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丫头又来啦
总共有三个房间,共用了两堵墙,外面的那堵墙虽也建得厚,但敲上去和凭感知,许英以为是堵实心墙。
问题出在里面的那堵墙,听声音就知道里面存在空心。
许英将包在脑袋上的布取下,缠在自己的右拳上,缠了一层又一层,缠厚实后就对着一处中空的地方砸去,房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耳朵也高高竖起,以防有人接近,但显然这点声响并不够惊动仍在挖土的一群人,他们那里的动静大太多了。
许英控制着声音和力道,一边砸了十几下后,终于将这里的砖块给砸松动了,然后扒出一块块砖头放自己脚边。
没一会儿,许英扒出一个黑乎乎的大洞来,取出空间里的手电筒朝洞里打光照去,许英一眼便看到,狭窄的空间里,摆放了一大三小四只箱子。
许英大喜,她果然找到了藏宝地啊,当即兴奋地跳进隔档空间,看箱子里装了啥宝贝。
箱子上都挂着锁,许英可没钥匙,直接就暴力将锁扯下来,在逼仄的空间里将四个箱子一一打开。
最大的箱子里摆放的是卷轴和一个个油布包,打开一个油布包,发现里面包着的是古旧书籍,卷轴则不方便打开来看,不知道是些什么画作。
三个小箱子,第一个里面装了满满的银元。
第二个箱子里装的是金银首饰和一些玉器。
第三个箱子最让许英喜爱,全是黄澄澄的小黄鱼,她最喜欢这样实在的金子。
上手数一数,总共有三十根金
挖土搬砖
许英一边数金条,一边发出低低的嘿嘿笑声。
如果正巧有人从外面经过,听到这若有似无的诡异声,肯定会为这座鬼宅再添一些传说。
许英挥手就要将这四只箱子都收进空间里,忽然又顿住,改换了主意,就将箱子留在外面,却把里面的东西都收了。
等张彪那伙人再来检查这里的时候,发现隔墙空间里有四只空箱子,箱子里的宝物早就不翼而飞,不知他们会是何种心情,许英好想知道。
在手电筒灯光下,可以看出这里的地面也浇筑了水泥。
许英抬脚将箱子踢翻,制造出匆忙带走宝物的场景。
箱子咕噜翻滚,发出一些声响。
许英忽然耳朵一动,走到其中一只箱子翻滚过的地方,用脚往地面踩了几下,又蹲下身用手敲击水泥地面。
然后又换了几个地方,做出同样的动作,再起身的许英震惊了。
最初敲击的水泥地面,下面又是空心的,当然也更难发觉。
难道说这隔墙空间里摆放的这些财物,只是用来掩人耳目,遮掩张家真正的藏宝地?
之前她并不知道张家究竟有多富豪,只是一般的大户人家的话,这四只箱子留下的财物足够多了。
可如果张家是大豪富呢?藏宝地会只留下这点财物吗?许英表示怀疑。
但今晚想要砸开这里的水泥地面不太现实了,得另找一个时间再过来探探。
另外还得找孙向南他们,让他们打听下这张家以前究竟是啥样的人家。
许英又溜去后面小花园看了一眼,发现这伙人又在挖土了,而且挖得无比卖力。
他们已经畅想起,等他们将张家藏起来的宝物找到手后,他们也不用留在这里替吕军做事了,带上宝物到最南边偷渡出去,他们下半辈子可以过上吃香喝辣的好日子,不比留在这里好吗?
许英看完后又回到前面,然后就放开手砸倒座房里的隔墙。
这回不再遮遮掩掩,而是能弄出多大的动静就弄出多大。
务必要惊动后面那帮人,让他们知道自己白干一场,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砰砰砰”,前院倒座房中发出的声响,在这安静的黑夜中传出老远。
接着“哗啦”一声巨响,一堵墙连带上面的瓦片,轰然倒塌。
这下动静再也无法遮掩住。
原来砰砰声响就让张彪一伙人起疑了,大家终于停下挖土动作,朝前院方向看去。
胆小的想到这座鬼宅的传说,有点吓住了,不会这宅子里真的闹鬼吧,不然哪里来的砰砰声响?
可后面的哗啦声更大了,张彪脸色一变,抓着手里的铁锹就往前院奔去,同时喊道:“快跟我去前院,还有其他人进这里找宝贝了。”
什么?!那还得了?
怕鬼的那人也不怕了,就算真有鬼,也休想抢走属于他们的宝贝。
这伙人都跟着张彪往前院冲去,一支支手电筒灯光朝前照去,立刻发现哪里出了问题。
张彪率先冲进坍塌的倒座房里,随后就脸色无比难看地看着被砸倒的隔墙。
这么宽的隔墙,隔墙中还有隔层空间,问题这么明显地摆在他面前,张彪不想承认自己看走眼都不行。
他眼睛通红,吩咐道:“快,一半人出去找人,看谁从这里逃走了,不能让人给溜了,说不定宝贝就在他身上,剩下的人跟我搬砖头,我倒要看看这里究竟藏了什么。”
“好的,彪哥。”
一个个都非常卖力,这可关系到他们下半辈子能过上啥样的日子。
想到宝贝可能已经被人捷足先登带走,这等于是拿刀剜他们的心,一个个也都跟张彪一样眼睛通红,不顾一切地要将这人找出来。
剩下的人就跟着张彪一起搬砖头,这时趴在对面屋顶上的许英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由又咯咯直乐。
继挖土之后,这伙人又改行搬砖了。
咋看都是劳碌命啊。
辛苦一场,终于将砸下来的砖块搬走,将现场给清理出来后,几人看清隔层空间里的情形。
被许英踢翻丢弃的箱子挺结实,砖块这么砸下来,都没将箱子给砸坏,只留下些许痕迹,可见这箱子材质也不差。
可对于张彪几人来说,要命的是箱子空空如也,连颗老鼠屎都找不出来。
张彪太气愤了,四只箱子啊,不知装了多少好宝贝,尤其是其中还有一只大箱子。
想到这些宝物都可能和自己擦肩而过,张彪就气愤得大喊大叫,抡拳头砸墙。
“我要弄死他!不管是谁拿走的,我张彪都要弄死他!”
张彪已经将这宅子里的宝贝看成自己的了,现在竟被人抢先下手抢走,这叫他如何能承受得住。
发疯喊叫砸墙的后果就是……原本承重梁就已被许英摧毁过一次勉强支撑了,现在又经受第二次摧残,发出即将再度崩塌的声响。
“不好,彪哥快离开这里,这里还要坍塌。”
“彪哥快醒醒,说不定其他兄弟已经抓到可恶的小贼了。”
几人连喊带拉,终于在倒座房最终坍塌之前,将张彪给带了出去,免受他被埋的下场。
坍塌的房屋带起漫天的灰尘,许英默默地注视着,身子趴得低低的。
就算有人回头朝屋顶上看去,也很难发现她的身影。
她是特意留下来看戏的,再度遗憾没有相机,也没有手机,没办法将这一幕幕拍下来。
张彪站在坍塌房屋前面气喘如牛,双拳捏得死紧,两眼更是充血。
如果带走宝物的小贼现在就在他面前,估计他直接就能将人给掐死以泄愤。
追出去的那几人却久久不见回来,稍稍回了点理智的张彪下令:“你们也去找,我就在这里等着。”
“是,彪哥。”
剩下的人也出去找人了,院子里就剩下张彪一人,可许英依旧动也不动。
除了为了看这场戏,许英另一个目的同原主人一样,就是将真正的藏宝地给隐藏起
跟踪张彪
许英趴在屋顶上等了足有半小时,才有人从外面回来。
而就在这半小时内,她还围观了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的张彪,愤怒拆屋的举动。
原本就破旧的宅子,在张彪的破坏之下,更加糟糕了。
许英不知道居住在附近的人有没有听到这边的动静,但她居高望远,并没发现有人接近这座宅子。
难道是因为鬼宅一说深入人心,附近人家将这里的动静也当成闹鬼了?
张彪还真是肆无忌惮啊。
第一个回来的手下其实有点胆战心惊的,因为出去找了一大圈,并没能找到一个身影。
连个可疑的对象都没能发现,还谈什么结果。
“没有?”张彪的声音扬高。
手下老实道:“彪哥,其他人还在搜寻,可我们真的没有发现一人的身影。”
但其实这人也就是表面老实罢了,又道:“彪哥,你说会不会是那老东西干的?他趁我们不备带人过来,砸墙把宝贝都带走了?”
张彪的脸色更阴更狠,啐了一口道:“我自会找那老东西算账,给我再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老子找出来!”
“是,彪哥。”
之后不断有人回来,但都是差不多的结果,没一个是张彪想要的答案。
许英都要等得不耐烦了,再等下去,她回去太晚就要有大问题了。
幸好张彪也要离开这里了,他安排了几个人在这里留守,盯着宅子里的一切动静,还要继续摸查可疑分子,他则带了剩下的人离开。
见张彪离开,许英悄悄滑下屋顶,跟在了张彪身后。
跟着张彪等人左拐右拐,最终来到一处类似于窝棚的居住区。
相对于许英所住的大杂院,这里更像贫民窟了,居住在这里的人也更加混杂。
许英想,张彪等人口中的老东西,应该就住在这里了。
当张彪停在一个看起来还算不错的房子前,直接砸开门闯进去的时候,许英则溜到了房子后面。
房子里只有一人独居,并且都熄灯睡觉了,突然就被闯进来的人吓了一跳。
还不等他起来,就被张彪的手下从床上拖到了地上,那人发出低低的哀嚎声。
拖到地上还不算,张彪的手下还上脚踹他,边踹边骂:“敢骗我们彪哥?这是想死是吧,想死哥几个就送你下地狱见阎王去。”
想想他们这几个晚上干得那么辛苦,觉睡不好还是其次,哪一个不是手上磨出了血泡,身体备受折磨。
可到现在连一个银元都没见到,更别说其他宝贝了。
最让他们无法接受的是,宝贝很可能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人捷足先登抢走了。
啊啊啊,不止彪哥发疯,他们也要疯了,于是下脚踹得更狠了,那人蜷缩在地上不住地求饶。
等踹够了,张彪才出声阻止,拖了张凳子坐在屋中,两眼死死瞪着地上的人。
张彪开口道:“我们在小花园挖坑的时候,有人趁我们不备跑去前院倒座房,砸开了倒座房里的隔墙,你猜隔墙后面有什么?”
地上的人浑身一抖,颤颤巍巍道:“隔墙后面有空间?彪哥饶命,我真的不知道啊,如果早知道东西藏在隔墙后的空档里,我早就去取了,也不用一趟趟地跑那宅子里寻找了。”
他真的好冤啊,费心费力地散播闹鬼一说,还要暗地里制造些小动作,让人越发怀疑宅子里闹鬼,最后连附近的小孩都不敢跑那宅子里玩耍。
他更是将宅子里的每个角落都仔细摸索了十多遍了,被他破坏的也不止一处地方了,却始终没找到藏宝地。
他不死心,还要继续寻找,没想到就被彪哥找上门,挨了打之后,他根本不敢有所隐瞒,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彪哥了。
被逼无奈的他举手发誓道:“如果我敢欺骗彪哥一个字,就让我不得好死,彪哥你信我,骗了彪哥我能有什么好处?”
张彪依旧眼神阴鸷地盯着地上的人,不说信也不说不信,最后道:“你再给详细说说张家的情况,张家还有什么房产留下,又有哪些和张家有牵涉的人留在了京城,除了那处宅子,还有什么其他可疑的地方。”
“哼,张家家大业大,不可能将家中所有的财物宝贝都带走,他们办不到,也许张家藏宝的地点不止那一个。”
“敢不老实交待,不止你的狗命不保,还有那寡妇给你生的儿子也别想活下来。”
嘶~这威胁过后,蹲在外面的许英都能闻到一股腥臊味了,这是那人被吓尿了吧。
原来这人在外面还有个孩子啊,咋就被张彪发现并拿捏住了么。
地上的人砰砰给张彪磕头,又跟挤牙膏一样挤出些以前没跟张彪说过的内容。
根据这人的描述,许英想,这张家应该是豪富了。
那么就如张彪所说,匆忙之间,张家不可能将所有财物都带走,必定还留了不少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
也许那倒座房水泥地板下面的空间,只是张家其中一之的藏宝地吧。
不管是不是之一,许英都很有兴趣打开水泥地板下去一窥的,想要见识下张家的豪富。
地上那人提供的另几个房产,如今都不是空置着的,不是归了公家,就是如同许英所住的四合院一样被塞进了不少人家。
想要进这样的地方挖宝,难如登天。
也许就是因此,地上的人和张彪,都盯上了郊外那处鬼宅。
没再探听出什么有用的信息,许英悄悄地先撤了。
之前听得专注,远离了之前那地方后,许英才发现自己身上有多脏,整个人灰扑扑的。
就这副模样回去了,她妈绝对要数落她了。
许英找了有水的地方,将自己稍微收的一下,避免以灰头土脸的形象出现在家人面前。
收拾好后,她就一路狂奔回去,时间太晚了。
饶是如此,回去之后,杏花胡同里也没几个人影了,在外乘凉的邻居早就回屋洗洗睡了。
许家亮着煤油灯,这年头不停电才不正常。
许英轻轻推门,门一推就开了,没拴上。
“还知道回来啊,这都多晚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把许英吓一跳,她连忙朝声音处看去,小声道:“哥你别吓我啊,我也不想的啊。”
“英子回来了?咋这么晚才回来?”
这时房间内又有声音响起,许英唰地一下就扯过她哥,两人一起进了旁边的厨房,并朝房间喊话:“是我回来了,我跟哥先说会儿话啊
背后没长眼睛
林伟倒没反抗,任由许英将他拖进旁边的厨房里,并且还回到自己小房间,端出他在用的煤油灯。
有了灯光,林伟这下能看清小妹的模样了,他不由抽抽嘴角。
饶是许英在路上清理过了,可依旧是灰扑扑的模样。
看她身后,衣服上竟然还粘着蜘蛛网。
林伟黑线,从衣服上捻起蜘蛛网送到小妹面前,道:“老实交待吧,这是钻哪个犄角旮旯里粘上的?”
许英见状难得有些尴尬了,谁叫她背后没长眼睛,没能收拾干净,叫她哥给抓着把柄了呢。
许英眼珠子转了几圈,小声道:“哥,你知道咱京城以前有个很富的张姓人家吗?”
林伟疑惑地看向小妹:“这跟你今晚去了哪里有关?再说京城这种地方,富裕的人家太多了,哥哪里知道这些?”
许英一想也对,天子脚下最不缺的就是又富又贵的人家,单独拎出一个哪怕是豪富的张家,也未必显眼,除了如张彪这种极度仇富会专门盯上张家的人才会注意。
许英想了想,还是将今晚的事情给她哥透露了一下。
就从孙向南几人找到她说起,说到那座鬼宅里发生的事,后来又跟踪张彪去到一个人称张老蔫的张大勇家里。
这晚上她的夜生活可谓精彩充实极了。
林伟也没想到竟有这么多事,他小妹胆大到跑去鬼宅里寻宝。
听她意思张彪那伙人忙碌了好几天一无所获,偏叫她一晚上就寻到宝了。
林伟用古怪的眼神看他小妹,他发现了,小妹身上有些无法解释得清楚的运气。
近的就从发现特务上报公安获得奖励开始,连带着他们家的日子也蒸蒸日上。
他能留在城里得到机械厂这份工作,就是因为小妹的缘故。
上回小妹那么大气请大家吃大餐,他现在可以有七八分肯定,小妹在夜里去被她盯上的那三个人家里时,应该得到了好处,才会出手这般大方。
这回更是鬼宅得宝了,就问问这是不是运气爆棚了。
林伟也不由伸手揉揉小妹脑袋,但一揉就沾了一手的灰,不由哭笑不得。
许英嘿嘿笑,有点小心虚。
林伟怀疑地瞅瞅小妹:“你真找着张家鬼宅里的宝贝了?那你藏到哪里去了?”
许英立即眼珠子往左右瞧,就是不正眼看她哥:“不告诉你,带回来不是要吓坏咱妈和咱姐?所以我又给藏起来了,”
这回正眼看她哥了,保证道,“你放心,我藏东西的地方,没一人能够发现的。”
看小妹信誓旦旦的模样,林伟信了,他倒没有批评小妹的做法。
那些财物,不被小妹拿走的话,也是落到张彪那伙人的手里,不可能等到张家的人再回来取走。
虽说张彪一伙人暂时没发现隔墙的秘密,但在一无所获后能保证他们不将那座宅子都给拆了吗?
既然如此,张彪等人拿得,小妹为何拿不得?
嗯,兄妹俩的三观非常一致。
林伟叮嘱道:“既然藏好了,那最近这些年就不要动了,等时局宽松些再说。还有,以后请客吃饭的事情就少做些,招人怀疑,当然自家人也就罢了。”
许英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她哥,她哥都知道了?
林伟见她这神色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没好气地弹弹她脑门:“哥也不问,反正你自己小心些,有些事做得多了,难免会露出马脚,老话还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许英立即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没看她在她哥面前就露马脚了。
许英保证道:“干完这一票我就收手啦。”
林伟再度黑线,这说的是些什么黑话啊。
林伟不再追问了:“反正你自己小心些,有不对的地方就赶紧告诉哥,多一人想办法也能多一个主意。好了,给你留了热水,赶紧洗洗,免得叫妈她们看到。”
这些事情还是不要告诉妈和姐的好,她们的心脏应该承受不住小妹一次又一次的出格行为。
留小妹在厨房里洗漱,回小房间的林伟心想,以后他们家三个兄妹姐弟中,小妹应该是最为富有的,瞧她现在就开始攒家底了。
想着想着,林伟自己也呵呵地笑起来。
许英洗了澡又洗了头才回房,林娟在知道她回来后就睡下了。
许妈坚持等着,见到她进房间,念叨了几句也支撑不住了。
许英暗道,这个家里就她和她哥两个精明人啊,尤其是她,离了她可咋办啊。
第二天许英挺安分地留在了家里,没出去疯玩,这反倒叫许妈奇怪了,不出去玩,也不回向阳大队吗?
许英道:“我留在家里多陪妈几天啊,过几天再去大舅家。妈,我最孝顺了,比哥和姐都孝顺你是吧。”
许妈前脚听得刚将嘴角翘起来,后面的话又让她将上翘的嘴角给压了下去。
许妈没好气地伸手戳她脑门:“你少让妈操些心,就是对妈的孝顺了,就知道说好话哄妈开心。”
许妈信她才怪,还留家里陪她?虽不知小闺女有什么古怪,但许妈也没追根究底。
许英没想这么快又去张家的鬼宅探一探石板下的秘密,等过段时间这阵风口过去再说。
想要砸开地面的水泥板块,闹出的动静肯定不小。
她不着急,反正她比张彪那伙人能等。
陪许妈糊火柴盒,再跟邻居们唠唠嗑,一天时间很快就过去。
晚饭过后,许英就去了老地方,见到等在那里的孙向南四人。
这四个到得更早,一个个都眼巴巴地看着过来的许英,那眼里就差写上“想吃肉”这几个字眼了。
许英从背着的包里取出一只野鸡一只野兔,这四人八只眼睛一起就盯上了她手里的野物,那是肉啊。
许英将野物塞进个头最高的马魁手里,拍拍手道:“还有个事情要请你们帮忙。”
马魁作为年纪最大的那一个,立即拍胸脯保证道:“英姐你尽管说,上刀山下火海我们都干。”
有肉吊在前面,他们什么干不得?
许英无语,但还是将要他们办的事说了出来,那就是查一查郊外那座鬼宅原来的主人家张家的情况。
一切以不惹人怀疑为主,能打听到多少就多少,同时要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交待完后许英挥手让他们赶紧回
电风扇
有小弟可以使唤,她只要在家坐等验收成果,许英表示很高兴,背着手一蹦一跳地往家走。
自行车“叮铃铃”的声音在后面响起,许英往边上让了让,眼角余光扫到骑自行车的人,那不是她亲亲二舅么。
再定睛看去,她哥就坐在车后面,还捧着个铁疙瘩。
她哥晚上没回家吃晚饭,家里人都习惯了,没在厂里吃了的话,回来下碗挂面便可。
许英大喜,肯定是她哥带弄好的电风扇回来了,这是今天她留在家里的另一个目的。
许英奔过去:“二舅,是你送我哥回来的啊,嘿嘿,真的成功了吗?今晚就可以用上了吧。”
许二舅一脚踩在地面,支撑着自行车,笑哈哈道:“我一看到刚拐出来的身影,就知道是英子你了,来,坐前面,二舅带你一起回去。”
许英还等什么,立马钻进二舅让出来的前杠上,然后三人就说说笑笑往杏花胡同去了。
林伟也笑,刚刚他瞧见先出来的几人身影了,手里拿着的东西虽因天黑看不清楚,但他敢打赌,那绝对是野物。
原来小妹就是用这些东西收买人帮她跑腿的啊。
别说,还是挺有用的,没看郊外张家那处鬼宅,不就是这几人帮她打探出来的。
许家二舅来了,并且还和林伟一起捧了个铁疙瘩回来,让大院里的邻居好奇不已。
得知那是林伟在二舅帮助下自己动手做出的电风扇,那就更稀罕了,一个个催促他们赶紧回家接上电试试看效果如何。
许家不大的堂屋,没一会儿就挤满了,许二舅也特别受欢迎,那些男人都拉着他说话。
许二舅在他们看来就是位成功人士,拿高工资的能干人。
铁疙瘩还挺沉,但通上电后,那风扇叶子就呼啦啦地吹出凉风来。
站在风扇前面,顿觉凉快极了,进来的邻居们一阵大呼小叫。
都是读过书的人,为啥林伟就这么能干,能弄出这样好的东西呢?
