这三人的地址都留给我,等,嗯,明天吧,就明天这个时候,你们还是来这里取我送你们的野味。”

  五人,就连孙向东也不由发出咕咚的口水吞咽声,还真的有啊。

  他们完全是迫于许英的淫威才去打听这些情况的,不敢真的奢想许英手里的野鸡野兔。

  孙向东和丁大尤其高兴,没想到下乡之前还能吃上一顿好的。

  孙向东和丁大互相看了一眼,连连点头,这下两人眼里的感激之情比之前真实多了:“多谢英姐,还是英姐大人不记小人过,没跟我们一般见识。”

  孙向东又道:“英姐,等我和丁大下乡后,英姐如果有什么事要办的话,不如交给我弟弟他们三人,他们替英姐跑跑腿还是可以的。”

  许英想起一事,问他们:“你和丁大具体的下乡地址是哪里?”

  孙向东报了个地名,许英不由挑眉,那不正是茉莉姐要下乡的地方么。

  虽然只具体到县,下面的公社和大队还没定,但指不定还能更近些呢。

  于是许英道:“我们大院里有两人的下乡地点也是这里,如果你们能碰上的话,有事就搭把手。”

  她将苏茉莉和陈国华的名字报了,尤其是苏茉莉,男的还好些,女的下乡面对的困难会更多。

  她也不怕这两人到时碰到苏茉莉会欺负她,毕竟他们的家还在这里,弟弟妹妹也还留在城里。

  孙向东和丁大果然立马将胸脯拍得砰砰响,表示一定会照顾这两人的。

  许英将那三人,也就是张彪,吕刚和吕军的地址拿到手,又问了些其他情况,就挥挥手跟这五人道别了。

  许英背着手慢慢往杏花胡同里走,拿到这地址该怎么用,她得好好想想。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这三人都不是啥好人,所以许英无论干什么都不会有心理负担。

  就如对付柳建国那般,想干就去干了。

  许英看看自己那空荡荡的空间,除了最先放进去的小堆金条,她是不是可以再进点货了?这三人可是最好的下手对象。

  便宜了他们还不如便宜自己的空间。

  这空间放在那里不囤点东西,她总觉得手有点痒。

  瞄一眼,再瞄一眼,无论谁都会觉得太空了点,她进点货填充一下有错吗?

  许英的心情大好,甩着手往杏花胡同拐去。

  咦?前面两人的其中一个不正是她妈么。

  许英快走几步就追了上去,欢快地叫人:“妈,出来上厕所吗?”

  许妈对身边正与她说个不停的人有些不耐烦,后面传来的叫声让她心头一喜,正好有借口摆脱这人了。

  许妈转过身,见小女儿一头汗地跑过来,掏帕子帮她擦擦:“又跑去哪里野了?走路慢点。”

  许英嘴里应着,眼睛朝旁瞟了一眼。

  谁能想到,跟她妈一同从厕所里出来的人竟会是郑大妈,搬进他们腾出来的厢房并且还和她爸吵过架的那位郑大妈。

  许英第一时间便直觉郑大妈对她妈的态度有些古怪,好像热情过头了。

  不止如此,郑大妈见到许英,还扯出一抹更大的笑容说道:“瞧着就精神,大妹子你真是养了三个好儿女,每一个都出挑,特别是你这小闺女,叫我瞧着就喜欢。

  哪里像我家里那个,一天到晚闷声不响的,我就嫌她太过死气沉沉,我啊就喜欢这么精神的小姑娘。”

  她说着还要作势拉许英的手拍拍以作亲热,被许英抢先一步挽住她妈的胳膊避了开来。

  这人一看就不是真心实意的,许英可没耐心跟她周旋,她看得出她妈也是如此。

  许英扯着她妈的胳膊撒娇:“妈,我饿了,晚饭做好了没?”

  许妈心里高兴,面上却伸手戳戳小女儿的脸蛋:“你啊,就知道在外面疯玩。

  郑大妈,你可别这么夸她,小姑娘就该像你家的文静点才好。

  唉,真愁人,这半大的孩子就容易饿得快,我得快点回去给她做晚饭去,不然又要叫了,郑大妈,下回再聊啊。”

  说完许妈就一副“迫不得已”的模样跟着许英大步离开了,留在原地的郑大妈,不屑地撇了撇

林伟头疼

回了家,许英就好奇了:“妈,这郑大妈找你聊啥啊?”

  林娟听得耳朵也竖起来,这郑大妈应该就是隔壁大院的新住户吧。

  许妈无奈道:“正好在厕所里碰上,就非拉着我说个不停,先是对娟子和小伟夸个不停,看到英子你又开始夸你了。”

  林娟和许英不由互看了一眼,这位郑大妈瞧着可不像是这么会夸人的大妈,肯定另有目的。

  姐妹俩同时冒出一个念头,由许英说了出来:“妈,这郑大妈不会是相中我哥了吧。”

  因为郑家就剩一个未婚的姑娘。

  许妈一愣,之前她没反应过来,在这之前跟郑大妈见了面有时招呼也不打一个,今天的反常让她还有些懵呢,现在听了这话也不由惊讶。

  好像还真有这可能性,毕竟如今下乡形势严峻的情形下,有工作还未婚的男子,比过往受欢迎多了,许妈之前就回绝了好几个媒婆和明里暗里打听的邻居。

  嗯,她女儿也是如此,盯上她女儿的就更加可恶了,还打女儿手里的工作,人嫁过去了,工作就是婆家的了。

  现在儿子又叫人盯上,许妈也不知该高兴还是烦恼,道:“明明我都放出话了,你哥你姐都不急着找对象,先工作上两年再说,她新搬进来难道没听说过吗?不可能啊,想找女婿不可能不在外先打听一下吧。”

  许英道:“谁叫我哥长得好工作也好呢,我哥现在可是香饽饽。”

  这时门外传来声音:“什么香饽饽?英子你在说谁呢?”

  说曹操曹操便到了,进门来的可不正是林伟么。

  屋里的三人看到他的出现,再想到之前许英说的话,都不由笑出了声。

  这下林伟也知道了,这香饽饽说的不是旁人,而是他自己了。

  有些尴尬,先赶紧回房将东西给放下,再出来洗手说话。

  许英故意凑到她哥身边逗她哥:“你咋不接着问下去了?知道说的是你吧,那知道你为啥成香饽饽了?”

  林伟脸有些发红,不知是晒的还是羞的,把手里的水弹到调皮小妹的脸上道:“哥不想知道。”

  许英还追在他身后缠上他了:“你不想知道可我还是想告诉你听啊,我告诉你啊,又有大妈盯上你想让成为她家女婿了,哥你想不想知道这回是哪家?”

  林伟脸更红了,真是拿小妹没办法,偏偏许妈和林娟也在边上看笑话,没一个想帮忙的。

  林伟只得道:“你还想不想要电风扇了?”

  好吧,许英只得停下,她哥可真经不住逗,还害羞上了,等以后相看对象了可咋办啊。

  但许英还是告诉了林伟实情,知道是郑大妈所在的郑家,林伟脸有些黑了,那个郑家他可无福消受。

  许妈道:“我这两天会再往外传些话的,用不了多久郑大妈应该就会知道我家的意思。”

  许英挑眉,知道她家的意思难道郑大妈就能打消她的念头吗?

  她可不觉得郑大妈是那么好说话的主。

  许英揉揉手腕道:“哥,要不要妹妹我帮你再拆一次门板?这回换成郑家的?”

  林伟刚喝了口凉白开,听到这话差点呛着,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下次再说到妈面前,最多让妈替我回绝了就是了。”

  许妈也瞪了小女儿一眼,虽说这效果会立竿见影,但从此后,只怕没有人家敢将姑娘嫁进他们许家了,以后儿子说亲事就难了。

  因为家里的小姑子太厉害太吓人了,动不动拆人家的门板,就问谁家受得住。

  这事许妈也不敢耽搁,当天晚饭后就找上出来乘凉的钱大妈,小声跟她嘀咕了几句,钱大妈明显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是挺惊讶的,没想到刚搬进来的郑大妈,这么快就打上许家的主意了。

  钱大妈点头应下了,在院子里闲聊的时候顺嘴帮忙说几句话的事,没什么难度。

  不过如今的林伟在他们杏花胡同里,真的是个条件极好的男青年,也不怪郑大妈会盯上他。

  如果自己还有个小女儿的话,她都想跟慧芬做个亲家。

  另一边郑大妈在家里还沾沾自喜,看着女儿还难得给了个笑脸:“我看这事肯定能成,等你嫁过去了,你可要记住你是郑家的姑娘,妈就你和你哥两个孩子,以后一定要多帮扶下你哥和你侄子,这才是你的依靠。”

  “看妈为你费了多少心思,瞧瞧斜对门的苏家,亏得男人还是老师呢,就那么一个女儿也舍得送乡下去,真不知他家是咋想的,想办法将姑娘留在城里不好吗?到时候女婿和亲家还能帮一帮他家儿子。”

  郑家的姑娘也知道苏家的女儿要下乡了,都定下地点拿到火车票,就等时间到了坐火车去乡下吃苦受累,相比起来她的确感激她妈。

  她妈不顾嫂子的反对,让她接了嫂子的临时工。

  虽说等嫁人后这工作还要还给嫂子,工资也不能留在自己手上,但她一点都不怨,嫂子时不时的在家阴阳怪气她也不怪,因为那都是她该受的。

  见女儿露出感激的表情,郑大妈很满意,又开始给女儿支招,她从许慧芬那里下手,女儿也得从林伟那儿入手,她相信凭她女儿的长相,林伟咋可能不满意。

  晚饭后回房又开始琢磨电风扇的林伟,忽觉背心有点凉。

  明明今晚这么闷热,不会又是谁在算计他了吧。

  这时许英敲门进来,林伟抬头看去,不会是小妹又在打他什么主意吧?

  见她哥一副警惕的表情,许英不由黑线,她还啥都没说呢。

  林伟板着面孔说道:“啥事?英子你又想干啥了?”

  许英摸摸鼻子,她哥难不成要成她肚子里的蛔虫了?

  许英讨好地笑着凑过去:“哥,啥叫我又想干啥了?你妹妹我是多正经的一个人啊。”

  林伟差点绷不住表情喷笑出来,但表情到底缓了下来,无奈道:“那你找哥有啥事?”

  许英嘿嘿笑了两声道:“我出去一趟,跟妈说就是出去玩儿,有事哥你帮忙打掩护呗。”

  果然啊,刚刚的预感没有出错,小妹果然在打他的主意。

  林伟揉眉心:“那你出去是想干啥?”

  许英坚决摇头:“不能说,真的不能说,但我可以保证,绝对不会去干冒险的事。

  你看今晚外夜色多好,月亮都没露面,正适合去外面溜达溜达不是?不然多遗憾啊。”

  林伟再度揉眉

大为震惊的许英

能将乌云蔽月的夜色说成好,林伟觉得也就他家小妹一人了,小妹为达成目的可真是煞费苦心。

  但他能不同意吗?

  这丫头分明是拿好了主意,过来知会自己一声罢了。

  就算自己不同意,还能拦住她往外奔的脚?

  林伟不得不提醒道:“虽然哥知道你行事有分寸,不是鲁莽冲动的人,但哥还是想说,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不该沾染的事绝不能沾,等回来后可以跟哥商量一下,哥再不济可以帮你出出主意。”

  许英认真点头应下,但到底听进去多少,林伟也不敢保证。

  最后叮嘱道:“记得早点回来,不然我也没办法帮你遮掩过去。对了,还有啊,不要去黑市,别忘了你在市局公安和咱片区派出所这里都有了名字的。”

  许英黑线,她哥能不能说点好的?

  明明她是做好事挂了好名声的,偏从她哥嘴里说出来,好似她做了见不得光的事,被这两个单位给盯上了一样。

  许英摆摆手,赶紧转身溜了,再留下来她哥还得再念叨。

  林伟见小妹跑了,无奈地笑了笑。

  再抬头看外面的天色,嗯,比寻常时候要黑,不得不说的确适合小妹外出溜达,不容易被人发现。

  懂得挑选合适的时间,说明心里还是有成算的,他只能往好的方面去想。

  但对小妹到底要往哪里溜达,林伟心里其实是有不太好的预感的,只要想想最近发生了什么事让小妹留心上了,就不难猜测到。

  林伟无声地叹了口气,还是争取早点将电风扇给搞出来吧,也许就能将小妹给留在家里吹风扇了。

  许妈和林娟对这一切毫不知情,许英就说了声出去玩儿,母女俩都没在意,因为往常她也是这样。

  许英溜溜达达出了杏花胡同,特别注意穿了深色的衬衫和裤子,方便将自己融进黑暗中,担心夜里会下雨,还特地用包装了件雨衣。

  她第一个要去的地方就是那个张彪家里,有些好奇牛红梅究竟能不能找到人将柳建国给救出来。

  杏花胡同里的邻居们对此也在观望之中,有没有私下打赌她就不得而知了。

  许英当然不希望柳建国好好地回杏花胡同,不然以后还不知要生出怎样的心思,最好跟他那个爸一样送去哪个农场劳改的好。

  但显然牛红梅不死心啊,一心想要将这个儿子给救出来。

  作为时常在外溜达的人,许英对周围的地形非常熟悉,那三人的地址一报出来她心里就有数了。

  因而这回都弯都没绕,就摸到了张家所在的巷子,捡着路灯照不到的阴影处走。

  张家以前挤在大杂院的两间房子里,如今却是住进了独门独户的院子里,从外面看,这房子比魏老师家还要宽敞些。

  许英暗道这房子还不知是从哪里来的,一边腹诽就一边摸到了院子后面,熟练地翻过围墙,摸到了房子的窗户底下。

  她一进来就知道张彪人在哪里了,因为这个房间里的声音最为嘈杂。

  里面有好几个男人在抽烟打牌说话,许英蹲在窗户底下都能闻到呛人的烟味。

  她悄悄探头朝里张望了下,背对着她的是一张沙发,有人坐在上面,露出来的那只手上夹着一支烟。

  瞧那胳膊露出来的肌肉线条,就可以判断出此人生得比较结实有力。

  这就应该是张彪了吧,孙向东他们打听到,原来这张彪好像混过黑市,还干过搬运工,打架有点厉害。

  孙向东所说的“有点”厉害是和许英相比而言的。

  沙发旁边的小桌上放着酒杯和一盘肉以及一碟花生米,再前面是四个人围坐在一张桌边打牌,他们手边也有吃的喝的,这小日子过得可真的有滋有味。

  另外这屋里还有两人站在许英这边窗户看不到的角落里。

  看清这些,许英又悄悄将头缩了回去,隐在黑暗中,耳边有蚊子的嗡嗡声。

  许英发现夏天出来溜达的极大不便之处了,那就是蚊子多啊,蹲在这里不是给蚊子当血包的吗?

  她这会儿就希望张彪这些人快点说到她想要听的话题上,让她赶紧听完后就离开。

  为了给空间进点进点货,她可是太拼命了。

  好在她运气不错,没一会儿就有人来到张彪身边,出声道:“彪哥,那个柳建国到底要咋处理?”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道:“咋的?有人求到你们面前,让帮忙为这个小子说话了?”

  听这说话的语气有点玩味,那人便道:“什么都瞒不过彪哥的眼睛,彪哥,是有这么回事,就是那小子的老娘到处在求人,这不就求到下面一个兄弟面前。”

  张彪捏了粒花生丢进嘴里嚼了嚼,道:“虽说这小子无关紧要,还那么蠢,但人也不是说放就能放的,不然刚哥那里都没办法交待,你们说是不是?”

  就连打牌的几人也出声附和张彪的话,纷纷让那说话的人赶紧说出来,这柳建国的老娘能拿出啥样的条件打动他们彪哥。

  那男人弯腰在张彪耳边暖味道:“彪哥你不知道,这柳建国啊还有个跟他一样大的妹妹,跟他是龙凤胎呢,长得也不错,就是可惜在不久前嫁了人。”

  许英在窗户底下一边挥手赶扰人的蚊子一边咋舌,不会吧不会吧,这究竟是这帮人自己打听出来的,还是……

  她有点不敢想下去了。

  显然龙凤胎这个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那几个打牌的也停下来,凑到张彪身边说话,或者说献计献策。

  “竟然是龙凤胎啊,话说柳建国这小子人是蠢了点,但还算是个小白脸,他那龙凤胎妹子确实应该长得不差。”

  “彪哥,我其实有个更好的主意,也许能让刚哥对我们更加满意。”

  “你是说……”

  “就是你想的那样,柳建国不是一直喊冤,说那东西不是他的想要出去么,那就要看看他的决心究竟有多大了,龙凤胎啊,刚哥肯定喜欢。”

  几人都发出暧昧的笑声,在外面听懂了的许英心中大叫卧槽。

  原来那个叫吕刚的家伙,竟然还是个男女通吃的玩意

林伟震惊

大为震惊的许英没过多久就翻出了围墙,离开了张家所在的院子。

  无人的角落里,许英还吃惊地拍胸口。

  天哪天哪,这些家伙竟然出了这样的馊主意,就连柳丽丽也被人盯上了。

  柳建国和牛红梅会同意吗?

  许英有种直觉,柳建国肯定会同意,只要能让他离开某委会重获自由。

  牛红梅呢?估计也挨不过她宝贝儿子的苦苦哀求,最后也会答应的吧。

  至于柳丽丽的意见?那是这对母子需要考虑的问题吗?到时候骗也能将柳丽丽给骗过去的吧。

  许英觉得今晚吃的这口瓜太大了点,有点撑着了,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往另两家溜达了。

  真没想到那吕刚竟然有着这样的癖好。

  许英想了想,还是转身先回家了,这事得跟她哥说一声了。

  她虽然讨厌柳建国,如果今晚这事只涉及到柳建国一人,许英会幸灾乐祸拍手叫好。

  但她虽然不太喜欢柳丽丽,可也没有讨厌到眼睁睁看着她落到如此境地的程度。

  有可能要出人命的。

  她需要时间缓缓这消息带给她的冲击。

  林伟没想到小妹回来得这么早,以前在胡同里玩也没回来得这么快的,肯定是有事。

  还没开口询问,就先看到小妹身上被蚊子叮出来的一个个包,小妹还下意识地伸手去挠。

  林伟赶紧阻止,去外面拿来花露水给许英涂抹止痒,许英只能回以嘿笑。

  等许英将蚊包都涂抹过后,林伟才小声问:“跑哪里去喂蚊子了?那里的蚊子今晚可有福了。”

  许英黑线,她哥要不要这么嘲讽她啊。

  但顾不得这些了,她带来的消息会让她哥也顾不上笑话她了,许英赶紧压低声音将听来的消息告诉她哥。

  果然,片刻过后,林伟也震呆在当场,许英还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都没反应。

  再晃,林伟赶紧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再动了,并且瞪了她一眼。

  这样的话竟然让才十四岁的小妹给亲耳听到了,林伟瞬间有种小妹耳朵被污染了的感觉。

  原谅他林伟活到十八岁,也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

  但看小妹,竟然比他镇定多了,难道是小妹在回来的路上已经震惊过了?

  林伟小声道:“你不吃惊吗?”

  许英:“吃惊啊,没想到那个叫吕刚的家伙竟然是个男女通吃的主,而且那个张彪真不是人,吕刚算是他妹夫吧,尽管是他主动攀上去的,但这头还给自己妹妹的男人送暖床的……啊。”

  许英捂脑袋小声叫了一下,她哥干嘛敲她脑袋?而且这一下还不轻。

  林伟又惊了,这一套套的说辞小妹是从哪里听来的?她都接触了些啥样的人?

  她以为小妹身处的环境接触的人,不应该懂这些的。

  林伟实在没忍住念叨道:“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话?”

  许英这才明白她哥为啥生气了,心里暗暗咋舌,一不小心将那些话都说了出来。

  许英连忙哄她哥:“哥,胡同里的大妈们八卦的话你难道没有听过吗?她们啥话不会说,哦,我知道了,那是因为哥不太爱听大爷大妈们的八卦。”

  她又小心看了下房门,凑近她哥咬耳朵:“哥你难道没听说过咱京城解放前的八大胡同吗?不仅有女的,还有男的啊。”

  说完又离远了些,用鄙视的眼神看她哥。

  哥的见识太少了,才会大惊小怪,胡同里大爷大妈们的见识比她哥厉害多了。

  他们该吃惊的不该是张彪给自己亲妹妹的男人送女人还有男人吗?

  林伟狠狠抹了把自己的脸,难道真的是自己见识太少才会大惊小怪吗?

  胡同里那些大爷大妈们整日都在瞎聊些啥啊?把他小妹都给带坏了。

  但他还是有些怀疑,他妈有听过这些吗?

  接着他又操心起小妹了,小妹小小年纪就被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污染了耳朵,以后可咋办啊。

  林伟依旧瞪了眼小妹:“以后这种事情少去听,知道吗?”

  许英乖巧地点头,林伟看得有点心累,瞧着就知道没听进去多少,自己只好以后多盯着点了。

  许英又道:“我们还是说回前面的话吧,哥你说这事该咋办?”

  林伟也认真思索起这件事情,心里还止不住地犯恶心。

  和许英想的一样,如果事情只涉及柳建国那也就罢了。

  柳建国想出来,那他自己把自己送到别的男人床上,干他们何事?

  那是柳建国自愿的,他们知道了也只会看个笑话。

  但在柳丽丽无知的情况下被骗去,他真能坐视不管吗?这还牵涉到邢锋。

  如果出事后柳丽丽不想活了那又咋办?

  林伟深吸了口气,他承认,他真没办法在知道这件事后还眼睁睁地看着发生。

  想来小妹也是一样,所以才会回来跟自己商量吧。

  林伟小声道:“想办法让柳丽丽或是邢锋知道,”说完后又纠正道,“算了,还是直接让邢锋知道吧,柳丽丽不见得会信这些话,牛红梅是她亲妈。”

  许英认同地点头,柳丽丽得知这一消息后不见得会相信。

  但邢锋作为一个女婿和外人,这段时间想来也足够他看清岳母是啥样的人了吧。

  “那咋通知?”

  林伟琢磨了会儿说:“我来做吧,我找人往机械厂递封信,直接送到邢锋本人手上,应该足够引起他的警惕了。”

  林伟发现邢锋找到柳家这样的岳家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但在没有出事之前,没有经过长期相处,又咋可能熟知柳家人的性情?

  就连他们这些处了多年的邻居,此前也无法知道这家人的下限有多低。

  自家科长对邢锋的评价还颇为不错的,科室里的同事提起邢锋,也多对他表示同情。

  林伟觉得,以后他要相看对象一定要从中吸取教训,双方和两个家庭都要多相处一段时间才行。

  见她哥答应下来,许英立马卸下一个包袱,她哥办事她放

收到信了

这晚上后半夜到底下起了雷阵雨,许妈和林娟林伟都被雷声惊醒了,唯独许英睡得香甜。

  第二天天又放晴了,唯有地面的潮湿,让许英知道夜里下了场雨。

  下雨好啊,感觉今天的温度比昨天稍低了些。

  张明月依约过来找许英了,因为她们与那位潘大爷约好了今天还要在护城河边见面,于是钓鱼队伍又出发了。

  去钓鱼的路上,许英从钱大妈口中得知,牛红梅一夜未归,钱大妈也就感慨了一下没再提这家人。

  许英也没多想柳家的事,反正只要通知到邢锋,引起邢锋的重视,那她和她哥就做到位了,后面的事就不用他们再操心了。

  如果这样柳丽丽都躲不过去的话,那说明她注定逃不过这一劫了,许英也不会再有心理负担。

  许英没心没肺地去赴约,可不知这件事给林伟带去的影响有多大。

  昨天夜里他就没咋睡好,后来又被雷声惊醒,如果早上许英留意她哥的面色,会发现她哥眼下有些青黑。

  她可不知道她昨晚的一番话,于她哥而言等于打开了世界的又一扇窗户。

  毕竟林伟是个笔笔直的男人,以前从不知道另一扇窗户后面的光怪陆离,夜里就算是睡着了,醒来后也感觉做了场噩梦。

  虽没休息好,但找人送信这事费不了多大的精力。

  这回他用左手写信,信纸和信封上也尽量不留下与自己相关的线索,包括指纹印,早上早早就出了门找人帮忙往机械厂门卫处投信。

  和上次一样,许英给她妈和钱大妈找了个有鱼的河段让她们钓鱼。

  齐大爷果然地抛弃了自己以往的感觉与坚持,跟着钱大妈和许妈走了。

  许英和张明月将他们安置好后就往远处走,依旧带着叉鱼的工具。

  到了老地方后果然看到已经等在这儿的潘大爷了,不过潘大爷身边还有个小男孩。

  许英手欠地摸了把小男孩的脑袋,小孩没能躲掉,她笑嘻嘻道:“这是谁家的孩子啊,快叫姐姐,姐给你糖吃。”

  张明月配合地从兜里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

  这俩人默契的表现让潘大爷哈哈大笑,但小男孩不乐意配合,把头一扭,退后几步,逃离许英的魔爪:“我自己有糖。”

  至于叫姐?休想轻易让他开口叫姐。

  他才不信他外公说的话,对他外公口中的话充满了质疑,所以今天才会跟着外公一起来。

  不吃就不吃呗,张明月笑嘻嘻地剥开糖纸,将奶糖塞进许英口中,然后自己又掏出一块剥了自己吃。

  小男孩又气了,不是说给他吃的吗?都不再劝劝他的吗?

  显得好敷衍。

  潘大爷哈哈笑道:“我这是外孙,叫宋持。英子,不要理他,他是不相信你叉鱼的好本事,今天就让这小屁孩开开眼,见识英子你的好本事。对了,大爷我还有礼物带给你们呢。”

  潘大爷从他带来的桶里取出一个牛皮袋,往许英张明月面前递:“这小子不相信英子你有这样的本事,大爷我就将他的零食给你们带来了,谁叫他不信呢。”

  小男孩看了眼又扭过头,撇嘴,没说他外公在家里搜罗了好长时间,才将他房间里的零食给翻了出来,看外公为外人这么费心他不高兴。

  许英和张明月互看了一眼,没有推拒收下了,最多许英今天再给大爷分两条鱼就是了。

  两人捧场地打开袋子,许英挑了挑眉,里面是造型好看的曲奇饼干啊。

  这怕是进口的东西吧,果然潘大爷家不是普通老百姓家庭。

  张明月也能看得出来,但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提这个,只是向潘大爷表示感谢。

  许英道:“大爷,我给你捞鱼去,等着吧。”

  于是接下来许英再度表演了一番叉鱼的好本事,叫岸上的小男孩宋持看得目瞪口呆,嘴巴都是张着的,傻乎乎的样子很是娱乐了许英和张明月一把。

  看着一条又一条鱼被叉上了,潘大爷得意地摇头晃脑道:“这回信了吧,竟然不相信你外公的话,外公这都是说轻了吧,你外公我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见过的奇人也不少了,但英子姑娘仍属这个。”

  他竖起自己大拇指表示赞叹。

  宋持终于把愚蠢的样子给收了起来,跑到河边,不再是爱搭不理的模样,而是叫人:“英子姐,能教教我叉鱼吗?我也好想试试啊。”

  对旁边的张明月也是如此:“明月姐,下回我请明月姐吃糖,明月姐能跟英子姐说说教我叉鱼吗?”