这可是电风扇啊,连票加风扇两三百块才能买到一台吧,看林伟就用了些厂里的废弃部件,手动做出电风扇了,这等于替家中省了多少钱啊。
许英也在电风扇前抢占了一个极佳的位置,大风吹来,许英舒服地眯上了眼,不枉她在家等了一天,终于等来了电风扇。
“二舅,你也来吹,我这里风大,二舅你骑了一路,身上都是汗,快来凉快一下。”
许二舅哈哈笑,走过来拍拍许英脑袋:“还是英子孝顺,记着二舅。”
邻居们就一边吹着风扇一边叽哩哇啦地说着话,没一个想要离开的,这不比在外乘凉凉快多了。
高大常刘和平这几个平时跟林伟走得近的,也逮着他仔细询问制作过程。
许二舅跟邻居们还有妹妹慧芬说了会儿话,又喝了一大杯凉白开,就要回去了。
今天下班后风扇进行最后测试收尾,所以在厂里多留了些时间,看天色晚了,许二舅就干脆骑自行车将外甥给送回来了。
这次林伟一共做了三台电风扇,除了带回家里的这一台,许二舅也占了一台,还有一台留厂里技术科了,其他技术什么的也全部上交厂里。
三台电风扇,平均下来每台风扇花了二十多块钱的模样。
有些零件还是需要自己掏腰包买来的,就比如二舅手搓的零件,那也是要花厂里的原材料的。
林伟和许二舅都宁愿花这笔钱,免得落人口舌说占公家便宜。
二舅要走,许英送二舅出去,林伟和许妈他们都被人拖住,有问不完的话。
许英送二舅出了杏花胡同,看看后面,许二舅低声笑道:“你哥这回将技术上交给厂子里,厂子里肯定会有奖励的,我听厂子里的意思,很看好这个项目,搞不好厂里以后会增加一个专门的电风扇生产车间,到时你哥的好处肯定不会少。”
许英听得顿时也眉开眼笑,竖起大拇指,夸她哥和二舅的:“二舅你也帮忙了,有好处大家一起享。”
许二舅大笑,朝许英挥挥手就跨上自行车骑远了,他也要赶紧回家呢。
送走二舅,许英转身赶紧回家,有吹电风扇的日子谁要留在外面玩了,回家吹风扇不好吗?
而且晚上还不知道啥时会停电,得在停电之前抓紧时间多吹会儿。
瞧瞧如今的孩子多可怜啊,没空调不说,连吹个电风扇都得算着时间。
蹦蹦跳跳回家,许英竟然看到刘大爷也在她家门外踮着脚朝屋里看,他不是除了上厕所都躲在家里不露面的吗?
也许是许英打量他的目光太过明显,刘大爷扭头看过来,发现是许英,竟忘了昨日的尴尬场面,招手问她:“听说你家买了电风扇了?你家哪来的钱买电风扇这种大件的?”
看刘大爷一脸不敢相信的神色,许英背着手得意地扬下巴道:“不过就是台电风扇而已,用得着买吗?我哥自己动手做出来的,我哥厉害着呢。”
说完也不顾刘大爷会想些什么,许英就挤进了人群里。
刘大爷惊得嘴巴一直张得老大,一分钱不用花自己动手做的吗?这对刘大爷来说跟天方夜谭似的。
后面又有其他邻居过来想看许家的电风扇了,看前有人挡路,将他往旁拨:“让开让开,好狗不挡道,你不进去也别挡着别人进。”
又朝里面大声喊:“慧芬啊,我跟你多少年的老邻居了,快让我看看你家的电风扇呗。”
这是赖大妈,哪里有热闹,她总能第一个冲过去。
无端被骂成是狗的刘大爷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但一看是赖大妈,又有点偃旗息鼓。
这不在自家大院里乘凉,就听胡同里有人说许家搬回来一台电风扇,胡同里的消息传递速度就是这么快速。
赖大妈起初根本就不信,就许家买得起电风扇才怪,别说没钱,他们家连票也弄不到。
但人家又说电风扇是林伟自己动手做出来的,赖大妈半信半疑地就跑过来了,后面还有二号大院的其他邻居,就连钱大妈也跟过来了。
这下好,许家的堂屋更挤
懂她的人
这天晚上许家好不热闹,自从搬到这边,许家就从来没挤过这么多人。
许英甚至看到就连程建昌和他媳妇钱红秀,都在门外探头探脑朝里张望,试图看清摆放在桌上呼呼吹风的电风扇。
程建昌可是最不爱凑旁人家热闹的,尤其这又是他前后妈家里,无事更不会踏足一步。
由此可见,这电风扇带给大家的吸引力有多大。
许英想,也许等下回哪家搬回一台电视机,才能够引起更大的轰动效果吧。
一直到终于停电了,大家才意犹未尽恋恋地离开,各回各家。
风一停,大家便觉出人挤人的热度了,快要热死个人了,赶紧出去透透气。
果然有电风扇好啊,刚刚吹着风就没觉着热。
回到家中的程建昌,心中五味杂陈,谁能想到以前在家中没多大声响和存在感的林伟,竟能自己做出那样一台电风扇。
他不知道那风吹在人身上是啥感受,但就连赖大妈都在电风扇前面跟许家人有说有笑,一张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就能知道这风扇有多好。
以前兄妹五人,他以为身为家中长子,他会是日子过得最好的那一个。
现在也一如他所料,有属于自己的一大间婚房,也娶上了媳妇,也许不久后还会有自己孩子。
这样的日子跟他以前的计划并无二致,但这日子越过他并没越觉得高兴。
无他,只因为底下应该会将日子过得越来越差,只能羡慕眼红他的弟弟妹妹,却反而将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似乎还将他给比下去了,以前的优越感如今半点都不剩了。
这让他如何高兴得起来。
钱红秀同样开心不起来,许慧芬那是什么人?那本该是她的后婆婆,进门前就跟她妈商量好了要咋压后婆婆一头,结果等到领证之后才知道那女人竟然跟公公离婚了。
这对钱红秀来说是不可思议的,一个女人咋敢开口跟男人离婚的,离婚后这女人又要靠什么过日子。
那时她也以为这女人是不是在外面早找好了下家,就等着将程强蹬了。
可从嫁进来后暗暗观察到现在,她并没有发现许慧芬有丁点再嫁人的迹象,儿子女儿都有一份好工作,日子过得比以前还舒心。
她时常能听到邻居谈论,许慧芬离婚单过后那气色比原来好了许多,人也有些发福了。
这说明了啥?说明了离婚后反而日子过得好,女人不见得就离不了男人,这对从小受那样家庭教育的钱红秀来说,很难接受这一点。
但许家把日子过得这样好,钱红秀就很眼热气愤了。
回到家后,她责怪程建昌:“当初你们为啥同意离婚啊,如果那女人还留在家里,林伟也不会分出去,那如今这电风扇不就是咱家的了?还有那么多肉。”
钱红秀一点没避讳公爹说出这番话,其实她不是在怪程建昌,而是在怪程强这个公公,就是说给他听的。
程强没出去,但外面的声音也传进他耳中了。
林伟竟有那么大的本事,两三百块的电风扇就被他做出来搬回家里了。
他从不知道林伟竟这样能干,难怪当初那么多人,他能考第一名,进了机械厂的技术科。
现在儿媳妇的话更让他难堪了,尤其是看到儿子不仅没反驳,还颇有认同的神色,这是将他也怪上了吗?
程强有点心累,儿媳妇不懂,儿子难道还不懂吗?
不是为了儿子,他和慧芬咋会走到离婚的地步?
但他什么也没说,而是默默地端了盆去水池边洗今天换下的衣服。
儿媳妇进门前以为家里有女人操持,家务不用他沾手的想法,在儿媳妇进门后全被打碎了。他还得自己动手洗衣服,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有人做饭吃了。
虽说有人做饭了,做饭手艺也不差,但家中的伙食比起慧芬在家时差了不少。
明明他的工资都拿出大半作为家中的伙食费了,可就是吃得差了,他也不知道儿媳妇把钱花到哪里去了。
每回想说什么,儿媳妇比他还有理,闹大了他会成为二号大杂院的“刘大爷”。
见程强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钱红秀并不解气,还在屋里骂骂咧咧指桑骂槐,程强更沉默了。
这个点还在外洗衣服的人并没有多少,别人家在停电后都要上床睡觉了。
没一会儿,程强便发现又有人跟他同样这个点来水池边洗衣服。
程强不觉得会是跟他一样的男同志,因而搓着衣服并没有抬头去看,也没有与对方交流的意思。
谁料对方却出声了:“老程啊,你一个大男人还跟我一样,要自己出来洗衣服啊。”
程强在对方出声时就头抬起来了,因为这是牛红梅的声音啊,没想到这个点过来的是牛红梅。
柳家出的事太多,牛红梅白日出来总要被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她虽能豁得出去跟人吵架打骂,但不能次次都如此吧,这导致牛红梅也会挑选夜黑无人时出来做事。
她面前有两个大盆,里面的衣服并不止她一人的,两个儿子儿媳妇的衣服都在这里。
她可以不用洗,但不洗的话养老钱也休想拿得轻松,吵了几回闹到街道去也没用。
街道那边都劝她消停些,如今她靠这两个儿子养着,做些家务活不是应该的么。
街道工作人员一劝,两个儿媳妇更加得寸进尺。
程强见牛红梅如今比许慧芬还苍老的模样,心中唏嘘,叹息道:“那是儿媳妇,我是她公公,总该有些分寸才是,倒是你……”
程强也不知该如何安慰牛大姐,他也知道如今牛大姐的日子过得太苦了些,尤其是有许慧芬对照着,更显得她凄苦。
这态度一出,牛红梅的眼泪差点就夺眶而出,还是有人懂得她的苦的。
哪怕程强剩下的话没说出来,但她就知道,程强懂
鬼宅旧事
停电的日子真难过,如果时间能按下个快进键就好了,快进到电力充足再也不会停电的时候。
洗过澡的许英在床上打滚,电风扇都抬回家里了,却因为停电而只能干看着用不上,这滋味就问好不好受。
许妈洗漱好后也上了床,看小女儿这么折腾只会更热,不留情面地冲着她屁股啪啪两下。
“心静自然凉,你这样就甭想睡好觉了,还折腾得我和你姐也不能入睡。”
话虽如此,但手上已经拿了蒲扇给小女儿扇风。
打屁股的力道太小了,厚脸皮的许英不痛不痒还能换来这样的待遇,许英两手两脚摊开,大大舒了口气,爽。
被扇凉爽了,没一会儿这人就呼吸均匀了。
许妈摇摇头,轻手轻脚将这丫头摊开的手脚推回去,催促娟子也赶紧睡了。
白日里温度升到最高的时候,电风扇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
跟许慧芬处得来的几个女人,如齐大妈钱大妈和杨春花张萍她们,都带着手里各自的活搬了凳子来许家吹风扇了。
许英又破天荒地留在了家里,跟大家唠嗑,再帮她妈糊火柴盒,就是得注意材料不要被风扇的风吹散。
这可就苦了外面的男人,昨晚上的情况特殊,今天总也不能跑去许家吧。
毕竟许慧芬如今是一个离异的单身女人,再说他们也不能往女人堆里钻啊。
刘大爷非常不得劲,他又从家里出来了,昨晚上他总算瞅上一眼那电风扇的模样了,现在听到许家屋里又有说笑声传出来,他很难受。
看到齐大爷一人在屋檐下自得其乐,刘大爷挪过去问道:“你不跟过去吹风吗?听说老凉快老舒服了。”
齐大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你咋不进去?”
刘大爷扭捏道:“我一个大老爷们,不好跟女人们挤在一起吧。”
齐大爷又觉手痒,想揍这老混蛋:“你是大老爷们,我就不是了?我就能挤女人堆里了?”
有电风扇吹那是好,可没有这东西日子难道就不过了?
刘大爷听得缩了缩脖子,齐大爷没好气地赶人:“滚滚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还想挨揍是不是?”
谁碰到这老混蛋都得暴脾气,姓刘的有前面那一场劫难,都是该的。
刘大爷泄气,只能又慢慢挪回自家里去。
吹着风,大家感觉做事的效率都高出不少。
可是许英左右为难了,她到底是留在家里享用电风扇,还是继续回向阳大队撒野去?好难选择啊。
没等她做出选择,孙向南几个有消息了。
又在老地方碰了头,还是孙向南四人,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许英。
有许英的提醒,他们没敢晚上出去,就是利用白天时间找人打听。
原来那鬼宅主人张家,真的是非常有钱的大户人家,解放前不仅在城里开了不少铺子,其中就有典当行,城外还有田地,房产都不知道多少。
郊外的那处鬼宅其实是张家无足轻重的一处宅子,但附近的邻居对这宅子的印象倒是挺深。
因为里面的确死了人的,而且死的还是个戏子,就发生在解放前。
孙向南几个都非常八卦:“英姐,那戏子是个男人,不过那些邻居说那戏子长得比女人还好看,张家砸钱将戏子弄进了那座宅子里,然后张家的少爷小姐有阵子都往那鬼宅里跑。”
啧啧,没想到那鬼宅和张家的故事还挺多,又是牵扯到男女之事,外面传闻肯定不会少,也难怪这几个这么快就打听到这些消息。
孙向南接着说:“起初鬼宅里还有唱戏的声音,后来就没人唱戏了,倒是有哭声传出来,有人说那个戏子想逃跑,其实是被张家少爷小姐给强行关在那里的。”
“之所以有这样的消息传出来,是因为后来那宅子里死了一个女佣,是被活活打死的,听说是想帮那戏子跑路,打死的时候里面哭鬼狼嚎的,所以附近的人才会知道这么一桩事。”
“英姐,这个张家不是个好的吧,随随便便就打死个人,那个女佣好惨。”
“又过了段时间,那个戏子也死了,听附近邻居们说,那戏子是自己上吊死的,肯定是张家少爷小姐太欺负人了,戏子也受不住才会把自己吊死的。”
“等到张家都消失在京城之后,那宅子没人住就荒废下来,起初还有小孩会跑进去捉迷藏,可后来夜里那宅子里不时会有咿咿呀呀的唱戏声传出来。
大家都说,那是戏子的鬼魂被困在宅子里不得脱身,想报仇也找不到张家的人了,这事传开后,小孩都不准去鬼宅了。”
马魁个头最大,年纪也最大,却是最怕鬼的。
他抖了抖身子问道:“英姐,那宅子里不会真有鬼吧?真是那戏子的鬼魂留在里面了?听说吊死鬼好可怕的。”
光是想象就能将自己给吓死了。
许英无语之极:“没看张彪那伙人都在宅子里待了好几个晚上了,你看他们出事了吗?”
马魁又说:“可最近这两天,附近的人说鬼宅里的动静越发大了,还有轰隆的声音传出来,他们说那鬼的怨气更大了,就怕鬼宅都困不住他了。”
许英无语望天,这两天肯定是继自己拆宅子后,张彪那伙人接着拆宅子了,这动静能小得了吗?
没想到不仅没人敢去鬼宅一探,还凭自己想象让鬼宅一说更夸张了。
许英挥手道:“现在可是破除四旧的时候,你们小心这些话被人听到,咱们是坚信唯物主义打倒一切牛鬼蛇神的,再说那天晚上我也进宅子探了一圈,连个鬼影都没看到,不然我得跟鬼比比谁的拳头更厉害呢。”
“你们就放心吧,鬼宅里的动静是张家以前被赶出来的一个下人搞出来的,后来被张彪给盯上才有如今的情况,你们就别自己吓自己了,不过以后也别再往那边去了,免得叫张彪的人发现你们打听张家的事,张彪这人一早就盯上那张家了。”
孙向南几个立马捣头如蒜。
这回,许英抓了把糖给他们算是奖励,几人顿时好话不断,欢欢喜喜地离开
不是神秘是神经
回去路上许英摸下巴,这张家可真不像是什么好人家啊,那戏子不会是被张家少爷小姐给折磨得受不了,才上吊寻死了的吧。
不仅现在的人玩得挺花,以前的人玩得也够花的啊。
少爷小姐都看上了那戏子,被他们看上的戏子的确够惨。
如果戏子死后真有鬼魂留下,在她看来反而是件好事,那就有机会去找张家的人为自己报仇了。
张彪那伙人还盯着鬼宅,看来最近不宜去撬水泥板块了。
但那伙人总这么折腾,不知啥时候才是个头。
回去路上,许英心中暗自琢磨,要不要将张彪这伙人给干掉?
当然不是自己出手了,而是让张彪的死对头又或者干脆是吕军的对头来做。
得跟她哥商量一下,许英麻溜地回了家,将她哥拽回他的小房间说话。
林伟知道小妹之前被小孩叫了出去,看她此刻神情,莫非又是那几个小弟找来了?
林伟道:“是鬼宅那边又有动静了?”
许英道:“跟鬼宅有关,是我找那几个打听张家的消息了。”
接下来她将孙向南刚刚讲述的消息又复述给她哥听,林伟听得也是咋舌。
果然小老百姓不太了解大户人家过的是些什么日子,还是生在如今的新社会好啊。
消化了这些信息,林伟问道:“知道这些后,英子你想做什么?”
许英道:“张彪那伙人没完没了,我在想要不要利用张彪或者是吕军的对头,送他们下台?”
林伟狠揉了把小妹的脑袋,可真敢想,但会有新的问题出现:“张彪或者是吕军倒下后,接替他们上位的那伙人,又会不会也对张家的宝藏生出兴趣?”
许英傻眼,也对哦,谁能保证自己不会对宝藏动心?
没看自己也同样打上主意了么。
许英:“那咋办?就干看着?虽说眼下那伙人不太可能发现那隔间另有玄机,但保不住时间长了,他们真的干得出将整个宅子掘地三尺的事来。”
她是打算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探一探水泥板下面的空间,可不想让人知道这处地方并且知道里面藏着的宝藏被人取走了,因为下面的东西很可能价值极大。
财帛动人心,她自己被人盯上不要紧,但连累了家人咋办?
最好让所有人都将注意力从那座鬼宅身上移开,等再无人关注鬼宅时,她悄悄潜进去挖宝。
林伟摸下巴思索起来,知道小妹不会死心,那得替小妹想一个更好的办法来。
今晚天气又很闷热,眼看着又可能要下雨。
下雨?林伟忽然生出一个主意,招手叫小妹俯耳过来小声说了几句。
许英听得眼睛放光:“真的可以吗?那伙人真的会被吓跑?”
林伟道:“这就要看他们究竟有多相信鬼神一说了,要说完全不信,英子你信吗?”
许英立即摇头,完全不信的话,她都不敢说。
不然她咋会从后世来到现在这个年代的?而且还是穿进了一个书中的剧情里。
但她自恃一身正气毫不畏惧就是了。
许英磨拳擦掌道:“那我就试一试哥你说的办法,这个办法不行我们再想下一个就是了,办法总归是人想出来的。
哎呀,今晚上这天气其实就挺适合的,可啥也没准备啊。”
林伟拍拍她脑袋:“别急啊,这种天气夏天不是挺多的,今天来不及,明天我将材料带回来后,过上两三天也许就能等到了。”
许英连连点头,然后兄妹俩就对视着嘿嘿笑出声。
干坏事啥的,总是让人心情很愉悦。
兄妹俩要干啥坏事?其实说来也很简单,那就是引雷劈人,吓退张彪这伙人,进一步落实鬼宅一说。
就问他们怕不怕。
如此许英也不急着去向阳大队了,要继续在家多待几天,许妈也不催促。
昨晚上是真的下了雷阵雨,不过第二天起床后许英才知道,夜里那么大的雷声,丝毫没能影响到她的睡眠质量。
这天跟许妈去了趟护城河钓鱼,许英凭叉鱼本事又弄回来不少鱼,家里吃不完腌起来的咸鱼不少了,等缺菜的时候这咸鱼蒸一蒸又会是道好菜。
不过这次没有碰上潘老爷子和他的外孙,小伙伴张明月也去走亲戚了,近期不会回来。
晚上林伟下班回来时将材料带回来了,给许英详细讲解了如何布置,许英连夜过去就给弄好了,接下来就要等待再一次的雷雨天气的到来。
这次去张家鬼宅,果然如许英所料,张彪那伙人就没放弃这里,又有好几间房屋坍塌了,一眼看去就知道是人为的,并且又多了不少坑洞。
又过了两天,钱大妈白天过来吹电风扇的时候,许英总觉得钱大妈好像有话想说但又说不出口。
奇怪了,一向爽利的钱大妈还能有这样一面?
许英也没放在心上,却在去厕所的路上,被赖大妈拦住,一脸神秘兮兮的模样。
许英无语道:“赖大妈有什么话就尽管说吧,搞这么神秘干啥?”
在她看来,那不叫神秘,而叫神经。
换了旁人,赖大妈肯定要骂骂咧咧了,但这是虎妞许英啊,她也有不敢的时候。
但这件事无论如何她都要讲给这臭丫头听,事实上赖大妈有点幸灾乐祸想看这臭丫头的好戏。
赖大妈心里撇了下嘴,但面上却一副“我为你好”的嘴脸,道:“英子,大妈我可是站在你一边的啊,所以有事才会立马跑过来告诉你一声,也好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啥?这是啥跟啥啊?
她啥时候跟赖大妈关系这么好了?
好在这回没用许英催促,赖大妈就叭叭叭说开了:“你快要有个后妈了,就是你亲爸这两天跟那牛红梅可黏糊了,天黑后洗衣服非得要一起,还头挨头地说话,当咱们这些邻居眼瞎看不到似的。
大妈我的眼睛可厉害着呢,我还看到牛红梅帮你爸洗衣服了,你说不是想给你当后妈,牛红梅能干出这事?”
许英……这回真的被震住了。
赖大妈还真是出口就是个惊天大雷啊。
瞧见她的表情,赖大妈心里的小人叉腰仰天大
赖大妈通风报信
许英的心情一言难尽,复杂得很。
尽管在她妈和她爸离婚,牛红梅也跟柳福贵离婚之后,她有想过,会不会哪一日牛红梅跟她爸搭伙过日子了。
但那时也只是想一想,而且她以为牛红梅其实看不上她爸的,最多是吊一吊她爸罢了,牛红梅骨子里是瞧不上她爸的。
难道说如今的牛红梅被逼到山穷水尽的时候,连她爸这颗老白菜帮子也要收下了?
她爸再不再婚的事,和她姐林娟她哥林伟,都没有一毛钱的关系,可跟她许英有啊。
她爸还是她亲爸,那再婚后的另一半就是她后妈了,法律意义上脱不开干系。
想到牛红梅可能会成为她后妈,许英也难得有吃屎的感觉。
啊呸呸,干嘛这么形容自己,哪怕牛红梅真是颗屎。
许英眼珠子转了转,尤其是看到赖大妈想压制却也压制不住的幸灾乐祸神色之后,许英轻哼了一声道:
“赖大妈,我爸再不再婚的事跟我其实有多大关系?反正我都跟了我妈,连姓氏都改了,倒是我哥嫂他们,可是跟我爸住一个屋檐下的,这么大的事情他们知道了吗?”
“我嫂嫂进门还没多长时间,想必会很高兴有一个婆婆要进门了吧,这也算另一种意义上的添丁进口了吧,我总觉得我爸那里如今人口少怪清静的。”
赖大妈越听越张大嘴巴,这是姑娘能说出来的话吗?
但这是虎妞,赖大妈又不敢胡咧咧。
赖大妈一想也对,她光顾着先来给许英报信看她笑话了,忘了真正该紧张的人不是这臭丫头,而是程强的儿子和刚进门的儿媳妇啊。
就不知道钱红秀那小媳妇知道马上要多一个后婆婆压在头上,会是啥感受。
赖大妈又幸灾乐祸起来,挥挥手道:“瞧你这丫头,你爸对你不好,你还这么孝顺你爸,替你爸着想,你爸以后肯定后悔没将你留在身边,大妈就随便说说,我这就走了啊。”
赖大妈兴奋地离开了,转头就去给钱红秀“通风报信”了。
看赖大妈那捣腾得飞快的两条短腿,许英就知道她是去找钱红秀透露消息了。
也许柳家的儿子巴不得将牛红梅这个亲妈“嫁出去”,他们就可以将牛红梅这个包袱给甩出去了,但程建昌和钱红秀能同意得了才怪。
所以与其自己在这里犯恶心,不如让程建昌和钱红秀头痛闹腾去吧。
许英嘿嘿笑了几声,转身飞快回了自家。
现在她也终于明白钱大妈欲言又止地想要说些啥了,肯定也是牛红梅跟她亲爸之间的事。
想来这件事如今还没在大院和杏花胡同里传开,不然她进出肯定能够听到这方面的八卦。
许英没问钱大妈,也没将这事告诉她妈,她都觉得怪恶心的,她妈估计更加如此了。
沾上谁不好,要沾上牛红梅这颗老鼠屎呢。
许英在家不时偷着乐,就等着赖大妈将这事捅给钱红秀。
在她看来,有赖大妈出马,那是一个顶仨,效果立竿见影。
她不知道,赖大妈转身回去后没有直接去找钱红秀这个小媳妇,而是带着要缝补的衣服来到郑家找郑大妈唠嗑了。
当初郑大妈刚搬进来时,赖大妈就知道她是同道中人了。
这比如这会儿两人眼神一对视,就能知道对方各自心里的小九九。
郑大妈知道赖大妈过来不可能是简单找自己唠嗑,至于是啥目的,不用急,她会说出来的。
在看到赖大妈眼神不时向旁边瞟去时,郑大妈顿时心领神会,赖大妈的目标是隔壁的小媳妇吧。
郑大妈于是漫不经心地跟赖大妈聊起来,不用她催促,赖大妈很快就进入了正题:
“没想到你家隔壁的老程,在儿媳妇进门后还得天天晚上自己去水池边洗衣服啊,他一个大老爷们,那衣服能洗得干净?”
郑大妈:“那能咋办?公公和儿媳妇之间总要避嫌的吧,儿媳妇给公公洗衣服像什么样,要我说老程还是该找个贴心人才是,老程每个月也拿不少工资,还愁找不到伺候自己的女人?”
其实郑大妈也怪眼馋程强每个月到手的工资的,可自从因为房子的事跟程强吵了几架后,那混蛋就总是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郑大妈也气。
这会儿她故意大声说话,就是想叫隔壁的小媳妇听到。
她想,没有一个小媳妇愿意给自己找一个后婆婆压在头上的。
隔壁小媳妇好吃懒做,她就是看不惯。
隔壁的钱红秀的确听到了这咋咋呼呼的声音,气得想要捶墙提醒隔壁邻居留点口德。
程家的事跟她郑家还有那个姓赖的老虔婆,有一分钱的关系吗?
这时赖大妈拍大腿道:“郑大妹子,你这话说得太对了,”
她还趁机贬低了许慧芬这女人一顿,接着道,“许慧芬也是个没眼光的,都要熬出头了还闹离婚,让别人家笑话,她没眼光,不说旁的,就咱这大院里有眼光的人多着呢。
其他不说,就这后院不是还有个同样离了婚的女人,啧啧,我看程强跟对门的牛红梅就挺般配,没人帮程强洗衣服,人家牛红梅乐意着呢。”
郑大妈也是老江湖人,一听洗衣服这个词,就想到程强总会晚上出去洗衣服。
她两眼放光道:“这两人不会都是晚上去洗衣服吧,然后牛红梅帮程强洗了?别说,你还真别说,我看这俩人也挺般配,都是跟另一半离了婚的,还是多年的老邻居了。”
“而且啊,我听许英那丫头的意思,她爸没跟她妈离婚之前,是不是就跟牛红梅这女人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咯咯咯……”
笑出了老母鸡般的叫声。
赖大妈:“你听我说啊……”
郑大妈:“我跟你说啊……”
两个大妈你来我往,八卦得热火朝天,隔了一堵墙的钱红秀,则是越听火气越旺。
牛红梅想给她当后婆婆?干不死她!
她哪里是想男人了,分明是惦记上她公公的工资了,那女人能是个好的
异父异母好姐妹
钱红秀想要立马带着刀打上对门去,劈了牛红梅的心思都有了。
虽说公公只交了大半工资,手里还捏了一小半,但钱红秀也早将那一小半看成自己的了,谁盯上了谁就是她仇人。
之所以能留一小半,那是因为家中欠了不少外债,需要攒钱还债。
公公借的外债,钱红秀是一个子儿都不会认的。
但她又很快冷静了一下下,她是新嫁进来的小媳妇,闹起来她不占便宜,牛红梅跟大院里的邻居更加熟悉,到时候还不知道谁帮谁呢。
对,她得回娘家找助力去,有她妈帮她一起出手,不将牛红梅这老狐狸精的脑浆打出来她就不姓钱了。
钱红秀稍微收拾了一下,就立马锁了门出去了,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
起初郑大妈和赖大妈还以为她要冲去对面的柳家,没想到她拐了个弯往外面去了。
两个大妈连忙从屋里出来,看看钱红秀身影消失的方向,又面面相觑。
俩大妈异口同声发问:“这小媳妇干啥去啊?”
没一会儿她俩又异口同声道:“不会是回娘家找帮手去了吧?”
钱红秀往娘家去了,许英在家偷乐了好一会儿后,她也出门去找人了,她找的人是程美华。
总是程美华往她这里找她八卦,这回她就破天荒主动找程美华八卦一回吧。
她爸要给她找新后妈去了,就问程美华认不认。
许英一路欢快地往机械厂家属院而去,路上还差点笑出声,对于看亲爹的热闹她一点不介意,还一副巴不得热闹越大越好的模样。
啧啧,现在她就是去再添一把柴的。
程美华最近跟她婆婆曹勤芳也有些不愉快,因为曹勤芳也发觉了,程美华跟她那个同父异母妹妹的关系并不好,她整个娘家都上不得台面。
她竟被这样一个儿媳妇给压制住,就问可不可耻。
因而最近曹勤芳决定要将程美华这个儿媳妇给降服,绝不能让她冒犯自己在朱家的地位。
程美华哪里看不出这个老虔婆的目的,心底里其实一点都瞧不起这个老女人。
而且吧,她觉得这家中大哥大嫂有些古怪,正想要挖掘其中的秘密。
她有种直觉,也许挖掘出其中的秘密,她就能真正将整个朱家给辖制住了。
对压制住婆婆这件事程美华一点不担心,大不了再花点钱请那个臭丫头过来一趟就是了。
反正那就是个钻钱眼里的臭丫头,有钱就能请得动。
朱鹏的大半工资都捏在她手里呢,她如今有钱。
又听婆婆在家里数落这个数落那个,便是左耳进右耳出的程美华也不耐烦了,不想留在家里便想出门去,结果一打开门便看到走廊里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程美华顿时两眼锃亮,作欢喜状高声道:“英子英子,姐和你姐夫家在这里,你忘了?快来,是来看望你姐和姐夫的吧。”
程美华心中窃喜,这丫头将自己给送上门来,就不用她掏钱了吧。
虽然她有钱,但能不花在这臭丫头身上就不花,用来自己买吃的买漂亮裙子不好吗?
许英一看这女人笑得牙花子都出来了,就知道她肯定又要求上自己了。
不由摆起架子来,背着手慢慢踱步过去,一副老气横秋样。
程美华看她这样子也是气笑了,但看在她很好用的份上,就不跟她计较了。
等许英走近了,程美华拉过她胳膊将她拉进屋里,对着兀自生闷气的曹勤芳道:“妈,我小妹来看我了,我带小妹回房说话,妈你给弄点吃的端进来啊。”
许英看得啧啧称奇,这是连婆婆都使唤起来了啊,看来程美华在朱家过得还真滋润。
也对,看她这红润的脸色,身上也比以前有肉了,谁看了不知道她日子过得舒心。
曹勤芳在听到程美华的叫声时就暗道不好,等人进来了,眼前差点一黑,不正是那个怪力丫头么,轻松掰断椅子的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
许英也笑眯眯地跟对方打招呼:“伯母打扰了,我来看看我二姐。”
曹勤芳忙道:“不打扰不打扰,你们进屋说话去吧,我看家里有什么吃食。”
许英很有礼貌地道谢,但曹勤芳心里并不能轻松下来。
她不知道这丫头是儿媳妇叫过来的,还是自己找过来的,但总觉得她过来不是啥好事。
程美华将许英带进房里,没一会儿曹勤芳端了个果盆进来,里面有瓜子花生这些零嘴,还有水果,朱家的日子果然过得好啊。
程美华心中也暗自得意,羡慕妒忌姐吧,姐就是这么厉害。
等门再关上,许英看向程美华的神情,转为不怀好意。
程美华警惕起来:“你想干啥?”
许英拿起洗过的一颗梨咔嚓咔嚓啃起来,不吃白不吃。
直到将一颗梨都给吃完,嘴巴也擦了,许英才慢条斯理道:“来给姐你送好消息的。”
绝不可能是好消息,程美华敢打赌。
许英瞅瞅程美华依旧没有放松的神色,哈哈一笑道:“咱爸可能要给咱找新后妈了,这算不算好消息?所以我过来找你分享一下。
对了,你知道新后妈是谁吗?哈哈,你我都认识,就是对门的牛红梅牛婶子啊。”
“什么?!”程美华“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程美华一听到牛红梅的名字就炸了,但在再看到许英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时,脑子又稍稍冷静了下。
程美华斜眼看面前丫头:“难道你乐意让牛红梅当你后妈?”
许英很诚实地摇头:“不想,谁当都行,但就是牛红梅不行,所以,我这不是找你来了么,因为我知道你也不想,可别急着否认啊,难道你想跟柳丽丽成为异父异母的好姐妹?”
程美华当即气得鼻子都要歪了,一想到许英描述中的场面出现时,她就坐不住了,她不允许这样的未来发生。
许英就嘿嘿笑着看程美华的脸色变来变去。
她是不想,但她不急啊,因为有比她更急的人在。
无论是程建昌和钱红秀这对小夫妻,还是程美华这个二姐,才是最着急的人。
如果他们都解决不了,那才轮得到她出手。
程美华在那里咬牙切齿,许英则悠悠然地嗑起瓜子来了,并且还往自己口袋里抓了好几大把。
没等多久,程美华就催促许英离开了,她也要回杏花胡同探探情况,万一是这臭丫头胡说八道呢?
这下许英将果盆里的瓜子花生全倒进自己口袋里了,程美华也顾不得说她什么了。
两人下了楼,往家属院外面走去的时候,迎面有人走来。
许英瞪大了眼睛,妈呀,这也太巧合了吧。
程美华也不由停下了脚步,朝前面看去,因为过来的几人正是邢家的一家子啊,其中就有柳丽丽。
邢锋请假去火车站将一家子接回来
柳丽丽回来了
邢锋一手抱着一个孩子,背上还背着行李,跟在他身后的邢大妈和柳丽丽都有些蔫耷耷的,一路奔波还要看紧两个孩子,够劳累的。
迎面走来的两个姑娘邢锋和柳丽丽起初都没太在意,但就在邢锋脚步稍作停缓时,柳丽丽也跟着抬头看过去。
这一看,柳丽丽有些讶异,没想到是程美华和许英这对姐妹。
邢锋也有些意外,但没太放在心上,朝这对姐妹颔首示意,就抱着俩孩子要继续往家走。
程美华就停在路边,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家子,她倒是想跟柳丽丽说道说道,但想到邢锋这个男人,还是按下了这个心思。
因而她只是笑着跟柳丽丽打招呼:“丽丽你从老家回来了啊,那赶紧回家歇歇吧,我跟小妹回趟杏花胡同,回见。”
说了回见,她就拉着许英从旁边绕过,挥挥手当真跟柳丽丽再见了。
反而柳丽丽张嘴想要问些什么,但看这对姐妹头也不回地走了,只能又闭嘴。
她想着还是等休整一下,自己回杏花胡同看她妈吧。
从火车上下来时,邢锋已经告诉她柳建国没事了,这多少让柳丽丽放了些心,但不回去亲眼看看终究不能彻底安心。
邢大妈看看走过去的程美华,又看看自家儿媳妇,心里叹了口气。
虽说不太看得上眼前这个儿媳妇,但说实话,相比起程美华这样的姑娘,还是柳丽丽给自己孙儿当后妈来得好些。
她可是听说了,程美华这个小媳妇手段厉害着呢,连曹勤芳这样的婆婆都压制不住她,这家属院里对曹勤芳恨铁不成钢的大妈们不少。
邢大妈知道程美华和柳丽丽是一个大杂院里出来的,心里还祈祷自家儿媳妇千万不要跟这姑娘学,不然两个小孙孙在这样后妈手底下,肯定没好日子过。
出了机械厂家属院,许英明显有些出神。
她没想到会碰上邢锋接柳丽丽回来,不过算算时间,也的确差不多了。
柳建国都离开京城去了大西北,邢锋也没理由继续将柳丽丽留在老家,肯定会将她接回来。
那么接下来邢锋和柳丽丽要如何面对柳家的一切?邢锋会如实将那些内情告诉柳丽丽吗?柳丽丽知道后又会作出何种选择?
哎呀呀,好想知道啊,可惜这是人家的私密事,她总不能躲人家的床底下偷听这一切,那她成啥人了?
程美华见到柳丽丽后越发觉得不能让牛红梅跟她爸成了好事,坚决要拆散。
下定决心后的她就是战意满满了,转头一看却见许英这丫头不知在想些啥。
她可不觉得这丫头是在烦心同样的事,没见她完全是一副看乐子的模样找她的么。
程美华轻推了出神中的许英一把,问道:“你在想些啥呢?能不能跟姐说说?”
回神的许英斜睨了程美华一眼,胆子越来越大了啊,在她面前都以姐自称了。
算了,不跟她一般见识了,许英道:“在想柳丽丽跟邢锋这一对,现在看他俩之间,不如最初那般恩爱了。”
程美华直接嗤笑一声:“啥恩爱不恩爱的,不就是那么一回事,你这小丫头还当真了。
他俩说穿了其实就是邢锋想找个媳妇替他看孩子,柳丽丽找个条件好的男人留在城里不下乡,同时还能帮扶娘家,再说她也长得不差,不就被邢锋给相上了呗。”
许英鄙视程美华:“你干脆直说是见色起意呗。”
程美华乍舌,这丫头的一张嘴比她还厉害,她看看四周,叮嘱道:“你可别瞎嚷嚷,叫这些话被别人听了去。”
许英老神在在:“放心,我有分寸呢,别人想听都听不到,就让你一人听,你知福吧。”
程美华手痒痒,想揍这臭丫头。
但揍不过,就问憋不憋屈。
许英又道:“这又不是啥不能说的话,以后我找对象,当然也要找长得好看,能让我一眼相中的,以后跟这样的人过日子,就是吃饭也能多吃上一碗。”
相看相看,第一眼看的还不是对方的外形条件,谁还能第一眼就看透对方的内心本质?
程美华这下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
这丫头竟也是个见色起意的家伙,而且还能将这番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尤其是,这丫头还嫌自己饭吃得少了吗?
都已经是饭桶了。
这对姐妹俩就这般一路绊嘴回到了杏花胡同,这时还是上午时间。
太阳升得越来越高,胡同里蝉鸣声一片,往常这时候大家都躲在家里避太阳了,然而这会儿却不断有人从大杂院里出来,明显是往二号大杂院去了。
程美华惊讶:“二号大杂院有啥事发生了?”
许英知道,好心告诉她道:“赖大妈应该将这事告诉钱红秀了,指不定这会儿已经闹开了。”
程美华顾不得多想其他,抬脚就加快速度往二号大杂院赶去,许英一步不落地跟在后面,她纯粹是去围观的。
有邻居看到这俩人了,尤其是程美华,很热心地告诉她:“美华啊,你回来得可真巧,你嫂子将娘家人叫过来,不知咋的跟牛红梅闹上了,这不大家都过去看……啊不,是去劝架,这大热天也不嫌热,你说是不是?”
邻居说完赶紧闪人了,差点就说出是去看热闹的话。
许英挑眉,原来钱红秀先去将娘家人叫来替自己助阵了啊,不得不说也是厉害。
原本程美华挺急的,现在听了这番话也不急了,脚步放缓了。
她说:“那就先让钱红秀跟她娘家人闹一闹吧,有钱红秀在,牛红梅可不见得能如意,而且有今日一出,以后钱红秀只怕要时时刻刻盯着那牛红梅了。”
程家的事程美华一清二楚,包括她爸的大半工资被用来当家中的生活费,但她也只冷眼看着,并没有为她爸出面说什么。
反正那钱她爸就是不给钱红秀,也落不到她一个外嫁的姑娘身上。
甚至她还知道钱红秀到手的钱有一部分贴补到她娘家去了。
但这样的日子是她亲爸自己求来的,她插手去管不是多事么,她爸都不见得乐意她插手呢,何必多管闲事。
除了牛红梅进程家门这一点,她是非管不可的。
两人一踏进二号大杂院,就听到后院传来的尖锐谩骂声。
“你个臭不要脸的老骚狐狸精,这这么的缺男人啊,前头男人劳改去了,你就盯上别人家的男人了,你咋不买块豆腐一头撞死
又要发疯了
这声音有点陌生,并不属于钱红秀,但许英感觉在哪里听过。
然后就想到钱红秀的亲妈,好像叫方大妹来着,应该没错了,许英对她尖锐刺耳的嗓音还有点印象。
程美华连忙挤进人群里要看现场,这挨骂的对象肯定是牛红梅了,她还是第一次听到牛红梅被人如此谩骂的,哪能不看现场。
有人开道,许英就甩着手跟在了后面。
被挤开的邻居有些不悦,但一转头看到竟是程美华,要出口的话立即吞了回去,并且还给她让了道。
挤进人群中央的许英,果然看到了方大妹的身影。
此时她躺在地上蹬腿拍地面,一副撒泼打滚的模样,并且嘴巴里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
她的女儿钱红秀则在跟牛红梅互撕,许英有点刮目相看,钱红秀的战斗力不弱嘛。
这哪里战斗力弱不弱的问题,牵涉到金钱的事,就跟掏钱红秀的心窝子差不多,看牛红梅如同看生死仇人一般,还不得拼命下死手。
再说见机不对,她妈方大妹也会在边上帮一把,因而钱红秀才能占据上风。
方大妹骂得是真的脏,在她嘴巴里,牛红梅就是天生的贱胚子,一日离不开男人,看到个男人就要倒贴扒上去。
换成脸皮薄些的姑娘,估计都恨不得找根绳子将自己吊死了。
这让大院里的邻居们也开了眼,一个个瞠目结舌地看向方大妹,这可比他们胡同里的大妈大爷们骂架脏太多了。
跟她相比,就连赖大妈都斯文多了。
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牛红梅也是要脸的人,虽说最近一桩桩的事将她的脸面丢得差不多了,但依旧承受不住如此的语言攻击。
被这么骂下去,她以后还要不要做人了?
牛红梅的头发被钱红秀扯住,心中悲愤欲死,她竟沦落到这等地步,连一个刚嫁进来的小媳妇都敢如此对她。
许英一见牛红梅的神色,就叫了起来:“哎呀,牛红梅又要发疯了。”
一句话顿时唤起围观邻居们的记忆,大家都想到牛红梅是如何辣手摧残刘大爷的,他们大杂院哪能再出这样的事了,街道都出面警告过他们了。
钱大妈心脏也狂跳,他们二号大杂院再也经不住一次又一次的意外事件了。
她连忙招呼大家:“快快,大家快出手帮下忙,拉开程家的小媳妇,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要出人命的。”
赖大妈头一个冲上去:“看我赖大妈的。”
其他大妈也紧跟其后,就见赖大妈冲过去后,逮着钱红秀这小媳妇的辫子就往后用力一扯。
钱红秀惨叫一声,薅住牛红梅头发的手就不由地松了开来。
后面的大妈们在钱大妈带领之下,一窝蜂地冲过去将两人隔了开来。
看到这场景,程美华十分遗憾,竟有胆子怪上许英了:“你干嘛喊这一嗓子啊,这姓牛的贱人就该被收拾狠了,才不敢生出那样的念头。”
许英白了她一眼,这会儿人多,也不跟她争辩什么,只是将之前牛红梅跟刘大爷那一架的惨烈后果说了出来。
程美华听得瞠目结舌,这竟是杏花胡同里发生的事?牛红梅竟然将刘大爷那地方给废了?
方大妹十分气愤,将上前帮忙的大妈们都给骂了,骂他们大院联合起来欺负她的闺女。
钱大妈十分恼火,这对母女骂牛红梅就骂了,可干嘛骂得那么脏。
而且在方大妹口中,他们大院都成了不干不净的地方。
不仅钱大妈恼火,其他大妈甚至赖大妈听了也不高兴,所以这才是大家心有一致上前拉架的原因。
不然就冲牛红梅干出的那些事,谁爱管她家的闲事?
方大妹又不是多么精明的人,她惯会使的就是撒泼打滚的那一套,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辱骂对手。
因而并没意识到自己的攻击范围过大了,将大家给惹恼了。
钱大妈生气道:“这里不是你们钱家的地方,建昌家的,将你妈带回你自家去,不然我就请街道的人出面了。”
“你们两家有什么矛盾私下里咋闹都跟我们无关,可这大院不是你们撒泼的地方,你们最好自己私下里去协商。”
牛红梅跟程强之间的问题她也发现了,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可能是意外,可最近几日这两人总在那个时间点去水池边洗衣服。
当然这问题也就几个眼神厉害的大妈们发现了,还没声张开来,今天不知咋的就闹开了。
钱大妈完全没想到是赖大妈这根搅屎棍搅出来的,并且这背后还有许英的一份功劳。
对牛红梅会盯上程强这件事,钱大妈也觉得怪恶心的。
但说实话,除了各自的儿女,其他人也没干涉的立场。
所以想了又想,她还是没跟慧芬说出来。
事情还是闹大了啊。
刚刚钱红秀还一副凶悍模样,现在倒是站在边上捂着脸呜呜地哭了。
方大妹从地上爬起来了,拍大腿道:“你们都是一伙的,联合起来欺负我们钱家姑娘,我们钱家绝对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当我们钱家是那么好欺负的?红秀,收拾行李跟妈回娘家去,我看程家要咋给我钱家一个交待。”
大家齐齐撇嘴,钱家真这么心疼闺女的话,钱红秀嫁过来时也不至于一分陪嫁没带。
当谁不知道程家给了钱家多了彩礼啊,钱家可全都扣下来了,跟对门的柳家成了鲜明的对比。
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想要拿捏程家,继续从程家捞好处罢了。
这么看来,钱红秀这小媳妇虎归虎,但也不见得是个多么聪明的,被这样对待,还心甘情愿地倒贴娘家,而不是将自己小家给经营好。
钱红秀当真很听她妈的话,得了这话就回去收拾了两件衣服,然后又哭哭啼啼地跟在她妈身后走了,一副被大杂院邻居欺负得住不下去的模样。
方大妹也一路骂骂咧咧出了杏花胡同,这回是真骂。
刚刚那群大妈们拉架的时候,她身上不知被什么人又是掐又是踩的,很疼,气死她
谁都可以就她不行
虽然钱大妈带着大家将方大妹赶跑了,但对牛红梅并没多少安慰。
人走了,钱大妈就让大家散了。
这么热的天气,都挤在这后院干嘛?她自己都要去许家吹风扇。
牛红梅也趁机回了屋里,将门紧紧关上。
这期间,留在家里的柳解放媳妇,就没有想要出来帮一帮婆婆的意思,自早产那事之后,她就将这婆婆给恨上了。
而且今天这事,她也没脸出去帮婆婆,因为就连她也没想到婆婆能干出这种事。
转念又想到如此趁此机会将婆婆给赶出柳家,未尝不是件好事,但如今事情闹得这么大,婆婆还能如愿?