  许英和张明月叉腰大笑,凭她俩还对付不了一个臭屁小孩?

  许英在护城河边玩得高兴,机械厂里,林伟找人送的信也终于到了邢锋的手里。

  看着信封上如同小学生写出来的字迹,上面只有他的名字,邢锋不由拧眉,这会是谁送来的信?又有什么目的?

  他特地问了门卫处的人,只说有人匆忙往窗口里丢下一封信就跑开了,人叫都叫不住。

  看着也就是个半大小子模样,很惹人怀疑,但这信要咋处理还得问下邢锋这个当事人。

  邢锋将信收下了,在办公室里看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打开来看一看里面究竟写了些什么,也许只是一个恶作剧。

  他小心套了个劳保手套,才将信封拆开,取出里面的一张信纸,上面的字迹一如信封上的。

  但看完信上写的内容后,邢锋的脸色瞬间阴沉无比,下意识就想要拔腿往家里去,但理智还是让他留在了原地。

  如果这信上写的内容是真实的,那么写信的人对他是抱有善意的,也许是哪个偷听到这事的人冒着风险给他通风报信。

  这字之所以写得丑,也许是用不常使用的左手写的。

  如果说信上写的内容是假的,谁会跟他开这样的玩笑?而且那是玩笑吗?

  邢锋死死盯着信纸上的那些字眼,盯了好长一段时间。

  饶是他出过不少危险的任务,依旧无法接受这些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信息。

  最终,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将面前信纸给揉成一团,准备待会儿处理掉,只留下信封放进办公桌抽屉里。

  接着他坐回椅子上,闭上眼伸手按按眉心。

  他想说,他岳母不可能同意那些人的提议,但是他敢冒这个风险吗?

  所以不管信上写的事情会不会发生,那么眼下最紧要的是想办法让丽丽避开这件事。

  想了好一会儿,邢锋脑子里有了头绪,又琢磨起究竟会是谁给他通风报信,是认识他和柳家的人,还只是看不惯那张彪和吕刚行事的陌生人。

  其实想要知道信上写的是不是真的,只要找人打听那吕刚的作风就可知晓。

  只是这件事过后呢?他到底该如何处理柳丽丽还有与柳家的关

邢锋的决定

中午和办公室同事一起去食堂吃饭,林伟竟然看到了邢锋的身影。

  因为那封信,林伟特意向邢锋瞄了好几眼,没发现他身上有什么异常。

  想想这人多年当兵的经历,林伟便也不觉得奇怪了。

  他不认为邢锋会没有收到信没看到信上的内容,但还是很好奇邢锋会如何处理。

  不过忙碌的工作与学习还有私活,让他也暂时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他与小妹的想法一样,他们已经做到了所能做的,剩下的不该由他们操心。

  这天,许英收获了宋持小朋友的崇拜,身后多了个小迷弟。

  她和张明月与潘大爷告别回家的时候,小朋友都恨不得跟在他英子姐后面一道走了。

  这天下晚,许英在上次和孙向东几人见面的巷子里,将装在包里的一只野兔一只野鸡拎出来送给了他们,也收获了他们的感激和一连串的承诺,让英姐以后有事尽管差遣他们。

  这是与宋持小迷弟身份不一样的小弟,许英很懂,这几个小弟让自己以后差遣他们时,再顺带给些野味作为报酬,重点在报酬上。

  潘家,宋持小朋友终于等到下班回来的哥哥,迫不及待地向他哥哥炫耀他的英子姐有多棒有多厉害,还将英子姐另送他的一条鱼拿出来向他哥显摆。

  宋大哥面无表情地看着桶里的死鱼,瞪着一样的死鱼眼。

  宋大哥再度从家人口中知道了这位叉鱼很厉害的英子姑娘,上次他持半信半疑的态度。

  因为知道外公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说假话,但知道小弟不服气。

  没想到这回小弟跟外公出去了一趟,这态度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翻转,对他英子姐的夸赞吹捧远胜过他们外公。

  宋持小朋友的大哥看了看鱼,鱼尾巴上有个被戳出来的洞,另两条当然是下锅了,这种天留下来会发臭的。

  就是面前这条也有不太好的味道散发出来了,小弟没被熏到吗?

  宋大哥抬脚离远了些,好奇问道:“外公,究竟是哪家的小姑娘这么厉害?”

  叉中一两条鱼可以说是运气,但叉中的鱼超出十条了,而且每次都能有这么好的收获,就不是用运气一词能解释得了的,只能说人家凭的是真本事。

  宋持小朋友抢先道:“是我家的英子姐姐。”

  宋大哥无语,连人家是哪里的都没搞清楚,就划成自家的了。

  小弟的态度反差要不要这么大?记得一早出门的时候,小弟可是一副信誓旦旦要揭穿人家真面目的。

  潘外公哈哈笑道:“不是我们潘家的,人家是许家的小姑娘,大名叫许英,其他的你管人家是从哪里来的。”

  潘外公可不喜欢对小姑娘的家庭刨根问底,出去钓鱼时偶尔能碰上他就会很高兴了,他看中的就是这份缘分,相信以后还会碰上的。

  宋大哥无语,他又没想到问这小姑娘的家庭背景,他外公咋就这么警惕起来了?

  宋大哥问道:“外公就不好奇她这么特殊的能力么。”

  听外公话里透露出来的意思,小姑娘除了身手了得,还对河底的鱼有感应,知道哪里有鱼。

  潘外公白了大外孙一眼道:“英子姑娘还在上学,是个学生呢,好奇那么多干啥?”

  得,白问了,他外公摆明了对这小姑娘很有好感,不想让他追究更多。

  宋持小朋友也嫌弃大哥问得太多,还是选择黏在外公身边,下次外公钓鱼他还要跟上。

  如果这个夏天暑假一直跟着,宋大哥已经可以预见,家里会多一个小黑炭。

  邢锋和往常一样下班,在外人看来与寻常时候并无不同。

  进了家属院碰上邻居,也会微笑着和邻居们打招呼。

  邻居们对这位邢副科长的观感,自他搬进来后也有一个很大的转变。

  这小伙子工作虽好,人也长得不错,可惜是个带了两个娃的鳏夫,但转眼就看到他娶了个黄花大闺女,很难不会有酸言酸语。

  那时大家对他的那个小媳妇有些同情的,后妈难当,尤其是家里还有个不好相处的婆婆。

  但谁想到这小媳妇娘家的糟心事一件接着一件,不少大爷大妈们将同情心转移到邢锋身上了,这小伙子的前程要被岳家给带累了啊。

  大家用同情的目光送走邢锋,转身又八卦起邢锋岳家的事,还有他的小媳妇柳丽丽,今天一天都没见这小媳妇出门了。

  邢锋走后,程美华才带着一捧瓜子出来跟大妈们唠嗑了。

  最近她特别喜欢听邻居们唠嗑,程美华也好想知道,柳建国这事发展到最后会是什么情形,柳丽丽还能好好地待在邢家吗?

  今天白天还听到对面楼里邢大妈尖锐的骂声,程美华嗑着瓜子听完了全程。

  她又想回杏花胡同找许英那丫头唠上几句了咋办?

  邢大妈骂归骂,但晚饭还是盯着儿媳妇做的,儿子和孙子都要吃,总不能让她这个婆婆亲自下厨吧。

  邢锋推门进来的时候,晚饭已经好了,柳丽丽眼睛还有些红肿。

  明显又是哭过了,不用问邢锋也知道,这是又挨他娘的骂了,邢锋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两个孩子很高兴他们的爸爸回来了,他们的爸爸是大英雄,很受他们的崇拜,最喜欢他们的爸爸了。

  邢锋摸摸两个儿子的脑袋,问了他们白天都做了些什么,然后就阻止他妈的唠叨,先吃晚饭,晚饭后他有事要说。

  邢大妈以儿子为重,因为这个儿子就是他们邢家的骄傲。

  晚饭过后,哄着两个孩子进房间里玩后,邢锋提了一件事,让邢大妈和柳丽丽都十分惊讶。

  邢大妈:“让我带你媳妇回老家一趟?”

  柳丽丽:“这时候回老家?”

  邢锋点头:“是啊,丽丽跟我结婚后,老家的人还都不认识,正好借这个机会回家认认人,我最近可能也要出趟差,时间不会短。娘,你就不想大哥还有家里的侄子侄女吗?”

  想,哪可能不想,这不是不放心老二这里的情况才会一直留在这里,一拖再拖没能走成。

  现在被儿子这么一说,邢大妈有些心动了,从没离家这么长时间,是该回去看看了吧。

  但柳丽丽心里着急,她不是不想去,而是不想选在这时候过去,不能等过段时间再走吗?但这些话只能等回房后再跟邢锋说。

  邢大妈以为说定了,因而心情非常好,两个孙子跟她睡,于是柳丽丽能跟邢锋好好说话了。

  邢锋难得的在房间里抽起了烟,烟雾缭绕中他神情有些模糊不清:“你不想这时候走?那你想什么时候走?等建国那里有了个结果

夫妻之情

新婚夫妻感情应该越来越好的,可因为娘家接二连三的事,柳丽丽再迟钝也能发现,邢锋与她之间始终热络不起来。

  柳丽丽捉摸不透邢锋话语里透出的情绪,而且她心神也被娘家的事以及要去邢家老家的事占据了,试着跟邢锋商量:“就不能再多等两天吗?”

  柳丽丽委屈又难过:“我知道我娘家的事让你跟着没脸了,可我又能咋办?那是我亲妈和亲兄弟,也许他们做错了事,可我就算帮不上他们的忙,也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得远远的吧。”

  “邢哥你也有亲人,他们出了事难道你能袖手旁观不闻不问?”

  一连串的质问抛过来,邢锋最怕的就是这个。

  那种事情太过荒唐了,以柳丽丽的性子不可能同意,但他最怕的是柳丽丽被她妈欺骗,被牺牲得不明不白。

  等清醒过来,大错已经酿成,到时柳丽丽该何去何从?

  靠防是防不住的,牛红梅毕竟是柳丽丽的亲妈,到目前为止,牛红梅也没做过太对不起这个亲生女儿的事。

  眼前人就算不是自己媳妇,换成任何一个女人,邢锋都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落到那样不堪的局面。

  邢锋把烟头掐灭,态度变得强硬起来:“我不能同意你的说法,如果是我家人犯了错,虽然我会很难过,但我会亲手将他们送去审问,我不会对不起我身了这么多年的军装。”

  他站起身道:“你嫁给我之前就该知道我是做什么的,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就是现在收拾一下行李,明天一早就出发,我现在就出去找人买火车票。”

  “第二个,”邢锋深吸了口气道,“你现在就可以回去陪你母亲,以后可以有大把时间一直陪着你母亲。”

  “你早点休息吧,不用等我。”

  邢锋说罢就起身往外走,不给一脸懵逼还反应不过来的柳丽丽。

  房门被关上,柳丽丽还能听到邢锋隔着门跟婆婆说话,没一会儿,外面的大门被打开又关上。

  邢锋这话里究竟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以后有大把时间一直陪她妈?

  柳丽丽想要自欺欺人,但脸色还是变得煞白,邢锋给的第二个选择是和她离婚?

  柳丽丽脑袋发晕,邢锋真的如此绝情吗?她到底嫁的啥样的男人?

  柳丽丽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邢锋为何给了自己这样一个选择?

  她刚将手搭上房门想要打开,她想要追出去质问邢锋究竟是什么意思,又想回去找她妈商量一下她究竟该怎么做才能两全其美,但手下一刻又缩了回来。

  她怕这一出去,这个门就再也进不来了,邢锋会认定她选择第二条路。

  她怎么能这么快就离婚回娘家?何况还是在娘家处境如此窘迫的情况下。

  不,她不能走。

  她跟邢锋还算是新婚,可现在她才知道这个男人能狠心到什么程度。

  柳丽丽无助地蹲下身,双手捂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哭她的不得已,她也在哭她只能向现实妥协,留在邢家,不敢轻易脱离这个家。

  为何就不能再多等两日,哪怕只是两日也好啊。

  邢锋在这里还是认识一些战友的,因而连夜找人弄了两张第二天出发的火车票。

  并且第二天特地请了假,亲自将一家子送去火车站。

  他知道柳丽丽不想走,两眼哭得红肿试图与他商量,但这是与柳丽丽结婚后他态度少有的强硬。

  自他下定了决心后,无论如何也要将柳丽丽给送离京城一段时间。

  哪怕老家的日子可能会鸡飞狗跳,柳丽丽会很难适应,但也比留在京城可能要遭受的一切来得好。

  哪怕是邢大妈也觉得儿子的态度有些不一样,好像是迫不及待地将他们送走一样。

  尤其是儿媳妇那两只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都要睁不开了,夜里她也迷迷糊糊听到隔壁里有争执声响起。

  将两个孙子交给柳丽丽看着,邢大妈拉着儿子走到一边小声问:“儿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会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邢锋抓着他妈的手安抚道:“是柳家那边有些事,所以我才想要将丽丽送回老家待上一段时间。

  娘你帮我看着她,等柳家那边的事结束后,我再去信让你们回来,就是儿子又要给娘你还有大哥大嫂他们添麻烦了。”

  邢大妈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松下来,她最担心是儿子遇上麻烦事怕连累到他们,才会赶紧将他们送走,不是儿子的麻烦就好。

  原来是儿媳妇娘家的事,邢大妈又想开骂了。

  到现在她就没对这个儿媳妇满意过,说她几句,总会露出受委屈的模样。

  这就罢了,可没想到她娘家会这么糟心,这儿媳妇也变成了扯后腿的了。

  想要将这儿媳妇退回去,可那样自己儿子就要成为三婚头了,想要再婚会更加困难。

  邢大妈气得磨牙:“我就知道那柳家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儿子你放心,娘一定替你将人给看好了,绝不会让她有机会回来给你添麻烦。

  你一人留在城里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让娘操心,我会和孙子等你的信。”

  邢锋又用力握了握他妈的手,点头应道:“娘放心,儿子会照顾好自己的,只要丽丽不在,那些事牵扯不到儿子身上。”

  “那娘就放心了,你下车吧,等回到家,我让老大给你发电报报平安。”

  邢锋又跟柳丽丽还有两个孩子叮嘱了几句,说忙过这一段时间就会将孩子接回来,肯定不会将他们丢在老家不管,然后才转身下车。

  看着火车驶离站台,邢锋心里才有些放松下来。

  等转身往车站外走去时,他眉眼又冷了下来,就让他等等看,信上写的那些事和消息究竟是不是真的。

  邢锋很希望柳丽丽的母亲不是那样的人,然而叫他失望的是,柳丽丽的母亲下午找来了他厂子里。

  *****

  这天上午,许英从厕所里回来的时候,竟然发现了牛红梅的身影。

  看情形是刚从家里出来,一副急匆匆的模样往胡同外赶去,连身边经过的人也没给一个眼

不想要的默契

许英转身看着牛红梅离开的背影摸了摸下巴,牛红梅是啥时回来的?这又是要往哪里去?

  她现在知道张彪身边人出的那个显得荒唐之极的馊主意了吗?

  想来应该还没有吧,不然不可能是那般神情,难道是急着赶去见她儿子柳建国了?

  难道柳建国为了能够出来,同意卖钩子了?

  啧,好一个能屈能伸的好大儿啊。

  想要知道结果只有再等牛红梅回来,看她又是何种神情了。

  于是许英也不出去玩了,决定今天留在家里等个结果。

  她还挺好奇邢家那边的情况,可惜离得有些远,总不能平白无故地跑去机械厂的家属楼那边打听情况吧。

  这时候许英竟然也想起了程美华,如果这时候程美华回杏花胡同,也许她就能从对方口中得知邢家的消息了。

  她竟会有想念程美华的一天,许英自己都要惊着了,赶紧跑步回家压压惊。

  更加惊悚的事情还在后面,没过多久,许英竟然真的见到程美华的身影,在一号大杂院门口晃过了。

  她从不知道自己竟和程美华有如此默契的一天,这不是惊悚又是什么?

  拍拍受惊吓的小心脏,许英下一刻就选择了从心,跑出去找程美华了。

  这家伙肯定是故意在一号大杂院门口晃的,也肯定是邢家又出了什么事,所以她才会这时候跑来杏花胡同。

  不得不说许英对程美华的了解相当深刻了,将程美华的心理揣测了个明明白白。

  程美华就是故意晃悠试图将许英给吸引出来,许英也没辜负她的期待。

  出了门就看到程美华在胡同的另一头朝她挥手,许英跑了过去。

  跑到胡同另一头,程美华一把抓住许英的胳膊,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你知不知道,邢锋一早上将他家一家子送去火车站了,说是要送他们回老家,为这还托人向厂里替他请了半天假。”

  许英心说程美华胆子变大了啊,竟敢抓她胳膊。

  她朝自己胳膊上的手瞄了一眼,下一刻程美华的手就迅速缩了回去,想要八卦的心太过忘形,大意了啊。

  果然是她想要的消息,许英关心的只有一件事:“柳丽丽也一起被送走了吗?”

  程美华连连点头,道:“邢锋自己跟邻居说的,说他跟柳丽丽结婚这么长时间,老家一直没办法回去,这不趁暑假了让他妈带孩子媳妇回老家,新媳妇总要跟老家人见见面。”

  “还说他本来应该一起跟回去的,这不工作太忙一直抽不出空,要等到年底的时候再说了。”

  “你说这件事是不是很古怪?之前可一点风声都没透出来,如果早决定要回老家,他那个妈不可能一点不对外说的,起码得出去买点咱这里的特产是吧,可突然之间就把人送走了。”

  “我特地下楼去看了,那柳丽丽一直低着脑袋跟在邢锋身后,看不清她的脸,也不知道她是啥心情。”

  程美华没好意思扒着柳丽丽的脸看,不然肯定会发现柳丽丽那双肿得跟桃子似的眼睛。

  许英满足了,感慨了声道:“邢锋挺果断的嘛,这么快就将人送走了。”

  不愧是当了不少年兵的退伍军官啊,她也觉得将人送走是最好的办法。

  程美华听得一头雾水,但知道一点,这死丫头好像知道得比她多。

  程美华急了:“为啥要将人送走?你知道些什么?咋会在这关头送走的?

  哦对了,难道是邢锋不想让柳丽丽插手柳建国的事?邢锋怕自己的工作受柳建国的影响?”

  可这事情又不是昨天才发生的,咋就突然临时起意今天把人送走的?

  知道了自己想要的消息,许英又端起了架子,背着手扬着下巴道:“你问我我问谁去?不是你跟邢锋和柳丽丽更近吗?那柳家如今就剩牛红梅一人守着,昨天夜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今早上又匆匆出门去了,估计都没跟邻居说上一句话。”

  程美华……好气哦。

  明明看这死丫头的神色肯定知道些她不知道的内情,可瞧她这模样又知道她不会告诉自己,真是枉费自己大早辛苦跑这么远告诉她这件事。

  程美华这时候就忘了,她之所以跑过来找许英唠唠,是想要分享最新八卦和抒发自己心情的。

  可惜不管程美华用什么办法,许英也不可能吐露实情。

  最多,最多事后吧,她可以对程美华吐露一丢丢的情况,比如柳建国卖钩子去了,哈哈。

  想到这点,于是许英道:“我再观察两天,如果接下来的发展跟我想的一样,那过两天你过来我可以告诉你一点事。”

  程美华能咋办?她只能被这死丫头给耍得团团转。

  她是可以不过来,不按照死丫头说的话做,但她能压得下心中的那股子已经被吊起来的好奇心吗?

  她不能,所以她只能听这死丫头的话做。

  看着程美华不甘不愿的离开背影,许英想要叉腰仰天大笑。

  但最终只是在原地嘿嘿笑了两声,就转身一步三蹦地回家了。

  有点迫不及待想看程美华被惊人消息炸得人仰马翻的场面了。

  这天接下来的时间,许英就一直留意胡同里的动静,想要第一时间看到牛红梅的出现。

  没有辜负她的等待,中午的时候,牛红梅摇摇晃晃魂不守舍地回到了杏花胡同,整个人看上去跟梦游一般。

  中午这时间胡同里几乎不见人影,但还是有个邻居看到她的出现以及她的模样了。

  虽说柳家的那些事叫人没办法同情得起来,那是柳家人自作孽。

  但见到牛红梅这副凄惨模样,这邻居还是没忍住多嘴问了句:“红梅啊,你这是咋啦?从哪里回来?”

  就见牛红梅跟受惊似的兔子似的,一脸惊恐地看了邻居一眼,然后一个字都没有,撒腿就往自家跑,倒是叫邻居看得莫名其妙。

  难得的同情心竟然只得到这样的回应,邻居也不由呸了一声,呸掉自己多余的同情。

  不会是亏心事做多了才会这副德性吧,得跟其他邻居好好唠唠,免得这柳家又生出什么事,将他们这些邻居也给带累

邢锋的恐吓

许英也看到这副模样的牛红梅,难道说牛红梅已经知道她儿子重获自由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她这是一时间无法接受,所以才导致神情恍惚?

  许英依旧蹲守胡同里的情况,想知道牛红梅啥时候会再离开,会不会选择去找柳丽丽。

  如果去找柳丽丽的话,那许英就知道牛红梅的最终选择了。

  其实也不算太过意外,就算很难过她心里那一关,但终究在她心里,儿子柳建国的份量远不是女儿柳丽丽能够相比的吧,所以选择谁又舍弃谁还不是很明晰么。

  果然在胡同里又有放假孩子闹出来的声响时,许英终于又蹲守到牛红梅的身影了。

  与中午回来时相比,她这会儿形象虽说还很凄惨,但神色不再那么恍惚了,终究还是作出了决断啊。

  许英还是没能按捺住好奇心,在牛红梅出了杏花胡同后,她就远远地跟在这人身后,看她会往哪里去。

  途中看到背着箱子卖棒冰的人,许英还买了根冰棍。

  她有钱了,她吃的是五分钱的奶油冰棍,一边吸溜着冰棍一边就看着牛红梅毫不犹豫地去了机械厂家属楼方向。

  这选择还真是不出乎她的意料啊,人的下限,尤其是对牛红梅和柳建国这样的人来说,就是用来一点点的突破的吧。

  她在机械厂家属院门等了没多久,就见到牛红梅又出来了。

  这会儿她的神情中充满了焦躁与不安,许英知道,那是因为没能找到她女儿柳丽丽而产生的情绪。

  牛红梅在家属院外面徘徊了一会儿,又转身往机械厂去了。

  许英晃晃悠悠地又跟了一路,然后看着她跟厂门卫处的人费了不少口水,终于争得在一个保卫科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进厂里找她女婿的机会。

  许英摇头晃脑感叹了一下,牛红梅这时候找着她女婿又能如何?

  质问她女婿将她女儿藏到哪里了?可她敢说找她女儿究竟要做什么吗?

  而且这么一来邢锋也能肯定他这岳母究竟是啥样的人了吧。

  许英没再等下去,而是又晃晃悠悠把家回了,接下来的场面她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出来。

  然而这样的场景却不在邢锋的期待之中,哪怕他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但也不愿意将人往最坏处想。

  他一点不希望岳母的出现,可岳母不仅去他家找了,还找来了他厂里。

  听说有人找他,邢锋从办公室里出来,一眼就看到有保卫科人员陪伴的牛红梅。

  邢锋的眼神当即就暗了暗,身侧的手也捏成了拳头。

  这一刻他为柳丽丽不平,柳丽丽多相信她这位母亲,为此又是与他争执又是向他哀求,尽管他没有心软。

  可牛红梅呢?她的选择又将亲生女儿置于何地?

  她要亲手将女儿给推进火坑里啊。

  就在邢锋往牛红梅那里走的时候,楼上走廊里的林伟无意往外一瞥,看到的人就叫他站住了,朝楼下看过去。

  他看到牛红梅过来找邢锋了,她来找邢锋干什么?林伟拧了下眉头。

  牛红梅看着邢锋一步步走近,手下意识地抓了下身侧的衣服。

  保卫科人员与邢锋确认了下牛红梅身份后便离开了,原地就剩牛红梅和邢锋两人。

  牛红梅抓了下衣服又松开,声音有些尖锐地质问:“丽丽呢?我去你家找丽丽,为何邻居说丽丽跟你妈离开了?你妈把丽丽带哪里去了?”

  牛红梅只顾着自己,丝毫没发现邢锋待她的态度和以往大不相同,邢锋见到她连嘴角都没扯一下,面容严肃。

  见牛红梅有些神经质的模样,不要问邢锋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只能说她只是柳建国一人的母亲,而非柳丽丽的母亲。

  邢锋淡淡道:“我让丽丽陪妈一起回老家了,结婚这么长时间,丽丽也该回老家认认门见下老家的人了,我打算今天下班去杏花胡同说一声。”

  牛红梅后面的话根本就没听清,耳中只觉嗡地一声就炸开了。

  回老家了?那就是说不在京城了?

  不!她不允许!

  牛红梅一下子抓住邢锋的手臂,指甲用力地都要掐进肉里了,她眼睛猩红地质问:“你为什么要把丽丽送走!你快把我女儿给叫回来!我不同意!你把丽丽叫回来啊!不然我找你们领导去!我怀疑你要害我女儿……”

  声音越来越尖锐神经质,都引起了旁边经过工人的注意。

  他们认出了邢锋,正犹豫要不要过来问问什么事,是不是有人找邢副科长的麻烦。

  楼上的林伟原本应该听不到两人的对话声,可牛红梅声音太过尖锐,他还是听到了。

  林伟低垂了下眼眸,轻笑了声,还真是不意外啊。

  不过听她这意思,柳丽丽被邢锋送走了?

  应该是送走了,牛红梅找不到人才跑来厂里质问邢锋,冲他要人吧。

  邢锋虽然愤怒,可依旧很冷静,他并不想被人围观。

  看着不远处想要过来的工人,邢锋低声在牛红梅耳边说:“你要我把丽丽叫回来干什么?送她去陪别的男人,就为了救你的宝贝儿子柳建国?”

  在看到牛红梅瞳孔因惊恐而骤缩,身体也忍不住后退的模样,邢锋冷笑。

  他继续压低声音道:“只要你不怕继续丢脸,尽管闹去,我作为丽丽的爱人,不可能把她交给你,让你有推她进火坑的机会。

  等丽丽回来后,我会告诉她实情,看她到时候是选择你这个母亲还是我吧。”

  说完后邢锋退开几步,拉开与牛红梅的距离,沉声道:“这回满意了吗?”