程美华走到她家门前,对着柳家的大门狠啐了一口,钱大妈看得抽抽嘴角。
没想到这丫头也回来了,牛红梅和程强这事也瞒不了她了。
程美华就站在院子里大声嚷嚷:“我程美华又不是没有过后妈,谁当我后妈我也不管,但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必须身家清白。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啥德性,敢打我爸的主意,看我程美华弄不死你!”
走得慢的人又留下来继续围观,大家面面相觑。
钱红秀难缠,程美华这个程强的亲闺女也不好糊弄啊。
再一转头,看到程强的另一个闺女许英正乐滋滋地看大戏呢。
众人抽搐嘴角,何止程美华这个闺女不好糊弄,许英这个小闺女那更是不得了。
有大妈不怀好意问许英:“你爸要给你娶新后妈了,英子你咋想的?”
许英看看面前这大妈,这人不是一号二号大杂院的,不然哪会这样问她话?
许英嗤笑一声:“我咋想?我用脚趾头想呗,在问我之前先问问我哥嫂还有姐姐吧,等他们那两关过了再问我咋想的。”
能过得了那两关,许英都要说声佩服。
钱大妈已经锁上门了,不想留在家里了,看程美华冲着柳家的门骂骂咧咧,她摇摇头,往外走去,顺手将还在看戏的许英也给拉走了。
“走了走了,有啥好看的,这么热的天气,回去吹电风扇不舒服吗?”
许英很给面子地乖巧道:“好吧,回去吹风扇。”
瞧瞧这前后的态度变化有多大,刚刚那问话的大妈也就是自取其辱罢了,差点气了个倒仰。
但大院里熟悉许英性子的人都不同情她,好好地将英子拉进战局里干啥?
不知道在他们大杂院里,英子是能绝对降服住赖大妈以及牛红梅的人吗?
别人动口,英子只要动动手就行了。
这就是个大杀器,轻易不要去动。
别看今天那方大妹骂得那么脏,但只要英子一出手,方大妹连骂出口的机会都不会有。
轻松拿捏。
许慧芬待在家里没出去,和过来吹风扇的齐大妈聊天说话。
之前不知道啥事,可闹出这么大动静了,她又岂会一无所知。
早有好事者跑过来告诉她了,就是想要看看她会不会变脸。
许慧芬也是没想到,这两人竟然还会走到这一步。
她不好对齐大妈说,她其实早就发觉程强对牛红梅态度的不同了,但牛红梅都落魄到这等程度了,程强竟然不主动避开牛红梅的接近。
牛红梅会接近程强的心理太好揣摩了,程强单身,工资又不低,是如今牛红梅能找到的条件最好的男人了。
就是无法理解程强的心态,也许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钱大妈带着许英过来了,这还没到中午,她就够心累的,就是奇怪程美华咋也出现得这么及时?
钱大妈就好奇说了一句:“程美华咋会出现的?”
坐在边上吹风扇的许英,嘿嘿笑了两声,然后还从口袋里抓了花生瓜子跟大家分享,大家都别客气啊,吃吧吃吧。
这下还有啥不知道的?许慧芬无语:“是你把你二姐找回来的?看来你跟你二姐如今的关系真的处得不错啊,这些也是你二姐家里的吧。”
许英无语,咋就看不透她跟程美华如今的关系呢。
这哪能叫处得不错?无非是眼下没有啥利益冲突罢了。
许英一边嗑瓜子一边说:“我跟程美华的关系如何另说,但有一点看法咱俩是一致的,那就是咱爸找谁给咱当后妈都没关系,但唯独不能是那一个。”
钱大妈有些理解了,毕竟她家跟程家柳家挨得太近,对这两家的相处情况也太熟悉了。
齐大妈有些不解:“既然不介意你爸找后妈,那为啥那个不行?”
钱大妈叹气解释道:“那是因为牛红梅以前惯会做好人,英子她爸为了牛红梅指责过英子几回,这倒怪不得英子。”
隔了一堵墙,齐大妈对这些知之不详,如今听钱大妈一说便明白过来了。
齐大妈:“那是不行,不过我看英子你大哥二姐比你更急,我看啊,好事难成。”
许英嘿嘿笑,她从始至终就不看好这一对。
就算他俩想在一起,也得给搅散了。
这样一想,钱红秀这个嫂子也不是一无是处啊,至少她能将她爸的那点工资给看得死死的,让牛红梅没有可趁之机。
牛红梅盯上她爸不就是为了钱么,没钱看她还理不理她爸。
如今她爸在厂里,还不知道大院里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吧。
她爸那人要脸,要知道儿媳妇还有女儿将他的脸皮都给撕下来往地上踩了,不知是何种心情。
这样想着许英便咯咯咯笑起来,惹得许慧芬嗔了她一眼,这是又在想啥美事了?
许英不说,不然让人觉得她做女儿的就巴望着亲爸倒霉?
一个两个三个的,亲的,对亲爸真的是好孝啊。
哄堂大孝。
另一边,对着躲回屋里的牛红梅痛骂了一顿的程美华,再转身已经找不到许英这臭丫头的身影了。
这臭丫头对她还真是用过就丢,一点情分都不讲。
程美华也无奈,跟邻居们唠了会儿嗑就回机械厂家属院了。
邢家人回来了,不知有没有另一场戏等着她回去看。
邢锋将人送回家待了会儿便回厂里销假上班了,有再重要的事也得等柳丽丽休息好了再
啥时吃喜糖
上班中的程强和程建昌对家中事毫不知情,直到傍晚下班回来,走进杏花胡同时,看到邻居们都朝他们父子俩看过来,那打量他们的神情咋看咋不对劲。
有先一步回来的同辈男人,走过来拍拍程强的肩,打趣道:“老程你行啊,没想到你行情这么好,哈哈。”
另有人笑道:“建昌啊,你媳妇回娘家去了,是你丈母娘将人带走的。”
程建昌一听急了,忙问:“人还没回来吗?是发生了啥事吗?”
程强听得眉心都拧成了“川”字,问最先打趣他的人:“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依旧揶揄道:“老程你这还瞒着大家伙儿啊,那你打算啥时请我们吃喜糖啊?”
程强懵逼:“啥喜糖?家里没人要办喜事啊。”
“你还瞒着我们啊,就是你跟牛红梅的喜糖啊,哈哈,老程你也真是的,这种好事有啥好瞒的?”
程建昌脸色顿时阴沉,他咋不知道他爸要和牛红梅办喜事了?难怪媳妇要回娘家了。
程建昌扭头愤怒瞪向他爸:“爸,他们说的是不是?爸你真的要……不行,我要去岳母家问问红秀去,爸,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程建昌连家都不回了,转身蹬蹬跑出了胡同,往钱家去了。
程强仍旧懵逼,但不如之前迷茫了,他咋不知道他要跟牛红梅请大家吃喜糖了?
也许内心深处他存过这样的念头,但如今柳家是什么情况又不是不知道,自己还要攒钱还外债,哪有余力再娶一个。
何况牛红梅工作都没了,娶进来只会增加家里的负担。
他只是同情牛大姐的遭遇,觉得她的运气太过糟糕了,日子又过得太苦了,最多只会暗中搭把手,却不想真把人弄回来。
以前的牛大姐在他看来很耀眼,落落大方,通情达理,如今的牛大姐和以前相比那是一天一地,正是如此大的落差,让他越发不忍心罢了。
以前牛大姐胜过慧芬许多,但现在两人情况完全颠倒,他真要娶了牛红梅那不是叫许慧芬看笑话吗?
其实每每夜里孤独一人睡不着觉的时候,他也后悔跟慧芬离了婚,也倾向大哥他们的话,想要将慧芬挽回来。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女儿,想要复婚也许不是没有机会,没看慧芬到现在也没再嫁么。
两人复婚的话,他身上的压力肯定会大大减轻,这是如今的牛红梅比不得的地方。
面对邻居们的玩笑话,程强非常不高兴:“你们这是在做什么?牛大姐一个好好的女人,哪里经得住你们这般开玩笑,我跟福贵还有牛大姐是多少年的老邻居了,如今她家困难了,身为邻居不该搭把手吗?没有你们这样落井下石的。”
跟他开玩笑的男人也不高兴了,嗤笑道:“你俩一个没有媳妇,一个没有男人,搬到一起过日子不是正好,你也说了牛红梅现在日子艰难,那更应该娶回去就近照顾,这才叫帮人帮到家啊。”
“对,对,程强你该好人做到底,反正你也缺个媳妇照顾,让牛红梅照顾你不正好,省得连衣服都没人洗,还要自己大晚上的巴巴去水池边洗衣裳。”
程强气极:“你们胡说八道!你们这是在污蔑我和牛大姐的名誉,你们再这样满口胡言,我就要请街道出面了。”
“嘁,真开不起玩笑,算了,走了走了。”
程强气极,不再理会这些邻居,闷头赶回家里。
然而家中冷锅冷灶的,才想起之前邻居说儿媳妇回娘家了。
程强站在堂屋中间兀自生闷气,也不知该气谁,咋好好的就出了这样的事?究竟是谁在瞎传他和牛红梅的事?
后面慢了几拍回家的蔡大爷,没想到白日大院里又闹了一场,一路听邻居们七嘴八舌跟他说的话,他还不敢相信。
等回到家又从媳妇口中知道白日里的具体情况,蔡大爷都觉眼前要黑了。
这都啥跟啥啊。
蔡大爷疑惑地问媳妇:“他俩不会真有这个意思吧?你都看到好几回了?咋不跟我说一声呢?”
叫他毫无防备啊。
钱大妈翻了个白眼:“没听程强都说你们污蔑他和牛红梅的名声了,叫我咋说出口?听程强这话里的意思,他分明没有这样的心思,但牛红梅就不好说了。”
牛红梅其实就是想找个能养她又能帮她养儿子的男人吧,也不见得就要真正领证结婚了,毕竟瞧着牛红梅对柳福贵也不是没有感情的。
蔡大爷在屋里转了几圈,拿定主意道:“我得去跟老程说一下白日里的事,他怕是毫不知情,也不像是会主动去问的人。”
钱大妈再度一个白眼丢过去,爱去就去。
等蔡大爷敲开程家的门,进去跟程强具体一说后,这下轮到程强的眼前黑了。
他真的脑袋发晕要一头栽倒在地,幸好蔡大爷一把扶住他坐下,又倒了水给他喝,让他消消气。
蔡大爷心里也叹气,这种儿媳妇不是老程自己巴巴地替儿子娶回来的么,还欠了那么多外债,啥时才能还完。
在他看来,这娶进来的又是个搅家精啊,还有那样的娘家,以后头疼的地方多着呢。
程强这边头疼,许英在家里则没心没肺地幸灾乐祸着。
她不用亲自去看,都能知道她爸现在的心情有多糟糕,现在就不去给他雪上加霜了。
心情大好的许英,在吃晚饭时多干掉两个大馒头。
这天晚上邢家的气氛比较热闹,两个孩子又重回到亲爸身边,叽叽喳喳地跟邢锋说着话,分外黏人,邢锋也耐心地陪着他们。
除了柳丽丽跟这样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一直心不在焉。
邢大妈看到这样的儿媳妇又来气了,赶紧哄着两个孙子早早洗了睡下,儿媳妇的事让儿子早点解决了。
在外面定定神,邢锋轻轻推开房门,他说过要将实情告诉柳丽丽。
至于之后的选择权,在柳丽丽手中,他尊重她做出的任何选择。
看到邢锋进来,柳丽丽就急切地抬头看过来。
邢锋走到她对面,搬来椅子坐下,认真道:“丽丽,我们谈谈吧,从什么时候说起?就从柳建国被抓开始吧
邢锋摊牌
邢锋说:“我没有能力救柳建国出来,也不可能为了救柳建国将自己的一家子搭进去,但将你送走的时候我就知道,柳建国能出来,但你不走的话,你还能不能完好无恙地站在这里,就不知道了。”
柳丽丽听得一头雾水,不高兴道:“你把话说得明白点,什么叫那时就知道建国会出来?你这是马后炮吧。”
邢锋不生气,反而笑了笑,如今这情况,夫妻间已失去了最基本的信任。
邢锋道:“柳建国为啥进去的你应该知道了,他想栽赃诬陷他高中的物理老师没栽赃成,不知为何那封国外的信件在离开他老师家后,从他身上掉落出来。”
就算邢锋说的是实情,柳丽丽也感觉一阵难堪,让她在邢锋面前越发没有底气,她心里不是没有埋怨的。
“就在他进去后没多久,我在厂里收到一封匿名信,正是因为那封信,我才会立即将你送离京城,目的只为一个,就是让你避祸的。”
说到这儿,接下来的内容邢锋也没什么说不下去的了:“抓柳建国的人叫张彪,张彪上头的人叫吕军,张彪之所以能成为吕军手下的得力干将,是因为张彪将自己才十八岁的妹妹嫁给了四十岁的吕军的弟弟吕刚。”
“那封匿名信上说了,吕刚就是个荤素不忌男女通吃的主,张彪为了讨好吕刚以便在吕军跟前能有更好的地位,想要将你和柳建国这对龙凤胎一起打包送到吕刚床上去。”
“为了救柳建国出来,你说柳建国和你妈会不会同意这件事?”
邢锋不管不顾地说了出来,而柳丽丽完全被震住了。
她仿佛听明白了,又仿佛什么也不明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她不可思议道:“你是不是想多了?这都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吧,你就算对我家有意见,也不该如此揣测我妈和建国他们。”
她越说越生气,邢锋这说的是什么话?将她妈说成什么人了?
怎可能有人干得出这种无耻至极的事情来?
柳丽丽一个字都不相信。
邢锋耸耸肩道:“看吧,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所以将你送走的时候我一字没说,因为说了你也不会信,不仅不会信反而会回家向你妈求证。”
“你以为那种人什么事情干不出来?这两年那伙人手中出的人命还少吗?有自己寻死的,还有发疯的。”
“你走后我找人盯了吕刚的动静,他接连两个晚上去了关押柳建国的地方,第三天柳建国就出来,你需要我告诉你柳建国出来时是什么样子吗?”
盯着的人可是仔仔细细向他描述了,以前他没接触过这方面的事,后来还是向老战友打听了才有所了解。
所以只要看柳建国出来时的走路模样,就知道他有没有经历过那种事了。
柳建国出来时那模样,可以说是被摧残得很厉害了,可想而知那两晚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才将吕刚给哄高兴了。
“我知道你不可能同意做这种事情,但到时一碗药将你药倒了,等你一觉醒来什么事情都发生了,你那时能接受得了?”
“事情就是如此,你可以不相信我,也可以回去向你妈求证,过后你如何选择我都会尊重。就这样吧,这段时间我也很累,大家都冷静一下。”
邢锋说完这些话,便又出了房间去外面洗漱。
之前觉得很难开这个口,但现在发现也不是多难的事。
究其根本,也许是夫妻之间还没来得及建立起深厚的感情。
但只要柳丽丽一天还是他媳妇,他就对柳丽丽有一天的责任。
便是陌生女子,他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被亲人推进火坑里。
同时他心里对柳丽丽也有怜惜,怜惜她被最为信任的亲人如此对待,当真相撕开时,如何能接受得了。
柳丽丽在邢锋离开房间后就失去了反应,整个人怔愣在那里,脑中却在疯狂涌动。
不可能的,邢锋说的那些只是他的臆想,不可能真的发生,这咋可能?
那是她亲妈和亲哥,同一天出生的亲兄弟,怎可能干得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而且柳建国怎可能是通过那种方式才离开某委会的。
对,对,一切都是假的,是邢锋欺骗她的,她必须回去向她妈问个清楚。
这个世界上,谁都可能欺骗自己,只有她妈不会的吧。
柳丽丽不知道,其实这时候她的潜意识里并没有偏向她娘家一方,尽管邢锋描述出来的事情太过耸人听闻。
虽说与邢锋结婚时间还短,但邢锋的人品她也有一定的了解,凭邢锋的军人身份,咋可能撒那样大的谎,用那么恶毒的心思揣测她的娘家人。
柳丽丽心中无比恐慌,连忙从凳子上站起来。
动作太过突然,稍嫌大了些,凳子被带翻,发出沉闷的声音。
柳丽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往旁躲避,就将自己撞到了桌角了。
明明被撞得很疼,可柳丽丽就像失去了知觉一般,大步向房门走去,拉开房门又向大门过去。
邢锋正坐在小客厅里抽烟,看到柳丽丽慌乱出来的身影,就猜到她要做什么。
邢锋什么也没说,就看着柳丽丽出了家门。
这时邢大妈出来了,看到大门都没被关上,就这么敞开着。
她皱眉问儿子:“丽丽她这是咋了?大晚上的跑哪里去?外面不安全。”
邢锋将烟头掐灭,最近烟瘾增大,他起身说:“娘,我知道她去哪里,她要回娘家,我跟在后面送送她。”
“嗯,赶紧去吧,你也小心点。”
等儿子走后,邢大妈才将门给关好,唉声叹气,哪里看不出儿子和儿媳妇之间出了问题,而且问题挺大。
有时候她也反省,是不是她这个婆婆做得不好,妨碍了儿子儿媳妇感情的培养。
可她不放心两个孙子,被后妈苛待的孩子太多了,尤其还离了自己的眼睛,她更不能放心。
真是愁啊。
柳丽丽跌跌撞撞在前,邢锋就远远跟在后
该死的缘分
就在他们一前一后出家属院的时候,程美华站在楼道的走廊里探头张望。
程美华看到了这两人的身影,心中诧异至极,这小夫妻俩发生啥事了?
程美华站在原地琢磨了会儿,小夫妻俩一前一后的情形,显然是出事了。
会是什么事,让柳丽丽连一晚上的工夫都等不了,现在就往娘家去?
这时候不是回娘家,她能去哪里,程美华无比肯定。
而且瞧着柳丽丽那模样也有点不对劲,整个人有点魂不附体,恍恍惚惚的。
不行,她得过去看看,这样想着程美华就转身回家,叫上朱鹏一起回杏花胡同。
她不是许英,可不敢大晚上一人出去乱跑,程美华惜命得很。
这点小要求,朱鹏没有不应的,大晚上的也很热,不如出去走走能凉快些。
于是这晚上外面大街上就出现奇怪一幕,一个神情恍惚的年轻女人走在最前面,约莫两百米的距离后,一个背影挺直的男人跟着。
又在更远的距离,一对年轻小夫妻也往同一个方向而去。
不过年轻小夫妻很快就没了身影,程美华带着朱鹏抄小路,想要抢在柳丽丽前面赶回杏花胡同。
因而就连非常警觉的邢锋,都没能发现后面还有对小夫妻跟了出来。
朱鹏都看出问题了,问道:“邢锋他媳妇不是今天才刚回来么,难道才回来就吵上了,他媳妇一怒之下回娘家搬救兵了?”
在朱鹏看来,邢锋这个男人有点霸道了,结婚没多久就将城里的小媳妇给送到乡下去。
他那小媳妇能过得惯农村的日子才怪,对邢锋肯定有意见,这不刚回来就闹上了。
程美华暗暗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这些男人啊,对柳丽丽这样的女人多少都会抱有好感。
瞧瞧,都没搞清楚啥事情之前就为柳丽丽抱屈上了。
程美华回道:“我白天在家没听到他家吵架啊,柳丽丽她娘家的事情难道你忘记了?柳丽丽估计是急着回娘家看看情况吧。”
朱鹏的记忆回笼,也不由唏嘘:“说起来邢锋也挺倒霉的,摊上这样的岳家,肯定没少为那家子头疼,还是媳妇你好。
媳妇你说,邢锋他媳妇不会是怪邢锋没帮她娘家的忙,还在那样的关头送她去乡下吧?”
现在又不觉得邢锋做事霸道了,那样要命的关头,换他他也得送啊。
立场就是转变得如此快速。
如果程美华能听到他的心声,肯定会来上一句,男人啊,就是这么的现实。
程美华敷衍道:“也许是吧,柳丽丽向来跟她妈贴心。”
牛红梅也的确很疼这个女儿,可惜在最重要的儿子面前,一切都要让步。
许英在家吹风扇,还有好些邻居来她家蹭风扇。
谁叫今晚上都没什么风,越发显得闷热。
“天这么闷热,我看今天夜里又得下雨,晚上睡觉的时候得将窗户给关好,免得雨水打进来。”
晚饭后就没离开电风扇前的许英,一听到要下雨这几个字眼,猛地一个激灵。
可惜她哥不在堂屋里,无法跟她哥进行一个互相都懂的眼神交流,许英表示可惜。
雷阵雨天气这么快就要到来了吗?
有些激动,就是可惜这样的天气没办法去围观现场。
今晚上那伙人应该又去鬼宅了吧,不然就更加可惜了。
因着这个,许英的情绪有点小亢奋了,愉快地投入跟大妈姐姐们的八卦之中。
杨春花出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对许英道:“你那个姐姐又回来了,咋这个时候回来的?也太晚了点吧。”
许英诧异,这个时间点回来是太奇怪了些,肯定有事,难道是邢家的事?
许英又坐不住了,在电风扇与邢家最新八卦之间,她连犹豫都没有一下,“噌”地站起来就往外走去。
还跟她妈说了声:“妈,我出去看看啊。”
许妈无奈地摇头:“不知道她们又在搞些什么。”
大家又换了个八卦话题,八卦起程美华朱鹏以及柳丽丽邢锋这两对小夫妻。
有点出乎大家意料,程美华和朱鹏这对小夫妻看着还挺恩爱的,小日子过得比柳丽丽好。
她们现在还不知道,这两对小夫妻,今晚上都会出现在杏花胡同。
许英出了大院,就看到程美华在胡同里跟邻居们说话,朱鹏也被人拉着问话。
看到许英出现,程美华立即抛开邻居,来到近前。
不用许英问,她就主动开口道:“柳丽丽要回来了,我是看到她回来才会跟着抄近路过来的,她跟邢锋快到了。”
又将看到的两人一前一后相距两百米的情形说了出来。
许英不是很意外,显然今晚上邢锋将一切都告诉柳丽丽了,所以柳丽丽无法接受,回来向她妈求证了?