  这回再见面,邢锋连一声“妈”都没叫过。

  牛红梅完全惊呆了,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失去了反应,最后邢锋的话将她唤醒,牛红梅惊恐地尖叫了一声,拔腿就往外面跑。

  邢锋的目光像是看进了她内心深处,看到了她最不堪的一面。

  邢锋知道了,牛红梅脑子里反复重复着这样的声音。

  邢锋竟然知道了她要做什么,他怎会知道的?

  厂里其他注意到这一幕的人,都怀疑地看看那个发疯的女人。

  有认识邢锋的人走过来关心道:“邢副科长,你没事吧?那是谁啊?”

  邢锋露出苦笑道:“那是我岳母,岳母想找我帮忙,可我……”

  这下不用邢锋再解释,大家就都懂了,顿时对他同情不已。

  楼上林伟也转身继续回办公室了,真没想到会叫他看到这样的现场,又不禁笑了一下,邢锋应该是恐吓他岳母了吧。

  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又好笑牛红梅可真经不住吓,她不是挺敢想的

兄妹俩的秘密

邢锋并没有多解释什么,但认识知道他的人都自己脑补了一番。

  拜程美华所赐,如今机械厂不少人都知道邢锋的小舅子出事了,岳母都向他下跪想求他帮忙救小舅子出来,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这次来肯定又是为了这事,所以大家纷纷抱以同情。

  邢锋送走其他人,转身朝后面的办公楼瞧了一眼。

  他刚刚看到楼上站着的身影,应该是林伟吧,也许只是正好路过恰巧看到了吧。

  如今他要做的也就是等待,等待柳建国最终的结果,是从那地方出来,还是被送去哪里改造,到那时便可以通知他妈将丽丽和孩子带回来了。

  如同对牛红梅所说,到时他会将整件事一五一十地对柳丽丽说出来,看她自己会怎么选择。

  无论什么结果,他都会受着。

  同时心里他很感激冒险给他送信的人,只是不知对方的身份,这份感激也只能放在心里了。

  这天下班他在厂食堂里吃了晚饭才离开,没有回家而是去找了先他回京的战友。

  昨天火车票就是托他买的,同时也托他查那个叫张彪还有吕家兄弟的情况。

  “你媳妇走了,孤家寡人一个才想起来找我的是吧。”战友潘庭州笑呵呵地笑话他。

  邢锋摇头,给了战友一拳头。

  家中只剩下他一人了,回去后的确会感觉有些寂寞的。

  邢锋道:“那件事查不查都是一个结果,我已经知道了。”

  潘庭州脸色顿时沉下来:“难道说你得到的那消息是真的?那些混蛋敢将主意动了嫂子头上?”

  邢锋摇头:“我不怕别人打主意,怕的是你嫂子娘家人自己犯蠢。”

  只要他自己不犯错误,被人抓着把柄,他的身份就是对他的保护,没人敢明目张胆冲他和身边人下手。

  潘庭州知道战友将家人和媳妇送走是为了避祸,如今不用查他就知道结果,说明了什么潘庭州已经能猜测出来。

  对此他也只能同情地拍拍邢锋的肩,拉他一起坐下喝几杯消消愁。

  邢锋露出苦笑,不怕家丑被战友知道,因为一起执行任务时还有什么模样是战友没见过的。

  林伟下班后,许英也第一时间找他分享了白日里的情况,包括程美华一早过来所说的八卦。

  林伟不知该用啥样的表情看小妹了,分开后小妹竟能以这样一种令人想不到的方式与程美华相处,不得不说非常独特了。

  林伟道:“邢锋挺果断的,这时候把人送走是对的,别人有再多的法子可想也无计可施。”

  兄妹两人相视一笑,对这样的结果都很满意,他俩很满意牛红梅和柳建国要继续受折磨。

  反正到现在许英也没见到牛红梅再回杏花胡同。

  许英不怀好意地笑问她哥:“哥,你说柳建国还能回来吗?”

  林伟轻拍小妹的脑袋,小妹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他真的没办法控制啊,但敢说这会儿想的绝不会是什么好念头:

  “那就等着看呗,也许付出点代价,会被放出来的吧,这回应该老实了吧。”

  林伟又道:“他工作已经没了,被纺织厂开除了,这次回来后街道应该很快就上门作动员了,想来用不了多久他就会下乡了。”

  不然留在城里做什么?增加一名无所事事的待业青年吗?

  何况他虽被放出来,但品行上到底留下了污点。

  不说其他,被纺织厂开除能是什么好名声吗?所以街道那边肯定不会放过他。

  再说他不下乡,他和牛红梅母子俩要如何维持生计?

  许英摸摸下巴,嘿嘿乐起来,这么说柳建国还是要靠卖钩子来获得自由了?

  许英凑过他哥:“哥,我晚上再出去一趟,你看老天多配合啊。”

  林伟无语地看看天色,嗯,今天晚上天上的云层是增多了,但这跟老天配不配合你有啥关系?

  外面许妈叫起来:“你俩躲房间里嘀咕些什么呢?还不出来洗手吃晚饭了?”

  许妈暗自怀疑,这兄妹俩背着她在说些啥秘密呢?还怕让她听到?

  兄妹俩出来时许妈还怀疑地朝他们瞅来瞅去,仿佛这般就能瞅出什么来。

  只可惜兄妹俩在这件事情上都很有默契,坚决不吐露一个字,是怕污了许妈和林娟的耳朵。

  至于许英?林伟也很无力,小妹的耳朵早被污染了,还反过来将他也给拉下水了。

  晚饭后大家依旧在院子里和胡同里纳凉,一号大杂院也变得更吵闹了,因为孩子增多了。

  原本前院相比而言算清静的,但刘大爷将他的两个宝贝大孙子也就是刘和平的侄子给带了过来,这不是小学生也放假了么。

  这两个小孩制出来的噪音和动静超过一号大杂院所有小孩,在刘大爷将小孩带来之前,刘和平和张萍夫妻俩就先和邻居们一一打过招呼了,希望大家担待点。

  老爷子想念孙子想要带孙子能有错吗?当儿子的根本无法指责,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刘大爷的小心思刘和平夫妻俩也非常清楚,这段时间吃的喝的都需要他们夫妻来掏,就是为了占这样的便宜。

  闹不到自己面前,许英能当看不见。

  但如果闹到自己面前了,许英可不会跟刘大爷一个老爷子客气什么。

  她是个尊老爱幼的好孩子,但那也得看是啥样的老人跟孩子。

  再说她也没成年还是个孩子呢,就看谁能比谁更熊。

  暂时没空理会那俩熊孩子,许英跟家人打声招呼说出去玩了就没影了,许妈和林娟都习以为常了。

  这孩子不出去溜达会儿,这浑身的精力就无处释放,指不定要折腾自家人,所以还是去外面折腾吧。

  许英这次去的当然是那个叫吕刚的家里了,就是想要看吕刚和柳建国啥时能成事。

  少了一个,柳建国想要达成目的,肯定要吃更大的苦头了。

  想想柳建国可能会有的凄惨模样,许英就一个激灵,赶紧甩头抛开那些想像的画

诚挚祝福

有过第一回的经验,许英这次出门虽没带包,却在空间里早早备上了长袖衬衫和雨衣,前者用来防蚊虫,后者防下雨。

  宁可被热死,也不能被蚊虫给咬死。

  没费什么工夫,许英便找到了吕刚家。

  他如今地位比张彪高得多,所以这住的房子也比张彪好不少。

  不仅是独门独户的院子,而且还是小两层的楼房。

  啧,真会享受。

  许英在外面看了会儿,表示她看得嫉妒上了,因为这正是她也想要的住房条件。

  楼上楼下,电灯电话,还有抽水马桶,她什么时候才能拥有?

  许英心里很不平,于是翻墙的动作更加利索了,没多大工夫,就将这两层小楼的楼上楼下都摸了一遍。

  许英竟然没有找到吕刚的身影,虽没见过吕刚本人的面,但他的年纪摆在那里。

  这房子里总共有四人,其中三人住在楼下,楼上一个房间里有位年轻女人。

  许英很容易就能理清这四人的身份,楼下的三人应该是吕刚的三个子女了,楼上那个则是吕刚新娶的小媳妇,也就是张彪的妹妹,叫张丽的那一位。

  因为是夏天,又是独门独户的院子,所以楼房的窗户都是开着的,方便通风,这也大大方便了许英。

  没找着吕刚本人,本着贼不走空,啊呸,反正就是不能白跑一趟的原则,许英摸进了二楼的空房间里。

  最先摸进去的应该是一间书房,许英取出特地放在空间里的手套,开始在房间里摸索起来。

  这房间的书桌和书架上,竟然有瓷器摆放。

  许英还好奇地拿起来看看,可惜她对这方面并不精通,看了也白看。

  而且这些放在明面上的东西她能顺走吗?还是暂时放在原位,看能不能找出其他的收获。

  咦?许英又拿起一个花瓶,立刻发现这花瓶里面另有名堂。

  她将手伸进花瓶里,然后就……取出一小捆钱。

  扒拉了一下,全都是一张张的大团结,看得许英瞪直了眼。

  瞧这么一叠,该有多少啊,这是才进百货大楼没多久,当了个什么什么的主任能够拥有的财产吗?

  肯定是不义之财,没收!

  下一刻,这一沓钱就消失在许英手里,转移进了她的空间里。

  看着空间里多出来的东西,许英无声大笑,这回总算没白跑一趟。

  许英的精神头更足了,又仔细搜索起来,陆续找到藏起来的两个画轴,一个装了有金有玉首饰的盒子,还有几根金条。

  这收获让许英都想仰天大笑了,但克制,要克制,这才到哪儿啊,该离开了。

  许英在从窗户离开的时候,到底还是顺走了一件让她看得最顺眼的瓷器。

  走来走去总是看到,不就是在明晃晃地提醒她带走么。

  顺着墙壁上凸起的砖块往下爬的时候,许英忽然就察觉楼梯上有蹑手蹑脚的脚步声响起。

  许英停住了,透过一扇窗户静静等待着,总不会是她弄出来的声响有点大,叫楼下的人发现了吧。

  然后她就发现有一个猫着身子的身影,上楼后往另一个房间去了。

  那房间里待着的人,不是吕刚新娶的小媳妇张丽吗?

  那这人……许英猛地悟了,没一会儿,她就听到很轻的叩门声,然后吱呀一声,那房门打开又迅速关上,人进去了。

  许英瞪大了眼睛,天哪,竟然让她看到了这样一幕。

  这大晚上的,有人鬼鬼祟祟地摸进张丽的房间,就说这正常不正常?

  不去听一耳朵,许英不甘心,于是小心地往那方向挪过去。

  很快,那房间里细碎的声响就钻进了她耳朵里。

  先是女声:“胆子真大,你就不怕你那人这时候突然回来?”

  接着男声响起:“嘿,我早打听过了,我爸今晚上工作上有事要忙,我爸也真是,再忙也不能让你独守空房,这不我就过来陪你了。”

  “你也是个小死鬼,诶,你动作轻点,这么猴急干啥?”

  “你说我为什么急,你说我上来一次容易么,还不得抓紧时间办正事。”

  许英听得瞠目结舌,这对狗男女这么迫不及待就要进入正题,进行不可描述的画面了?

  她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哪能听得这些看得这些,还是速速地溜了吧。

  飞快地下了楼,在楼下抬头看看楼上那间房间透出来的灯光,许英心中大为感慨,这家人可太有意思了。

  乱吧乱吧,更乱一点才更有意思。

  许英给出了最为诚挚的祝福,祝愿张丽早日为吕家添丁进口。

  再度利索地翻墙出了院子,许英没回家。

  这回,她往柳建国如今被关押的地方而去。

  吕刚这时候都没回家,那会在哪里呢?

  许英只是猜测他可能会去的地方,当然这晚上他不在家,也不可能是在干什么正经事。

  一连赶两场,这晚上估计没时间往吕军家里跑一趟了。

  不过没关系,吕军才是这三人里面地位最高的那一个,也是吕刚和张彪背后的靠山,总要放到最后,给予最高的重视才行,相信到时也能进到最大量的货。

  一边往第二个目的地赶去的时候,许英一边还在心里感慨,那叫吕刚的就这么放心让他的儿子跟那个张丽共处一室?还是说他太过相信自己的魅力了?

  无解,许英可不是吕刚肚子里的蛔虫,没办法知道他在想些啥。

  赶到第二个地点后,许英更加小心谨慎了,这里可不是吕刚和张彪的家,而是某委会的办公地点。

  站在隐秘角落里往那边看去,可以看到不少房间亮着灯,说明这大晚上的还有不少人待在这里呢。

  看了个大概后她就开始小心接近,放开自己最大的感知。

  这比感知河底的鱼要容易多了,毕竟人的存在感可比鱼的存在感强大太多了。

  许英也没想到几次去叉鱼还能有这样的成果,相比起最初对空间的利用,现在她的感知力强了许多。

  因而没过多久,许英便能弄清楚目标建筑内,有哪些房间里有人,又有多少

更大的诚意

为了接近那几间有人的房间,许英又费了更长的时间,怕这建筑里有陷阱之类的东西。

  但结果竟然啥也没发现,难道就从来没人打过这里的主意?

  她许英做了回探路人?

  不管是为啥,这结果对许英来说是好的,此时她穿了长袖衬衫,又将脑袋给蒙住了,免得一不小心叫人看到她脸。

  就这还不保险,她还用蹭来的灰将脸给抹黑了,务必要将她这张脸给隐藏起来。

  扒在第一个房间的窗户外,往房间里扫了几眼,这房间里的人一个都不认识。

  在第二个有人的房间,许英终于发现见过的人了,正是那晚在张彪家里见过的熟面孔,并且张彪本人也在。

  那晚别人对张彪点头哈腰,今晚轮到张彪对别人点头哈腰了。

  不过那人坐在椅子上背对着许英,许英无法看清那人的脸。

  不过让张彪如此对待,莫非此人就是她的目标人物吕刚了?

  他一个百货大楼的工作人员,竟然大晚上跑来这里了,真是够混乱的。

  张彪在向吕刚道歉,可恨可恼,龙凤胎里的另一人竟然不在京城,他无计可施了。

  原本的主意是让龙凤胎的妈,自己“主动”将人送到刚哥的床上,“自愿”伺候刚哥一回。

  那小白脸已经将他那个妈说服了,结果找不到人了,气得张彪想要废了那小白脸。

  但小白脸还有点用处,这不就让他更加用心地将刚哥给伺候好了。

  不是什么人都能如此豁得出去的。

  吕刚起初是不太高兴,大哥手底下的这些人办事不力,这么点事都办不好。

  但他也知道大哥也不能为所欲为肆无忌惮,不说外面的人,就是某委会内部他哥也是有对头的,因而做事不能叫人抓着把柄。

  “刚哥,现在人就关在那边的房间里,刚哥你看……”

  吕刚起身道:“既然我都来了,那就勉强过去看一眼吧,看看那小子的诚意究竟有多大,值不值得让我为他在我哥面前美言几句。”

  张彪点头哈腰道:“那是自然,刚哥这话说得对,不过相信那小子的诚意会非常大的。”

  吕刚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强迫的有什么意思,他就喜欢这种自愿主动的人。

  大面上不能出错,给他哥添麻烦,如今他有这样的好日子,那是全靠他哥。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哥在这位置上坐得稳稳的,最好能再进前一步。

  许英在外面听得眼睛瞪得溜圆,那背对着他的人果然是吕刚啊。

  之前坐着时看不出来,现在一站起来她就看出来了,这人的身形跟一个人很像。

  那就是朱鹏他爸,也就是朱鹏进入中年后的模样,纵向上升空间有限得很,于是都往横向发展了。

  而且此人比起朱鹏他爸更加油腻,明明急不可耐了,偏还要装腔作势迈着四平不稳的步子,可是学了个四不像,真是难为张彪等人还要捧着他说话。

  张彪和张丽这对兄妹就更有意思了,最初还觉得他妹妹有点可怜。

  但现在觉得吧,也许兄妹俩就是各取所需,精诚合作。

  许英跟着张彪和吕刚也往另一个房间摸过去,只是这房间却没有对外打开的窗户,只在上方开了个通风口。

  许英看了几眼,然后就一个健步利落地爬了上去,爬到了房顶上面。

  这房顶上正好有一个很小的天窗,透过天窗可以看到房间内的情形。

  房间里有灯,里面有个人低着脑袋坐在那里。

  尽管看不到脸和身形,但凭那颗脑袋许英就敢无比确定,这就是柳建国本人了。

  之前张彪一口一个小白脸,许英就已经猜到他说的人就是柳建国了。

  柳建国这回真是豁出去了吧,估计也很恨柳丽丽离开了京城,因为张彪都说了,他要付出更大的“诚意”。

  脚步声响起,蹲在天窗旁的许英,明显看到柳建国身体抖了一下。

  哟,这是还没做好心理和身体的准备吗?许英差点乐出声。

  房间外面有人守着,等张彪将吕刚送到这里时,守在外面的人口声“刚哥”,将房门给他打开,送他进去。

  张彪自然是不进去的,他对男人那是敬谢不敏,但也知道好这一口的并非只有吕刚一个。

  吕刚进房间了,外面的人离了些距离,张彪递了烟过去,两人都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

  房间里,发现有人进来了,柳建国神经质般地从凳子上站起来,连带着凳子移动时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但在看清进来的人时,他又极力控制住自己扯出笑容来,就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吕刚却很欣赏这样的情形,走到柳建国面前故意说:“你不愿意,我是绝不会勉强你半分的,只要你说个不字,我马上掉头离开。”

  说着他还作势转身要走,下一刻他的胳膊就被豁出去的柳建国给抓住,声音干涩道:“我没有说不愿意,不,我愿意的。”

  吕刚哈哈笑了两声,更得意了:“那就开始吧,不是说要让我看到你的诚意的吗?”

  柳建国心里将他妈牛红梅还有柳丽丽都骂了个狗血淋头,他恨死了这两人,但又不得不带着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伸手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蹲在上面的许英赶紧捂住自己双眼,慢慢地往后挪。

  明明找来这里就是想要看一场好戏的,但临到关头,她又实在没办法看下去了,因为她觉得再看下去她会眼瞎的。

  那画面一点都不会美好,为了自己的眼睛还有胃口着想,她还是先撤为上吧。

  尽管她无法避免细微的声响发出,然而这点声响还引不起里面人的注意,尤其是已经开始兴奋起来的吕刚,那更是发现不了外面的动静。

  直到远离了那处建筑,许英才停下脚步拍拍自己心口。

  老天,柳建国果然是能豁得出去的人啊。

  可惜没有相机,注定无法将如此珍贵的画面留存下来了。

  不然这样的照片送到柳建国本人面前,那一定会非常有意

帮忙送行

回去路上,许英依旧挑黑暗阴影处走。

  长袖衬衫已经放进空间里了,她还找了条河,去河边将抹黑的脸洗干净。

  不然这副形象回去,她妈还以为她在外干啥去了呢。

  虽然她的确干了些啥,但那能说吗?告诉她妈她去看男人卖钩子了?

  再回到杏花胡同时,在外纳凉的人变少了,大杂院里也有邻居已经歇下了。

  看到许英回来,许妈也没多问,只是催促她赶紧洗澡睡觉。

  洗完澡后许英便溜进了她哥的小房间,看向她哥的两眼有些亮。

  林伟看得无语:“说吧,晚上出去又看到了啥?”

  许英嘿嘿笑道:“哥你是知道柳建国被关在什么地方的吧,今天晚上,吕刚就去了那里。”

  林伟心里不由“嘶”了一声,但面上他还要努力维持镇定,并嫌弃道:“没想到他们还真能干出这样的事,”

  又猜道,“他们可能在外面还有个据点。”

  许英想想也觉得有这可能性,如果柳丽丽被她妈找到并欺骗了的话,不可能主动跟她妈进那种地方,只可能是外面的某个房子。

  许英遗憾道:“可惜我不知道,暂时还没办法跟踪到。”

  林伟无奈地揉揉小妹脑袋:“别想着跟踪,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好跟踪的,别污了自己的眼睛。”

  这回许英深有同感地点头表示同意,她今晚不就是没能看得下去么。

  接着又神秘地将在吕刚家里看到的那一幕场景说了出来,林伟再度被震惊。

  老天,这段时间内,他的三观究竟发生了多大的震荡啊。

  他和许英同时想到,如果张丽婚后怀了孩子的话,那这孩子生下后究竟会是谁的种,该叫谁爸爸?

  林伟实在不忍心再想下去了,将许英往外面推:“赶紧去睡觉吧,现在就看柳建国什么时候出来了。”

  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那应该是能被放出来的了。

  这个答案许英也很好奇,决定在家好好等着。

  林伟还托小妹一件事,那就是明天替他和林娟送一送陈国华与苏茉莉。

  明天就是他们下乡的日子,许英拍胸脯答应下来,这不是小事一桩么。

  他和林娟其他的忙帮不上,但这段时间想办法帮两人兑换了些布票工业票,还有棉花票这类的票证,等他们到了东北也能用得上。

  相比而言,城里要弄到这些票,要比农村里容易得多。

  有时候,这比直接给他俩钱还来得好。

  晚上他和林娟已经跟陈国华他们道完别了,明天上午就不请假去送他们了,陈国华两人也不希望林娟姐弟俩特地请假。

  就算他们过去,两人加起来也未必有许英一人得用,所以这个重任就交给她了。

  第二天上午大杂院里果然热闹得很,杏花胡同里几乎每个大杂院都有下乡的人。

  街道和知青办也一起出动,为这些上山下乡支援祖国建设的知识青年送行。

  街道和知青办对他们是给予表扬的,面临下乡人员的家人,表现出来的态度则是不一。

  有的亲人很是伤心,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城,而且乡下的日子又哪里有城里自在。

  最初下乡的知青也许最为热血,可如今大家都能从那些知青写回来的信里,知道了下乡是个啥样的情况,不是迫不得已,并不愿意送自家孩子下乡。

  也有的亲人态度比较冷漠,甚至家里住房紧张的人家,有些迫不及待地等着房间空置下来。

  陈国华家里只剩下他妈陈寡妇一人,大哥一家不是上班就是刻意避开了。

  她妈虽然流露出了不舍的神情,然而陈国华很清楚,她妈再不舍也不会挽留一声的。

  还怕他真说出想要留下来的话,连累了他大哥一家子。

  陈国华提了最后一个袋子出来,站在自家屋前,再看了眼他生活了十多年的家。

  以后这个家就再也没有他的位置了,他早就不属于这个家了。

  陈国华最后将目光转向他妈,看她妈在抹眼泪,轻声道:“妈,以后你就自己好好保重吧,不要什么都先想着大哥他们,也要想想自己,儿子终究还是希望妈你能好好的。”

  虽然他妈更看重大哥,但不管咋说,他妈守寡后依旧养着他,还供他到高中毕业,将来他也会给他妈养老。

  陈寡妇眼泪唰地就流下来了,狠下心肠道:“妈有你大哥大嫂照顾,你不用担心,你自己也要照顾好你自己。”

  陈国华心里叹息了一声,他妈没听懂他的意思。

  也罢,反正还有他这个儿子在,不会让他妈以后老无所养。

  苏家就不一样,从昨天苏茉莉打包行李的时候,她妈王招娣就一直盯着,生怕她多拿了家中不属于她的东西。

  这丫头多拿一样,她儿子就会少一样东西。

  这家里的东西都是属于她儿子的。

  同时还在她耳边跟和尚念经似的,不停地重复着要她记住这个家对她的养育之恩,让她要感恩。

  许英来到苏家外面,隔着门就喊道:“茉莉姐,你收拾好了没?我哥我姐让我来送送你,我来帮你提行李。”

  钱大妈笑道:“英子真好,有你帮忙,你茉莉姐能轻松点。”

  许英毫不谦虚地全部收下:“那是,我现在帮茉莉姐提行李送她去火车站,等以后茉莉姐回城时,我还要去火车站接她,再帮她提行李呢。”

  隔着墙的苏茉莉听着这话都忍不住眼红了,外人说出来的话,比亲人还来得中听暖心。

  旁边郑大妈还有她儿媳妇则听得撇嘴,有这小丫头啥事。

  郑大妈现在连钱大妈一起嫌弃上了,总是在院子里和胡同里说许家的林伟林娟都不急着相看对象,要再等两年时间。

  不仅钱大妈说,就是许慧芬也无意无意地在邻居中间提起这事,让郑大妈一肚子的话不知从何说起。

  至于让女儿主动接近林伟的想法也不能成行,多大的小伙子了,下班和周日竟然都闷在家里,就是出来上个厕所,竟然也要叫上别人。

  郑大妈可不知道,林伟防的可就是他们郑家么。

  不管白日还是晚上上厕所,不是叫了隔壁的高大常,就是叫上对面东厢房的刘和平,就是要叫别人没有空子可钻。

  别说,这样的举动还真将郑家的姑娘给防得死死

操心的命

许英在和钱大妈说话的时候,眼神不着痕迹地向旁边西厢房瞟去,还朝钱大妈挤眉弄眼,牛红梅可在家?

  钱大妈看得哭笑不得,但也看懂许英的眼神,朝她点了点头,人就在家里呢。

  不过出了这样的事,牛红梅轻易不会再出来跟邻居们唠嗑了。

  在许英想象中,此时的牛红梅肯定是躲在家中,阴恻恻地瞪着他们外面这些人,他们家没得好,肯定也不希望别人家落得好。

  这样的想象让许英很高兴,可惜今天不是周末,她爸去上班了。

  否则她还得去她爸面前晃悠一下,用柳家的事撩拨一下她爸,她就是这么的小心眼,特别记仇。

  外面许英在叫,屋里王招娣和苏茉莉都应了一声。

  没一会儿,两人便拖着行李从屋里出来了。

  对于许英帮忙提行李送女儿去火车站,王招娣也挺意外。

  尽管她重男轻女很是苛待这个女儿,但她面上还要粉饰太平。

  王招娣脸上露出笑容,还有不舍女儿离家的神情,伸过手来要拉住许英的手作亲热状。

  只可惜许英不愿意配合,无视了那只伸来的手,往旁边跨了一步就热情地帮苏茉莉提行李:“茉莉姐,我来帮你提,我哥我姐可都叮嘱了我,要把你和陈二哥送去火车站的。”

  王招娣也不知有没有看出许英是故意的,她也不觉尴尬,转过身来又笑道:“还是英子你贴心,你茉莉姐要离家了,婶子这心里头不舒服,堵得慌,多亏有英子在,不然婶子还不知道该咋办呢。”

  她还想再表演一番,哭一哭可怜的闺女,可一看街道办和知青办的人都在,又把将要出口的话给吞了回去。

  那些话私下里能说,却不能当着这些干部的面说,那会影响她男人和儿子。

  邻居们哪里不知道她是啥样的人,心里腹诽了下,但面上都附和着。

  苏茉莉这时候也不跟她妈唱反调,没有客气地将手里最重的包递给许英:“麻烦英子你了。”

  许英轻轻松松提在手里,另一手还能空出来,挥挥道:“走吧,陈二哥在外面等着呢。”

  苏茉莉轻声嗯了一声,然后看了眼她妈和院里的邻居。

  邻居们,尤其是钱大妈对她照顾挺多的,苏茉莉很郑重地对这些邻居弯腰鞠躬,向他们道了声别。

  钱大妈都要忍不住抹眼泪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早准备好的信封,一边扶起苏茉莉,一边就塞进她斜挎在身上的包里:“大妈也算看着你长大的,有什么难处记得要写信回来。”

  苏茉莉想要拒绝,却被钱大妈强硬地摁住她的手:“要好好的,大妈等你回来。”

  苏茉莉的眼睛红了,不舍地再看了眼这个院子,然后跟在许英身后走了。

  许英可是瞧得分明,在钱大妈往包里塞信封的时候,她看到王招娣的眼睛都红了,恨不得上前去将信封抢到手,许英不屑地撇撇嘴。

  王招娣的确很想抢过来,但钱大妈就在旁边死死盯着她。

  这时候她又怨怪女儿不贴心,这时候不该主动将信封交给她保管吗?

  都到这时候了,苏茉莉傻了才干这样的蠢事,以前那是迫不得已,为了让自己少吃些苦头,才会做一个听话懂事的女儿。

  当她跟随许英还有陈国华一起踏出二号大杂院的时候,心中生出些许不舍,因为这是她长大的地方。

  同时又像是卸下了一层包袱,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轻松。

  许英一手提着苏茉莉份量最重的包裹,另一手提着陈国华的同样最重的包,一人大踏步走在最前面。

  两个大包裹一左一右将瘦小的人夹在中间,偏这人还走得无比轻松,这场面咋看咋可笑,给这离别的场面愣是增添了几分喜感。

  也有其他邻居帮忙提包送他们去车站,得以轻松的苏茉莉和陈国华走在最后,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

  陈国华:“赶紧的,我们得跟上,别掉队。”

  苏茉莉:“嗯。”

  等公交车来了,邻居们帮忙将行李搬上去,看着公交车启动,挥手道别之际又大声叮嘱几句,只有许英是陪他们一起去火车站的。

  去往火车站的公交车上,许英跟苏茉莉咬耳朵:“茉莉姐你钱拿到手了吗?”

  看她这心操得!

  苏茉莉轻点了下头,四下看了眼才小声道:“昨天半夜里爬起来拿到的,今天一早一直在收拾行李,我妈没时间翻查。”

  说完她自己也抿嘴笑了,她想要偷拿到这笔钱,最佳时机也只有大家都睡着的半夜。

  而且得是临走前的这一晚上,不然很容易会被她妈发现钱不见了。

  许英高兴了,朝苏茉莉竖起大拇指:“茉莉姐干得好。”

  站在她们身后的陈国华也不由扯了下嘴角,他也好想知道王婶子知道钱不见了时会是何种心情。

  反正等她发现时已经晚了,当然去信给苏茉莉追骂一顿肯定少不了,而且信里会下令苏茉莉将钱寄回去,但到时就由不得她了。

  许英又说了两个要跟他们一起下乡去东北那地方的两人名字,到时他们可以互相联系,这回在火车上指不定就能碰上。

  陈国华和苏茉莉将这两人的名字都给认真记下了,英子给介绍的人,那肯定差不了。

  许英又道:“这一走也不知要多少年,短时间内估计无法回城了,但是吧,我觉得将来肯定有能回城的一天,但如果你们在当地成家生孩子了,那回城肯定就不那么容易了,你们得坚持住啊。”

  陈国华打趣道:“你年纪不大,操的心倒是多。”

  许英挺胸脯道:“我年纪是小,但心大,懂的事情可不见得比你们少。

  反正你们听我的准没错,三年五年不行,八年十年准有机会回来。

  你们不会自己考虑也得为后代着想不是,留在城里比在乡下发展机会多是吧。”

  苏茉莉和陈国华都是无语地看向许英,心大是这么个用法吗?

  还十年八年,这是咒他们的吧。

  想到可能要在乡下待上十年时间,两人就一阵头皮发麻,也怀疑他们是否能坚持得下来。

  许英心中在摇头晃脑,她都提醒得这么明显了,这两人可千万要听进去啊。

  就说说她这是不是操心的

火车站

有许英送行,陈国华和苏茉莉的压力大大减轻。

  就是在火车站里,许英背着两个快将她淹没的包裹,叫旁人频频投来异样的目光。

  落到跟在许英身后的陈国华和苏茉莉身上,那都变成了谴责。

  如果是无声的谴责也就罢了,两人厚着脸皮能当没看见。

  但有个大妈看不下去了,走过来一脸不认同地对这两人道:“你们是这小姑娘的哥哥姐姐吗?就这么压榨小姑娘让她背这么重的包裹?前面的小姑娘,大妈给你讨个公道。”

  在前面甩开步子走得轻松的许英,听到身后连叫了数声,才反应过来叫的人是自己。

  她一脸疑惑地转过身看向忿忿不平的大妈,好奇道:“大妈是在叫我吗?啥事啊?”

  陈国华和苏茉莉窘得脸都通通红了,不知该咋辩解。

  大妈将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通,许英终于听明白了,再看陈国华和苏茉莉两人窘迫得想挖个洞钻进去的神情,顿时哈哈大笑上了。

  她赶紧替两人解释:“大妈你误会了,我是来送哥哥姐姐的,我天生力气大,帮他们将行李搬到火车上,大妈你看。”

  她轻松地将手里的包裹掂了掂,大妈不信邪地过来想要拎了看看。

  这一拎不由唉哟了一声,好沉啊。

  大妈终于明白过来了,看看三人的情况,不由噗哧哈哈大笑起来:“大妈我误会了,小姑娘你可真厉害。”

  但看向陈国华这大小伙子的目光依旧不赞同,看看这么个小伙子,还要个小姑娘帮忙拎行李,可见弱到啥程度了。

  她临走时还捏了把陈国华的胳膊,然后意味深长道:“小伙子要好好锻炼身体啊,不然以后媳妇都娶不到。”

  陈国华的脸一下子爆红,哪里想到大妈不仅动口,她还动手了,让他都没反应过来。

  苏茉莉无声地笑弯了腰。

  四周投来异样目光的路人,也终于明白是咋回事了,许英赶紧招呼两人离开,可不想留在原地被人围观。

  中间等着检票进站台不说,许英也终于见识到这年头的火车站里有多乱哄哄。

  特别是他们乘坐的绿皮火车终于进站后,等候的人群哗啦一下就涌了过去。

  车门打开,车上的人还没下来,下面的乘客就拼命往车上挤了。

  苏茉莉也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一下子就看愣了:“这要咋上车啊?”

  陈国华头上也冒汗了,他赶紧说:“我们先找我们车票所在的车厢,再想办法赶紧上车。”

  许英还拎着两个大包,朝前面扬了扬下巴:“走,车厢在前面呢,我想办法将你俩给塞进去。”

  一个“塞”字,陈国华已经可以想象出会是啥样的场面了。

  没想到连上火车都得拼力气,力气大那是处处显出方便,这会儿他都羡慕极了。

  三人走到他们要乘坐的车厢所在处,这里的拥挤情况一点没比前面好多少。

  许英眼尖道:“我们从车窗进,你们看我的。”

  许英走到靠中间的一个车窗处,这里也有人从车厢里面往外爬。

  就这样还有人挤着出来,也有人想往里面爬,场面真的惨不忍睹。

  许英放下手里的两个大包,上前一步就伸手将卡在那里的乘客往外“拔”。

  就听到“啵”地一声,卡在那里的一个身材不瘦的男人,被她给拔了出来。

  那人刚刚还在叫唤,没看清外面的情形,就突觉身体一松,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亮堂了许多,并且整个人好像在空中转了一圈,就被放在了地上。

  这男人在看到一个小姑娘又用同样的手法将另一个人给拔出来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咋出来。

  她顿时在边上拍手叫好:“多谢妹子出手相助,如果能帮我将我的行李也拉出来就更好了。”

  “哪个包?”

  “对,对,就是那件,还有我媳妇也在后面呢,妹子再帮下忙。”

  “你可真事多。”

  嘴上这么嫌弃着,可许英还是将他的行李还有他的媳妇一起从车窗里给拽了出来,这夫妻俩就在站台上团聚了。

  车厢里有人看到这样的场景,纷纷向许英求助,许英就左拔一个右拔一个,没一会儿身边就一串人了。

  然后她手一挥,道:“国华哥,你先上,我将你给塞进去。”

  陈国华正看得有趣,没想到这就轮到自己上了。

  他还想说什么,许英就双手一举就将整个人就托举起来,往车窗处塞。

  最先出来的那位大哥看得哈哈大笑,还边帮忙将人往里推边笑道:“小伙子别害臊啊,这样的妹子哥我求也求不来,看哥我多羡慕啊。”

  瞅瞅,多大会儿工夫,就将关系给拉近了。

  陈国华窘到极处,自己都忍不住噗哧笑出来。

  继他之后,许英又将苏茉莉给顺利塞进车厢里。

  站台上的工作人员都不由瞪大眼睛看过来,看着这一幕幕神奇的场景发生。

  人进去后,行李也塞进去了,还有其他要上车的乘客见状过来求助,许英也照样给塞进去。

  等人都塞进去后,身边以那位大哥为首的一串人,还“啪啪”地给许英鼓掌。

  许英骄傲地挺了挺胸脯,但在看到这些人要围拢过来时,许英立马朝探出车窗的陈国华苏茉莉挥挥手,一矮身就钻出了人群。

  “诶诶妹子,不要急着走啊,哥和你嫂子还想请吃顿饭呢。”

  “对,对,还有我呢。”

  可手还伸在那里,小姑娘的身影却已融入人群中消失不见了。

  大家又想询问陈国华和苏茉莉,两人也是摆手摇头不肯透露什么,英子不想说,他们当然尊重英子的想法。

  就是今日场面太过喜感,原本的离别伤感,如今真的不剩下什么了。

  有同样下乡的知青,也是被许英从车窗塞进来的,这会儿和他们坐在一起,很有共同语言,坐在一起嘻嘻哈哈说笑起来。

  共同的经历迅速拉近了彼此间的距离。

  乘客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也许不久之后便会忘记今日的情形。

  然而火车站里的工作人员对这个小姑娘印象深刻得很,以至在他们中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传说。

  因为这个小姑娘在最终离开火车站之前,还顺手逮到几个扒手送进了车站派出所里。

  将人一送她就拍拍屁股走

熊孩子

出了火车站,许英的肚子已经咕咕叫了,她找了最近的国营饭店,进去吃了两大碗面才一抹嘴离开。

  一人溜溜达达,看看路边风景,她还挺享受的,除了天气太热了点。

  刚从公交车上下来,离家不远了,突然一辆自行车“吱呀”一声在她旁边停了下来,许英不由抬头望去。

  这一看还是熟人呢,许英立即挥手叫人:“孙公安,好巧啊。”

  这个点孙公安咋会在外面的?不过干公安的肯定要常在外面跑,这也不意外就是了。

  孙公安看这丫头没心没肺地跟他打招呼,肯定是将之前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他本该想办法早点找这丫头问一问的,不过刚出了趟短差才回来。

  还将这事放在脑子里,没想到就看到她从一辆公交车上下来了,他这不就赶紧骑着追上来了。

  孙公安严肃着脸点头:“是啊,好巧,不碰巧遇上,我也想找你问个事。”

  咦?许英好奇道:“孙公安要问我啥事啊?我肯定配合。”

  孙公安都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了,他板着脸道:“边走边说。”

  于是他推着自行车,许英跟在旁边,微微抬着头乖巧听话的模样,可孙公安已经看穿她的真面目了。

  孙公安道:“之前魏老师那件事虽说过去了,但我还是要问一问你的意见,要将你在这件事中起的作用告诉一声魏老师吗?”

  魏老师?许英眨眨眼,啊,那件事不是早就过去了吗?

  然后猛地她一拍脑门,她好像忘记了一件事,再看看孙公安的严肃神情,她有点心虚了,低下头去了。

  孙公安心里呵呵笑,这是终于想起来了?

  许英不自在地抓抓头,干笑两声:“孙公安啊,我这刚考完试只顾着玩了,不记得跟孙公安说了啥了。

  嘿嘿,那件事就算了吧,反正魏老师也不认识我,再说孙公安不也说那件事都过去了么,那就别再提了,免得魏老师又想起伤心事。”

  孙公安斜睨这丫头,是只顾着玩所以才忘了吗?

  分明是这丫头一早就知道结果,所以才会将跟他的约定抛在脑后。

  孙公安道:“真的不要说一声吗?”

  说了,那就是魏老师一家要欠许英一份人情,也许现在魏家不咋样,但以后说不定情况会再变呢?

  许英忙摆手摇头:“不用说不用说,魏老师也是我哥的高中老师,对我哥挺照顾的,我上高中后说不定也会成为魏老师的学生,顺手的事,真的不用多说什么。”

  孙公安眼里闪过欣赏之色,这话题结束之后,他又问了另一个话题:“高中毕业后,真的不考虑进我们公安队伍吗?你在我们的队伍里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凭许英的条件,替她弄一个特招的名额绝对不是问题。

  因为他知道,许英在市局局长那里都留了名的,这就是个特殊人才,值得引进。

  许英忍不住又抬头看孙公安,这工作名额主动送上门来了?

  上次她还以为街道办的王主任和孙公安就是随口一说呢。

  许英是个好孩子,先感谢:“多谢孙公安啊,不过还有两年才毕业,现在考虑这事嫌早了些,如果到时孙公安还愿意,那我当然是乐意的。”

  孙公安满意了:“好,那就说定了,你慢走,我先回所里。”

  孙公安中午才巧遇许英,下午,派出所里就接到另一个派出所的电话,询问他们片区是否有个叫许英的女同志。

  巧了不是,他中午才见过,问对方是出了啥事,结果就从对方口中得知许英在火车站里的丰功伟绩。

  好家伙,不就是去送个人,没多久的工夫就替所里的同志逮到好几个惯偷。

  果然,这就是个天生吃他们这碗饭的人才,就该进他们的队伍里来。

  不仅片区派出所知道了这事,街道办那边也知道了。

  毕竟在火车站派出所那边,许英也要留下自己的身份信息,那不能作假。

  于是那边派出所就向这边确认许英的身份了,然后该表扬的要进行表扬。

  此时许英并不知道这些,甩着手拐进杏花胡同时,就见两个小孩跟两颗炮弹似地冲了过来。

  这要换成其他人,那肯定来不及躲闪,要被撞个正着,年纪大一点的人碰上的话,这怕不是要撞出问题来。

  但现在他们碰到的是许英,并且许英认出这是哪两个熊孩子,于是不躲不闪地就叉腰站在那里,任由他们撞过来。

  “砰砰”,接连两声,两个小孩不仅被撞得眼冒金星,而且还咕噜倒滚了出去。

  紧接着,这胡同里就响起孩子“嗷嗷”的大哭声,嚎得人脑袋都能嗡嗡作响。

  一听到有孩子哭,一号大杂院里就蹿出一个身影,手里还拿了棍子,气势汹汹地跑过来:“谁欺负我孙子了?是哪个王八蛋敢欺负我老刘家的孙子。”

  许英站在那里动都没动,就等着刘大爷过来。

  那两个孩子看到帮手来了,立即嗷得更大声了,腿还在地上蹬着。

  等刘大爷走近了,他俩立即指着许英告状:“爷爷,就是这臭丫头欺负我们,她都把我们给撞倒在地上了。”

  刘大爷顿时抬头瞪去,这一瞪就对上许英也使劲瞪过来的视线。

  刘大爷手一哆嗦,棍子差点掉地上砸了自己的脚。

  刘大爷有点心虚,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这小丫头敢对他动手,他要告到街道办,要告到派出所去,怕她个球!

  刘大爷心一狠,怒道:“你大多的人了,还欺负我家的两个小孩?你妈是咋教育你的?”

  许英指指自己又指那俩熊孩子,向他确认道:“你说我欺负你两个孙子了?是咋欺负的?”

  刘大爷心一横:“你打他们了,这么大的人还打孩子!就是你的错!”

  许英满意地点头:“行,你说我打他们了,那好,我现在就打给你看看。”

  说罢许英就一手抢过刘大爷手里的棍子,上前一步将其中一个小孩拎起来,对着他的屁股“啪啪”两棍子打下去。

  孩子都被打懵了,刘大爷也是看懵了。

  直到第二个孩子也被啪啪几棍子下去,这胡同里才响起更加震天的哭嚎声,刘大爷则被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发现了

许英斜睨了要跟发羊癫疯似的刘大爷一眼,再度向他确认道:“就是像我刚才那样打他们吗?有没有嫌少?我再打两下。”

  说着她还掂了掂手里的棍子,仿佛还嫌这木棍份量太轻似的。

  两个小孩到底是小学学生了,并不是听不懂人话,不过是仗着有人给他们撑腰罢了。

  但见许英一副又要打他们的架势,一点都不怕他们的爷爷,他们吓得哭声一顿,小哥俩就互相抱成了团。

  刘大爷抖得更厉害了,伸出手颤啊颤地指着许英:“你……你……”

  你了半天都你不出一个字,眼见那俩熊孩子又要有哭的架势,许英眼尾一扫,俩熊孩子互相抱得更紧了。

  并且还打起嗝来,鼻子下面冒出两个鼻涕泡泡。

  许英眼尾依旧看着那俩熊孩子,然后伸手各握住棍子的一端,轻轻一用力。

  “咔嚓”一声,棍子给她掰成两段了。

  又“咔嚓”一声,两段变四段了。

  这下俩熊孩子更不敢哭了,许英满意了。

  不就是俩熊孩子,当长辈的不会教,她来教。

  许英看着他俩说:“不管是走路还是跑路,前面都看着点,没头没脑地撞着人咋办?撞到我那算你们倒霉,撞到哪个老人家,不仅老人家倒霉,你俩也更加倒霉,知不知道?”

  哇哇,好可怕,俩熊孩子抖了一下,带着哭音道:“知……知道了……”

  哇哇,妈妈,他们想回家了,呜哇哇。

  许英又道:“不准欺负别的小孩,如果被我发现,我还得揍你们屁股,下次会揍得你们屁股开花。”

  她将掰成四段的棍子放回到依旧在抖啊抖的刘大爷手里,并好心道:“物归原主,走喽。”

  说完许英就大踏步离开了,而刘大爷则被她给气得要翻白眼了,将手收回捶自己心口,这里堵得慌。

  可怕的女人终于看不见了,俩熊孩子才敢哭出声,但不是之前的嚎哭而是抽抽噎噎的了。

  他俩跑到刘大爷身边好委屈:“爷爷都不帮我们,呜呜……”

  他们太可怜了:“呜呜,爷爷,我们想回家,我们想爸爸想妈妈了,呜呜,我们不要留在这里了。”

  刘大爷心疼坏了,带上被强塞回来的四段棍子,咬牙道:“走,爷爷带你们告状去,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而且还是个小丫头片子,竟然敢这么对待他一个老人家,简直没天理了。

  小孙子伤心道:“爷爷能帮我们打回来吗?呜呜,屁股被打得好疼啊。”

  刘大爷动作一僵,他能帮着孙子给打回来?

  那是想也不敢想的事,这杏花胡同里就连新搬进来的郑大妈,都知道那丫头的力气有多大。

  就看看他抱着的这四段棍子,除了那臭丫头,还有哪个能这般轻松掰断?

  刘大爷咬牙道:“反正爷爷会替你们讨回公道。”

  两个孙子暂时信了他们的爷爷,于是一边一个拽着爷爷的衣角,抽抽噎噎跟着他们爷爷一起找能够主持公道的人。

  许英可不管,那俩熊孩子之所以会熊,其实原因在背后有个不讲道理的熊老人。

  相比熊老人,其实熊孩子更容易对付,一顿揍不怕,那就揍两顿,看他们还敢不敢再在她眼皮子底下熊了。

  许妈早做好午饭,一直在等她回来吃饭。

  许英一边吃就一边将胡同里还有去火车站的情形说给许妈听。

  许妈知道小女儿收拾熊孩子有一套,也不是很担心:“力气收着了吧?”

  许英道:“那还用说?而且是照着屁股揍的,我觉得最该揍的是刘大爷,小孩不懂事他还能不懂?哪天他自己被他孙子这么撞一下,那就玩大发了。”

  许妈差点呛着:“少胡说八道。”

  嘴上是这么说,但心里也想着,与其撞到其他年纪大的人,还不如让刘大爷这亲爷爷受一回,以后就知道好歹了。

  知道女儿在火车站还顺手抓了几个贼,许妈哭笑不得:“听说汽车站火车站那种地方,小偷都是团伙作案,你小心别被他们盯上找你报复。”

  许英扬眉道:“不怕他们来,就怕他们不来找我报复,那我可以将他们一锅端了。”

  然后她又得意地说起孙公安提起的事,瞧瞧,她还有两年才高中毕业,就有单位抢着要她了。

  许妈笑眯了眼,英子果然用不着她操心。

  吃完午饭美美地睡上一个午觉,当然旁边如果有台风扇对着吹,那就会更加完美了。

  午觉醒来到院里中间的水池边洗脸,捧着水往脸上浇的时候,就听到隔壁院子里传来“嗷”地一声尖叫。

  这将其他午睡还没醒来的邻居也给吵醒了,纷纷跑出来看是咋回事。

  “谁在鬼叫啊,那嗓子可够吓人。”

  “好像是隔壁二号大杂院里的,好像还是后院的吧,你们等着,我去隔壁问问。”

  首当其冲最先被惊着的是房子挨着的钱大妈,她也在家午睡,就被这突然的一嗓子给惊得一个哆嗦。

  听到外面院子里有其他动静,才拍拍脸从床上爬起来。

  这大白天的又是哪家在生事?真是一天都不得清闲。

  出门去就看到有邻居对着隔壁的苏家指指点点,原来那一嗓子声音是从他家发出的。

  有人在外叫喊:“苏家的,你家这是咋啦?有啥事跟我们邻居说说,可别一人扛着啊。”

  没一会儿王招娣披头散发地冲了出来,平时看着挺柔顺的那张脸,这会儿却有些狰狞。

  她张嘴想要骂什么,但话到嘴边又硬是咽了回去,这让她的表情更加扭曲了,与平时的形象也更不相同。

  钱大妈也看得奇怪:“招娣你这是咋啦?是家里发生啥事了?”

  王招娣面部表情扭曲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平复一下,然而手依旧死死地抠着门板:“没、没啥事,就是突然做了个噩梦,被吓醒了,吵着你们了,真是对不住。”

  “原来就这?那没事没事,苏家的你继续睡吧

又做好事了

钱大妈怀疑地看看王招娣,这分明就没说真话,而是苏家的确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这大白天的就她一人在家,茉莉那孩子这时候还在火车上,她家能有啥事?

  但王招娣不愿说,她也不会多加过问,于是拿了毛巾脸盆去水池边,洗把脸清醒一下。

  大家离开,王招娣将门关上,再度恢复之前扭曲的表情,并且低声恶毒地咒骂苏茉莉那个赔钱货。

  午睡醒来,她习惯性地打开藏钱的铁皮盒子,每回点一点里面的钱都能让她获得一种满足感。

  今天也是如此,可这一点便发现少钱了,反复清点了几次,发现少了那笔从知青办领回的补贴。

  联想上午才走的死丫头,王招娣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钱被那死丫头给偷去了,王招娣想要骂天骂地,骂自家养了个家贼出来。

  可关键时刻她又给吞回去了,养个家贼出来是什么好名声吗?那会影响男人和儿子。

  不能骂,心里就更加恨透了,恨不得现在就跑出去追上那趟火车,将钱拿回来,并且狠狠教训那死丫头一顿。

  跑去二号大杂院看情况的邻居们回来了,许英还留在外面等消息,想知道究竟发生了啥事。

  “嘿,是王招娣这大下午的不知在发啥神经,说啥做了噩梦被吓醒的,我看指不定是她做了啥亏心事。”

  “你没看她闺女下乡了,带的行李还没陈家的老二多,这又是去的大东北,被褥都没给闺女多准备一点,可见这当妈的有多狠心了。”

  “也许给了钱让她去了那边再买呢?行李太重,这路上不好走啊。”

  “你看王招娣是那么大方的人吗?”

  这话一出没人应了。

  赖大妈成天想占别人家便宜,从别人家门口走过,总想要薅点东西回去才能舒心。

  王招娣嘛,就是以抠门出名的,让闺女出门打个酱油回来,都要盯着反复问个几遍还要搜身才能放心,生怕闺女从中抠下一分钱。

  但她吧,又对自己男人儿子特别大方,割了肉回来,她跟自己闺女都是不能伸筷子的,那是留给男人吃的。

  邻居们之所以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以前的王招娣吧,甚至是以此为荣。

  她一点不觉得她这么做有啥错,反而认为她能将男人和儿子照顾得这么好,显得她特别能耐。

  后来也许是家里男人说了什么,王招娣才不会将家里的这些事给显摆出去。

  许英手里捏着毛巾,听得两只眼睛咕噜噜转,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回去了。

  许妈问:“外面发生啥事了?”

  许英将毛巾挂到架子上,嘿嘿笑道:“事发了,王招娣肯定是发现家里钱少了,所以叫了一嗓子,但她又不能往外说,所以这会儿肯定憋屈得慌。”

  许妈摇头叹息,她也不知道该说这人什么好,也不认为苏茉莉的做法有错。

  也就是茉莉了,只拿了她该拿的钱,换成她这小闺女,不将家里给掏空了才怪。

  王招娣那人十分执拗,以前她和钱大妈又不是没有劝过,结果王招娣还反过来劝她们。

  特别是王招娣还在钱大妈面前十分有优越感,就因为她生了儿子,钱大妈却只有两个姑娘。

  这将钱大妈气了个倒仰,再不愿管她的闲事,她真是吃饱了撑的。

  如果许英知道这些事,肯定会说王招娣就是被洗脑洗得太彻底了,幸好生在这种家庭环境中的苏茉莉还能保持几分清醒。

  刘大爷为了哄两个孙儿,带他们去供销社买吃的买玩的,花了不少钱,终于将他们又给哄开心了。

  然后刘大爷就想要找能为他做主的人,儿子还没下班,于是他就带着两个孙子找去街道办,并且找到了王主任头上。

  两个小孩在边上玩刚买来的玩具,刘大爷就差抱着王主任的大腿,在那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得好不可怜,闹得王主任的脑壳都隐隐作痛了。

  身为街道主任,王主任岂会不清楚刘大爷是啥样的人?