程美华仔细观察许英神情,就发现她一点意外神色都没有。
程美华问道:“你究竟知道些什么啊,就不能跟我说说吗?亏我有啥事都跑过来告诉你了。”
她真的太好奇了,尤其是跟柳丽丽与邢锋有关,就更加迫切。
偏这死丫头就吊她胃口,弄得她不上不下的难受。
许英瞧出程美华的急迫了,朝她嘿嘿呲出一口小白牙:“是我强求你回来告诉我的吗?”
她这二姐,咋老不吸取教训呢?
程美华气得磨牙,但也只能忍着,同时她还无比好奇,这死丫头咋啥都知道?
还是故作这样的表情耍着自己玩?
不知为何,程美华觉得两者兼有。
两人刚斗了会儿嘴,柳丽丽的身影就拐进杏花胡同里了。
和之前出家属院时程美华见到的模样有些不同,走得近了,可以发现额头有处地方红肿,还蹭上了灰,这是撞到哪里了吧,身上的衣服也沾上了泥土。
许英见到她这模样,暗道不会是路上撞了电线杆子然后又摔了跤吧,好惨啊。
虽说柳丽丽尽力控制了,但神情依旧有些恍惚,神不守舍。
许英踮脚往后面看去,邢锋的身影一直没出现,他这是将柳丽丽送到这儿就不打算再跟进来了?
在外乘凉的邻居们今晚上就稀奇了,今晚这吹的是什么风啊,将一个两个的出嫁姑娘都给送回来了。
先是程美华,后又是柳丽丽,不是听说柳丽丽跟婆婆去了男人老家吗?
有人跟她打招呼:“丽丽你这是从老家回来了啊,啥时回来的?这么晚还来娘家看看啊。”
被唤回神的柳丽丽也没了往常的礼貌,跟别人点了头应了一声,就脚步匆匆地往二号大杂院去了。
她一走,邻居们又有话说了:“瞧柳丽丽这慌里慌张的模样有些怪啊,不会跟男人或者婆婆吵架了吧。”
“问问美华呗,她们嫁进同一个家属院里了,美华应该最清楚丽丽的事情了。”
“她俩真有缘分啊,出嫁前住对门,出嫁后也在一个家属院里,听说就前后楼的距离。”
程美华听到这话了,撇嘴,谁要这该死的缘分
母女终见面
程美华随口敷衍几句,就将这几个不会说话的邻居给打发了。
然后她两眼炯炯地看向许英:“我们现在要不要过去看看柳丽丽回家干啥了?”
许英道:“可以啊,那就走吧。”
说罢,姐妹俩就一起往隔壁二号大杂院走去。
其他邻居看这对姐妹俩并肩离开,暗道这难道就是近臭远香了?以前可没见她们这般亲热过啊。
但许英和程美华都会觉得他们眼瞎,才会觉得她俩这是亲热的表现。
到了后院,发现自家大门紧闭,屋里也没有声响,程美华呶嘴问:“钱红秀人还没回来?我哥人呢?”
许英答道:“没回来,听说连家门都没回,大哥他就赶去老丈人家了。”
程美华啧了一声:“他对钱家的人倒是很有孝心,我爸这是替钱家养的大孝子啊。”
许英很认同她的看法,程建昌对钱家夫妻,比对亲爸还来得孝顺,也许他那颗脑袋里装的都是浆糊吧。
程美华也就问了一嘴,并不关心亲爸这会儿有没有吃上晚饭,又是吃的啥。
好巧,许英也没关心的意思。
这方面这对同父异母的姐妹俩,立场很一致。
这时候柳丽丽已经进了柳家的门,大门关着,程美华和许英就很厚脸皮地蹲在了柳家窗户底下。
没一会儿,又一个身影跟做贼似的挪了过来。
许英和程美华看到模样有点猥琐的来人,心里都嫌弃得很,因为来的人是苏茉莉她妈王招娣。
自苏茉莉下乡后,王招娣可是阴沉了好一阵子,进来出去都好像别人欠了她好多钱似的。
听说苏茉莉有信回来后,她就接连寄出去了好几封信。
还有人听到她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苏茉莉,骂得挺难听。
但苏茉莉往家就寄了那一封报平安的信,反倒林娟林伟这里,就在昨日又收到她和陈国华写来的第二封信了。
程美华虽不知这些事,但对平时嘴碎又只会窝里横的王招娣,向来没啥好印象。
蔡大爷一手抹汗一手摇着蒲扇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右边厢房窗户底下的情形,顿觉眼前又一黑。
他真的要去街道那边辞去管院大爷一位了。
他没看到柳丽丽回来,不知道这三人跑去柳家窗户底下偷听什么。
蔡大爷气得用手指指许英这丫头,许英反而大咧咧地朝蔡大爷挥挥手打招呼。
蔡大爷都要被气笑了,但又不好出声驱赶他们。
转眼他的好女婿竟也凑了过去,伸长耳朵想要听柳家这是又咋啦,不然这三个女人咋一起凑过来听墙根。
他刚凑过来,蔡大爷气得要跳脚的时候,屋里突然传出“啪”地巴掌声,蔡大爷也愣住了。
愣住的蔡大爷,两脚好像自己生出意识一般,也往这边移动了。
柳丽丽回家时是她大嫂给开的门,柳大嫂看她有些狼狈的模样,想说什么也闭了嘴,给她指指牛红梅房间的方向。
她回来不可能是找两个哥嫂,肯定是来看她妈的,这是刚从乡下回来吧。
柳大嫂心想,还是邢锋最聪明,见机不对就立马将柳丽丽送去了乡下。
不过如今她人回来了,那么牛红梅养老的钱,她也得掏一份吧,有三人平摊,那自家压力总归能小点。
可惜白日闹了那样一场,他们就算有想将牛红梅嫁出去的心思,也有些晚了。
柳大嫂心里嫌弃起婆婆不会办事,不该悄摸摸地把人先拿捏住,然后赶紧将证给领了么.
生米做成熟饭,那钱红秀再咋闹也改变不了既成的事实关系了。
白日闹了那样一场,牛红梅就一直躲在屋里,连晚饭都是柳抗日没好气地送进房间里的。
牛红梅又气又恼,她还什么都没干,就竟钱红秀一个小辈如此对待,真的恨不能抓烂钱红秀那张脸,看她会不会遭到程建昌的嫌弃。
她的确有跟程强拉近关系的想法,也落实到行动中了,但最主要的目的其实是想从程强手里弄点钱出来,好贴补远在大西北受苦的儿子。
放眼这大院中的男人,也就程强最好下手,另一个对象苏正德有他媳妇王招娣一眼不错地盯着,很不好接近。
再婚的事她很难下定决心,因为一来她还挂念远在农场改造的柳福贵,改造完之后他肯定会回来,二来她儿子尤其是柳建国,肯定也不会同意她改嫁给其他男人。
因而她的主要目的还是搞钱,结果连一分钱都没捞着,就被钱红秀这个小贱人给破坏掉了。
牛红梅越想越恨,胸中的一团火无处发泄,拿床上的枕头撒气。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牛红梅语气冲得很:“敲个魂啊,有屁就放。”
她以为敲门的是两个儿媳妇,如今婆媳间的关系不说恶劣,也很糟糕了。
两个儿子大不孝,牛红梅十分不高兴,但她更认为儿子如此大不孝,都是两个儿媳妇在背后撺掇吹的枕头风,因而相比儿子更恨两个儿媳妇。
“妈,是我,我回来了。”
牛红梅一听是柳丽丽这死丫头的声音,立马站起了身向房门冲过去。
中间将挡路的凳子都给碰翻在地,将门一拉开,牛红梅伸手就给这死丫头狠狠甩去了一个巴掌。
“啪”地一声,非常响亮,同样在各自屋里的儿子儿媳都听到了。
可惜谁也没出门,只是竖起耳朵听那母女间的动静。
柳大嫂撇撇嘴,这局面她有所预料,不过好像婆婆比她以为的还要怨恨小姑子啊。
她还以为这对母女有多亲昵呢,原来不过如此。
窗户底下的许英他们也听到了,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王招娣也是满脸幸灾乐祸之色。
如果这时候能开口说话,她肯定会说打得好,再多打点。
蔡大爷则想不明白,牛红梅对回来看她的女儿发什么疯?
柳丽丽被打懵了,耳朵嗡嗡作响,人也傻愣愣地站在那里。
牛红梅犹不解气,换了一只手又抽向柳丽丽的另一半脸。
又是“啪”地一声脆响。
嘶~许英都替柳丽丽疼上了,光听这声响,就可知用了多大的力气
牛红梅的恨意
再度毫无防备的柳丽丽被抽得头晕眼花,不仅两边脸颊立即红肿起来,嘴皮也破了,有血丝流出来。
柳丽丽晃晃脑袋,不敢置信地向她妈看过去,就看到她妈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怨毒的恨意,那是真的恨不能打死她吧。
柳丽丽错愕地叫出声:“妈……”
牛红梅见到柳丽丽这死丫头就想到儿子受的那些苦,不是这死丫头跑掉了,建国哪里会遭那么大的罪。
一想到建国的遭遇,她这颗心就好像被生生剜掉一般,疼得厉害。
她以为,男人肯定更喜欢女人,哪可能真的喜欢玩硬邦邦的男人,最多贪个新鲜罢了。
就是因为柳丽丽跑掉了,那人才会将所有的不满发泄在她的建国身上。
建国回来的那日,她看到建国心如死灰般的眼神,自己的心也跟死过了一回一样。
都是面前这死丫头害的。
这样的想法在她脑海中叫嚣,两个巴掌犹嫌不够,牛红梅转身就找到屋里的鸡毛掸子向柳丽丽抽过去。
她边抽边骂:“你还回来干什么?你把建国害得还不够吗?你竟敢跑出去,你在那么要命的关头把妈和建国都丢了自己一人跑了,你还回来干什么?建国要被你害死了,我养你这么大有个屁用,还不如刚生出来时就把你掐死算了。”
“妈——”柳丽丽这回不再发愣地任由牛红梅打了,一边躲一边试图唤回她妈的神智。
在她看来,她妈这是疯了,不然她妈不可能这么对她的,以前她妈从来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不要喊我妈!我不是你妈!你是我和建国的仇人!我打的就是你,我要打死你!”
牛红梅手上是下了死力气抽打的,两眼通红,这一刻是真的将柳丽丽当成了仇人。
她将自柳建国出事起一直到今日积攒起的所有怨气与怒意,都一股脑地向柳丽丽倾泄过去。
家中两个儿子儿媳妇都惊呆住了,家里的孩子被这动静惊得哇哇大哭起来。
外面偷听的几人也是惊得不可思议,许英知内情,明白牛红梅这股恨意因何而来,其他几人,尤其是蔡大爷就很是不解了。
这得是多大仇多大怨,一副恨不得打死亲生女儿的架势?
咋柳丽丽就成了害柳建国的仇人了?柳建国那事跟柳丽丽有啥关系?
就因为柳丽丽那段日子离了京城,就被牛红梅给这般恨上了?
牛红梅真的疯了,蔡大爷脑中冒出这样的念头。
屋里响起柳丽丽的惨叫声,蔡大爷急了,不能再任由牛红梅这样打下去,会出人命的。
他前世到底造了多大的孽,才会做这个院子的管院大爷,摊上这些邻居。
蔡大爷冲到门边“砰砰”拍门:“牛红梅你在干什么?新社会可不兴打杀自己孩子那一套,快给我开门。”
“对了,英子你快帮大爷我将这门给砸开来。”
许英为难起来,她真的要二度拆柳家的门板吗?
如今柳家不比从前了,不会叫她赔重装门板的钱吧。
程美华被蔡大爷的反应唤回神,忙道:“蔡大爷,这事我们这些外人哪好插手,得叫邢锋过来,邢锋应该就在胡同外面,蔡大爷你快去叫人。”
邢锋过来了?也对,这大晚上哪能放心柳丽丽一个姑娘家独自走那么远的夜路。
对,对,蔡大爷忙往外跑去,还不忘叮嘱许英:“英子,有什么不对劲的,你就给我砸开门冲进去,先把人救出来,知道吗?”
然后人就跑出了后院,他都一大把年纪了,幸好一直干的是保卫科的工作,否则老胳膊老腿的,不见得能跑得动。
蔡大爷走了,程美华王招娣还有蔡大爷的女婿都朝许英看去,后者在等许英砸门。
程美华问:“你不会准备砸门吧。”
许英耸耸肩:“柳家里面还有柳丽丽两个哥哥嫂嫂在呢,轮得到我们外人担心里面闹出人命吗?还是先等等吧。”
蔡大爷的女婿觉得英子这小姑娘身上有种跟她年纪不相符的冷静,他一想也对啊。
柳丽丽两个亲哥还在家里,能眼睁睁地看着亲妹妹被亲妈打死?
许英嘴角勾了勾,打是打不死的,但柳丽丽肯定要吃不小的苦头。
但这跟她一个外人又有什么关系?牛红梅那是柳丽丽亲妈。
好巧,程美华的嘴角也勾了勾,她同样乐意见到柳丽丽在亲妈手里吃顿苦头。
蔡大爷砸门的时候柳家两个儿子也坐不住了,之前冷眼听着旁边屋里的动静,但这会儿柳丽丽叫得实在太惨,他们要再不劝架会被邻居们咋样看待?
柳建国出事他们袖手旁观是一回事,亲妹妹要被亲妈打死而无动于衷又是另一回事。
大家会觉得他们太过冷血,以后在这胡同里生活会更加排斥他们。
这样想着柳抗日就打开门要去叫弟弟柳解放,正巧柳解放也开了门出来。
兄弟俩互视一眼,看到了对方跟自己一样的想法。
这时牛红梅都将自己的房门给关上了,就因为不想柳丽丽逃出去。
柳抗日两兄弟一边听亲妈咒骂,妹妹惨叫求饶不停,一边就上前砰砰敲门,高声喊话:
“妈,有话好好说,小妹有什么不是给妈你赔个礼就是了,你这样打骂小妹干啥?妈你快给我们开门,不然我们就直接砸门了,外面蔡大爷都被惊动了,你赶紧给我们开门。”
打红了眼的牛红梅哪里听得进去一句劝,房间里仍旧声音不断,就是不给开门。
两兄弟互看了一眼,他们也是不懂,就算小妹之前临时躲了出去,但那是小妹能够作主的吗?
应该是妹夫邢锋不想沾手,才会将小妹送走的吧。
他们妈为何那般恨小妹,恨到要打死的地步?
这里面究竟有什么是他们不知道的事?比如柳建国为何能从那地方出来?
听他们妈话里的意思,都是小妹害的柳建国,丽丽她咋害的了?
难不成还是丽丽栽赃陷害的柳建国?这根本不可能。
动静传了出去,程强在家也坐不住了,打开门看动静,就听到对面传来的声音。
他下意识想要走出家门去对面看看,可想到那些闲言碎语,这双脚又粘在了地面上。
开始有前院的邻居跑来后院了,听到屋里的惨叫,邻居们也跟蔡大爷一样砸门。
更多的邻居因为蔡大爷的动静而跑来了后院,他们也是惊呆住了,牛红梅再度发疯,这是是对亲女儿喊打喊杀。
柳家的两个儿媳妇也出来将大门打开了,邻居们一窝蜂地冲了进去。
邢锋目送着柳丽丽进了杏花胡同后就停下了,没有跟进去,那些事需要柳丽丽自己亲口问她妈。
但他也没有返身回去,万一柳丽丽还要出来呢?
这大晚上的不安全,所以他就留在外面等着。
不知不觉又点了根烟抽上。
蔡大爷匆匆跑了出来,四下张望,并张口喊人:“邢锋,你在哪里?你媳妇出事了!”
邢锋心头狠狠一跳,连忙从暗处走了出
送医院去
邢锋认得蔡大爷,这是位早年退伍的老兵,他很敬重。
邢锋忙出声道:“蔡大爷,我在这里,丽丽她咋啦?”
蔡大爷看到邢锋很惊喜,走过来拉着他边往回走边解释:“幸好你还在这里,丽丽她回去后就被她妈打了,打得挺厉害,我们这些外人也不好太过插手。”
邢锋一听牛红梅在打柳丽丽,神情瞬间阴沉下来。
他上次都警告过牛红梅一回了,没想到她竟然还敢迁怒到柳丽丽头上。
虽说他跟丽丽之间出现了很大的问题,但现在丽丽还是他媳妇,牛红梅打丽丽就是在他打的脸。
邢锋等不了跟蔡大爷一起回去,他跟蔡大爷说了一声就大步跑过去。
“多谢蔡大爷,我过去看看。”
看邢锋如此紧张,蔡大爷心里稍稍松口气,同时又狠拧起眉头,他搞不明白究竟是咋回事。
会不会邢锋知道些什么?他在邢锋身上闻到挺浓的烟味,肯定是为烦心事而抽的烟。
想想自柳建国出事后邢锋就没再出现在杏花胡同里,再想到今晚的异常情况,蔡大爷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而且肯定跟柳建国有关,想来邢锋也是知情的。
想不明白蔡大爷也不费那个脑子了,其实只要动静闹得不是过大,他可以睁只眼闭只眼的。
想了想,蔡大爷还是加快脚步赶回去。
他回去的时候后院里已经围了不少邻居了,冲着柳家的厢房指指点点。
邢锋先一步赶过来,这时候大家都聚在牛红梅房间外面拍门劝说,想叫牛红梅又或是柳丽丽将这扇门给打开。
也是这些邻居拍门叫话后,里面打人和惨叫的动静渐渐小了。
这时候牛红梅的理智稍稍回炉,看清被她打的柳丽丽的凄惨模样了。
后者身上没被衣服遮住的地方,都被她抽出一条条红痕出来了。
牛红梅看得解气却又不能完全解气,看向缩在角落里一脸惊恐看向她的柳丽丽,眼神依旧充满怨毒。
她始终觉得,儿子受的罪,都是这死丫头造成的。
这就是个白眼狼,那么多年对她的好,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亏她在事前还替这死丫头着想,最初并不想同意儿子的做法。
可不那样做,儿子就出不来,最终只能狠狠心,建国是和她一起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双胞胎,为自己兄弟做点牺牲又咋啦?
只要她自己不说,邢锋能知道个屁啊?
柳丽丽浑身疼,疼得她脑子都有些晕乎乎了。
见她妈终于停下来,柳丽丽抱着自己抬头看过去。
恍恍惚惚中她想起邢锋对她说的那番话,她好像明白她妈为什么说是她害了建国了。
为什么?难道她就不是她妈的女儿了?
她妈竟然想叫她为了建国赔上自己的身子?
这真的是她的亲妈吗?过去一向通情达理的亲妈吗?
想到那样的场景,柳丽丽心中一阵恶心,“哇”地一下将今日的晚饭都吐了出来。
就在这时,外面的邢锋赶到,看到大家堵在房门口,说了声“让让”。
大家见状忙散开,沉着一张脸的邢锋上脚就朝房门踹去。
“砰砰”两声,房门脆弱得很,“砰”地一声就被邢锋两脚踹开,狠狠撞击在房间里的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这动静惊得房间里的两人都吓了一跳,朝站在房门口的那个高大身影看过去。
这时候门外的邻居都一脸佩服地看向邢锋,这脚力够厉害的啊,可以说是许英第二了,就比许英差了那么一点点。
程美华也朝旁边的许英挑挑眉,看,你不拆门有的是人拆。
许英老神在在道:“我一脚就能踹开了,不,换了我的话,我更喜欢用拳头,一拳就将这门板直接给砸破了。”
其他邻居听了直抽嘴角,这丫头要不要这么暴力?以后谁家敢娶啊。
旁边赖大妈竟然破天荒地说起好话来:“对,对,英丫头你比丽丽男人还厉害,你就是那啥啥英雄来着?”
其他邻居提醒赖大妈:“那叫巾帼英雄。”
赖大妈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个,那些男人都比了你。”
这下轮到许英无语抽嘴角了,提醒大家赶紧看房间里的动静,就不要在这种时候关注她了。
邢锋踹开房门后一眼就看到被打得遍体鳞伤的柳丽丽,当即就拳头捏得咯咯响,扭头眼神冰冷地朝牛红梅射去,一步一步朝她逼近。
牛红梅在这样冰冷视线的注视之下,脑子彻底清醒过来了。
她想起邢锋那回在机械厂里对她的警告了,顿时吓得朝后退了几步,手里被抽得鸡毛全都飞掉的掸子,也滑落掉到地上。
整件事情里柳丽丽有什么错?唯一错的地方就是不该对她这个妈抱有任何的期待。
她对柳丽丽喊打喊杀的时候,有想过丽丽还是他的媳妇吗?
一想到自己连媳妇都护不住,邢锋像头愤怒的狮子,猛地一拳头向牛红梅砸去。
“啊——”
堵在房门口围观的邻居吓得尖叫起来。
牛红梅也闭上眼睛蹲下身抱着脑袋叫起来。
“砰”地一声响,牛红梅旁边的五斗橱,被邢锋的拳头砸得凹下去一块,还有木屑飞溅出来。
气喘吁吁赶来的蔡大爷,正好听到大家的尖叫声,暗道不好,赶紧扒开人群挤进来。
心脏扑嗵扑嗵直跳,就怕邢锋年轻性子太过冲动,做出过火的举动来。
等看清屋里的情形时,蔡大爷这才大松一口气。
是自己瞎紧张了,邢锋一个退伍军官,咋也不可能将拳头对向老百姓的。
但肯定很憋屈,蔡大爷看清柳丽丽的模样时更替邢锋憋屈。
蔡大爷连忙开口道:“邢锋,你快带丽丽去医院看看,千万不要出事。”
邢锋是在最后关头控制住自己,没将拳头砸在牛红梅身上。
听了蔡大爷的话,他点了下头,几步就来到蜷缩在角落里仍在干呕的柳丽丽身边,眼泪鼻涕也出来了。
邢锋随手抓起一件衣裳披在柳丽丽身上,就将她抱起来往外走
好像没说又好像都说了
走过牛红梅身边时,邢锋停下脚步冷冷朝她看过去,再度警告:“不要以为你跟柳建国干的那些勾当能瞒住所有人,要不要我现在就告诉大家,柳建国究竟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从那地方出来的?”