  而且听听他口中说的是谁,那是许英英子啊,英子会是他口中欺负了老的又打了小的那种人吗?

  可不理睬他吧,他又在这边闹个没完没了,老大妈都没他这种闹腾劲,她还要不要做事了?

  “主任,有电话进来了。”

  王主任赶紧接电话,跟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几句话,越说脸上的笑容越加扩大。

  “对对对,是我们这边街道的好同志,原来是又做了好事啊,对,我们街道这边也要进行表扬。”

  电话挂上,王主任站在那里还高兴得很。

  许英上午送下乡的知青去火车站这事她知道,但不知道她还在火车站里抓贼了,这不人家公安都打电话过来确认英子身份了。

  许英做了好事,街道也跟着光荣。

  “主任啊,你要给我们爷孙做主啊,我们老的老小的小,这是要被一个臭丫头给欺负死了,我不活了,我还不如带着两个孙子跳河算了……”

  刘大爷的嚎丧声将她心神扯回来,再看刘大爷唱戏般的嚎丧,王主任心情颇好地劝道:

  “大爷啊,不如我带大爷你去跟英子当面对个质咋样?

  正好我也要找英子有点事,这不,刚刚火车站那边的派出所打电话过来,我这才知道英子上午在火车站那边做了好事啊。

  哈哈,果然是我们街道的好同志,走到哪里都能发光发亮,所以啊这事必须当面问清楚,刘大爷,走走,我们一起去找英子。”

  还坐在地上的刘大爷一咕噜爬起来,嚎丧了老半天,这眼里也没挤出几滴眼泪出来。

  他不敢置信道:“主任你说啥?那臭丫头还做好事?”

  王主任:“英子又不是第一回做好事,这是咋啦?刚刚是那边的公安同志亲口对我说的,英子在火车站里抓了好几个贼。

  好家伙,那可都是惯偷,这回被抓个正着,公安同志都想要好好感谢英子,可英子说走就不见人影了。

  这不人家找到我们街道来了,大爷你说这样的好人好事,我们街道该不该表扬。”

  刘大爷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王主任作势要往外走,刘大爷立马拉上两个孙子抢先走:“我想起来我还有事,我先走一步,”

  走到门口还不死心,“就算那丫头做了好事,但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她这是不尊老爱幼,主任你看着办吧。”

  说完他赶紧扯着两个孙儿先跑了,他只想让王主任替自己和孙儿教训那臭丫头一顿,可不是让王主任找那臭丫头当面对质的。

  见人跑了,王主任松了口气,接着又高兴起

嘴欠挨揍

下班后,王主任先绕路去了杏花胡同的一号大杂院,对在火车站做了好人好事的许英同志,进行了一番口头上的表扬。

  至于其他的奖励,会和派出所那边进一步沟通后,再发放下来。

  当然街道这边的物质奖励可能不会太多,这种奖励更多的是一种荣誉。

  王主任就站在院子里,当着众邻居们的面,将许英狠狠夸奖了一顿,夸得大家齐齐拍手叫好。

  那可不是抓了一个两个的偷儿,而是好几个。

  就问这片杏花胡同里,还有几人能有英子这般的本事,男女老少都佩服得很。

  站在人群中央的许英,胸脯挺直,下巴扬得更高了。

  她当时真的没多想,就是看到了不能当作看不到,所以真的就是顺手将人逮住送去最近的派出所,再登了个记就扬长而去了。

  但是既然夸奖来了,她也经受得住,再猛烈点也没有关系。

  刘大爷灰溜溜地躲回了屋里,但耳朵还竖着听外面的话。

  他很希望王主任过问一下那臭丫头不尊老爱幼的行为,只可惜直到王主任离开,对这事一字未提。

  这可将刘大爷气坏了。

  两个孙儿竟然也跑出去听了,不仅在院子里听了,外面结束后,他俩还跑回家里对着他叽叽喳喳一番,也满是对那臭丫头的崇拜之意。

  刘大爷又被气得心口疼:“你俩忘了下午她欺负你们的事了?”

  小孙儿想了想,歪着脑袋说:“可老师说了,我们要争做好人好事,要学雷锋精神。”

  刘大爷很想骂一句你们老师说的都是屁,但他不敢说,不然被谁举报一下,他可能要去蹲笆篱子。

  大孙儿也很天真地说:“外面的叔叔们说了,英子姐姐是小英雄,我也想当英雄,让大家和老师都来夸奖我。”

  刘大爷不知该是气还是该高兴大孙子想当英雄的志向。

  终于等到儿子儿媳妇下班回来,刘大爷将他们叫回家里,将门一关,就对他们尤其是儿子哭诉起来。

  刘大爷非要让儿子替他和两个孙子主持公道,不能让刘家人白白被人欺负了。

  张萍一听是让他们找英子麻烦,心知肯定是没在英子手里落得好,所以想逼男人替他出气了。

  话都没听完,她就打开门出去了,刚下班回来又没现成的可吃,她不得做一家子的晚饭吗?

  刘大爷气极:“看看你媳妇这是什么态度?有没有将我当公公敬着?这种儿媳妇放在过去就是被休的命,就是我老刘家心善才容得了她。”

  刘和平被他爹也吵得脑壳疼,上了一天的班不累的吗?下班了没得休息还要被他老子烦。

  刘和平没好气道:“爸你嫌我和你儿媳妇不孝顺你,那找你贴心的儿子儿媳去孝顺好了,我还得找人问问你白天究竟干了什么好事,到时该赔礼道歉的还得登门赔礼道歉去。”

  “你你你……”刘大爷气得上手拍打,两个孙子还在边上拍手叫好。

  刘和平更恼了:“你再这样我明天就将两个小的给送回去,不然留下也可以,从明天起连饭都不会给他们做一口。”

  刘大爷更气了,想要跟儿子争吵,可儿子转身也甩门出去了,去帮媳妇一起做晚饭。

  这家里吃闲饭的就只有他老子一个。

  晚饭过后张萍过来找许英问了白天的事,才知道许英和她公公刘大爷之间究竟发生了啥事。

  张萍也是被刘大爷的行为给气笑了:“打得好,就是要多打打才能打得听话。

  不过我也看透了,有他们爷爷在,还有那样的爹妈,前脚刚教育好,后脚又能恢复原样。”

  最初带过来时她和刘和平难道没想好好待两个侄子吗?

  不是没有过,有时说的话他们也能听进去,可转身又变回原样,甚至还变本加厉。

  原来没一个记得他们夫妻的好,索性她和男人也不管了,爱咋样就咋样吧。

  没一会儿刘家又有哭嚎声传出来,吵得大家觉得这晚上这天气更热了。

  原来小孩终于发现不管是爷爷还是其他大人都没办法帮他们报仇,他们不想再被揍,于是就不想留在这里想要回去了。

  一听两个小孩哭着想爸爸妈妈,刘和平和张萍拔腿就往家跑,赶紧地将人给送走。

  刘大爷在后面追赶,却无法将人给叫回来,气得他在胡同里骂骂咧咧,骂儿子儿媳妇不孝顺老人。

  除了和他臭味相投的,也没几个大爷大妈会听进去。

  许英看刘大爷在胡同里跳脚骂人看得乐呵,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拐进了杏花胡同。

  那是牛红梅,她这会儿从外面回来了。

  柳建国还没被放出来?难道说他这钩子卖得让吕刚满意,所以多留他几天卖钩子?

  待牛红梅从刘大爷身边经过时,刚还在跳脚骂人的刘大爷,冷不丁的被这人的出现给吓了一跳。

  刘大爷噌噌往边上退了几步,瞪大眼睛辨认了会儿才把人认出来。

  刘大爷又不高兴了:“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这天都黑了在外装神弄鬼的吓唬谁啊。”

  刘大爷本质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如果是过去的柳家他不敢闹什么,可现在的柳家就只剩下牛红梅一个,他还怕个球。

  不仅不怕,还想使劲往地上踩上几脚。

  胡同里乘凉的其他邻居也发现了牛红梅的出现,她变得更加憔悴了,人也瘦了许多,不怪刘大爷没一眼将人认出来。

  牛红梅停下脚,转身看刘大爷,神情阴恻恻。

  这让刘大爷其他想要数落的话卡在喉咙里,忍不住再往后退几步,缩了缩脖子,色厉内荏道:“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可不怕你们这种老娘们……啊!”

  刘大爷一声尖叫,原来竟是牛红梅往刘大爷脸上啐了一口,许英靠在大门框上看了个清楚。

  牛红梅正是心情极度不爽的时候,偏这老货要来招惹她。

  牛红梅越看这老阴货越生气,啐了一口还不解气,火从心中起,猛地就扑过去施展九阴白骨爪的功夫,唰唰

可能碎了

“我让你骂我,你个老贱人,老臭不要脸的下贱货,我挠死你,谁都看我好欺负是不是?我弄不死你……”

  胡同里的邻居们全都看呆了,完全没想到牛红梅突然发疯地扑上去又打又挠。

  哇!许英也看直了眼,这走向她也没料到啊,但略想一下也能想明白其中的原由。

  想来是柳建国没能出来,还要继续承受卖钩子的辛苦,所以她心中的火气无处发泄,这刘大爷就正好撞到了她的枪口上。

  许英看牛红梅完全是一副不怕死的凶悍样,都忍不住想要拍手为她叫好了。

  偏巧唯二能帮上刘大爷的他儿子儿媳妇,刚刚因为要送侄子而离开了。

  一号大杂院里的邻居听到动静,也纷纷跑到门口观看,也全都看呆了。

  这俩人为何打上了?

  胡同里有热闹发生,哪里能少得了赖大妈。

  她嗖地一下就从二号大杂院蹿出来,迅速挤进已围成一圈的人堆里。

  看清热闹中心撕打在一起的两人,赖大妈那是两眼放光。

  尽管她也是会对牛红梅和柳家落井下石的人,但她更看不惯刘大爷这个老阴货。

  这老东西还真将自己当成个宝了,以为自己乐意见他那个东西吗?

  她看了都要长针眼,偏这老东西还见着她就躲,以为自己还会扒光他裤子污了他清白似的,赖大妈真的嫌弃极了。

  在赖大妈眼里,这老东西的举动就是自作多情了,赖大妈都要吐了,觉得自己才是被玷污的那一个。

  现在牛红梅出手对付这老东西了,赖大妈权衡一下当然要支持牛红梅了。

  “打得好,就该打得这老阴货怕了才是,当我们杏花胡同里的妇女同志是那么好欺负的吗?也不看看长得啥怂样。”

  “使劲地抓,抓花他那张老脸,对了,腿也不要闲着,踹他下半身!反正就是个不中看也不中用的东西,留着干啥?”

  围过来看热闹的也有男同志啊,一听到赖大妈这彪悍无比的话语,都忍不住嘶了一声。

  他们下意识往后退几步,要离牛红梅和赖大妈远一点。

  她们是真的敢啊。

  许英也早从大门边转移阵地,凑在人群里跟着一起近距离围观了。

  听到赖大妈的话,她都要忍不住为赖大妈鼓掌了,看来赖大妈真的是看不惯刘大爷久矣。

  刘大爷躲避牛红梅的魔爪躲得辛苦,没想到姓赖的老婆娘还在一边哔哔赖赖,气得刘大爷想要破口大骂。

  换成别的时候,也许这些话不会入了牛红梅的耳中。

  但今时不比往昔,想到儿子如今的悲惨遭遇,牛红梅恨从心中起,悲愤地嗷叫了一声,伸手就朝刘大爷下面抓过去,并且用力狠狠一拧。

  “嗷——”

  夏夜胡同里的蝉鸣声都因为这凄厉的一嗓子,而有片刻的停滞。

  围观的邻居们全都傻了眼。

  边上怂恿撺掇的赖大妈同样傻眼,她也没想到牛红梅不仅真敢干,而且是真敢下死手的啊。

  痛到极处的刘大爷嗷叫了一嗓子后就躺在地上缩成了虾子,嗷嗷叫个不停,太痛了,要碎了,肯定碎了……

  高大常也终于反应过来,他可是刘和平的好兄弟,现在刘和平人不在,哪怕刘大爷招人厌得很,这时候他也不能不管。

  高大常忙高呼:“快快,把管院大爷找过来,再去找板车,将刘大爷送去医院,别再围堵在这里了。”

  哗啦一下,围堵的人群散去不少,叫人的去叫人,找板车的去找板车。

  正在家中摇着蒲扇喝着小酒的蔡大爷,是难得的有好兴致,明天就休息了,还不能让他松快一下?

  外面突然响起的凄厉惨叫让他一哆嗦,杯里的酒差点都溅出来。

  蔡大爷无语地朝外面看去:“这又是咋啦?还让不让人安生地喝会儿酒了?”

  女婿在边上劝道:“不用管外面,估计又是哪个孩子在打闹吧,现在不是都放假了么。”

  蔡大爷也以为如此,跟女婿继续边喝边聊天。

  可到底没能让他如意下去,哗啦奔过来的邻居一通“出事了出事了”的吼叫,让蔡大爷额头青筋直蹦,酒哪里还能再喝下去。

  蔡大爷铁青着脸出来问:“又出啥事了?”

  这事能大声嚷出来?

  有人凑近蔡大爷耳朵小声说:“牛红梅可能将刘大爷那地方给捏碎了,要往医院里送呢。”

  蔡大爷傻眼,很想掏掏耳朵,是不是他年纪太大听力下降,以至听岔了?还是会错意了?

  “蔡大爷,你快去看看吧,隔壁的管院大爷肯定也到了,我们大院也牵扯进去了吧,蔡大爷你不能不出面。”

  蔡大爷这下确定,他还没老到听不清的程度,气得都要哆嗦了。

  该死啊,能不能让他安生地过上一个周末?

  钱大妈也被相熟的大妈告诉外面发生了啥事,也是瞠目结舌,竟然是牛红梅干的。

  钱大妈赶紧推了把蔡大爷:“我跟你一起去看看,你看这事给弄的,让人说啥好啊。”

  老夫妻俩急匆匆走了,留下女儿女婿面面相觑,他们也听了一耳朵,这究竟是咋发展到这种地步的?

  “瞧瞧去?”

  “把门关上,先去看一眼。”

  起初许妈和齐大爷齐大妈他们在院子里乘凉聊天,没去凑外面的热闹,人多不嫌热得慌吗?

  可看到好几个人呼啦啦地跑去后院,没一会儿这群人又拉着管院大爷鲁大爷呼啦啦地往外面去了。

  中间停都没停一下,这就不能不让他们好奇了,于是跟着这群人也出去了。

  可外面人太多,声音也太杂,他们一时间还不知道发生了啥事。

  想找人问问,就看到人堆里的许英,于是就逮着她了。

  “发生啥事了?闹出这样大的动静?”

  许英有些为难,这让她一个小姑娘咋说?

  她能说牛红梅在赖大妈的怂恿下恶向胆边生将刘大爷那地方可能给捏碎了?

  她正为难时,就看到了高大常,连忙一把将高大常扯过来道:“高大哥你对我妈他们说说是咋回事吧?”

  高大常脸一抹,三言两语将这件事给模糊说了一遍,成年人哪里听不懂,同样有些傻眼。

  刘大爷正痛得在地上打滚,两个管院大爷都到了,板车也借过来了。

  人群让开,两个管院大爷指挥年轻力壮的男人将刘大爷给抬到板车上。

  瞧瞧都痛到啥程度了,这回绝对不是刘大爷在做戏,没看他脸白成啥样,汗大颗大颗地往地上滴,得赶紧送医院去。

  高大常跟着搬人,也跟着推板车往医院去

被赶出医院了

虽然许英是从头看到尾的,但她也被这般神一样的发展走向狠震了一把。

  她白天才说过刘大爷会不会先被自己两个孙子给撞倒,没想到没有这一出,却发展出另一出下场并没有好多少的情形。

  许英一时间也不知该说刘大爷是运气好还是运气糟糕到极点,撞到了发疯魔怔的牛红梅手里。

  胡同里吵吵嚷嚷,几乎所有人都从家里出来跑到胡同里凑这场热闹了。

  等刘大爷被一群人送去医院的时候,才有人惊呼出声:“牛红梅呢?”

  赖大妈也发现牛红梅不见了,拍大腿道:“哎呀呀,我还想找牛红梅说道说道,她咋就不见人了呢?不会是回去了吧。”

  有人好笑道:“赖大妈,你跟牛红梅有啥可说道的?难不成要交流经验心得?”

  赖大妈一手掐腰一手指着说话的人笑骂道:“咋就不能说了?我看姓刘的老阴货就是欠教训欠收拾,看看下回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混账东西敢欺负我们妇女同志。”

  顿时赖大妈四周的男人们又退后了一些距离,并且人数比之前减少许多。

  了解前因后果后,他们虽也觉得刘大爷欠收拾了些,谁叫他嘴欠呢,但是吧,这下场实在叫他们这些男人也心有戚戚。

  光想着之前的场景,就觉幻肢痛了。

  赖大妈也想到刘大爷刚刚的情形了,又仰天大笑。

  顾不得去找牛红梅了,大笑之后她扒开人群就往外跑:“不行,我得去医院亲眼看看姓刘的老怂货,是不是真的被捏碎了,还补不补得起来。”

  这、这、这……说的是人话吗?

  好似真碎了之后还能拿针线给缝缝补补就将着再用一用,就跟补家里的破衣裳似的。

  赖大妈还挺有号召力,不少人跟着赖大妈一起往医院去了。

  许英积极撺掇:“妈,要不我们也去看看?你看刘大哥和萍姐都不在家,他家没人,身为同一个大院的邻居,是不是该应该去看看情况?”

  身为好邻居,咋能没有爱心?

  许妈黑线:“想去看就去看,找啥借口?回去将门给锁上再走。”

  许英一声“得令”,就颠颠地跑回去锁门,把门落了锁又跑出来,跟上大部队浩浩荡荡地往医院去。

  当然许英还抓紧时间在门上留了张纸条,她姐林娟跟在外面瞧热闹,可林伟还没下班回家呢。

  最近为了电风扇的事忙得昏天黑地,因而就错过了这场热闹。

  这么大群人跑到医院,将医院的工作人员也吓了一跳,门卫拦住他们问他们这大晚上的想干啥。

  在众人七嘴八舌的解释下,终于弄清楚这些人跑医院来的原因,门卫大爷都被干沉默了。

  但这么大群人放进医院,那会影响真正的病人看病,门卫大爷坚决不干。

  然而看热闹群众的吃瓜精神更加无法阻挡,赖大妈眼力极佳,四下一搜,往某个方向一指,喊道:“我看到钱凤兰钱大妈了,他们在那儿。”

  说罢一弯腰,就从伸手阻拦的大爷胳膊下钻了进去,溜得贼快。

  大爷要去追赶,其他人趁机也都冲进了医院里,大爷叫喊了半天也叫不回一个人,气得去找保卫科。

  许英哈哈笑着跟在人群里也混进了医院,就一会儿的工夫,看不到她妈,也看不到她姐了,不过身边也都是杏花胡同的邻居。

  但仔细瞅一瞅,还混进了好些个陌生面孔,瞧他们一脸兴奋八卦的表情,就知道是为啥来的了。

  得,估计一晚上的工夫,他们杏花胡同在这一片又要出大名了。

  刘大爷被人送去了急诊室,许英到这儿的时候门口完全被堵住了。

  而且看过去前面都是人头,里三层外三层的,想要挤进去难度太大了。

  许英在后面跳了几下,就看到赖大妈在奋勇前进,凭借她矮小灵活的身影撕开一个又一个的裂缝,消失在了人群里。

  凡是她经过的地方,都有人发出叫喊抱怨声,也不知道赖大妈干了啥。

  好家伙,许英不得不道一声好家伙,没有什么能拦住赖大妈冲在吃瓜第一线。

  许英深觉自己功力比起赖大妈还差远了,就连自诩的厚脸皮也远没达到赖大妈的程度。

  因而只能留在外面,跟邻居们唠唠嗑,等待里边的结果。

  可惜他们在外面还没唠上多长时间,门卫大爷就带着一帮人赶到了,指着他们这群人道:“就是他们,看看这么多人扎堆聚在这里,再有病人过来,都送不进去了。”

  又指着这群人指责道:“你们将医院当成啥地方了?这里可不是菜市场,都给我回去,不然就强行赶你们走了,快点离开,有啥好看的?”

  人群中有大妈笑话:“当然好看了,我们就想知道刘大爷那地方有没有被捏碎啊。”

  已经知道情况的门卫大爷都不由生出幻肢痛了,替那位大爷抹了把同情泪。

  但还坚决不同意这么多人堵在门口:“早晚都知道结果,赶紧的,都走吧走吧,你们会妨碍其他病人进来的。”

  许英拍拍手,表示十分遗憾,不过他们太多人堵在这里的确影响不好。

  她很干脆,找着她妈和她姐,母女三人就一起把家回了。

  同行的还有不少邻居,这回去的路上依旧热闹得很,大家纷纷猜测刘大爷究竟落得啥样的结果。

  男人唏嘘,女人幸灾乐祸。

  从事发到他们快回到杏花胡同时,都快过去一个小时了,可大家浑然不觉时间过去了这么多。

  直到看到刘和平和张萍从另一个方向出现,也快进杏花胡同了。

  看到这小夫妻俩,大家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围过去,七嘴八舌将刘大爷跟人打架被送去医院的事情说了。

  小夫妻俩也是听懵了,完全不懂他俩离开也就一个钟头的时间,自家老爹(公公)咋就弄到进了医院的程度?

  到底是亲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人出事不管不问。

  刘和平抹了下脸,担忧问道:“我爹他究竟伤到了哪里?严重不严重?”

  这问话一出,围在小夫妻俩身边的众人面面相觑,支支吾吾,要咋对刘和平说他爹那地方有可能被牛红梅给捏碎了?

  等含含糊糊解释过后,小夫妻俩再度被震呆在当场。

  这究竟是咋发展到这种地步

美少女许英

刘和平和张萍都不知该咋说刘大爷了,知道这结果他俩匆匆回了趟家,取了些钱又匆匆往医院赶去。

  人都这样了,总得要治吧,旁的都得等医院的结果出来再说。

  去医院路上,张萍也很想不通:“爹他到底是咋招惹牛红梅了,以至牛红梅下这样的狠手?”

  她可不认为牛红梅会无缘无故对刘大爷下手,只可能是刘大爷又干了什么招人厌的事。

  两个侄子是人憎狗厌的年纪,可他们的爷爷也没比他们好多少。

  刘和平心里也烦:“等下再问问其他邻居吧。”

  他又哪里不知道,他这亲爹也是个不省心的。

  出了这样的事,他亲爹绝对要负不小的责任。

  回到杏花胡同的邻居们依旧在外扎堆唠嗑,他们大多不同情刘大爷的下场,但同情刘和平夫妻俩,可摊上这样的亲爹又能咋办?

  平时这个时间都有人上床睡觉了,可现在还守在外面,就是想要等得第一手的消息。

  赖大妈还留在医院里,以往同样不被大家待见的赖大妈,这会儿却被大家期待起来。

  大家期待她赶紧从医院回来,就能从她口中听到结果了。

  林伟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回了杏花胡同,看到这里的热闹情形,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时间。

  穿过扎堆的人群,隐约听到不少邻居提起“刘大爷”、“牛红梅”这样的字眼,他俩出了啥事?

  进了一号大杂院,就看到他家的人也在院子里跟邻居聊天,向来不太爱八卦的林娟,竟也待在这里。

  许英一眼瞧见她哥回来了,而且还一头雾水的模样,叫人:“哥,你回来了。”

  林伟一边往家走,一边问道:“这晚上是不是发生了啥事?大家都有些异常。”

  眉眼间的那股异样的兴奋,他看出来了。

  他回屋放下背着的包,要出来洗手,被许英堵在厨房里跟他耳语了一阵。

  许英一晚上有好多话不能跟其他人说,只有她哥是知情人之一,所以憋到现在憋得好辛苦啊,她哥可终于回来了。

  林伟听得同样瞠目结舌,不知该如何反应了。

  林伟最后总结道:“所以是牛红梅受刺激太大以至发疯了?”

  许英连连点头,她以为就是这样的。

  林伟忽地轻笑出声,小声道:“挺好的,这是刀捅在自己身上,知道疼得厉害了,我们就看戏吧。”

  许英再度小鸡啄米般点头,可不是么。

  如果受害人是其他无辜的人,他们或许还会愧疚一下,但换成刘大爷这人,实在生不起这样的情绪。

  等啊等,都快十点钟了,就连齐大爷齐大妈还待在院子里不回屋,往常这时间他们早进梦乡了。

  对于其他上班族,反正明天是周日,可以睡个懒觉,因而也熬着吧。

  忽然听到外面又叫嚷起来:“赖大妈回来了。”

  许英“咻”地一下就蹿了出去,今晚上天气特别好,不用路灯也可以看清四周。

  因而许英就看到拐进胡同里的赖大妈,就跟打了胜仗的公鸡一样昂首挺胸地走过来了。

  人群唰地一下就将她围了起来,七嘴八舌地问她医院里的情况。

  这让赖大妈更加骄傲了,瞧瞧她在这片胡同有多受欢迎。

  “你们听我慢慢给你们说……”

  “你倒是快说啊。”

  “你们还想不想听了?想听就闭嘴!”

  还是那个赖大妈,看其他人不再催促,满意了的赖大妈继续开口慢慢道来。

  今晚不眠夜,她就是这胡同里最靓的……大妈,人生都要走上巅峰了。

  牛红梅有此战绩,都有她的一份很大的功劳。

  甚至她心里都琢磨开了,可不能让牛红梅一人专美于前啊,分明是她想出的好主意。

  经过赖大妈冗长的描述,大家终于从中抽取出关键的信息。

  那就是刘大爷那地方真的伤势很重,因为牛红梅就是冲着废了刘大爷的心去的。

  不仅狠抓了,还狠拧了,因而那地方肿胀不说,还真的破了,所以要住院治疗并观察后续恢复情况。

  抽取到关键信息后,大家再度纷纷抽气,牛红梅真的好狠啊。

  牛红梅这下能直接登上杏花胡同狠人榜头名,继赖大妈还有许英之后,将会成为杏花胡同又一个不能招惹的对象。

  听到有些邻居小声的嘀咕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许英怒了,她大好的美少女,为何要跟这两个名字牵扯摆放在一起?

  许英不高兴地回家了,林伟得知缘由后还笑话她。

  许英不高兴道:“就不能把我单独放在一列吗?我跟这俩人那是同一个档次级别一个系列的吗?”

  林伟哈哈笑道:“那肯定不是,你是得单独一列。”

  许英气哼哼,当她没看出她哥也在笑话她吗?决定不理睬她哥一晚上。

  听到结果,大家终于能回家睡觉了,再闹下去,都要过十二点了。

  哪怕头天睡得晚,可第二天大家依旧早起了,除了孩子还有真正的懒人,如今这年代也没几个会睡懒觉。

  大早上的大家依旧兴奋,许英出来洗漱的时候还听到大家讨论,要不要去医院看望下病人。

  许英敢说,大家绝不是抱着探望病人的心思去医院的,纯粹是去看刘大爷笑话的。

  张萍也打开门出来了,洗漱的大家安静了一下,又纷纷招呼她,给她腾出水池边的一个好位置,然后就询问她家情况。

  大家都不知道张萍夜里是啥时候回来睡觉的,而且就她一人出来,估计刘和平留在医院里照顾他亲爹都没回来吧。

  张萍的话也证实了大家的推测,她得赶紧洗洗去换男人回来休息一下,也得给医院的人送早饭。

  杨春花关切问她:“这医药费你家咋想的?”

  大家对刘家小夫妻的同情,除了要照顾住院的刘大爷外,就是要掏的这医药费了,对小夫妻俩来说这可真是无妄之灾。

  提到这问题,张萍露出苦笑道:“能咋想?不管因为啥,人是牛红梅伤的,得找她家摊一部分医药钱,还有和平他兄弟,也不能不管。”

  “等下去医院我会跟和平商量一下,找牛红梅要不到钱,那我就去找牛红梅的两个儿子,他俩有班上不可能没钱。”

  邻居们纷纷赞同,这个主意好,能减轻小夫妻俩不少负担。

  许英也觉得是,一码归一

要赔偿去

张萍洗漱完回家简单做了早饭,就匆忙去了医院换刘和平回来。

  她走后没多久,其他吃好早饭的邻居,就开始扎堆前往医院探望病人了。

  许英也想跟着高大常他们一起去看看呢,却被她妈给拦住了。

  许妈用手指戳她脑袋,探望其他的病人也就罢了,你说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去探望伤在那种地方的老男人是个什么理。

  许英也没拗着,不让去就不让去吧,反正等邻居们回来肯定会八卦给他们听。

  大家坐在屋檐下说话,顺便糊糊火柴盒子。

  没过多久,一夜没睡的刘和平从医院里回来了,眼下一片青黑,下巴的胡茬都冒出来了。

  大家原本还想问问他爸的情况,见他这副憔悴模样不好意思问出口中了,催促他赶紧吃了早饭睡上一觉。

  医院那边肯定还要他这个儿子伺候的,儿媳妇终究不太方便。

  刘和平心累得很,刷了牙洗了把脸后说:“等下我得去柳家问问这赔偿问题,还要去大哥家一趟,今天还好,明天我和媳妇都得上班,不可能一直守在医院里。”

  找牛红梅吗?大家的耳朵立即都竖了起来,对此非常关心。

  齐大爷点头道:“那就赶紧的,胡同里可以为你爹作证的邻居很多,大家可都看到是牛红梅下的死手。”

  如今大家对牛红梅都不剩什么客气,提起她都直呼其名了,不像以前,大家提起她会叫一声柳婶子或是牛婶子。

  刘和平点点头,谢过大家后回家吃媳妇留的早饭。

  早饭吃完,他就匆匆前往二号大杂院,这回许英嗖地一下就跟了上去。

  不止她一人,一号大杂院不少没跟去医院的邻居都跟过去了。

  大家虽对刘大爷的下场有点幸灾乐祸,但对刘和平和张萍夫妻俩则是抱着十分的同情。

  刘和平刚踏进二号大杂院,唰唰唰许多双眼睛看过去。

  听到外面的动静,赖大妈更是第一时间丢下手里的碗,从屋里蹿了出来。

  她看向刘和平的小眼里冒着光,上前就问:“刘家小子从医院里回来了?你爹今天咋样了?”

  刘和平看到赖大妈也生气,昨天具体的情形他问过不少邻居了,可以说这赖大妈也是个源头。

  不是她多嘴提醒了一句,估计牛红梅也下不了那样的死手。

  刘和平其实心里也暗自琢磨,牛红梅究竟是碰到了啥样的事才会导致性情大变,瞧那伤势是恨不得真废了他爹啊。

  同为男人,刘和平看到他亲爹的伤势都觉得头皮发麻。

  是跟牛红梅的三儿子柳建国有关系吗?就因为柳建国被抓要落得不好,她就将邻居们都给恨上,而他爹正好又嘴欠将自己送到了牛红梅手上?

  刘和平没好气道:“我爹咋样赖大妈还不知道?昨天赖大妈为啥要帮牛红梅对付我爹?”

  赖大妈“呸”了一声,她可丝毫没有做错事羞愧的自觉,她骂道:“就你那老子老娘我看了就烦,咋的?你要为你那老子也跟老娘我打一场吗?”

  赖大妈正想建功呢,这会儿刘和平一个大小伙子送上门来,赖大妈不由地朝他下面瞅去。

  刘和平顿觉不妙,埋头就往里冲:“我找牛红梅算账去。”

  赖大妈追在后面:“你别走啊,跟大妈好好说说啊。”

  许英几步就赶上了赖大妈,问道:“赖大妈要跟和平大哥说啥啊?”

  赖大妈追人动作一滞,转头瞅瞅这说话人,果然是许家的那个臭丫头。

  她连刘和平这样的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都不怕,没见杀手锏一出,刘和平都要躲着她么,偏偏杏花胡同里还有臭丫头这一号杀坯。

  赖大妈见到许英的出现,她一个文盲竟也无师自通地领悟了“既生瑜何生亮”这句话的含义。

  赖大妈心里骂骂咧咧,面上却堆起笑容,忙摆手道:“没啥没啥,我是去帮他跟牛红梅那个贱人算账,”

  说着还一拍大腿,“对,就是这样的,牛红梅将人害成那样,她得赔钱,我去帮忙。”

  说完就迅速溜走了,溜去后院,这回她要站队刘和平一边,帮他对付牛红梅。

  她的立场可以视情况而随时发生改变,就是这么的灵活。

  其他跟过来的邻居看到这幕场景都不由乐了,这可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啊。

  现在想来,要将杏花胡同里最不好对付的三人排个榜,就赖大妈,牛红梅还有许英,那绝对是许英高据榜首,无人能够动摇。

  她可不仅是打遍杏花胡同无敌手,估计就是他们这整个街道都难逢对手。

  放眼整个京城就不知道啥样情况了。

  刘和平带人冲进后院,后院的邻居也被惊动,见到是他到来,就猜着是为了啥了。

  郑大妈还对刘和平指着对面厢房道:“这一早上就没见那女人出来,肯定人在家呢。”

  程家一家子也站在门口观看,程强拧着眉头,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啥。

  刘和平不管郑大妈抱的是啥心思,冲到西厢房大门前就“砰砰”砸门。

  一夜没睡心里自然有股火气,有对自己亲爹的,也有对牛红梅的。

  就这么砰砰砸了十几下,都没见屋里有人出来开门,刘和平脸色更沉,他不信牛红梅会不在家。

  难道说经过一夜发酵,现在她头脑冷静下来,不敢面对她自己造成的现实而想要逃避了?

  赖大妈头一个凑到窗户前,甚至将脸都贴到窗户玻璃上,朝屋里张望。

  见她先一步动作,而且这姿态太过猥琐了点,许英脚尖转了一下,站在院子里没动。

  不过她身体没动,嘴巴却动了:“和平哥,要不要我帮你将这门给再拆一回?”

  程强额头青筋跳了跳,刘家和柳家的事,有他小闺女什么事,非要在里面搅和。

  听了许英的话,刘和平也在外面大声叫起来:“牛红梅,我知道你在家,如果再不开门我就将你家这门给拆了,不然我现在就去报公安,让公安过来抓人,你现在开门两家还有得谈

不得不掏

听了刘和平的话,蔡大爷长长叹息了一声。

  今年他们这二号大院情况够糟糕的,他这个管院大爷当得也够糟心的,啥先进都跟他们毫无关系了。

  但他也就叹息一声,没出声指责刘和平要报公安的话。

  以如今大院里的情况,再添一个蹲笆篱子的人,好像也没有太大的差别吧。

  这叫虱子多了不怕痒。

  赖大妈则有点被惊着了,不会真要去报公安吧?

  在她看来,邻居之间闹得再凶也没必要闹到公家去吧。

  如果被刘和平开了这个先河,以后她还敢没底线地撒泼打滚吗?

  于是赖大妈也帮着拍窗户叫人:“牛红梅你给我们快出来,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行为,太丢我们二号大杂院住户的脸面了,跟你住一个大院,我们嫌丢脸。”

  众人面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尤其是二号大杂院的住户。

  他们此刻的心声是,他们大院的名声早就让赖大妈给败光了。

  现在再添一个牛红梅以及她所在的柳家。

  很快她贴在玻璃窗户上的脸就看到牛红梅的身影了,又叫起来:“来了来了,她出来开门了,我就说她怕了吧,敢做不敢当,孬种一个。”

  牛红梅听到赖大妈叫嚷的话气得牙都要咬碎了,昨日如果不是赖大妈的话给她提供了方向,她激愤之下也做不出那样的举动。

  当时真的是恨极,然而知道刘大爷被送去医院还要住院,躲回家中的她听到邻居们的议论,又有点怕了。

  特别是刘和平还在外面说要去报公安,她就不得不来开这个门。

  听到“公安”两个字她就头皮发麻,昨晚再多的勇气和胆气,此刻都已卸尽。

  刘和平还要砸门,门突然从里面拉开,状态糟糕至极的牛红梅,出现在众人面前。

  牛红梅硬着头皮道:“你想干什么?是你老子嘴欠,不然我干嘛不打别人偏要打他?”

  刘和平冷冷看着她道:“如果只是寻常的打打闹闹,我根本就不会登门,可你那是打吗?你是直接将人送进了医院。

  我也不多废话,我爹的医药费你掏不掏?不掏的话我现在转身就去派出所报案,让公安来替我要赔偿。”

  牛红梅抠住门板的手太过用力,指甲都要被崩掉了。

  她心里好恨,自家还欠了一屁股债,又要想办法将儿子捞出来,自己如今连吃饭都成问题,哪里还掏得出钱来赔偿?

  牛红梅在那里低垂着脑袋站了会儿,许英也无法看清她的神色,但直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下一刻,牛红梅就突然地扑嗵一声跪在了刘和平面前,将刘和平吓了一跳,连忙跳着往后退。

  牛红梅比他年纪大得多,在这胡同里也算是长辈级的存在,现在冲他下跪算啥?

  真叫她跪结实了,别人还以为是自己欺负她一个女人。

  这是想要逼迫自己啊,刘和平心里更气了。

  以前的牛红梅在他看来算得上是个通情达理的妇女同志,跟赖大妈这样的泼妇大妈根本就不是一类人。

  但现在他才知道,那是没遇上事,遇到事了,这牛红梅比起赖大妈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刘和平原本还想心平气和地跟她谈谈,拿了医药费就不大动干戈了。

  毕竟是邻里邻居,再说他亲爹也有问题。

  可现在还能谈得下去?刘和平也不谈了,转身就往外走:“婶子既然不想谈了,那我就去派出所,让公安同志找婶子谈一谈。”

  赖大妈还在边上啧啧看得起劲,心想这牛红梅可真能豁得出去,连给小辈下跪的事都干得出来。

  结果刘和平不干了,要去报公安了,赖大妈都替牛红梅急上了。

  赖大妈上前推了她一把:“你还愣着干啥啊?快将人叫回来啊,难不成你真想进派出所蹲笆篱子去?那等你儿子你男人出来,谁伺候他们啊?”

  其他邻居见状也出来劝说了。

  一面有人拦住刘和平,没必要闹到派出所去,不然以后邻居之间谁还敢闹矛盾吵架?一言不合就要报公安。

  刘大爷大把年纪了,废了就废了吧,反正儿孙都有了,有没有那方面功能没区别,如果换成是个年轻小伙子被废,他们绝不会出手阻拦一下。

  因为那是干的断子绝孙的缺德事。

  一面又有人劝说牛红梅,让她赶紧地答应刘和平的要求。

  在他们看来,刘和平的要求合理又应当。

  人是牛红梅伤的,她不想掏医药费谁掏?

  这时候牛红梅终于抬起头来,让大家看清了她那张脸,赖大妈都差点被吓得倒退几步,因为实在太吓人了。

  昨天那场架,不仅刘大爷受伤甚重,牛红梅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毕竟刘大爷咋说也是个男人,手上力气比牛红梅大,因而她脸色青青紫紫的一片,再加上近来人本就憔悴得厉害,因而乍一看上去都有点可怖。

  牛红梅更是眼泪唰唰地往下掉,看上去好不可怜。

  她一抹眼泪说:“我不是不想赔钱,我是根本就没钱了,再说这事姓刘的就没有责任?”

  蔡大爷皱皱眉,之前一直没开口,这会儿站出来道:“刘大爷是有责任,但如今他伤势更重,人在医院躺着,你的责任就更大,报了公安你也逃不过这一关,不如还是想想办法将这笔医药费给掏了。”

  “你没钱,你的儿女难道没有钱?除非他们想要将你送去派出所,不然这事闹到他们的单位上,他们也没好果子吃,还是要往外掏钱。”

  那边刘和平也被劝住,没继续往外面冲,而是停下扭头朝牛红梅看来,看她是个啥说法。

  让牛红梅出面找她两个儿子要钱,总比他们夫妻俩出面来得好。

  不到最后,他也不想将牛红梅送去派出所,真让人蹲笆篱子了,就柳家这种不知啥时会发疯的性子,他怕柳建国出来后也会疯上一回,不知会干出啥样的事来。

  所以他还想着给两家留些余地,另外也让亲爹吃个教训。

  到了这种地步,牛红梅也知道这钱不能不掏了。

  看,这些混账东西,连钱从哪里来都替她想好了,一个个都该死,看他们家落魄了就逮着他们一家子欺负。

  牛红梅开口道:“我赔,但我只赔一半的医药费,姓刘的嘴欠本就该揍,下回他再嘴欠我还揍

许英请吃饭

刘和平与牛红梅之间讨价还价,又有蔡大爷等人从中的劝和,最后牛红梅以赔付四分之三的医药费而告终。

  剩下四分之一由刘和平与他大哥平摊,这在刘和平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

  这里谈妥,刘和平还要赶去他大哥家报信,医药费平摊,医院里两家也得轮流去照顾。

  聚在二号大院后院的邻居们散去,牛红梅垂头沉思了半晌,也锁上门出去了。

  她得筹钱去,找那两个不孝子还有不孝女要钱去。

  而且刚刚蔡大爷的话也提醒了她,她如今没工作没收入,饭都快吃不上了。

  那么她那两个儿子必须负担她的养老,给她交养老钱。

  两个不孝子不肯给的话,她能闹到街道去,闹到他们的工作单位,他们不敢不给。

  他们的弟弟出了这样大的事,哥嫂竟然不管不问,这让牛红梅对两个儿子也寒了心,不想再顾及他们的颜面。

  其实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都要吃不上饭了,还有什么比生存来得更为重要。

  许英临走时看到她爸一直拧着眉头,但没有说出一句话。

  许英瞅得稀奇,以前碰上牛红梅的事,她爸高低要来上两句,如今越来越不行了啊,连点意见都不发表了。

  见小闺女朝自己脸上瞅来瞅去,程强有点不自在,干巴巴问道:“早饭吃了没?”

  稀罕了啊,许英好笑道:“爸你给我留了早饭吗?”

  她还踮脚往屋里瞧瞧,“爸你知道我的饭量的,够我吃一顿的吗?”

  程强还没说什么,程建昌先受不了了:“今天的不够,下次吧,下次有准备了再叫小妹你过来吃。”

  许英对此嗤之以鼻,吃上她亲哥一口饭,那是难如登天啊。

  许英嗤笑一声,又看向她爸,问道:“爸,如今牛婶子这么难了,不仅欠了一屁股债,好像连饭都快吃不上了,爸你真的不想帮她一把吗?”

  这可是她爸心目中的知心好大姐啊,真的没想要拯救一把吗?

  程强眉头拧得更紧,同时程建昌和他媳妇钱红秀都有些紧张起来。

  小夫妻俩可真怕程强起了那心思,将自己的工资花在别的女人身上。

  程强皱眉道:“我咋帮?你牛婶子有儿有女,轮不到外人来帮。”

  程建昌和钱红秀顿时松了口气。

  外人?许英哈哈笑着背手转身出去了。

  蔡大爷和钱大妈听到这对话觉得好笑,英子又一次的不愿放过她爸啊。

  许英落在别人后面回到一号大杂院,晃晃悠悠的她进来后,就看到屋檐下她妈拉着一人在说话,门口还停了自行车。

  看清此人,许英一蹦三跳地过去,高兴叫道:“红军哥你咋来了?你还骑自行车过来的?你哪来的自行车啊?”

  被许妈抓着手说话的人可不正是许红军,看到许红军,许英才意识到有阵子没去向阳大队了。

  原本想着放了假大队那边农忙结束后,她就要去大舅家好好待上一阵子。

  结果杏花胡同里的意外一桩接着一桩,快让她目不暇接了,以至都顾不上去大舅家玩了。

  许英蹦到许红军面前,发现他不仅比以前黑了点壮了点,而且又长高了点。

  这身高让人看着真气啊,尽管她也开始长个子了,但速度比不上许红军。

  许红军咧嘴笑,伸手拍拍蹦到自己面前的许英脑袋:“家里早等着你考试结束过来了,可左等右等都不见人,我就趁星期天跑一趟了,看看你究竟在城里忙些啥。”

  不然依英子的性子,不可能一直不来家里,早就漫山遍野地撒欢了。

  “你说自行车啊,”许红军得意极了,“那是我向民兵连的其他人借的,咋样,你哥我现在厉害不?”

  许英拍了他一巴掌:“行啊,自行车都能借上了。”

  尽管进了民兵连后跟着训练了段时间,可英子巴掌的力道依旧让许红军吃不消。

  许妈打断他俩叙话:“红军快进屋,我再给你煮点挂面,这一大早出来又骑这么远的路,肯定早饿了吧,快进屋歇歇。”

  许红军高兴应下,是真的饿了,和许英一起进屋坐下说话,林娟和林伟也出来陪他。

  林娟和林伟也很关心许红军如今在民兵连的情况,还关心问了问最近农忙的事。

  得知大舅家一切都好,农忙也都结束了,他俩才放心些。

  这段时间许妈也没往向阳大队跑,那是因为知道这段时间大哥大嫂那边夏收夏种忙得很。

  她跑过去不仅帮不了忙,反而会扯后腿,所以就老实留在城里,不去给哥嫂添麻烦。

  这不农忙结束了,许红军这次进城,不仅带了满筐的蔬菜,还背了些新打下来的粮食。

  没一会儿,许妈就给侄子端上刚做好的一碗面条,上面盖了两个煎蛋,又有一把青翠的青菜点缀,叫人看了就食欲大增。

  许红军顾不得和大家说话,拿起筷子就呼哧呼哧地大口吃起来。

  吃完许妈就让他们兄妹姐弟出去玩了,侄子在她眼里也还是个孩子,难得进城一趟,哪里不想要出去玩的。

  如果没进民兵连的话,许妈还会留侄子在家多住几日。

  几人站在院子里说话,问红军想去哪里玩,许红军也问许英今天是不是跟他一起回去了。

  许英原本想要立即答应的,但又有些为难,她还没看到柳建国回来,不能目睹那样的场面,会感觉很亏。

  不想了,她把手一挥:“咱们先出去玩,对了,中午咱们在外面吃饭吧,我请客!”

  许英说得颇为豪气,许红军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英子你那笔奖金全都自己留下了?”

  林伟笑了:“没了,交了大半,留下一小半,我也不知道她兜里还剩多少。”

  许英嘿嘿笑,不告诉他们自己统共有多少身家。

  她如今可是家中最富有的人,请吃一顿饭,那是毛毛雨啦。

  金条不能动,难道拿来的那叠钱还不能花吗?

  林娟也高兴,小妹请吃饭好啊,尽管不知许英的底细,但在她和小伟工资都上交的情况下,小妹依旧是姐弟兄妹中最有钱的那一个。

  林伟去隔壁找蔡大爷借自行车去了,许英则跟她妈说:“妈,我们中午不回家吃饭了啊,我请红军哥去外面吃好的。”

  许妈能咋办?挥手赶人:“赶紧的走吧,都走了我一人才清静

柳建国出来了

蔡大爷依旧好说话,自行车挥手就借给林伟了。

  于是四人分骑两辆自行车,林伟带林娟,许红军带许英。

  四人一前一后骑出胡同时,胡同里依旧还留着许英和许红军撒下的吆喝欢笑声,引得许多孩子都跑出来看这风景。

  尽管许英很骄傲地表示她长个了,但依旧遭到许红军无情的嘲笑。

  因为许英的腿长还是达不到可以跨上自行车的程度,这就注定了她只能是坐在后座的人,而无法骑自行车带人。

  为了展现自己的“高人一等”,许红军将自行车骑得飞快,还左右摇晃,后面的许英不得不抓紧车座,免得自己被摔下去,那就丢脸丢大发了。

  等停下来,看她不把许红军给捶一顿。

  林伟无奈极了,只好在后面拼命追赶。

  林娟也是无语:“红军哪来的这么大的劲?一早上从大队骑到城里,还没把他的力气都给耗光了啊。”

  本来林娟想骑车带小妹许英的,偏许红军坚持,林娟只好坐林伟的后座了。

  林伟评价道:“那一碗面又给补上了吧,而且你还不知道,他向来跟小妹玩得最好。”

  这对表兄妹都是爱玩的人,感情自然也是最好的。

  四人去了公园,还去划了船,又喝了北冰洋汽水吃了冰棍,都是许英掏的腰包。

  林伟都怀疑地瞅瞅她的口袋,小妹真的有这么多钱吗?

  还是说……

  许英玩得太过高兴,都没注意到她哥的怀疑目光,玩得满头大汗时中午吃饭时间到了,四人又去了附近的国营饭店,兑现许英出来前的承诺,请许红军吃好吃的。

  这边吃上了红烧肉,许英尤嫌不够,豪气道:“下回请你去东来顺吃涮羊肉。”

  刚吃得一脸幸福陶醉的许红军,这一刻嘴巴里又要冒口水了:“真的?你真要请我去吃涮羊肉?听说那地方好贵的。”

  林伟更怀疑了:“你有多少钱经得起你折腾?小心都花光了,以后想吃大肉包就吃不上了。”

  许英得意到忘形:“等着瞧,等你们吃上了就知道我是不是说大话了,我啥时候吹过牛皮?”

  许红军连连点头捧场:“对,英子可不是会说大话的人。”

  林伟眯眼看了看小妹,林娟则边吃边看着他们笑,不时还要照顾一下他们。

  四人都吃撑了,那饭量大得让服务员和其他客人都侧目,最后他们就差要扶墙而出了。

  四人推着自行车慢慢往回走,先消消食。

  走一阵,再骑一段自行车,四人回到杏花胡同,他们说说笑笑刚拐进胡同时,看到前面一个慢慢吞吞的身影,许英差点要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哥,哥,”许英扯了扯推自行车走的林伟,“那是柳建国吧,这么快就出来了?”

  林伟抬头看去,这一看眼睛也瞪大了。

  多年邻居,又哪里会认不出此人的背影:“就是他,他出来了啊。”

  林娟怀疑地看看这兄妹俩,感觉他们瞒了她许多事:“他不是进了那种地方吗?咋这就出来了?没事了?而且听你俩的口气,好像知道他能出来一样,你俩究竟知道些什么?”

  许英和林伟立刻把嘴巴给闭上了。

  许红军也跟着好奇地打量前面那人,不就是以前英子他们对门邻居的那谁谁么,这人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吗?

  四人虽说推着自行车,但脚程比前面那人快得多,很快就追上了前面的身影。

  林伟和林娟都没有特意转头跟柳建国打招呼,他俩都是体面人,但许英和许红军不一样。

  这对表兄妹的表情如出一辙,都是走到他旁边就扭头朝他看去,并且还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瘦了不少,嗯,也憔悴了不少,脸上还带着伤。

  甚至许英的眼神直勾勾的,好似要扒开柳建国的衣服看他身上的情况。

  许英不仅打量了,嘴巴还动了:“柳建国你竟然能从那地方出来?不过你家又出事了,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我就好心告诉你一声,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吧,你妈昨晚上跟刘大爷打了一架,刘大爷差点被你妈给废了,也有可能是真废了,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

  “今天一早上你妈就出去筹刘大爷的医药钱了,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回来,你家有没有人在。”

  “不过柳建国你真的没事了吗?听说那种地方好好的人进去了,都得被扒掉几层皮才能出来,你是咋出来的?”

  那双好似天真无比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旁边许红军也是如此,不过他就是真的纯粹好奇了。

  他都听到了些啥啊,啥叫柳建国的妈将刘大爷给废了?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老天,城里的大妈给他们大队里的大妈还虎的吗?

  从许英打量他的时候,柳建国就停住了脚步,不再往前走。

  浑身疼痛不舒服,尤其是身后难以启齿的地方,每走一步都是一种折磨。

  身体上的疼痛也就罢了,最受折磨的还是精神上的,尽管从那地方出来了,可他的世界仿佛也变成了灰黑色。

  明明他知道许英这臭丫头不可能知道内情,偏偏她那直勾勾的打量眼神,就叫他生出不好的感觉。

  仿佛自己的一切都赤裸裸地呈现在对方眼里,这叫他难堪至极,恨不得撕了这臭丫头的脸。

  偏偏林伟还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走着,这在他眼里又成了瞧不起他的证据。

  为什么遭遇那样不堪经历的是他而不是林伟?明明以前他才是得意的那个人。

  但他什么也不能说,此时的他是打落牙齿和着血往肚子里吞,浑身散发出阴森的气息,抬眼看了下许英几人,又垂下眼,就是不回答许英的话。

  站在那里,好似他是遭受许英欺负的小可怜。

  问了一通话都得不到回应,许英无趣地咂咂嘴。

  算了,就算柳建国不回答显得她很无聊,但她全部都知道。

  用知晓一切的目光再度将柳建国上下一扫,然后许英无声大笑,拉着真的啥也不知道的许红军走了。

  这四人走出一段距离,柳建国才再度抬头朝他们背影看去,看四人说说笑笑,显得肆无忌惮,柳建国心头滴着

快乐暑假

柳建国回来了,杏花胡同里的热心群众喜新厌旧得很,立马抛弃前一个热门八卦话题,将关注焦点转移到柳建国身上。

  二号大杂院也跟炸开了锅似的,午睡被吵醒的赖大妈等人原本火气大得很,但一得知是柳建国回来了,立马精神百倍。

  他们还去了后院想找柳建国问问是咋出来的,又是为何被抓进去的。

  可惜柳建国一回家就将门关得紧紧的,外面就算有人敲门也得不到他的回应。

  大家只得转移阵地,在前院和胡同里,顾不得烈日当头,扎堆兴奋地八卦着。

  人出来了,那应该代表不会有事了吧,这到底是柳建国的本事还有牛红梅的厉害?