“不要——”
下一刻牛红梅就惊恐地尖叫起来:“不要不要!我再也不敢了,你不能说……”
邢锋不顾牛红梅的大喊大叫,就抱着柳丽丽出了房间,外面堵着的人群自动给他们让出一条道来。
邢锋虽然只是警告并没说出实情,但见多识广的蔡大爷已经猜出其中的未尽之言了。
难怪了,难怪邢锋这段时间一直没再出现在杏花胡同,难怪会将柳丽丽送离京城,原来是因为这样的内情。
蔡大爷深深地看了眼牛红梅,这人已经烂透了。
虽然他猜测出些许内情,但他不能说出来,否则也会坏了丽丽的名声。
再说就柳建国可能干的那事他也说不出口。
蔡大爷连忙转移开目光,他嫌弃,并招呼大家:“没事了,没事了,大家都散了啊,不要再堵在这里了,都赶紧回家吧。”
大家恋恋不舍地离开,边走还边讨论,邢锋那番话究竟指的是什么。
在鄙视牛红梅把亲女儿打得那么惨后,大家纷纷好奇柳建国究竟付出了什么代价才能出来的。
看来这件事非常要紧,没看邢锋一提这事,牛红梅就惊恐大叫起来,十分怕这件事被大家知道。
那肯定见不得光。
所以究竟是啥呢?
邢锋看似什么也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程美华也两眼放光地出了柳家,拉住前面的许英追问道:“你说邢锋那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真的知道内情啊?”
旁边跟其他大妈八卦的赖大妈,还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一听见程美华的话,立即就竖起了耳朵留心这对姐妹俩的谈话。
许英甩着手道:“我能知道个啥啊?我又没钻到他们床底下偷听。”
程美华翻白眼:“我信你个鬼哦,你肯定知道。”
许英哈哈一笑不理睬程美华。
赖大妈连忙凑到程美华身边,其实她更有同许英交流感想的想法,但这丫头显然不愿意开口,她只好找程美华了。
她悄声说:“美华丫头,我可能知道柳建国是咋出来的。”
唰地一下,程美华两眼放光地朝赖大妈看过去,两人立即抛开许英到一边叽哩咕噜去了。
许英的耳力很强,就听到赖大妈提到以前八大胡同里有男相公的事。
随即许英就听到程美华猛抽大气,然后这俩人就小声八卦得更加热火了。
许英无语望天,她以为,邢锋其实是故意说出那番话的吧,毕竟老京城人,总有那么一些听说过八大胡同里的事。
邢锋就是故意引人往那方向猜测的吧,再加上牛红梅那副态度,很难不惹人怀疑。
许英不管了,甩着手就一人回家去了。
晚上虽然闷热,但因为隔壁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大家都跑出去看热闹了,因而家里都没有外人了,就连齐大妈也回去准备早点休息了。
林娟林伟都没过去围观,反正小妹回来会告诉他们的。
许英回来后就将她看到的场面详细描述了出来,比如柳丽丽被打得很惨,柳丽丽还吐了,邢锋差点一拳头打到牛红梅身上,邢锋带着柳丽丽离去送她去医院了,还有邢锋离开前放出来的话,包括牛红梅的表现。
许妈和林娟听得连连抽气,林伟和许英的反应差不多,并不是很意外。
林伟同样觉得,邢锋最后留下的话,很够邻居们去发挥自己的想象力了。
许妈和林娟都没想到,牛红梅竟能对自己亲生女儿下那样的死手。
反正许妈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而且以前牛红梅不是对这个女儿很疼爱的么。
许妈抽完气问:“邢锋最后那话是啥意思?啥叫柳建国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是啥代价?”
她想象不出来,柳建国那时工作都没了,能付出啥代价?“难道是牛红梅又借了外债,花了钱的?”
林娟道:“这时候谁家还愿意借钱给她家啊?”
话虽如此,但林娟的想象力也有限得很。
林伟瞅瞅小妹偷乐又暗自得意的神情,心中暗暗摇头。
他觉得,他妈和娟子的反应才是正常的,果然就小妹是不一样的。
林伟伸手弹了弹小妹脑袋,让她收着点。
许英立马表情正经起来,反而叫许妈和林娟看得笑出了声。
等林伟去厨房里倒水,许英追上去将她听到的赖大妈跟程美华八卦的内容说了出来。
林伟的表情木了,不知道该说啥好。
胡同里的大妈们竟然真知道这些,难怪小妹会清楚那些事,都是胡同里大妈们的功劳啊。
林伟摸了把脸道:“既然赖大妈往那方向猜了,那么只怕明天胡同里就会传开了,柳建国的名声在杏花胡同里会彻底坏了。”
许英道:“本来他的名声就够糟糕的了,他栽赃诬陷自己老师的事本来也没能瞒住。”
林伟笑着摇头,还是不一样的。
他已经能想像出等以后柳建国回来时的场景了,大家肯定会用古怪的眼神打量柳建国,甚至可能会叮嘱家里的男人们要离柳建国远一点。
以后杏花胡同里,不仅女人会远离柳建国,男人也会远离柳建国。
一想到这样的场景,林伟就忍不住喷笑出声。
“笑啥呢笑啥呢,快跟我说说。”
在许英催促之下,林伟还是跟她分享了一下。
顿时,许英就在厨房里叉腰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泪花都出来了。
许英有点迫不及待想看那样的场面了,哈哈,她哥太敢想了。
“对了,柳丽丽不会有事吧。”
许英摇头:“就是些皮外伤,看着吓人点,但养阵子就能养好,但心病难治。”
往后啊,就看柳丽丽能不能彻底跟娘家切割开来了。
虽说她嫁了个二婚男,不如头婚舒心。
但说实话,看邢锋的表现,许英觉得她已经很幸运了,换成旁的男人能做到邢锋这地步?只怕早在牛红梅手上中招了。
程美华也跟许英有同样的想法,在跟赖大妈八卦完后还想找许英聊聊,抒发下此刻的心情,无奈她人都回去了,不好再将人叫出来了,只能叫上朱鹏离开了。
她觉得邢锋踹开门进去以及后面威胁牛红梅的场面很帅气,自己身边这男人肯定做不到这地步。
不是自己有些手段,朱鹏就是个妈宝男,什么都听他妈的。
不过算了,那种男人也过于强势,程美华又觉得朱鹏还可以了,她还是喜欢自己做主,让男人听她的
天打雷劈
洗好澡躺床上,复盘今天一天发生的事,许英觉得这又是无比充实的一天。
并且今晚的事还远没结束呢,她那好大哥跑去岳家还没回来,柳建国那事明早也肯定会迅速扩散开来。
当然也仅限于杏花胡同的范围内了,这种事传到外面去,一方面有可能招惹上某委会那帮人,另一方面杏花胡同里的住户也要脸。
内部看笑话就算了,还是别传出去让外面人一起笑话他们杏花胡同了。
免得传来传去,将他们杏花胡同里其他男人的名声也连累了。
远处天空中传来沉闷的雷声,洗漱过回房的许妈,赶紧将家中的窗户给关好。
“看来今天夜里又要下雷阵雨了,不过夜里下也好,最好白天雨停了,不会影响大家出行。”
许英在床上打了个滚,没想到今天还要再添上一桩事,比她之前复盘的还要来得充实。
就是可惜没办法亲眼看到鬼宅的情况了,不知鬼宅和那帮人会不会遭雷劈。
如果那伙人今晚又去鬼宅挖宝正好被雷劈中,想到这样的画面,许英在床上就嘿嘿乐呵起来。
林娟和关好门窗回来的许妈,就看到许英躺床上一人偷乐,也不知在偷乐个啥。
林娟好笑地问小妹:“有啥好事?”
许英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就是今天咱胡同里太热闹了,我乐呵一下。”
林娟无语地拍拍小妹脑袋,不带这么幸灾乐祸的啊。
也不知医院里的柳丽丽是啥情况,她毕竟和柳丽丽一起上学下学了那么多年,到底有几分情分在。
在许妈催促下,许英带着对某些人遭雷劈的美好画面,进入了梦乡。
她睡着之后,雷声逐渐地由远及近,轰隆隆地响了起来,雨也哗啦啦地落下来。
郊外的鬼宅中,如许英所期盼的,张彪那伙人又趁夜来来这里挖宝了。
只是雨越来越大,他们不得不躲进一间尚且能遮风蔽雨的房间里躲雨。
等这阵雨过去后再出去看看,不行的话就改日再来了。
他们一边抽烟一边骂骂咧咧,骂的对象是逃出去的张家那些人。
那家人这么富有,还将财物藏得如此隐匿,叫他们到现在都没能找着。
之前发现隔间宝物的小贼,也是他们骂得厉害的对象之一,可惜到现在连个鬼影子都没能逮到。
进入梦乡中的许英,丝毫不知自己遭人恨被人骂。
“咔嚓!”
一记惊雷落在这间屋顶上,好似就炸在这些人的耳边,一个个都差点惊得跳起来,这雷声也太可怕了点吧。
一个个又不承认自己被外面的雷声给吓着了,又大声说起话来,好像声音越大胆子也会越大。
“咔嚓!”“轰隆!”
“哗啦!”
一条条电蛇蹿进了屋里,不大的房间内顿时响起惊恐凄厉的尖叫声。
附近最近的人家,离鬼宅也有些距离,有户人家被外面的雷声惊醒,摸黑起床看看门窗有没有都关紧,免得雨水打进来。
结果就看到不远处鬼宅那方面的上空是一片耀眼的白光,白光中夹杂着一道道闪电,朝下方鬼宅劈去,这人顿时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发出的尖叫声将家人也都惊动,然后他们都看到了鬼宅被雷劈的景象,胆子过小的甚至都跪在了地上,也不知该求谁来保佑自己。
可想而知,鬼宅半夜遭雷劈的消息,在第二天天亮后会迅速扩散开来。
医院里,邢锋暂时也没办法离开了,外面风大雨大,而且担心柳丽丽夜里会起高热,他不得不盯着点。
幸好有他妈跟着,不用担心留在家里的两个孩子,他妈带孩子一向仔细。
柳丽丽被送进医院,被不少人发现她身上的伤,抽打出来的红痕都肿了起来,看起来更加吓人,纷纷问这是谁打的。
有些大爷大妈们看向邢锋的眼神也不太好了,以为是邢锋这丈夫家暴打出来的。
邢锋可不会替牛红梅隐瞒,如实说是被媳妇亲妈打的。
因而这晚上牛红梅也遭到医院里不少人的抨击,世上竟有这么恶毒的亲妈,而且毒打的对象还是嫁出去的女儿。
如今不少人意识中,依旧认为嫁出去的女儿再回娘家,就和女婿一样是娇客了。
柳丽丽夜里果然起了高热,幸好人就在医院里,邢锋第一时间发现她不对劲,连忙叫来值夜的医生。
一瓶水挂下去,第二天天微亮时烧已经退下去了。
柳丽丽好似做了一场梦,一场陷入黑暗看不到出路的噩梦,她拼命挣扎,叫喊,可好似有好几双手在将她往更深的黑暗中推去。
再睁开眼,梦中的绝望滋味还残留在她心中,就看到趴在床边的一个脑袋,瞬间昨夜的记忆都回笼了。
这是邢锋,她人在医院里,邢锋将她送来了医院并且还陪了她一夜。
柳丽丽刚要动,邢锋就醒了,趴在那里本来就睡得很浅,他又警觉。
醒来的邢锋第一时间先伸手触摸柳丽丽的脑门,发现不再烫了,松了口气。
他解释道:“你夜里发了烧,我叫来医生给你吊了一瓶水,好了,现在烧退下去了,口肯定干了吧,我去给你弄点水来。”
邢锋转身要出去打开水,可衣服被柳丽丽的手给拽住了,邢锋回头看向床上的人。
柳丽丽的眼睛还红肿着,快要睁不开来了,她试着开口,声音也沙哑得很。
“邢哥……谢谢你。”
话刚说完,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原来邢锋告诉她的全都是真相,她差一点就被同胞兄弟和亲妈推进火坑里。
真发生了那样的事,她不知道还有没有脸活下来。
邢锋心中叹了口气,弯下腰伸手替柳丽丽将眼泪抹掉,小声劝道:“其他事情都不要想了,先放宽心将身体养好,一切有我在,不用担心,等再观察一下我就带你回家。”
柳丽丽抓着他衣角的手仍没松开,哽咽道:“嗯,回家。”
幸好这时候她还有可以去的地方。
****
一早上刚吃好早饭,许英跟家人打了声招呼,就“咻”地一下溜了出去。
这时候林伟和林娟还没上班呢,许妈和林娟都不知道她一大早上要跑去哪里。
林伟心知肚明,他其实也想知道经过一夜的电闪雷鸣,那座鬼宅如今是什么样子
再进鬼宅挖宝
出了杏花胡同,许英紧赶慢赶,来到了张家鬼宅所在的郊外。
路上她还在一家供应油条的国营饭店里买了两根油条,一根下肚,嘴里叼着另一根,就看到鬼宅附近有些距离的地方,有人冲着鬼宅方向指指点点。
许英就叼着油条凑了过去。
这些人正在说夜里鬼宅遭天打雷劈的事,一个比一个说得还要夸张,甚至还有人说夜里听到鬼宅里发出的鬼哭狼嚎声。
许英挑眉得意,看来她和她哥的计划果然成功了啊,鬼宅真的在夜里被雷劈了,还叫附近的人发现了。
就不知有人口中的鬼哭狼嚎声,是他们自己想象出来的,还是张彪那伙人遭雷劈时发出的惨叫声。
应该没有出人命吧,许英一边嚼着油条一边淡淡地想道。
“你们说要不要去那鬼宅里看看情况?”
“要去你去,我可不去,万一被鬼宅里的鬼给盯上了咋办?”
“昨夜那样的天雷,真有鬼还不得被雷给劈得魂飞魄散?”
“那我也不去,万一那鬼还没死透呢?指不定现在最需要吸人的生气。”
许英听得嘴角直抽,这都是啥跟啥啊。
不过她看看那些人的神情,可以发现就算最初有意动的人,在这样的说法下也打消了进鬼宅的念头。
这样就好,忌惮鬼宅才好,就不要进鬼宅探索了。
在引起别人注意之前,许英赶紧溜了,免得惹人怀疑。
她前脚刚溜,后脚就有一个大妈瞅着她原来站的位置,心中闪过狐疑。
刚刚好像有个小丫头站在这里的吧,咋一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了?
还是她看花眼了?又或者大白天的见鬼了?
这大妈自己吓自己,大早上了就出了身冷汗,赶紧溜回家去了。
还有人打起了搬家离开这鬼宅附近的主意,其实在最初鬼宅闹鬼说法传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走了一批,留下来的那都是没办法搬走的人家。
但昨夜的动静实在太过吓人,剩下的这些人家也打起了搬家的念头。
油条全部下肚,许英避开旁人的视线,寻了个隐蔽的角落接近鬼宅,熟练地翻墙爬了进去。
跳下围墙,许英叉腰站在那里,满目惊叹地看着鬼宅里的景象。
现在连一座还能完好站立的房间都没有了,全都坍塌了,鬼宅彻底成了一片废墟,毁了个彻底。
这跟她第一次进鬼宅时所见到的情形相差太大了。
地面也多了好处坑洞,不少地方被挖得坑坑洼洼,因为夜里下的一场雨而积成了大小不一的水塘。
许英站在那里欣赏了会儿便前往安放引雷装置的地方,她得将东西给收走,免得有人过来查看发现。
收走东西,许英站在这处废墟里闻了闻,好像还残留了点头发烧焦的糊味,但现场没有尸体,应该没出人命吧。
就不知那伙人有没有起疑,还有他们还会不会再来鬼宅探索了。
都被他们挖成这样了,难道他们还坚信鬼宅里藏有宝物吗?
没看他们连挖坑的工具都留了下来,可能是夜里遭雷劈后慌不择路地跑路,连工具都忘了拿,许英随手捡起一把锤子带上。
四处溜达了一圈,许英就去了倒座房的位置。
这里是最先坍塌的,可疑的藏宝地点上面堆满了砖块木料,想要全部挪开会很麻烦。
但这对许英来说还好,就见她在这片废墟和前方空地上来回跑了几趟,利用自己的空间将堆积起来的砖块木料统统移走。
没一会儿就清出了一大块地,也正是原来隔墙空间的位置。
许英揪了一把杂草包裹在锤子上,然后就开始用锤子砸地面的水泥板块。
随着沉闷的响起,没一会儿,这块地下中空的水泥板块就被她砸得四分五裂,用手扒拉开水泥砖块,下面果然是一个幽幽的洞口。
许英取出手电筒,打开往洞里照射,洞口并不大,只能容得下一个成年人下去。
但可以看得出,洞的四壁夯得非常结实,且也很干燥。
她划了一根火柴丢下去,火柴没落地就熄灭了,许英就蹲在上面等着。
直到丢下去的火柴能燃尽,她才往洞内跳去,这点高度跳下去没问题,她已经发现洞底另有一条挖出来的甬道。
顺着甬道走了几十米的距离,前方就出现一道门,许英啧啧了几声,猛地用力扯断了门上挂的锁头,伸手将门推开。
没立即进去,而是退到一旁,等空气再流通会儿。
但这会儿已经可以看见门后的房间里摆放了不少箱子。
果然这里才是张家真正的藏宝之地啊。
至于张家带不走的宝物是不是尽数藏在这里,许英不能肯定,但这些箱子里的宝物,价值绝对不菲。
她耐心地等上了一段时间,才提脚走了进去。
大小的箱子,许英数了数,足有三十二个,她心中咋舌不已,这张家该多富有啊。
箱子上都挂着锁,许英毫不客气地将锁一一扯掉,十分粗暴地将箱子一一打开检查。
所有箱子在她面前都打开了,顿时许英觉得这逼仄阴冷的空间里,充斥着一股名为金钱财富的铜臭味道。
银元和金块就装了好几箱,剩下的都是古董字画一类的,首饰之类的倒是没多少。
也许这些东西好随身带走,相反大件的古董之类的物品最难带。
可能那张家也走得非常匆忙,来不及安排这些财物从安全渠道运走。
许英其实也不懂这些古董字画,那些字画都封存得很好,她也就不去拆开来看了,就从箱子里拿起几件瓷器看看。
可惜看了半天也看不出好坏,但其中有一件,跟她顺手从吕刚家拿走的那一件有点像。
算了算了,不懂就不要装懂了吧,反正这些东西肯定非常值钱。
许英挥手就将这些箱子全都送进了空间存放,没有比她空间更好的存放地点了。
存放在空间的古董字画,也许要过上很久才能见光,等到以后,她肯定会想出一个妥善的方法安置。
相比古董字画,她反而更加喜欢金银这些实在的东西,虽说这几年可能没办法兑现,但等到改开后,这些东西就可以流通了。
就在许英在鬼宅挖宝的时候,孙公安孙广茂来许家找许英
又有奖励了
许妈和齐大妈钱大妈在屋檐下边摘菜边聊天,就见孙公安从外面进来了,环视了一圈便朝她们这边走来。
孙公安开门见山地表明他的来意,是为奖励许英而来,火车站那边的派出所将奖励送到他们这边,孙公安过来便是通知许英过去领奖的。
大家一听是这个事顿时喜开颜笑,替英子高兴。
许妈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嘴里说着这丫头又不知跑哪里去了,等她回来就立马让她过去。
孙公安通知完这事便离开了,没过多久,街道的王主任也亲自过来了。
她的来意跟孙公安一样,不过她是将奖品亲自送上门来的。
王主任带来一只崭新的铁皮暖水壶,虽知许英不在家,但对着许英的妈许慧芬大夸特夸了一通,认为是许慧芬教育有方,才会教出这样好的女儿。
轮番夸奖之下,许妈已经笑得见牙不见眼,人都有些飘飘然了。
一只铁皮暖水壶可也不便宜,而且需要工业票才能买到,这样一个新水壶,都能放在嫁妆里了,可以说这回街道那边给的奖励不轻。
邻居对着许妈也是一顿夸,许妈摆摆手作谦虚状:“哪里哪里,这孩子就是个皮猴子,整天不着家,也不知她咋做的,就是去火车站送个人,哪里知道就发生了这些事,我倒希望她能安静些。”
嘴里话是这样说,可她腰却挺得笔直,一副大家再多夸点也没关系的模样。
钱大妈也高兴极了,她一眼看穿许慧芬的真实想法,可她不揭穿。
等送走过来看热闹的邻居,只剩下自己人时,许妈揉揉腮帮子,都笑得有点发酸了。
钱大妈道:“也不知派出所那边会是什么奖励,但应该不会比街道那边轻。”
许妈对着不知跑哪里去野的小闺女怪嗔道:“都不知她人跑哪里去了,现在想知道也没办法,只好等她回来再说了。”
“中午会回来吧?”
许妈摇头:“不知,她身上有钱,指不定会在外面吃了再回来。”
如果身上没钱,那中午肯定会老实地回来吃饭。
这丫头最经不住饿,许妈知道。
正在往洞里填充砖块将洞给堵上的许英,连打了几个喷嚏。
揉揉鼻子,她以为肯定是有人在背后念叨她。
是一直不见她回去的大舅大舅妈和红军哥,还是走亲戚的小伙伴张明月?又或是等她消息的哥哥林伟?
将洞填上,又将之前搬走的那堆砖块木头,通过空间弄回原地,尽量将这里的一切还原。
完工后她拍拍手,站在那里欣赏了下自己的杰作。
相信经过夜里这场暴雨,那伙经常过来的人肯定发现不了这里的些微改变。
收工!
许英转身又从偏僻角落里翻墙离开,找了处水源将自己稍微清理一下,从与来时相反的方向离开了,免得叫人发现她在这里出入。
路上许英背着手一步三蹦,心情极度愉悦。
尽管眼下不能拿出来,但看着空间里填充了这些宝物,她心情就舒畅极了。
她觉得,每天哪怕是吃饭时瞧上几眼空间里的宝贝,她都能多干掉两碗饭。
旁边也有路人经过,并不觉得这个小丫头身上有什么异常之处。
一个大妈抱着小孩从旁边经过,大妈朝许英瞧了几眼,又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那大妈走远之后,一步三蹦的许英突然停了下来,朝抱小孩的大妈离开的方向看过去,脸上的欢喜神情尽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
下一刻,许英就抄小路朝大妈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
医院里,借电话打回厂里跟科室请了假的邢锋,继续留在医院里守着柳丽丽,不放心留她一人。
但柳丽丽不想留在医院里了,她只想跟邢锋回家。
也许这时候,只有所谓的“家”,才能给她几分安全感。
这个家不再是以前那个家了,而是有邢锋在的那个家。
邢锋拗不过她,问过医生,医生说可以回家,只要防着再度起热,剩下的外伤可以回家养着,邢锋这才带着柳丽丽出院回家。
儿子儿媳妇一夜未归,邢大妈已经猜到儿子儿媳之间果然出了问题,心里叹气,却没在两个孙子面前流露出来。
两个孩子以为他们的爸爸是去上班了,却见爸爸突然带着阿姨回到家中,两个孩子欢喜地扑过去要爸爸抱。
邢锋让柳丽丽先回房歇着,他先陪孩子玩一会儿。
柳丽丽尽量将身上的伤给掩住,孩子们没注意,邢大妈却发现了。
柳丽丽回房后邢大妈就压低声音问儿子:“丽丽这是咋啦?谁将她打成这样?”