  在许英的讲解下,许红军也终于知道柳建国的事迹,他大为震撼。

  竟然在那种地方走了一圈。

  而且柳家的败落也太让他意外了。

  他咋可能对柳家印象不深刻,毕竟柳家跟他姑家原来是门对门,去他姑家就不可避免地要跟这些邻居打些交道。

  柳家原来多兴旺啊,可这才多长时间,就败落到这等境地了。

  但听说了柳家的情况后,他也不得不说柳家这是自作孽了。

  柳建国靠卖钩子才能出来的事,许英和林伟都很默契地绝对不会往外说,否则许红军知道了会更加炸裂。

  许红军以为他们大队里抓个特务出来这事够精彩的了,原来城里更加热闹啊。

  瞧瞧这小半年的时间,发生了多少让人掉眼珠子的事。

  见过了柳建国凄凄惨惨的模样,许英大手一挥,决定跟许红军回向阳大队玩上一段时间。

  许妈也赶紧帮她收拾行李,就差欢天喜地的把人送走了。

  实在是放假了,这精力太过充沛的孩子留在家里太能折腾人了,还是将她送去乡下,让她在山上发泄一下吧。

  要说精力太过旺盛这点也不知像了谁,也许她二舅能沾些边吧,但许妈记忆中二哥年轻时也不及英子许多。

  许红军高兴来,也高兴回,还带上了许妈专门给大哥大嫂淘换的几块瑕疵布,一斤红糖,还有攒下的一些票。

  好巧,许妈和林伟林娟送他们出杏花胡同的时候,迎面碰上筹钱回来的牛红梅。

  她如今整个人的气质有些接近赖大妈了,冷不丁的叫许红军遇上了,差点没认出这就是牛红梅。

  和许妈他们擦肩而过,牛红梅脚步停都没停一下。

  过去日子过得大不如自己的人,如今却越发好了,这叫牛红梅心中意难平。

  可再意难平,如今的她和柳家,再经不住折腾了。

  牛红梅心中一阵凄苦,她不知道大好的日子为何落到如今这样的地步的。

  倒是许英在她走过去时特意出声提醒了一句:“牛婶子,我中午看到柳建国回来了。”

  牛红梅的脚步终于顿了一下,但也只是那一下,头也没回,然后拔腿狂奔了回去。

  许英表示遗憾,她都没能看到牛红梅的表情变化,是悲还是喜?或是悲喜交加?

  算了,她要去大舅家玩了,暂时放过她一马吧。

  想到向阳大队里的美好日子在向她招手,许英又欢天喜地起来,催促许红军赶紧走,她要先去给小伙伴张明月报个信,最近不在家,等她回来,给小伙伴带野味。

  然后,他们转道去了二舅家,将二舅家的两个小孩许勇和许佳,也带去乡下待上一阵子。

  两个小屁孩,一个坐在自行车前杠上,一个被许英抱着坐在后面,两大两小一路上欢声笑语不断,往向阳大队而去。

  这时候家家户户养小孩可没那么精细,放假了还要上什么课外班,将孩子丢到乡下让他们疯玩,家长那是巴不得。

  等想孩子了,啥时再由二舅妈去乡下将人接回来就是了。

  嗯,许英小时候也是这么长大了,轮到小勇和佳佳他们这一辈也是如此。

  回到向阳大队的许英,果然如鱼入大海一般,每天有大半时间都在外撒野。

  虽说还要带孩子,但大舅家的虎子九岁了,都能当小大人使用了,看住另三个小孩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没几天工夫,许英被晒黑了一圈,几个孩子也统统黑了一圈,他们不是跟着许英往山上跑,就是跟大队里的孩子一起疯玩。

  有许英的威名在前头,大队里的小孩也不敢欺负他们。

  这次许英可以说将向阳大队后面的山头给摸了个遍,哪里有好东西她都给弄清楚了。

  每回从山里出来,不是带上几只野鸡野兔回来加餐,就是采了不少野果,因而在家中她依旧是最受孩子们喜欢的人。

  被她收进空间里的东西就更多了,这还是她尽量收着的,不然将这山里的野物都给薅光了,以后吃啥?得细水长流走可持续发展路线。

  每天有荤腥可吃,不仅大舅一家将之前农忙的亏空都补上了,几个小的也吃得长了不少肉。

  反正被许英和许红军带来的小勇与佳佳,就没有一个想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的。

  这天吃晚饭时大舅说:“英子,今天大舅在队里接到你二舅的电话了,你妈让二舅转话,你考上高中了,你妈怕你玩得将这事都给忘了。”

  大舅说这话时都笑了起来,看英子表情就知道她真将这事给抛脑后了。

  英子改姓许这件事,他也高兴了好一阵子,早就盼着英子放假过来了。

  许英拍拍自己脑袋,嘿嘿笑了两声,眼珠子转了转:“那我这两天就回城里看看吧。”

  许英在想,也不知杏花胡同如今咋样了,既然想到了那就回去看一眼,然后再来就是了,耽搁不了多大工夫,再说也要带些野味回去给哥姐他们补补。

  许英心里美得冒泡,现在不用别人提醒,她也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长个了。

  因为夜里偶尔会腿抽筋,这不将舅妈也给惊动,这两天去公社里买了大骨头炖汤给她喝。

  大舅妈给她挟了块兔肉放碗里,道:“那你得快去快回,这些皮猴子就得你镇着。”

  许红军笑着拍桌子:“大皮猴子镇着一群小皮猴子。”

  许英怒,等吃好了跟他比划比

弄了个大家伙

吃好晚饭,天已黑透了,许英将许红军给拉出了门外。

  许红军当真以为许英要跟他比划了,开玩笑,就算他如今进了民兵连跟着一起训练,但也绝不是这丫头的对手啊,早知道就不该笑话她了。

  许红军:“有话好好说,拉拉扯扯的像什么话?”

  许英嘴皮子一搭道:“哟,你想找别的女同志拉扯是不是?我听到舅妈跟大舅说的话了,要帮你相看对象了。”

  许红军顿时脸爆红,臊得慌:“你偷听!”

  许英理直气壮,声音还放大:“你要相看媳妇了!”

  许红军落败,论脸皮厚度,他拍马比不上。

  争辩下去,吃亏的只有他,立马放软语气求饶:“哥给你认错行不?”

  许英得意大笑,等离家远了,才跟许红军咬耳朵:“拉你出来有好事,想不想干票大的?”

  许红军立马来精神:“又有特务抓了?”

  许英黑线:“向阳大队能藏着这么多特务?那不成特务窝了?你先听我说。”

  许红军立马闭嘴,老实听话。

  许英跟许红军嘀咕了一阵,后者终于明白许英要干啥事了,也跟着嘿嘿乐起来:“真的能行?就咱们俩?要不要将大哥也给叫上?那毕竟是大家伙。”

  许英这是打上山里野猪的主意了,但如今环境下,小打小闹捉些野鸡野兔还行,大家都这么干,区别在能不能抓到。

  但大家伙就不行了,山上的一切都属于集体财产。

  所以这事白日里不能干,不然明晃晃地带着大野猪下山,那得上交集体。

  尤其是在大舅当了队长之后,这种挖集体墙角的事就更不能干了,大舅得带头做好表率。

  白日不行,那就夜里偷偷摸摸地干了,许英打算明天回去,这不就趁晚上将许红军给拐了出来。

  许英想了想道:“不要了吧,人多目标大,咱俩就能将野猪给弄回来,你还不相信我的本事?要让大表哥知道了,估计会拦着不让我们进山。”

  许红军一想也是,于是不再说啥,跟着许英上山干就是了。

  表兄妹俩这就偷偷摸摸地从小路上山去了,许英出来时连手电筒都给顺手捞上了。

  她想着,夜里弄只野猪下山,连夜给杀了,明早她可以带上一半的野猪肉回城,让家人慢慢吃。

  当然她也更需要补补,好快快长高。

  许英白日里就将野猪点给踩好了,夜里闭着眼睛也能摸到那边,就是距离远了些。

  离得近的野猪窝,早就被民兵连给端掉了,不然留着祸害大队?

  大舅家里,几个孩子左等右等不见许红军和许英回来,白日里玩得太疯,晚饭后在院子里玩一会儿,就不住地犯迷糊了。

  大舅妈和大嫂见状赶紧将几个孩子洗洗送上床睡觉去,睡前他们还努力抢救一下,叫了几声“英子姐”,可到底扛不住,到了床上就睡着了。

  大舅妈和大嫂出了房间,大舅妈嘀咕道:“这两个孩子,大晚上的跑哪里去了?晚上也不着家。”

  大嫂道:“让满仓出去找找吧。”

  大表哥许满仓听了他妈和媳妇的话,立马就出门去找人了,安全上一家子倒不是太过担心,。

  这大晚上能去哪里玩啊?别又是上山了吧?

  大表哥在队里转了一圈,晚上在外乘凉的人都回家了,就是不见那两个家伙的身影。

  大表哥走着走着就到了山脚下,然后见着两个黑乎乎的身影朝山下来,后面那身影似乎有些跌跌撞撞,两个身影之间还有个更大的黑乎乎一团的东西。

  大表哥心里一惊,还没想好要咋办,抬着野猪下山的许英就发现他了,小声叫喊:“大表哥,是我和红军哥。”

  虚惊一场,大表哥许满仓连忙赶过去,走近了才发现那大团黑影,竟是头大野猪,不由倒吸一口气。

  他总算知道这俩死孩子大晚上跑出来干啥了,这是专门上山弄大野猪了?

  这胆子未免太大,连红军都不懂事跟着瞎胡闹。

  许英赶紧道:“大表哥,趁天黑我们赶紧把野猪弄回去,有话回去再说。”

  许满仓能咋办?英子主意太大也让人头疼啊,但也只能按照她说的做。

  于是等在家中的大舅和大舅妈以及大表嫂,等来的就是表兄妹三人抬了头大野猪回来了,他们也被震住了。

  等野猪放在院子里,大舅上前检查了一下,也不好叫了声好家伙。

  野猪的脑袋被砸出了个窟窿,这是靠力气生生将野猪给砸死了的啊,不由转身朝许英竖了个大拇指。

  大舅妈在旁边也看到了,拍了男人一记:“行了,别夸了,赶紧地将野猪给收拾出来,幸好咱家房子盖得偏,不然大晚上的血腥味肯定会被其他人家闻到。”

  大表嫂也欢喜起来,这么大一头野猪,得有多少猪肉啊,够他们吃上好久了。

  于是这大晚上的一家子又忙碌起来,烧水的烧水,磨刀的磨刀。

  大舅还琢磨道:“英子你明天就走吗?那晚上野猪收拾出来,你将大半的肉给带回去,慢慢吃能吃到过年,再给你二舅家送点过去。”

  许英滴汗,吃到过年?不过这也符合这年头普通人的想法。

  不过她纠正道:“带一半就行了,另一半留着大舅你们吃,再说我们也在这儿呢,二舅家我会送过去的。”

  大舅一想也是:“行,那就留一半下来,另一半你明天起大早带走,别让队里人瞧见,红军你明天也起大早把英子送去车站。”

  许红军连连应了。

  大舅妈又催促许英赶紧去洗澡睡觉,收拾野猪的事不用她插手了。

  于是,许英就洗洗没心没肺地睡大觉去了。

  第二天天没亮又被大舅妈叫醒,催促她赶紧穿衣吃早饭。

  等吃好早饭来到院子里,就见到一个用稻草遮得严实的背筐。

  大舅妈:“背得动吗?要不让红军请个假跟你一起回去。”

  许英走过去,提了提筐掂掂份量,摆手道:“小意思,哪里就背不动了,不用红军哥请假。”

  大舅妈:“送回去了就早点再下来啊,舅妈在家等你

回来吃口瓜

天还没亮,许红军就打着手电筒送许英往公社去。

  说是一半肉,但许英掂背筐的份量,这是超过一半的量,但都装好了,也只得作罢。

  进民兵连好是好,但就是没有以前那般自由了,不然这时候许红军可以一直将许英送到城里家中,现在只能送她到公社的车站。

  许红军嘴上这样抱怨着,但许英看得出来,他心里乐意着呢,不然会说不上几句就扯到民兵连如何如何了?

  这时候天已经亮了,许英正好赶最早的那一趟车,等车开了,许红军才转身离开,临走前还叮嘱了许英早点从城里回来。

  一路坐车转车,许英照样是先背着筐去二舅家,将野猪肉送到再回自家,这点路程对她来说并不会觉得累。

  到二舅家时,二舅他们正准备出门上班,见到许英的出现惊喜之极。

  “这是从哪里来?向阳大队?回家了没?早饭吃了没?”

  许英将背筐放下,对围上来的二舅他们说:“刚从向阳大队回来,先来二舅家了,给二舅你们送点好东西,嘿嘿,我肚子饱着呢,吃了早饭出来的,大舅妈还给塞了饼子,路上都给我吃光了。”

  二舅妈这下放下心来,二舅也很好奇英子带了啥好东西。

  在许英催促下将门关上,然后就见许英将筐上面的稻草给扒开,取出里面同样用稻草捆扎好的一大块肉。

  走前大舅妈说了,放在最上面的那只野猪腿,就是给她二舅家的。

  许英昨夜挑的那只野猪块头可不小,足有三百斤重,所以单这只后猪腿,也有二三十斤重。

  不是许英力气够大,这筐里一百多斤重的野猪肉,都没办法背回来。

  许英一取出来,二舅一家就瞧出是什么了,二舅和二舅妈还好,表哥许海洋跟他媳妇就不由自主地发出口水吞咽声了。

  就算家里条件好,可也馋肉啊,肉凭票供应,有时候就是有钱也没办法买到肉吃。

  何况还是这么一大块肉。

  许二舅伸手接过掂了掂,眉开眼笑:“不错不错,哪里弄来的野猪肉?让二舅猜猜,不会是英子你的功劳吧?你上山逮的?”

  许海洋和他媳妇也两眼冒光地看着许英,许家人也就她有这样厉害的本事了。

  许英得意了,摆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不就是一头野猪么,如果不是太过打眼,我能将整个野猪窝给端了,昨晚上只是摸黑打了一头野猪。

  二舅你们先吃着,不要省,下次我再打了野猪咱们分肉吃。”

  许海洋佩服得五体投地:“还是英子你最厉害,表哥和你嫂子侄子侄女全靠你了……啊!”

  话说到最后,许海洋就被他老子揍了,这说的是啥话?

  他老娘也没好气地朝他翻了个白眼。

  不管儿子了,夫妻俩将许英拉到一边亲热说话,这才是亲的。

  确定许英真的不饿,夫妻俩也没留许英太长时间,就催促她赶紧将剩下的肉背回家,早点给处理了。

  丢到乡下的孙子孙女连问都没问一声,只说打算过两天送点口粮去向阳大队。

  许英背上剩下的肉继续回家,拐进杏花胡同,邻居们看到她的出现还挺稀罕。

  这几日没见到这丫头的身影,邻居们还怪想念的。

  许英边走边跟这些老邻居打招呼,没一会儿工夫,就从他们口中得知一个消息:

  “柳建国今日要下乡了?”

  “对,英子你这几日不在家不知道咱胡同里的事,他柳建国不下乡干啥去?回来第二日街道就上门做动员了,大家原本还以为牛红梅舍不得将儿子送走,没想到这母子俩竟然都同意了,也没闹腾。”

  瞧这些邻居一脸遗憾的表情,许英觉得有趣,邻居们是遗憾没了热闹可瞧吧。

  许英又问:“那刘大爷出院了没?”

  瞧瞧,她连刘大爷都惦记上了,其实是离杏花胡同越近,那些八卦就统统自己跳出来了。

  邻居们哈哈笑:“好巧,昨天出的院,为了那点剩下的医药费,刘家俩兄弟可没少闹腾。”

  许英暗道,她离开这阵子,果然少看了好多热闹啊。

  她就站在胡同里继续跟邻居们八卦,许妈在院子里觉得不对劲,跑到大门边朝外一探,原来是自家小闺女回来了。

  这孩子,回来了都不先回家,就站在胡同里跟邻居们唠嗑上了。

  许妈没好气地跑出来,跑到许英身边,边唠叨边要接她背的筐。

  “你这孩子,找邻居说话不知道先回家将筐给放下……呃,放下吗?”许妈伸手要将筐给卸下,抬……结果没抬得起来,太沉了,这得大几十斤重吧。

  许妈面部表情扭曲了一下,又故作淡定地将手改为拍小闺女的肩,催促她先回家,也不知道带了些啥东西,死沉死沉的。

  许英很乖巧地跟邻居们挥手道别,先回家,再出来听八卦。

  许妈带着小闺女匆匆回了家,将门关上就连忙问道:“带了啥啊,那么沉?”

  许英背筐放在地上,得意笑:“野猪肉,我昨晚上逮的,跟红军哥一起弄下山,大舅他们连夜杀了分好的,回城先去了二舅家里,送了一整条猪后腿。”

  难怪那么死沉,竟然是大晚上进山逮的。

  许妈顾不得看肉,将小闺女拉到身边一通检查:“没伤着吧?再馋肉也不能干这么冒险的事啊,那是野猪不是旁的……”

  说着说着许妈说不下去了,因为从头检查到脚,发现连处擦伤都没能找出来。

  许妈有点心累,摆摆手:“你一路回来累着了吧,先去洗洗,妈将这些肉给处理了。饿了没?不太饿的话,就等中午妈给你做肉吃。”

  许英倒也不太饿,因为大舅妈做的饼子很实在:“就中午一起吃吧。对了,妈,筐里最上面的野鸡野兔,是我给明月带的,等下就送过去。”

  二舅家里出来之后,许英就在人少的地方,将空间里的两只野味给转移进筐里,一路背了回来。

  “知道了

柳建国下乡

许英洗去一路的风尘,又灌了一大杯凉白开解了渴,就用包装了那两只野物,跟阵风似地刮出了家里和院子。

  许妈见她这副模样都佩服得很,换成旁人天还没亮背了这么大筐肉回来,早就累瘫了。

  可看看这丫头,依旧这么精力充沛的模样。

  并没等上多久,许英又从张家回来了,明月也不在家,将野物交给张妈后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回来后就蹲在院子里跟齐大妈和春花姐他们八卦上了。

  齐大妈齐大爷也怪想念许英这丫头的,用齐大爷的话说,少了许英,他再度回到空军的时候,又过上了偷摸跟人换鱼冒充自己钓来的日子。

  有英子在的话,他还用得着顶着空军的头衔?

  齐大妈乐呵道:“看丫头你的肤色,就知道这段日子没少在外面玩了。”

  许英并不是容易晒黑的肤色,可下乡的这段日子,肤色还是黑了一度,这说明了什么?

  许英挥挥手,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赶紧给她补补最近的八卦啊。

  许英:“我在胡同里听大妈们说柳建国要下乡啦?”

  她这一开口,院子里的邻居们立即也来了精神,七嘴八舌地说起这件事。

  柳建国要下乡这件事对大家来说意外又不意外,但叫大家唏嘘的是,他下乡的地点并不如之前那一批人。

  之前陈国华苏茉莉那一批,下乡地点还能自己挑一挑,尽量往物资不是那么匮乏的地方去,但轮到柳建国就没得挑了。

  “他是要去大西北那边,自从下乡地点出来,牛红梅就将一双眼睛又给哭肿了。”

  说到牛红梅大家就更唏嘘了,几个月前胡同里不少人家为了下乡和工作名额的事争来闹去。

  就是许英家里也闹了好几场,让大院里的邻居看了不少乐子,最后许妈和程爸离婚,未尝没有这方面的因素。

  那时候柳家可是稳坐钓鱼台,笑看大院风云。

  柳建国也早早定了要接他妈的班,明明人也去上班了一段时间,那时候谁也想不到会有如今的结果。

  最不可能下乡的人也要下乡了,并且还是去了条件最为艰苦的地方。

  真是世事难料。

  杨春花道:“这几日你不在家,少看了不少热闹呢,你不知道,这郑家还跟牛红梅家闹了一场。”

  许英稀奇了:“这郑家跟柳家有啥可闹的?”

  杨春花哈哈笑道:“当初郑家为啥跟你爸闹的,现在就是为啥跟柳家闹的。”

  许英立即明白了:“为了房子。”

  杨春花拍大腿道:“可不就是因为住房才闹的,你想啊,柳家也是占了三间西厢房呢,如今连柳建国都要下乡了,你想三间房呢就住了牛红梅一人,可不就让住房紧张的人家红了眼了,柳建国还没走,郑家就先盯上了。”

  其实盯着柳家房子的人不少,但别人家动作没郑家快。

  郑大妈可没啥顾忌,直接上门,张口就要房子,还说柳家哪来那么大的脸占三间房子。

  在郑大妈口中,柳家的人都该天打五雷轰了,就该识相地将房子让给他们这些劳苦大众。

  这样的话可不就让牛红梅还有尚未离开的柳建国炸了,当然柳建国面都没露,牛红梅跟郑大妈撕了一场,这回街道出面了。

  杨春花将那场互撕的场面详细给许英描述了一遍,许英遗憾至极,那样的场面她竟然没看到,太可惜了。

  在杨春花口中,郑大妈的战斗力也彪悍得很,能跟牛红梅互撕得不相上下。

  想想牛红梅之前可是跟刘大爷一战成名,凶名赫赫,郑大妈能跟她撕得旗鼓相当,可不也很厉害了么。

  许英没想到牛红梅能成战斗力的参照标杆了,以后要对这一战斗力进行评选,是不是都得先找牛红梅互撕一下,才能评判出个高低?

  许英差点被自己想象出来的场面给逗笑了。

  许英非常捧场道:“那最后呢?柳家有让出房子吗?”

  杨春花摇头:“郑大妈没能得逞,你道是为啥?原来柳家早将房子的产权给捏在自己手里了,而且上面还有牛红梅的名字,所以就算她跟柳福贵是离婚了的,她也能继续住在柳家的房子里。”

  许英诧异,原来柳家的房子产权也在自己手里啊,那郑大妈就是白争了一场。

  她敢住进去,那就是明抢了,牛红梅能将她送公安去。

  齐大妈总结道:“这两口子其实都是聪明人,可惜就是心思都没放正,不然谁家日子差了,都不可能轮到他家。”

  杨春花点头道:“可不是么,街道也出面证明那房子是属于柳家和牛红梅的,旁人动不得,这产权变更的事隔壁那些老邻居竟然都不知道,分明是柳家暗地里悄悄做的。”

  “可现在看来,柳家这事做得还是聪明的,不然柳家接连出了这些事,这房子怕是早就要被收回了吧。”

  这点许英也是认同的:“如果有机会的话,当然产权在自己手里是最好的。”

  她家这不是没有机会么,不然许英第一个撺掇她妈这么做。

  柳家能将三间房子都落在自家名下,这里面肯定有见不得光的手段,但这事无法追究。

  杨春花道:“现在胡同里不少人家都在打听这事呢。”

  许英也没想到,大家竟能从柳家的事情上吸取到这一经验,但显然是有好处的。

  杨春花笑话道:“现在郑大妈肯定嫉妒得眼睛都红了,估计要在家戳牛红梅小人了,柳建国今天一走,牛红梅就一人独占三间大房子。”

  齐大妈笑道:“哪能啊,看吧,等柳建国走了,牛红梅那两个儿子肯定要搬回来住的。”

  杨春花拍腿道:“我都把这事给忘了,齐大妈说得对,牛红梅都跟前面两个儿子要养老钱了,他们就更得找机会搬回来了,反正钱都要掏出来,不住白不住。”

  许英暗道,看来动静闹得不小,不然大家也不可能知道牛红梅跟两个儿子要养老钱的事。

  光是柳家的事就够大家唠嗑上好久了,他家的事还没谈完,胡同里又有了动静。

  许英跑到门口一看,原来是牛红梅和柳建国出来了,牛红梅要送柳建国去火车站。

  许英立即出了大门,站在胡同里光明正大地围观起来。

  未来的十年时间里,能看到柳建国的机会肯定非常有限了,看一回少一回,还不得抓紧时间多看几眼了。

  许英深刻怀疑,柳建国迫不及待地离开,牛红梅也没有闹腾,是不是还和卖钩子的事有关?他是不是怕还要继续被迫卖钩子?

  “可怜见的,柳建国要下乡,除了他妈,柳家其他人都不来送一送的吗?”

  “是啊是啊,哥姐一个都不见踪影,柳建国那妹婿邢副科长也不见人影

有人走有人回

柳建国的两个哥哥和姐姐一直没出现,大家不算太奇怪。

  之前柳家出事,柳丽丽和女婿邢锋都有露面帮忙的,但这回小夫妻俩谁的面都没露一下。

  相比柳家的大女儿,柳丽丽显然要心软得多,可咋会也没出现?

  现在龙凤胎的哥哥要下乡了,柳丽丽也不来送一程的吗?

  “还有人不知道的吗?柳丽丽人都不在城里,跟她婆婆还有两个小孩一起去邢家老家了,人到现在还没回来,哪能过来给柳建国送行?”

  “那邢锋呢?他人还在机械厂上班吧,他也不替丽丽过来送送的吗?”

  “这……听说因为柳建国的事,邢锋跟岳家这边闹得也有点不愉快,牛红梅都跑去邢家给女婿下跪,逼迫他出手救柳建国出来了。”

  “那你们说这回柳建国到底是咋出来的?”

  “牛红梅不是说了,那封信根本不是柳建国自己的,而是别人栽赃诬陷的,事情查清楚了,那边也就还了柳建国的清白。”

  就这一个杏花胡同里,关于柳建国的事情都有好多说法和疑问了,更别说事情传出杏花胡同去,还不知要产生啥样的说法。

  牛红梅对外的解释大家半信半疑,如果柳建国当真清白的话,牛红梅还不得一早闹到纺织厂去,将柳建国的工作给要回来?

  她能够老实地接受街道的安排,送她最宝贝的儿子柳建国下乡去?

  这件事情里咋看都有古怪。

  深知其中古怪之处的,这杏花胡同里除了当事人,唯有许英和林伟了。

  不过林伟在上班,许英在胡同里看乐子。

  回家养了几天伤,这柳建国看上去比以前更加阴沉了,而且短短几日工夫,许英就觉得他又瘦了。

  这么瞧着,真有点迫不及待逃离京城的架势啊。

  牛红梅的眼睛果然是哭肿了,只能眯成一条缝,见她这副模样,也不怪邻居心中会起疑,如此舍不得儿子下乡,却又十分老实地听从街道安排。

  被这么多邻居围观,母子俩心中不是不憋屈不悲愤的,然而他们什么都不能做,顶着压力穿过胡同,往外面的车站而去。

  牛红梅是真的舍不得这个儿子去大西北受苦,但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所以她将能给儿子带上的东西都给带上了,一路将他送去火车站。

  这次下乡的知青人数可没上回多,站台上牛红梅对儿子依依不舍,眼泪又唰唰地下来了。

  “有什么事要记得给妈写信,到了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妈在家也会想办法早点将你弄回来,那种人会不得好死,早晚要遭报应的。”

  柳建国根本不希望他妈又提起此事:“妈你就放心吧,别人去得,我咋就去不得了,到了那边我会给你写信的。”

  牛红梅抱着儿子哭:“妈每个月都会给你寄钱的,要记得多给自己买点吃的,等那死丫头回来,看妈不削死她!”

  提起柳丽丽,母子俩都痛恨无比,她咋敢逃出京城去的?还有邢锋,也是他们痛恨的对象。

  痛恨的同时又惧怕着。

  被他们痛恨又惧怕着的邢锋,站在办公室窗边朝外看去。

  看时间,这个时候柳建国应该登上火车,快要离开京城了吧。

  尽管这段日子他再没往杏花胡同过去,但从来没缺少过对柳家的关注,这时候他甚至不愿再承认那是他的岳家。

  别人不清楚,他还能不知道柳建国是靠什么才能从那地方出来的吗?

  现在这个罪魁祸首终于走了。

  该打个电报让他妈带柳丽丽和孩子回来了,他不想和自己的孩子之间生分了,也到了要如实告诉柳丽丽让她自己作出选择的时候了。

  “邢副科长……”

  “来了。”

  邢锋转身又忙碌起工作来,待会儿还要出去跑一趟,销售科的工作就是如此,时常要在外奔波,正好趁出去奔波的时候,去邮电局往老家拍个电报。

  邢锋老家,千等万盼的柳丽丽,终于等来了她想要的电报,收拾了行囊第二天一大早就和婆婆以及两个孩子,又踏上了返京之路。

  此时的柳丽丽可丝毫不知,京城里究竟有些什么在等着她。

  时常午夜梦回,她总有种感觉,她和柳家的日子不该是如此的,可又不知在哪里发生了偏差,走上了一条让她无法接受的道路。

  柳建国离开了,不知为何,杏花胡同里的邻居生出点怅然若失之感。

  也许是觉得以后要少看一家的热闹了吧,毕竟谁家的热闹也不如柳家那么多,今年他家发生了多少事啊。

  但很快的,他们就知道自己白怅然了,要怅然啥啊?

  柳家还是那个柳家,热闹一丁点都不会减少。

  这不,邻居们还在八卦感慨柳建国的种种,他的两个哥哥柳抗日和柳解放,当天下午就拖家带口地出现在杏花胡同里了。

  邻居们看得差点失去反应,但很快又明白是咋回事。

  打柳家房子主意的可不止郑大妈一家,不过是郑大妈动作最快,也最不要脸面罢了。

  郑大妈闹过一场后大家就明白了,想要住进柳家的房子里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像郑大妈这么蛮干那是行不通的。

  于是有些人在自家私底下商量,要不以租住的方式借个一两间房子?

  时间长了,那房子不就等于自家的了,牛红梅能赶得走他们?

  只可惜还没等抱有这样想法的人开始行动,柳家的另两个儿子就出现了,个别人看到这样的场面,脸色难看极了。

  还争什么争?能争得过更加名正言顺住进去的柳家儿子吗?

  两个儿子各占一间,牛红梅再住一间,哪里还有多余的地方了?

  心里骂骂咧咧,但也只能看着这两个小家踏进二号大杂院,往后院而去。

  不少人跟在他们后面瞧热闹,牛红梅送走柳建国,人已经从火车站回来了,这柳家肯定又有得闹了。

  钱大妈看到柳抗日和柳解放拖家带口地回来,又觉得头痛了。

  还以为隔壁厢房只剩下牛红梅一人,后院应该会清静些日子。

  可这一日工夫都还没到,后院只怕要更闹腾

争房子

钱凤兰赶紧锁上门出去了,这回她只想当个旁观者,谁也别找到她头上,她跑去了隔壁大院找许妈了。

  许妈惊讶道:“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看来是有咱胡同里的人给他们通风报信啊。”

  知道这两个儿子不可能一直不回来,毕竟房子摆在那儿,但没想到这么迅速。

  他们也听说过搬走的这两人的消息,其中二儿子柳解放跟着媳妇留在了岳家,但岳家住房也不宽敞,时间长了,难免也会闹出口角来。

  大儿子柳抗日在同样搬去岳家后,只住了几日就在岳家附近借了房子住。

  说是借,其实就是租,不过这年头不能光明正大地租赁买卖。

  如此情况下,柳家的三间大屋,就是他们谁都不肯放弃的了。

  钱大妈也认同地点头:“肯定是有人说了,他们才会今天就回来了,只怕要住进去也不容易,不知道牛红梅会开出啥样的条件。”

  许妈叹气道:“只怕还有得闹,不太懂她为啥那么看重柳建国这个儿子,照眼下情况看,她以后养老还得靠前面两个儿子,将儿子儿媳都给得罪了,她以后的日子能好过?”

  两人互看了一眼,都看不太明白。

  也许是人心习惯了偏颇后,就很难纠正过来了。

  两人都怀疑,牛红梅还得从这两个儿子手里抠钱出来,以后给柳建国寄过去。

  毕竟在牛红梅眼里,柳建国去了大西北那地方要受很大的罪,可能连饭都吃不上,还不得想尽办法弄钱?

  许英听到她们的谈论,转身就出了屋子,跑去后院扒围墙看乐子了。

  她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墙下支起了梯子,看到她的出现,邻居们也乐了,招呼她一起蹲墙头。

  这里正好还有棵树,可以遮一遮顶头的太阳,几人就扒在这里看得津津有味。

  两个儿子来到屋前,互看了一眼就一起敲门,把门敲得砰砰响。

  好一会儿,阴沉着一张脸的牛红梅才从里面打开门。

  因为儿子要离家,去那么偏远的地方,她夜里几乎没合眼,正在家中补眠,就又有人来砸门了。

  牛红梅怒气冲冲,心里的火气想找个发泄口,她以为此刻砸门的人就是。

  结果打开门看清来人后,她就愣住了,反应过来后,脸色也更难看了。

  她想找两个儿子时,两人互相比着谁躲得更快更远,防她跟防瘟疫似的,现在竟然主动跑回来了。

  牛红梅也不笨,很快就想明白他们为何又主动出现了,所以脸色才难看极了。

  如果可以,她想将房子全部留给小儿子柳建国,等以后柳建国回京后有个落脚的地方。

  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工作,还可以将房子租出去两间,靠租金糊口度日。

  现在两个儿子的出现打碎了她的自以为是,能给他们好脸色才怪。

  牛红梅心中怨气滔天,不想将人放进屋,而是自己走了出来,将门在身后带上。

  柳抗日和柳解放的脸色同样不好看了,这是妈吗?这是仇人还差不多,就老三才是她的儿子,他们都是捡来的吧?

  但既然回来了,他们就一定要住进去,说到天边这理也在他们一边。

  柳解放对牛红梅的怨气最大,最先开口:“妈你干什么?为啥不让我们回我们自己的家?这家里的房子还写着爸的名字呢。”

  许英在墙头上听得咯咯笑起来,柳解放的话一出口,她就觉得这人也挺有心眼的。

  不过以前这人和他大哥在柳家和胡同里,都不如柳建国来得高调。

  其他邻居附和地点头:“对啊,柳家老二这话说得在理,其实说起来牛红梅都跟柳福贵离婚了,这三间房她也做不得全部的主了,柳老大柳老二回来住合情合理。”

  虽然大家知道牛红梅跟柳福贵离婚,可能是为避祸的权宜之计。

  但离婚已成事实,属于柳福贵的财产由他儿子来继承是最合法的。

  柳老二这就是逼着他妈承认这个现实呢。

  牛红梅同样不笨,听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对这儿子更加怨恨了。

  牛红梅怒道:“你就不当我是你妈了吗?”

  柳解放不悦道:“在柳建国那小子把我媳妇推得早产时妈你是咋做的?你是柳建国一人的妈,只为柳建国一人掏心掏肺是吧?你有当我们是你儿子吗?”

  柳抗日的媳妇也在后面嚷嚷:“妈你就是太过偏心了,问问外人有几个认同你的做法,我家抗日还是不是柳家的长子,我儿子是不是柳家的长孙了?还是妈你想等爸回来给我们作主?”

  两家在外面可是有接触的,并且约好了今天一同回来。

  两个小家加起来人多势大,比各自单独前来有利得多。

  柳抗日和柳解放之间也不是没有矛盾,但如今最主要的矛盾让他们分外团结。

  他们对亲妈有很大的怨气,最恨的还是柳建国,谁能想到他竟将自己给折腾进那种地方去,还浪费了家中的一份大好的正式工工作。

  早知道会在他手里丢失,还不如让其他人接手,又或者将这工作卖出去,两个小家都能分上不少钱。

  不仅仅是钱财上的损失,他们在各自厂里的名声也被柳建国牵连了。

  幸好柳建国能从那地方出来,没有背负上什么不好的名头和成分,否则他们会被连累得更深。

  如今柳建国滚到他们看不到的偏远地方,这让他们多少有些安慰,从今后眼不见为净了。

  对儿媳妇的话,牛红梅想也不想就怼回去:“柳家的事要你这外人插什么嘴!”

  “噗!”许英最先喷笑出声。

  柳抗日媳妇不可思议地看向婆婆,大声嚷嚷恨不得全天下都能听到:“那妈你还是柳家的人吗?你都跟公公离婚了,比起我你才更是外人吧。”

  牛红梅的脸色顿时涨得黑里透红,红里泛着黑,一时习惯就脱口而出了。

  而且从心底深处她并不认为自己不是柳家的媳妇了,还将自己当成这个家的女主人,有着绝对的权威,儿媳妇的话可不就是触了她的逆鳞了。

  邻居们顿时也嗡嗡议论起来,看向牛红梅的眼神也带着戏谑。

  柳解放的媳妇看向这个婆婆的神色,更是带着股痛快的得意,两个儿媳妇,她才是最恨婆婆的那一

羞窘的刘大爷

在许英看来,这下午柳家发生的一切就是场闹剧,肯定不会按照牛红梅的想法走。

  牛红梅想得倒挺美,她还想利用手里捏的房子,再向两个儿子收笔房租钱,要付钱才能住进来,只可惜两个儿子没一个会如她的愿。

  牛红梅谁也没能拦住,两个儿子就拦着儿媳妇带着孩子进了屋,柳解放媳妇怀里抱着的是她才出生没多久的孩子。

  娘家父母虽然疼她,可她终究是嫁出去的女儿了。

  住的时间太长,嫂子和弟妹都有意见,因而她不能不回来,先把房子给占了。

  牛红梅气得瘫坐在自家屋前哭天抢地,试图引起邻居们的同情,帮她谴责两个大不孝的儿子还有儿媳妇。

  可惜得到的却是邻居们对她的劝说,劝说她不要跟两个儿子拗着来了。

  毕竟她不靠这两个儿子养老,难不成要靠远去了大西北的柳建国吗?

  邻居们对她实在同情不起来,以前看着挺聪明的一个中年女人,咋走到今天这种地步的?

  跟眼前的两个儿子闹得这么僵又是何必呢?她还当自己是工作妇女的时候了?

  她现在是手心向上要跟儿子儿媳妇要钱的大妈了,不然她靠什么吃饭过日子?

  牛红梅能听进去还好,听不进去,邻居们也懒得管她了,没见这院的管院大妈都不见了踪影,街道那边也始终没一人出现。

  隔壁的热闹没得看了,许英从墙头上下来,甩着手回了前院,正好碰到刚从外面回来上完厕所的刘大爷。

  原本许英并没多给他几个眼神,但实在是刘大爷走路的那别扭姿势,硬生生地拖住了她的脚步。

  她的脚也有自己的想法。

  老天,原来的外八字现在变成了内八字,还弓着腿,试图摆出一个“0”形来。

  看着就觉得走得辛苦极了,许英看得差点喷笑出声。

  刘大爷也看到许英这臭丫头了,并且看到了她眼里的笑意,用眼神狠狠地瞪过来。

  许英不痛不痒,还光明正大地看他的走路姿势。

  有点像企鹅,但企鹅比起刘大爷可爱太多了。

  刘大爷又羞又窘,最后伸出一条胳膊挡住自己的脸,迈着内八字的小碎步小跑回了屋里,“砰”地就在许英面前将门给狠狠关上了。

  如果不是要上大的,他才不会出去上厕所,家里早备好了尿壶。

  许英无声仰天大笑,实在不是她不想尊老爱幼啊,主要是控制不住了,没大笑出声就已经很给刘大爷留面子了。

  笑了一阵才跑回倒座房的屋檐下,齐大妈坐在檐下缝补一件衣裳。

  她将刚刚的情形都收在眼底,现在见到许英跑过来,伸手点点这个促狭的丫头。

  许英笑嘻嘻凑过去,转头看看自家,没见她妈出来,于是小声问齐大妈:“刘大爷这伤是彻底好了,还是留下啥后遗症了?”

  齐大妈无奈地点点这丫头的脑门:“你啊,对啥都好奇,小心被你妈听到了要念叨你。”

  但她年纪大了,看得很开,又小声道:“也不是不能说,有邻居跑医院那边打听过了,现在回家养着就是了,有没有后遗症,就看恢复的情况了,应该没到很糟糕的地步。

  再说了,他一大把年纪了,恢复不恢复的有啥区别?难不成还想再娶一个媳妇?”

  许英又无声大笑了好一会儿,齐大妈也跟着笑。

  傍晚,工人们陆续下班回来了,也都知道了柳家的两个儿子拖家带口地搬回来了。

  大家就一个感想,这柳家的日子并不会因为柳建国的离开而恢复平静。

  从食品厂回来的蔡大爷,推着自行车从胡同里走到自家门口,这一路上接收到不少同情的目光。

  蔡大爷自己心里也唉声叹气,可也不能拦着不许柳家两个儿子回家吧。

  蔡大爷回家后问自家媳妇下午是咋过的。

  咋过的?跑去慧芬家里待了好长的时间,等到要做晚饭了才回家的。

  “咦?家里哪来的野猪肉?”蔡大爷眼尖。

  钱大妈笑道:“我跟慧芬换的,英子这丫头一大早从乡下背回来的。”

  蔡大爷顿时羡慕不已,英子这样的姑娘如果生在他们蔡家该有多好啊。

  越来越厉害了,如今连野猪都能逮到了。

  蔡大爷毫不怀疑许英逮野猪的实力。

  许英带回野猪肉的事藏不住,毕竟炖野猪肉要下大料,那香味能飘出老远。

  于是这天,齐家,还有刘家和高家,私下里都找许妈换了点野猪肉,当然明面上不是这么说的。

  处得时间长了,这几家都是能够信任的。

  林伟回家时闻到家里飘出来的浓香,一点不意外。

  他笑道:“中午在食堂里碰到二舅,二舅已经跟我提了。”

  所以一回家见到小妹,一点不如林娟那般惊喜。

  吃晚饭时许英叽叽喳喳地向家人说起乡下的快活日子,林娟林伟也过过这样的日子,现在听小妹提起还很怀念。

  可惜如今他们都要上班,只能趁节假日时间走亲戚了。

  晚饭后,许英找林伟说话,不过林伟先说了一件事:“明天不走吧?明天不走的话,有个惊喜给你。”

  许英大喜,是她想要的吹电风扇的日子终于来了吗?

  许英喜道:“那必须不能走啊,我还能再待上几日,不急着走。”

  见她这副模样,林伟也乐了,他在厂里可找了不少人帮忙,还有二舅帮他手搓零件,明天下班就可以带回一台了。

  许英则想找她哥八卦一下柳建国,毕竟只有他俩知道柳建国身上的秘密。

  林伟对此无奈之极,不明白那种事情有啥好八卦,能让小妹如此感兴趣。

  许英瞪了她哥一眼,转身走了,跑到院子里听邻居们闲聊。

  约莫半小时后,有小孩跑进来叫英姐,说胡同外面有人找她。

  许英好奇了,这时候哪来的外人找她?挥挥手她就出去了。

  在胡同尽头看到四个鬼祟的身影,许英认出其中三个,那就是孙向南,丁二和马魁,剩下的那个是个小姑

有宝藏

许英心里猜,那个小姑娘莫非就是孙家最小的妹妹孙向北?

  见到许英过来,那几人伸出的脑袋又缩了回去,许英拐了个弯,就见到了他们。

  许英大咧咧道:“找我啥事?”

  她还从空间里取出一颗水果糖塞到约莫十岁的小姑娘手里,让小姑娘惊喜得很。

  毕竟在哥哥们口中,许英可是被描述成大魔头般的存在。

  见许英问话,孙向南和丁二一致地将马魁给推了出来,让他给大家当代表发言,如今他年纪最大了。

  受兄弟托付照顾几个小的,马魁不得不站出来,其实他胆子比起下乡的孙向东和丁大小得多。

  马魁挠挠头小声叫道:“英姐,我们有重要情报要汇报。”

  搞得跟地下组织接头似的,许英转身看看身后的胡同,将他们带去更偏一点的地方:“这里没人,不会有谁听到我们的谈话,是啥重要情报?”

  接下来就以马魁为主,孙向南和丁二为辅,进行补充说明,许英弄明白这几人为啥找来了。

  许英以为之前的交易在给出野物后已经结束了,没想到这几个竟还惦记着。

  许英摸下巴想,莫非是肉太香了,所以他们还想用情报来获取报酬?

  孙向南几个发现一个秘密,就是那个彪哥跟他手底下的一帮人,最近鬼鬼祟祟地往郊外跑,而且还都是趁着晚上摸过去。

  盯梢了几日,他们终于发现那伙人的目的地,是郊外的一处宅子。

  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又很馋肉,于是就想看能不能用这个消息,从许英这里换点好处。

  许英听得眼睛亮了起来,如此鬼祟,肯定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难道郊外的那处宅子里有宝藏?那伙人要去挖宝?那不就见者有份了?

  因为得了许英的糖,孙向北比她二哥胆子都大了不少,上前扯扯许英的衣角邀功道:“英姐姐,是我跟踪他们,才发现他们去了哪住宅子,今天晚上他们又去了,我让我二哥带姐姐过去。”

  孙向南都替小妹捏把汗,小妹将这丫头当成温柔可亲的姐姐不成?

  他真想赶紧将小妹护在身后,偏偏今晚小妹非要跟着过来。

  许英一点不知道孙向南心里的想法,伸手撸了把小姑娘的脑袋:“干得漂亮,不过下回不能再这么干了,那些家伙是坏人不说,而且外面还有人贩子,见到漂亮小姑娘就会把人抓了带到山沟沟里卖掉,以后都要跟着哥哥们不要落单了知道吗?”

  孙向北连连点头,眼睛也亮亮的。

  英姐姐果然是大好人,还是会给他们肉吃的好人。

  孙向南连忙表态:“英姐,我以后一定会看好小妹的。”

  许英道:“那你们先将她送回家,然后带我去那地方看一眼。”

  “好,没问题。”

  许英又给孙向北塞了两颗糖,于是小姑娘不哭不闹的,任由哥哥们将她送回家,走之前还跟许英挥挥手告别。

  许英先回家跟她哥说一声,免得家里谁都不知道她外出,她哥也不知道帮她打掩护。

  在约定的地点等孙向南三人,没一会儿他们就出来了,然后便带着她火速往郊外而去。

  他们到的地方处在农村和城里的交接处,大晚上的这里显得人烟稀少,不说黑灯瞎火的,也没多少光亮,路灯都没有几个。

  这种时间往这地方跑,的确有古怪。

  这事许英不让孙向南几个参与,他们能跟踪到这里,知道那伙人进的哪处宅子,已是不易,再跟下去就很容易暴露了。

  许英:“你们都回去吧,剩下的事情不用你们了,这样,明天天黑后老地方等着。”

  孙向南三人不约而同地发出口水吞咽声,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就是马魁这样的大个子做出如此举动,实在辣眼睛得很,许英赶紧催促他们离开。

  三人开开心心地回去了,就等着明晚收报酬,一想到又有肉可吃,三人脚下的步子都快了许多。

  至于那伙人在那宅子里干些什么,宅子里又是不是藏了宝贝,三人并不想知道。

  也不想从那伙人手里抢宝贝,这无异于虎口夺食,他们能有什么好果子可吃?

  等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许英才悄悄接近他们指出的宅子。

  孙向南三人也说了,白日里他们悄悄来过了,这处宅子就是处废弃的房屋,但宅子挺大,以前住在这里的肯定是大户人家。

  许英围着整座宅子转了一圈,的确够大,足有她家住的大杂院面积的两倍。

  转了一圈后,许英也摸清先进去的那伙人在什么位置,于是找了个他们看不到的地点,偷摸着就翻墙进去了,没一会儿就找到在小花园里挖土的一伙人。

  他们是真的在挖土,带着铁锹之类的工具,小花园里已经被挖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坑,这绝非是一晚上的成果。

  这情形足够让许英脑补很多了,这里以前住的肯定是大户人家,也许是这户人家早就离开京城避难了。

  但财物没办法全部运走,于是就有一部分藏在了这座宅子里。

  张彪等人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于是就悄摸来宅子里挖宝了。

  嘶,又忘了有蚊子了,许英赶紧先远离这里,给自己穿上长袖衬衫,尽量遮严实了,又回去继续看这伙人挖土。

  这伙人到底能不能挖到宝贝?难道他们一直挖,自己就要一直盯着?

  渐渐地,许英无聊地托着下巴看着。

  这伙人挖累了,将工具往边上一抛,瘫坐在地上骂骂咧咧。

  “彪哥,那老东西不会是哄骗我们的吧,我们都来了几个晚上了,可一点宝物的踪迹都没看到。”

  许英心里抽气,果然是来挖宝的啊,他们口中的老东西又是谁?

  张彪也累得喘气,要挖宝不能只靠手下,想要速度快点,他迫不得已也参与进来。

  他一个以前干惯粗活的大男人,手上也磨出了血泡。

  张彪粗中有细,道:“应该不会,那老东西以前可是这张家老太爷身边得用的下人,后来犯了错误才被撵出去,要不是我盯这张家时间久了,也不会找到那老东西。

  这老东西虽被主家撵走了,可在张家时间到底长了,认识张家不少下人,他说张家最有可能将没能带走的东西藏在这宅子里,那就是极有可能的事。”

  他对这张家印象太过深刻了,因为同姓张,为何自家那么穷,这个张家就这么富。

  要不是张家见机不对早早离开了,张彪绝对带人第一个抄了这张

张家鬼宅

从张彪透露出来的信息中,许英也能揣摩出这种人的心态了。

  且不说他口中的大户人家张家是好是坏,但张彪这个人肯定是仇富,非常仇视同为张姓的那户人家。

  为何他不去仇视其他姓氏的大户人家,就盯上一个张家,或许在他看来,大家都是同一个祖上,为何你这个张家能过上呼奴唤婢的富裕日子,他张彪家就得穷得连口饭都要吃不上。

  也许他最想要做的就是自己成为那可以耀武扬威的张家老爷。

  许英暗道这个张家幸好跑得快,不然他家就惨了。

  就在许英疑惑这伙人为何能在这里弄出这样大的动静,也不怕被人发现时,这伙人就谈到了这一话题,原来这座宅子自从屋主人离开后,就一直有“闹鬼”的传说。

  “还是彪哥聪明,竟能发现这宅子闹鬼是那老东西搞出来的名堂,不然我们也会被那老东西给骗了,就彪哥火眼金睛,发现那老东西时常悄悄溜进这里,不然让那老东西将宝贝捞走,我们可就亏大了。”

  “那老东西蔫坏蔫坏的,主家在的时候不敢有动作,主家一走就各种小动作,彪哥,你说那老东西会不会已经藏起一批宝贝了?”

  “彪哥可千万不能让那老东西给跑了,我一看他就不老实,没看以前就是个对主家不忠的东西。”

  张彪挥挥手道:“放心,在我盯着,老东西跑不掉。好了,少废话,今晚我们一定要将这小花园给翻个底朝天。我还就不信了,将这整座宅子给掘地三尺,还能找不到藏起来的宝贝,除非老东西真的骗我了。”

  说话间他眉眼间透着股狠戾,对着他口中的老东西去的。

  如果他没能在这宅子里找着宝贝,他口中的老东西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见这群人又开干了,许英就拍拍屁股去探索宅子里的其他地方了。

  一个两个的,都不是啥好鸟。

  这伙人搜索过不少地方了,这里的小花园也只是他们重点怀疑的地点之一。

  小花园掘地三尺还找不到宝藏的话,他们还会在宅子里其他地方动土。

  鬼宅一说,不仅方便了张彪那伙人,也方便许英。

  许英决定从大门开始仔细探索,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就看她和张彪那伙人谁最先能找到。

  当然就算那伙人最先发现,许英也能来个黄雀在后。

  这是个小三进的院子,但看着荒废得厉害,许多屋子都呈半坍塌的状态,就没几个好房间能够住人。

  院子里的杂草也长得有半多人高,就许英的个头,藏在这杂草丛中就能很好地躲藏起来,不被人发现。

  但也有个坏处,尤其是这晚上,蚊虫多得厉害,杂草丛中甚至还有蛇游过。

  好在许英对这种生物就没有怕过,以前见了蛇都是当成口粮的,现在有更好的,就懒得再去抓了。

  一边从蜘蛛网绕过,许英一边在心里嘀咕,等今晚过去,没什么发现的话,她要明天白天过来一趟,白天可以看得更为清晰。

  门口的一排倒座房一一都检查过了,她还用布包了脑袋,连房梁都爬上去摸过敲过,没发现可疑的地方,于是出来后就要往后面的房间过去。

  快要跨过台阶的时候,她突然停下脚步,又慢慢转过身往后看去。

  站在台阶上看前面的一排倒座房,许英莫名地觉得这排倒座房有些违和,不过这违和感在哪?

  她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于是不继续往后面探索,就停在倒座房前摸下巴仔细思量。

  思量不出,她又一间间房间看进去查看,再出来观全貌。

  忽然,许英一拳击中自己掌心,她知道违和感出在哪里。

  从外面看去的整体空间大小,和内部局部空间加叠起来,无法划上等号。

  因为许英自己如今也是住这种四合院倒座房的,从外面看去,这倒座房的房间比起她家住的应该还大一些。

  但刚才走在里面,却又给她一种局促感,比她家房子面积还来得小。

  那剩下的面积与空间跑哪里去了?

  所以这几间倒座房间隔的墙壁中,肯定有隔层存在。

  得出这样的结论,许英想要叉腰仰天大笑。

  想起小花园里还在勤勤恳恳挖土的那伙人,许英深以为,她才是最聪明的那一个啊。

  那些家伙,就是群只知道蛮干的笨蛋。

  大笑不行,得憋住,不然会将那伙笨蛋给惊动了。

  但许英实在没忍住,还是低低嘿嘿笑了两声,然后捞起袖子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