她没认为是儿子打的,儿子哪可能跑外面去打自己媳妇,再说她儿子也不是会打媳妇的人。
邢锋低声回道:“是她妈牛红梅打的,以后我们就不要跟那边走动了,当陌生人来处。”
邢大妈猛抽冷气,竟是亲妈给打成这副惨状,这未免也太狠了些吧。
对亲女儿都能下得了这样的毒手,邢大妈立即同意儿子的话,不再将柳家那家人当成亲家来处。
虽然她是从乡下过来的,有些城里人瞧不起她这乡下人,可瞧瞧柳家这些城里人都干了些啥。
在这样的城里人面前,她能把自己的腰杆挺得比他们还直。
邢大妈啐了一口道:“早知道那家子不是个好的。”
如果是好人,哪里会给一个小辈下跪求人,那场面能让邢大妈记恨上许久。
邢锋勾勾嘴角,他想,那家人的境况会更加糟糕,直到臭不可闻。
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那番话,就不信那些邻居不会揣测其中的内情,也不可能没人猜出实情。
只要有一人猜出来,那肯定就不止一人知道了。
他和牛红梅柳建国这对母子之间根本就没有和解的余地,因为这对母女想要将他的媳妇送到别的男人床上,送他一顶绿帽。
就问哪个男人能受得住,哪怕最终因为一封匿名信和他的阻拦没能成功。
事情的确如邢锋所料,这天上午,杏花胡同里的大爷大妈们,同往日一样三五成群地做着小活说着闲话。
但有几个凑在一起的大妈们的表现特别显眼,她们故意压低声音互相咬耳朵,几人的神情瞧着有些贼眉鼠眼的,不时还会发出非常猥琐的笑声。
偶尔有人经过,还听到有大妈压低声音惊呼:“真的吗?这竟然是真的?”
这越发让其他大妈大爷们好奇了,频频朝那边看
激情骂战
一个大爷坏心眼地撺掇刘大爷:“老刘啊,你就不好奇那几个老娘们在说些啥吗?瞧着就不像是在说好话啊,不会又在说你坏话了吧?”
刘大爷早就发现了,心中也好奇得很,但有赖大妈在,他并不是很想凑过去。
他在家里憋得实在太闷了,所以这两天出来走动走动了。
想到那些老娘们可能真的在背后说他坏话,他很生气,却仍旧站着没动。
又有大爷坏心眼道:“老刘你不会怕了那赖大妈吧?”
被人这么一说,刘大爷能忍得住,立即跳脚骂道:“我怕她个球,如果不是怕被人说我一个大男人欺负女人,我早就对她不客气了,你们瞧着,我这就过去问问那几个老娘们。”
说完刘大爷就摆出王八之势往那边去了,原地的几个大爷互相挤眉弄眼。
他们想要拿捏刘大爷太容易了,还是这么的一点受不住激。
就他还一个大男人不好欺负女人?嘴上说得漂亮,实际上还不是因为他一个老爷们连个女人都对付不了,一次两次的都折在女人手里。
就他如今还是个男人吗?几个大爷想到这点又互相露出猥琐的笑容。
赖大妈跟自己的几个同好讲述她昨晚的猜测以及她之前的发现。
柳建国回来那日,可不止许英发现了,赖大妈同样发现了,并且看到了柳建国那僵硬又别扭的走路姿势。
步子迈得大了点,好似牵扯到某处伤势,还呲牙咧嘴,这很难不让赖大妈想歪。
赖大妈是个老京城人,解放前跟一些大户人家的下人打过交道,听他们谈论过大户人家的少爷玩得非常花,不仅玩女人,还玩男相公。
赖大妈自以为,她是个非常见多识广的大妈,可以傲视很多大妈大爷们了。
就柳建国刚回来时那怪模怪样,再加上昨晚上邢锋意有所指的话语,很难不让赖大妈想歪。
并且这想法一旦冒出来,也越发觉得就是那么一回事。
昨晚上跟程美华那丫头说了还不够,现在她又跟胡同里的同好们分享了。
正是话题内容足够私密又惊爆,引得那几个同好大妈一惊一乍,被勾起更大的好奇心,才导致胡同里这奇怪的一幕。
“啧啧啧,你们别说,我觉得赖大妈说的这事是真的可能性非常大,你们不知道,我以前一个邻居的亲戚就曾经讲过,他知道的一个少爷就玩过一个男……咦?姓刘的,你鬼鬼祟祟地凑过来干啥?”
后面一句话是暴喝出来的,将鬼头鬼脑过来想要偷听的刘大爷都给吓了一跳。
赖大妈正背对着他,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下立马起身转向后方,顿时横眉怒目指着刘大爷的鼻子就大骂:
“你个老货又想干什么?都是个死太监了竟然还想往我们女人堆里扎,你身上那么大个味儿老远就飘过来熏着人了……”
骂其他的还罢,赖大妈竟然一开口就骂他死太监,这可是戳中刘大爷的痛处了。
刘大爷顿时也气得跳脚:“你个死老娘们,你才太监,你全家太监。”
“不比你一个活生生的太监,这要放到皇帝下台之前,你都能直接去宫里给皇宫老爷当太监了,指不定还能让你们老刘家飞黄腾达了。”
“你个……”
整个胡同里的大爷大妈们都傻眼了,还有在胡同里玩的孩子们也凑过来,看着这大爷大妈们激情互喷口水。
从这天起,就因为赖大妈的话,一些不太懂事的孩子,提起刘大爷不叫刘大爷了,而是以“那个太监”来代称。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程度,完全与赖大妈的初衷背离了。
但又因为赖大妈发起的话题足够吸睛,在这场骂战之后,还是在胡同里私底下流传开了。
白日里从大妈们口中传到一些大爷们耳中,到了傍晚上班的人下班后,在各家的饭桌上,又或是饭后私底下,一些大妈大爷们就警告自家的儿子孙子。
这年头啊,不仅姑娘们出门在外要小心,就是年轻小伙子也不太安全了。
人在外面的许英完全不知自家胡同里这奇怪的发展走向,绕了一段路,她又终于看到那抱着小孩的大妈了。
那大妈身上穿的衣服打了不少补丁,可她怀里抱着趴在她肩头沉沉睡着的小孩,衣服却没有一个补丁。
最最要紧的,许英认得这个小孩,那就是她的钓友潘大爷的小外孙,叫宋持。
那时她觉得这小孩的名字起得特别好,显得特有文化水平,令人印象深刻。
许英不仅一眼认出小孩是宋持,而且能判断得出,宋持的状态不对,不是睡着了而是昏迷了。
人贩子!
认出宋持的第一时间许英就认定了那大妈的身份,她就是个人贩子。
小宋持不知咋的落在了她手里,她能想象出发现外孙不见了的潘大爷此时有多着急上火。
她在火车站里见着小偷都没放过,此刻发现人贩子那更不可能叫她跑了,甭管被拐的小孩她认不认识。
许英就远远地跟着那大妈,没第一时间动手将宋持抢回来,是想看会不会跟到这些人贩子的老巢里。
这大妈不可能是一人作案,肯定还有同伙等着。
实在可恨,想到被拐的人可能有的下场,许英就对他们咬牙切齿。
不过此时她又异常的冷静,既然被她发现了,那就休想逃走一个。
跟踪了会儿,那大妈终于在一座宅子前面停了下来。
好巧,这里竟然就在鬼宅的附近,不过是鬼宅的另一个方向。
绕了一大圈,许英竟然又回到了这里。
也许这里就是人贩子的一个窝点了,离鬼宅近,又处在郊外,确实不招人眼。
那大妈在敲门之前先左右看了一眼,发现没有一人时这才伸手敲门。
许英竖着耳朵听,发现她敲的是三快两短,中间还停顿了一下,她将这点记在了心里。
敲响了五下之后,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门只开了一条缝,大妈就抱着小孩迅速闪进了门内,门又迅速关上了。
许英这时才从角落里走出来,朝那大门方向看了几眼,然后迅速溜到这宅子的后面,她要选择一处进入这宅子的最好位置。
这是座民宅,跟许多普通人家自建的带院子的宅子差不多。
她大舅家就是这样,不过这宅子要比大舅家小上一些。
还有一点不同,这宅子的围墙上,竟然插着碎瓷片和碎玻璃片,这是防着有人翻墙
抽得又快又狠
尽管有些麻烦,但墙头上的碎瓷片和玻璃片,并不能阻止许英翻墙进去。
落地后,许英一眼便瞧出这宅子的分布,有正房三间,还有一侧的两间厢房,院子里的空地并没有人整理,长满了杂草。
正房里有声音传出来。
许英矮着身子溜到墙根下,仔细听里面的声音。
一个男声道:“徐大姐,你这回带回来的货很不错啊。”
这男人口中的徐大姐,肯定就是许英在路上碰到的那中年女人了。
那女人道:“我的眼力能差得了?这小孩一看家里条件就不差,害得我还费了番工夫才将人弄到手,到时送到南边去,肯定能有个好价钱。”
这女人声音中透着股得意。
又有一个男人道:“徐大姐出马,那是手到擒来,我们什么时候将这些货送走?。”
最初的男人开口道:“先将这小孩送去地窑里一起关着,等余老大和余大嫂回来,我们就商量咋将这批货给运出去。”
“好,我这就给送下去。”
一听这些对话,许英就知道,被拐带到这里的小孩,甚至可能还有女人,可能有好几个,眼下都关在他们口中的地窑里。
许英更加集中注意力听里面的动静,看他们所说的地窑入口藏在哪里。
感知力无限放大,她能听到一个男人的脚步声,往西面的房间去了。
进入房间后,里面一阵窸窸窣窣,还有拉开木板发出的轻微吱呀声响,然后有踩木梯的声音,渐渐的,声音就消失了。
这应该是进入地窑里面了,但隔着墙又隔着地窑,许英无法感知地窑里的情况。
不过没关系,将这房子里的人都干掉,再检查地窑不迟。
眼下这房子里统共就三人,两个男人再加一个那个徐大姐。
说干就干,许英溜到西房间墙根下,稍稍使了些手段就打开这里紧闭的窗户,迅速从窗户翻进了房间里。
这时候她能听到地窑里有呜咽声传出来,进去的男人呵斥了一句,呜咽声顿时卡住。
没一会儿,踩木梯上来的声音又响起。
许英窗户也没再关上,就闪到地窑的入口处,等着这男人上来。
有臭味从地窑中飘散出来,这是将人送在里面后连吃喝拉撒都在里面解决啊,又是这样热的天气,可想而知里面的气味有多难闻。
没一会儿,一个脑袋从地窑口冒了出来,是个看上去三十多岁面相极为憨厚的男人。
这男人关掉手里的电手筒,扭头朝窗户那边看过去,眉头拧了一下,房间里的窗户不是关着的吗?
就是因为怕有声音泄露出来,免得叫外面经过的路人听到,所以特地会将窗户关紧。
他们每天都会检查的,这又是谁忘了关上了?
紧接着,他的上半身就露了出来。
等的就是这时候,背对着他的许英突然挥掌就向他后颈处劈过去。
这男人脑子里还想着窗户的事,突觉颈后一痛,还来不及想这是咋回事,人就一头栽了下去。
眼看要从梯子上滑下去,许英伸手扯住他一条胳膊就将人提溜下来,然后再轻手轻脚地丢在一边。
她还要去解决在堂屋里说话的两人。
小心走到门边,听到那两人还在谈话,畅想起这次的货出手后他们能有多少收入,回去可以过上多长时间的好日子。
许英听得都要吐了,这些人就是畜牲,不对,他们是畜牲都不如的东西。
许英突然伸手将旁边的一个架子推倒在地,房间里发出哗啦声响,将谈话的两人给惊动。
男人道:“柱子这是咋啦?他在干什么?”
徐大姐道:“柱子不会又馋女人了吧,不是让他忍忍别动手的吗?你赶紧去看看。”
男人道:“行,我去看看,再叮嘱他一下。”
男人嘴里骂了几句,就起身向许英这边走来。
许英就躲在门后,听着男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进了这房间里。
当他看清房间里的情况时也是一愣,好好的架子咋倒地了。
再定睛一看,倒在房间地上的男人不就是柱子么,柱子这是咋啦?
他要走过去看的时候,许英就突然从门后蹿了出来,同样挥掌向男人后颈处劈去。
就是这回要跳起来了,不然身高不够。
这男人比他口中的柱子要警觉,感觉到身后不对就要扭头看过来。
可惜只扭到一半,许英的手掌还是劈了上去。
这男人也眼前一黑就往地上栽去,失去意识前恍惚看到一个矮个小丫头,没再等他想明白就陷进了黑暗中。
这回许英都没伸手扶,就眼睁睁地看着他直挺挺地砸在地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这声响清晰传进外面仅剩的女人徐大姐耳中,她感觉不对,扬声叫人:“柱子,大山,里面发生什么事了?你们回句话。”
可房间里就是没有声音传出来,徐大姐直觉不妙,可人都在家里好好待着,咋会出问题?
多年干这种事,她的直觉也训练出来了,一边继续喊话一边就想朝外走去。
就剩这一个女人了,许英也不躲了,她以最快的速度跑出房间,还顺手抓了房间里的一根扁担。
徐大姐仍旧在叫两个男人的名字,人快退到大门边上了,就见那房间里突然奔出一个小丫头,徐大姐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这时候她想的是难道柱子送货进地窑时出了岔子,这个小丫头是之前被送进去的一个姑娘?
可关之前就下了药,又没给他们吃上饱饭,哪可能有力气干倒两个大男人?
徐大姐脚下也加快速度,一边往外跑,一边还对许英出言威胁:“你是哪个丫头?落在我们手里不乖乖听话,有你的苦头吃……”
许英对这帮人唯一担心的是他们手里有武器,但看这女人就知道跑路和出言威胁,看来是没有武器了,出手就更不留情了。
她几步就跑到这女人近前,扁担狠狠抽过去。
徐大姐想躲,可哪里躲得过去,扁担抽来又快又狠,下一刻已经跑进院子里的徐大姐发出惨叫
报案救人
许英再度上前一脚将她踹翻在地,怕她惨叫声惊动什么人,尤其是另两个还没回来的同伙。
许英将扁担丢在一边,三两下揪了一把院子里生长的杂草就塞她嘴巴里,又将她裤腰带解下来,将她两手反绑在身后。
这下看她还咋跑路,许英不解气地又重拿起扁担,朝这女人狠抽过去,抽得女人发出呜咽声,满眼惊恐地看向许英。
忽地,她想起这个小丫头是谁了,不就是回来路上遇到的那个走路又蹦又跳的丫头么。
那时她还审视了一下,觉得这丫头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不是件好货,这才没打她的主意。
谁能想到这丫头是这样一个狠角色,肯定也是那时候自己被她盯上一路跟踪了过来。
多年的老手竟然栽在这样一个丫头片子手里,徐大姐很不甘,只能期待还没回来的余老大两口子能发现这里出了问题,将他们救出来。
将这女人揍得浑身疼,许英才停手,然后又是一掌将她劈晕过去,就这么随手丢在院子里。
如果她知道徐大姐是咋看她的,估计还得再狠揍一顿才能解气,幸好她不知道。
另两个男人,她也如法炮制了一番,用他们的裤腰带将手反绑在身后,又找了东西将他们的嘴巴都给塞上,防止他们突然醒过来大喊大叫。
在这过程中,她发现那个叫柱子的男人身上竟藏了把匕首。
最不得了的是,解那个叫山子男人的裤腰带时,一把枪竟然从他身上掉下来。
看着这枪,许英抽了口凉气,幸亏她够谨慎,没仗着自己身手好就鲁莽行事,没叫这把枪发挥作用。
这年头还没禁枪这种玩意儿啊,因而能见到也不奇怪吧,红军哥还跟她描述过练枪的经过。
盯着掉地上的枪看了会儿,许英还是没捡起来,这种东西还是不要沾手了,留给公安人员吧。
不然等这些人招供后,无缘无故消失了一把枪,会很惹人怀疑的。
一手一个,如死猪般将这两人也拖到院子里,同那女人一样随手丢在一边,那女人身上倒是真的没有武器。
拍拍手,许英也没立即去看地窑里的情况,而是蹲守在院门边。
等将那两个外出的同伙解决掉后,她才能去看地窑里的人以及去附近的派出所报案。
许英耐心得很,约莫等了半个多小时,门外终于有了动静。
紧接着就响起同样的三快两短的敲门声,许英走过去将院门从里面拉开。
她感知到外面两人的情况,一男一女,约莫四五十岁的模样了,这应该就是那三人口中的余老大和余大嫂了。
院门被打开,外面警惕着两侧动静的两人,朝开门的人看过来,正要习惯性地打声招呼,就猛地瞳孔一缩,开门的是个陌生的小丫头。
这时候他们已经一脚跨进了门内,突见不对下意识就要转身往外面跑。
只可惜就是他们疏忽的那一瞬间,许英两手已经伸了出去,抓住他们猛地往里面一扯一扔。
许英出手的速度和力道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尤其是那男人,脸上现出惊愕之色,身体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并且两人还互相撞在了一起。
许英转身一脚就将门在身后踹上,又抓起之前那扁担追上去。
撞在一起的两人还来不及分开,也来不及爬起来,许英的扁担攻击就到了。
一阵噼里啪啦,扁担挥得残影都要出来了,打得两人毫无还手之力,并且惨叫不停。
趁两人抱头躲避的时候,许英出掌同样劈晕了他们,之后又是同样的将他们嘴巴塞住,两手反绑在身上。
想了想,许英连地窑也没去查看,还是赶紧出去叫人。
去看了也没用,她一人处理不了。
她将院门从里面闩上,自己翻墙出去,这段时间时常往这里跑,她还是知道离得最近的一家派出所在哪里,她现在就要跑过去报案救人。
许英用出自己最快的速度往派出所跑去,就是那么巧,跑了十多分钟后她忽然听到轰鸣声。
向声音传来处看去,许英看到一辆军绿色的边三轮摩托。
这不禁让许英稀罕地多看了两眼,这年头骑边三轮摩托可是件很拉风的事。
然后她就发现,上面那人很眼熟,不就是市局公安的李家国李队长么。
许英顿时大喜,这人出现得可太及时了,许英连忙边跳边挥手叫人:“李队长,李家国队长,这里这里,我是许英啊,我有事要说。”
李家国此时心情急切,一边开车一边查看四周情况,寻找可疑人士,就见到前面一个小姑娘蹦跳着挥手叫他。
再定睛一看,那不是程英小同志么,不对,现在她改姓叫许英了。
边三轮立即冲到许英面前,在她面前刹住,李家国正要开口,就被许英抢先了。
许英抢着说:“我发现一个人贩子跟踪到他们的窝点,里面五个人贩子被我暂时打晕了,正要去最近的派出所报案跟我去救关押在里面的人。”
什么?!李家国顿时大喜,神情也清晰地显露了出来。
他求证道:“你跟踪的人贩子是不是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女人,长了张圆脸,看着挺和蔼的大妈?”
许英连连点头:“对的对的,因为这大妈抱着的小男孩正好是我认识的,是我钓鱼时认识的潘大爷的外孙。”
正是他要找的人,李家国没想到碰到英子这姑娘还有这样的惊喜等着他。
李队长立马道:“快,坐上来给我指路,这次程小同志你又立功了!”
许英二话不说就跳进一旁的边斗里,李队长发动边三轮,许英立马享受上飙车的快乐。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她也没忘了给李队长指路。
很快,李队长就将边三轮开到人贩子所在的院子外面。
他看着许英跳下车,动作利索敏捷地翻墙进去,不一会儿就从里面将门打开。
如果不是要先冲进去看里面的情况,李队长准得狠夸一顿。
冲进院子里,最先看到的就是地上躺着的五人,李队长检查了下他们的情况就确保他们不会很快醒过来,就让许英带他去地窑里看一看。
许英将他带到西面房间,进去就看到地窑入口,里面又有呜呜咽咽的哭泣声传出来。
李队长很果断道:“英子你守在这里,我去叫人过来,暂时先别下去,免得他们受惊慌乱。”
许英:“好。”
李队长出去就骑上边三轮,将边三轮飙出最快的速度。
不过二十分钟的模样,边三轮的轰鸣声就又响起,没一会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往这边来了。
接下来就没有许英什么事了,她就在外面看着公安人员爬上爬下,将里面关押的人一一接上来,并进行最为妥善的安
去领奖励
当其他随同李队长过来的公安同志,看到院子里倒地不醒的五个人贩子,又被告知是许英一人解决的时候,一个个看许英的眼神都有些火热。
可惜没有时间,否则他们非得狠夸许英一顿,再撺掇他们队长,这样的人才就应该尽早吸纳到他们的队伍之中来。
许英又一次进市公安局了,上次是去接受采访,这次则是被带去做笔录。
小宋持被救出地窑时依旧昏迷不醒,被公安人员送去医院做检查了。
进市局公安时,许英见门卫大爷就是上回的那一位,很熟悉地跟他打了招呼,大爷也很快想起她是谁。
做完笔录后许英终于可以把家回了,谁能想到一大早出来还能碰上这样的事。
但许英很高兴,如果不是去了鬼宅,她哪里会发现小宋持被人拐了。
如果不是被她凑巧遇上,她也不能断定李队长他们能否找到那伙人贩人,顺利将人救出来。
她出来时被李队长告知,他已经通知小宋持的亲人,包括他的外公潘大爷,他们正往医院里赶去,许英表示放心了。
救了人又逮到人贩子给许英带来的愉悦感,要大过在鬼宅里收获的一堆宝物。
但后者有持续长效应,她每天都能看到一堆宝物,可以长时间的给她提供持续性的愉悦。
“今天是个好日子啊,好日子啦啦啦啦啦……”
许英依旧想不起来后面是什么词,但这完全影响不了她的好心情。
这么一折腾,都已经是中午时间了,许英的肚子饿得咕咕叫。
实在是上午的运动量过大,就算有那两根油条,也一早就消耗光了。
原本想回家吃饭的,但在经过一家国营饭店,闻到里面飘出来的诱人肉香味时,许英摸摸自己饿扁了的肚子,果断调转脚尖方向,往国营饭店大步走去。
她要大吃一顿。
不过照她这样的吃法,她的粮票肉票可经不住消耗,看来得想办法换点票了。
吃饱喝足,溜溜达达回到家中时,许妈都午睡醒来了,见到许英这时间进家门,一点不意外。
但还是问了句:“还要再吃点吗?”
许妈的话刚说完,许英就打了个嗝,一股红烧肉的味道就喷了出来。
许妈顿时黑线,将架子上的毛巾抽下就甩手走人,洗脸去。
许英嘻嘻笑起来,这是身体自己下意识的动作,不受她控制,她能咋办?
许英笑着跑过去跟许妈撒娇耍赖,许妈也只能无奈地伸手戳她脑门,她又能拿这老闺女咋办?
自己生的,受着呗。
许英也跟着洗了把脸和手,暂时没将救人和抓人贩子的事情告诉她妈。
倒是许妈在洗完脸后想起来了,刚醒来时人有点迷糊,她说:“孙公安上午过来找你,说让你去他那里领奖,是火车站那边的派出所送到他们那儿的,对了,街道也发放了奖品给你,就是摆放在饭桌上的那个铁皮暖水壶。”
许英惊喜,说实话她早将那边要给她发奖励的事抛在脑后了,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多了点。
许英美滋滋道:“暖水壶好啊,妈,孙公安有跟你说发了啥奖励吗?”
许妈也高兴:“妈不知道,孙公安没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许英立马起身:“我现在就过去,妈你等我回来。”
不再等许妈说什么,她人就一溜烟跑出去了。
许妈无奈得很,这丫头在外面也不知去哪里折腾了一上午,这会儿回来竟也一点都不累,还是这么的生龙活虎。
有时候她这当妈的,都羡慕小闺女如此旺盛的精力了。
小跑去派出所的路上,许英再度心情极好地哼起“好日子”的歌来。
她一点不介意再多来一点奖励,钱啊票啊之类的多多益善。
他们这片区的派出所许英也熟悉得很,跟门卫打了声招呼,许英就自己进去找孙公安了。
敲开门,见到是许英,孙公安笑着招手叫她进来。
许英走进办公室,大咧咧地问:“孙公安,是啥奖励啊,你连我妈都没告诉啊。”
孙公安笑了:“是想给你一个惊喜,这次的奖励很多人都想要的。”
说着他就从自己的抽屉里先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许英面前,解释道:“那边给的奖励推迟了些时间,是因为上次你抓到的小偷里还涉及到一个团伙,他们还跨地办案抓人,这不才忙完,就派人将奖励给送到我们这边来了,让我跟你交涉。”
许英小鸡般啄米点头道:“谢了啦,谢谢孙公安,孙公安也替我谢谢火车站那边的公安同志。这没什么的,都是为国家作贡献,是我应该做的。”
话是说得大义凛然,但手里动作一点都不慢地拆开信封,查看里面的奖励,连后面孙公安又推过来的一张奖状也没心思注意了。
孙公安就笑看着许英一副小财迷的模样。
里面有十块钱的奖金,这与上次的市局公安发放的奖金当然不能相比,但还有一张票。
看清这张票是什么的时候,许英大喜。
“竟然是张自行车票!真是太好了,我非常想要一辆自行车,可没办法搞到票,现在票自己送上门来了,太谢谢各位公安同志了,我保证以后努力向各位公安同志们学习。”
手里拿着这张自行车票,许英恨不得一蹦三尺高。
好惊喜也好意外,竟然这么大手笔奖励她一张自行车票。
孙公安早知道是什么奖励,但这会儿也替许英高兴。
这张票就算自己用不上,转手出去也能挣上好一笔。
这次火车站那边的同行也算是破了一桩大案,这是许英送给他们的功绩,他们当然要大手笔一点了。
孙公安向许英行了一礼,笑道:“好,我也替公安同志们谢谢许英同志的援手。”
带着自行车票和奖状出了派出所,许英的心情更加飞扬了,她要有自行车了,哈哈
程强被挠了
来时是小跑,回去则是一路飞奔进了杏花胡同。
许妈自己在家时并不舍得一直开电风扇,很费电的,就和齐大妈她们在屋檐下说话。
几个女人就见许英一路跑回来,脸蛋红扑扑的,额前的刘海也被汗水打湿了,整个人显得十分兴奋。
齐大妈她们知道许英是去派出所领奖的,手里拿的一个卷轴肯定是卷起来的奖状了,还捏着的信封里不知装的是啥了。
齐大妈笑呵呵笑问:“英子领的是啥奖啊?”
见到她们许英刹住身形,两手背在后慢慢走到她们面前,脸上是止不住的喜意,神采飞扬。
“嘿嘿,你们猜猜,妈你也猜猜,往大了去猜。”
许妈没好气道:“你这孩子还让我们猜上了,不过看你这模样,奖励肯定小不了。”
不会比上次的奖励还高吧,许妈都有点不敢想了。
杨春花凑趣道:“赶紧说吧,我们也猜不出来,让我们替你一起高兴高兴。”
许英忙将一张票抽出来递到她们面前,让她们自己看。
顿时院子里也欢呼起来。
“自行车票!”
许英被奖了一张自行车票的事,很快就在杏花胡同里传开了。
不少人都跑来许家,一睹为快,这年头的自行车票还是稀罕物。
就是机械厂这样的大厂,一年到头发放的自行车票也没有多少张,黑市上一张票更是能卖到近两百的高价来。
许妈再度笑得腮帮子发酸,她知道小闺女有多想要一辆自行车,这样她就能跑去更多地方撒欢了。
还有人动起了脑筋,想从许家换走这张自行车票。
尤其是那些想要办喜事的人家,家中添上一辆自行车会引来不少人羡慕妒忌的眼光。
如果换成别的和许英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也许他们开口几十块就想换走这张票,但谁也不想领教许英的力气,可开价也比外面黑市上来得低。
许妈将开口想换票的人往外面赶:“不换不换,我们可不想搞投机倒把,再说这是我家闺女靠抓好几个小偷换来的奖励,哪能换出去?英子她哥姐都有上班拿工资,我以前也攒了点,省省也能买上一辆自行车。”
“我小闺女早就眼馋自行车了,现在这票来得正好。”
许英就背着手站在她妈身后,下巴高扬,那一脸得瑟的小模样甭提多显眼了。
她就是这么的能干这么的厉害。
大家就算想说她酸话,也只能在背后说,当面可不敢。
有人背后说:“英子这丫头的确能干,靠自己就能将嫁妆给攒齐了,冲着这嫁妆还是有人敢娶的。”
“你家娶?”
“我家没有适龄的儿子啊,不想可以想一想的。”
“啊呸,也不看看配不配得上人家英子。”
赖大妈也听说了,也特地跑许家来看了那张票,那羡慕妒忌的小眼神根本就藏不住,心里酸得都能冒水了。
晚上等儿子孙子们都回家了,在饭桌上赖大妈经过深思熟虑后突然说出惊人之语:“你们真的没有谁想要娶许家的那个虎妞吗?”
“噗!”
“咳咳……”
喷饭的喷饭,呛了咳嗽的咳嗽,剩下没事的就一脸惊愕地看向赖大妈。
他们怀疑赖大妈是不是被鬼附身了,否则她咋会说出这样的话?
赖大妈撇嘴,就这么点心理承受力,比她差太多了:“咋啦?这有啥好吃惊的?也不想想如果能将这丫头娶回来,她挣的那些就都是咱家的了。”
“就去火车站抓了几个小偷,看看拿了多少奖励,一个铁皮暖水壶,还有一张自行车票,乖乖,这都值两百多块钱了吧,以后要是多去几趟火车站多抓些小偷,你们想想这一年到头的奖励,比你们上班拿的工资都高。”
“还不愁高中毕业了没有工作,街道那边和派出所都抢着要她呢,这死丫头咋那么好的运气啊。”
赖大妈越说越酸,瞧瞧家中适龄的儿子孙子却没一个跟她一样的想法,赖大妈就恨铁不成钢。
又对家里的孙女说:“还有你这个赔钱货,如果你有这死丫头的能耐,我把你供起来都行。”
儿媳妇们觉得婆婆这是得了失心疯了。
这件事让杏花胡同里的各家都很津津乐道,另一件和许英有点关系的事,则是由食品厂下班的工人们带回来的,那就是白日里钱家人竟然跑去食品厂撒泼打滚闹了一场。
杨春花刚从外面听到消息,就回来告诉许英:“你知道你那嫂子的娘家人有多异想天开?”
许英知道那家子比较贪婪,但对贪婪和不要脸的程度也有些想象不到,问道:“他们说了什么?”
杨春花一脸不可思议道:“他们竟然想要你爸和食品厂同意,以后你爸的工资都由你哥代领,交给你嫂子钱红秀。”
许英直接就“嘶”了一声,这也很让她刮目相看了,果然还是小瞧了这家子的贪婪程度吧。
许英可以想像出那样的场面了,并猜测道:“他们其实是恨不得由钱家人去代领我爸的那份工资吧,但也知道这么开口厂里肯定不会同意,所以才说得间接一点。”
杨春花拍大腿:“对的,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他们真的很会得寸进尺啊,一步步地让你爸后退,你爸这人……”
杨春花说着也摇头叹息,程强这人真叫人不知咋说才好,以前大家对他的印象真的都是很老实的一中年男人。
现在才算真正了解他,不仅过于偏心,耳根子也太软了。
也就是碰上许慧芬这个同样性子偏软的人,才没靠吹枕头风将程强拿捏在手里,否则他那两个儿女还不知落得什么下场。
许英惊奇道:“那我爸和厂里咋说的?”
杨春花嗤笑道:“厂里肯定不会同意的,但这事得你爸自己拿主意,你爸也不肯答应,听说你爸还欠了不少债,真答应了那些工资肯定一分钱都落不进你爸手里。”
“就因为你爸不肯松口答应,所以你爸脸上脖子里,被钱红秀她妈挠出了不少指甲印。”
许英好奇:“我哥呢?我哥啥态度?”
杨春花嗤笑道:“你哥啊说是担心你爸被其他女人给骗了,就差直说是牛红梅了,当然他岳母替他说了,不过今天他倒是回来了。”
许英托着下巴,在想要不要去看看她爸的笑话。
哈哈,竟然被亲家母给挠了,哈哈。
无良的许英决定吃好晚饭后就去隔壁亲眼瞧
挑拨父子关系
(今天大年夜了,祝大家大年夜团团圆圆,吃好喝好,给大家拜个早年。)
(明天的更新如常,会提前设好定时。)
晚饭时,许英被下班回来获知消息的林娟林伟,好一顿恭喜。
与程家不同,许家晚饭桌上,欢声笑语,四人在商量自行车票的事。
不仅许英坚持,包括许妈在内,也赞同自家将自行车买回来。
林娟林伟上班后拿到手的工资,转身就全数交给许妈了,好在许妈给他们发了零花钱,不然他们的衣兜里就太干净了。
许妈在过去的那些年里也攒了一些,算不得太多,但好歹也能有些底气,自行车不是买不起。
票留在手里也是让别人家眼红,不如尽早用掉。
真的拿出去换钱的话,很难保证没人眼红去举报他们家投机倒把。
要买就早些买回来,正好明天就是周日了,于是四人商量,明日一家子集体行动,去百货大楼买车去。
瞧许妈豪气地拍板做出决定,许英还以为这是买小汽车呢。
大家都欢喜得很,这年头家里有辆自行车,就等同于后世的小汽车了。
以三十块工资为例,一年不吃不喝全部攒着,都还不够买上一辆自行车的。
吃完晚饭,许英把碗一推,就背着手溜达去了。
“这丫头,又去哪儿了?”许妈嘀咕道,白天还没把她一身的精力给折腾掉吗?
林伟笑了笑:“肯定是去隔壁看望程叔了。”
许妈嘴角一抽,虽然杨春花她们没在许妈面前说,但还有其他好事者跑来告诉许妈了,就为想看许妈会不会气恼。
真的有人觉得许妈一直不再嫁,其实心里还惦记着程强。
许妈把嘴皮子说破了,也许他们都未必会相信,因而许妈就不费那口水了,也不会因为他们不信就真的再找人嫁了。
如今一人守着儿女的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自在,谁见了她不说她比以前胖了,气色也好了很多。
有些人就是愿意当个睁眼瞎,一厢情愿。
林娟也乐了,哪里不知道小妹就是去看她亲爸的乐子。
林娟心想,小妹看着没心没肺的,不计较程叔以前的偏心,其实还是有些在意计较的吧,不然哪里会一趟又一趟地去看她亲爸的笑话。
许英背着手溜溜达达进了二号大杂院,前院的邻居看到她纷纷打招呼,问她自行车票咋处理。
许英得意道:“我们家明天就会一起去百货大楼提车。”
又是一阵羡慕声,没想到许家真的要买车了。
瞅瞅,许慧芬都离婚了,身边还带着三个儿女,任谁看了都觉得她日子过得会非常难,可看看,这才多久,连自行车都要买上了。
与之相反,程家倒是把日子过得鸡飞狗跳。
赖大妈是最为眼红嫉妒的人,可因为见识过许英的厉害,又不敢当面对她说难听的话。
可她又非要往许英面前凑,赖大妈腆着脸说:“英子啊,自行车买回来后能不能让大妈我摸一把啊?”
许英稀罕地瞅了眼赖大妈,觉得赖大妈那张菊花脸都扭曲了,所以还是泛酸眼红的吧。
许英大度挥手道:“行啊,摸几把又不会让我家自行车少层皮,尽管摸吧,我去看望下我爸,听说我爸被抓伤了。”
“对,对,你爸被钱家人给抓伤了。”
许英背着手往后院去了,听到身后还有人说:“英子,你会不会帮你爸报仇啊?”
许英背对着他们挥挥手,什么意思任由他们自己去想象发挥了。
前院的邻居自己讨论起来,英子这是啥意思?是会去报仇还是不会去啊?
程强咋说也是她亲爸,亲爸被人欺负成这样,许英能饶得了那家子?
钱家人啥意思大家全都心知肚明,胡同里有些邻居自知道程家小媳妇是钱家女儿后,还特地去打听过钱家人是啥样的人家。
结果就是钱家姑娘都被爹妈洗脑得彻底,嫁去婆家还挖空心思补贴娘家。
溜达进后院,许英又被看到她的蔡大爷抓着说话,蔡大爷下班回来后就知道许英今天领了两回奖励,为她高兴。
蔡大爷:“竟然真奖了一张自行车票啊,火车站那边的派出所这次确实大手笔,不过也肯定是英子你帮了他们一个大忙吧,破的案子肯定不小。”
许英也洋洋得意:“孙公安说通过那几个小偷抓获了一个小偷团伙,还跨地办案来着。”
蔡大爷笑道:“果然不出所料,英子好样的,我们杏花胡同也跟着长脸了。”
胡同里出了个小英雄,出去和外面的人唠嗑提起来都会特别骄傲的,其他胡同里的人也会羡慕他们杏花胡同。
如果英子没搬去隔壁一号大院,那么他们二号大院会更有脸面,也许还能将丢失的先进大院给拿回来。
算了,这事不能想,一想就闹心啊。
许英跟蔡大爷说完话,就转身往程家去了。
蔡大爷见状嘴角直抽,又哭笑不得,英子这孩子的性子真是一点都没变。
想归这样想,蔡大爷转身也叫上媳妇带上凳子就坐在屋檐下,一边打着扇子一边瞅着了。
这大热天的,后院四户人家,竟然有两户门都关着。
一户是对面的柳家,一户就是程家了。
不得不说挺有默契。
许英不客气地伸手敲门,好一会儿,才有人不情不愿地过来开门,开门的人是程建昌。
程建昌一看门外站着的是许英这丫头,也不知该摆出咋样的脸色来对待,但又不能将人拦在门外不让人进。
程建昌不知说啥的时候,许英就不客气地开口了:“听说我爸被你丈母娘给打了啊,啧,我爸可真是养出了一个好儿子。”
又朝里扬声叫人,“爸,你在哪儿?我过来看你了,看看,如今也就我这个女儿还惦记你啊。”
程建昌满头黑线,很想将门在许英面前再度拍上,可他不敢。
他敢说,他真这么做的话,许英能直接将门给拆了。
外面蔡大爷夫妻和隔壁的郑家人,都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听到许英喊出来的这话都差点喷了。
窸窸窣窣好一阵子,程强才不情不愿地从自己房间里出来了。
那速度堪比乌龟爬,并且来到堂屋里时还用一只手遮了遮自己的脸。
许英几步过去,就伸手一把扯下她爸遮脸的手,看清她爸脸上脖子上已红肿起来的抓痕,就在她爸面前,做出非常夸张的表情。
“天哪,大哥的丈母娘未免也太狠了吧,竟然把爸你抓成这样。
爸,大哥当时在干什么?大哥竟然都没替爸你拦一下的吗?我看大哥那张脸上干净得很,一点抓痕都没有。”
顺着她的话,程强还当真朝自己大儿子的脸看过去。
果然,如许英所说,非常干净,一点印子都没有。
程建昌的脸更黑了,这死丫头干啥?跑过来挑拨他和爸的关系
客人登门
蔡大爷伸手捶了捶胸口,不然会真的喷笑出声。
钱大妈在门口听得肩膀直抖,这孩子太促狭了,不过程建昌这个儿子也的确够糟心的。
程建昌看到他爸投来的怀疑目光,气得跳脚,往常不太伶俐的嘴巴这时也开口辩解起来:“英子你知道什么,我已经劝说岳母了,可岳母那性子上来哪里是一般人能劝得住的。”
许英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所以就不劝不拦了呗,任由她针对咱爸呗,不然咋就不针对你这女婿?也不对,你不是咱爸的好儿子,却是你丈母娘的大孝女婿,帮着丈人一家一起坑咱爸的工资呢。”
程建昌气得脸都涨红了,事能做不能对人言:“你不要仗着年纪小就胡说八道,我啥时干过这样的事了?”
许英上下打量他一眼:“你真的没做吗?难道不是钱家将程家送去的聘礼都扣了下来,就是你们结婚后,我还看到大嫂带着她娘家弟弟在外面国营饭店吃红烧肉呢。
爸,你有吃过一口吗?那是嫂子娘家出的钱吃的饭吗?”
想想就知道不可能,不然何至于嫁过来一分陪嫁都没有。
程建昌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许英见状心中嗤笑,显然这程建昌是知道自己媳妇贴补娘家的事啊。
程强本来觉得小闺女不该这样跟她大哥说话,但听她说出的内容越来越不像话,看向大儿子程建昌的眼神也不悦起来:“你小妹说的是真的?你媳妇把钱贴补到她娘家去了?”
许英唯恐天下不乱地帮腔道:“肯定是啊,不然爸你咋比以前瘦了那么多呢,一看就是没好好吃饭吧,就爸你那么些工资,还不够自己吃饱饭的吗?别说,就连大哥的脸色也没比以前好,啧啧,脸上也掉肉了,这是结的啥婚啊。”
程强再度仔细瞧程建昌这个儿子,也发现的确如小闺女所说,脸上没以前有肉了,气色也的确差了。
这让程强更气了,气儿媳妇亏待自己儿子,也更气儿子不将自己当回事,宁愿亏待自己也要倒贴岳家。
真是气死他了。
其实程建昌过得不差才怪,以前跟钱红秀没结婚处对象的时候,程建昌的工资又不要上交,那时家里伙食也比现在好,而且还能时不时地跟钱红秀在外面下馆子,过得比家里谁都滋润。
可现在钱都捏在钱红秀手里了,钱红秀舍得继续跟程建昌下馆子吃饭吗?
估计会吃得心疼,有那个钱还不如多让自己娘家弟弟吃一口肉呢。
程强气得伸手指着自己儿子:“你……你干脆上钱家给他们家当上门女婿算了,这个家你还回来干啥?你给我滚,现在就给我滚!”
被自己亲家那样对待程强本来就心里一肚子火,今天钱家上食品厂大闹,让他在厂里丢尽了脸,只要想一想就知道,别人都是用看笑话的眼神看自己的。
他这么亏待自己都是为了谁啊,就是为了这个儿子。
可他呢?就知道眼巴巴地去讨好岳家人。
就跟小闺女说的一样,他那么些工资,想过啥样的日子不好,偏要这么苦着自己?
越想越气,不顾程建昌要辩解什么,程强将他往外推:“你不是昨晚上就留岳家不回来了么,那就别回来跟你岳家一起过日子了,反正你媳妇不也没回来,走走走。”
“爸!”程建昌急了,声音也大了,“小妹这是看不得我们过好日子……”
“噗,哈哈,就你们过成这样还是好日子?是钱家靠着女婿过上好日子了吧。”许英揉肚子大笑。
这一刻程建昌真是恨死了这个妹妹,可惜她力气比自己大得多,否则会立马将她给扔出去。
要她多嘴,要她在这个家里挑拨离间,都跟她妈离开这个家了还跑回来指手画脚干什么?
可他只能在心里喊着,不敢当真说出来。
程强将程建昌给推出了门去,许英也顺势跟了出来,并朝她爸挥挥手让她爸好好休息。
程强再看了一眼不肯低头认错的儿子,砰地就将门给关上了。
程建昌怒目瞪视许英,许英不痛不痒,只是亮了亮自己捏起的拳头,程建昌就吓得脖子缩了起来。
程建昌又发现邻居们都出来了,并且冲着他指指点点,顿觉无地自容,不再试图劝说他爸,埋头就往外冲去了。
这时有邻居冲许英喊道:“英子,你家有客人上门来了,你妈喊你回家。”
“哦,我来了。”
心情大为舒畅的许英甩着手就往家去了,邻居们依旧留在这里八卦着。
郑大妈一直听得很高兴,但在许英离开后她撇撇嘴,对自家人说:“啧啧,这丫头厉害着呢,这种搅家精的小姑子,留在家里就是个祸害。”
“当然钱红秀那样的小媳妇更要不得,谁家娶了这样的媳妇都倒霉。”
许英可不管别人说什么,她就图自己高兴。
当然她也清楚,她爸不可能一直对程建昌冷心的,父子关系很快会和解的,不过想过安生日子那就太难了。
就算他们想过,还有自己时不时地去看望一下她亲爸,他们也安宁不了。
她咋就这么坏呢?嘿嘿。
出了二号大杂院,许英就听说上她家门的客人,大包小包提了不少礼。
许英想了想,猜出上门的客人可能是谁了,估计是上午救出的小宋持的家人过来了。
这么快就登门了吗?她还没跟家里人说这件事呢,再说她也没指望这些人会登门道谢的,不过是出于本心救了而已,人贩子那是人人喊打的臭水沟里的老鼠。
“英子,上你们家的客人看着挺有派头的啊,听他们说是你帮忙找到他们家跑远了的孩子?”
许英一听就知道过来的人没说人贩子的事,附和点头道:“是啊,是啊,我回家看看。”
推开人群,她大步跑回去了。
回家推开门,果然就看到堂屋里坐着的一位大爷,就是一起钓过几回鱼的潘大爷
旁边还跟了个挺眼熟的年轻人,那年轻人正跟她哥林伟勾肩搭臂亲热地说着话。
见到许英回来,潘大爷和年轻男人都站了起来,两眼感激地朝她看过
潘外公和宋家兄弟
(大年初一,给大家拜年了,祝大家马年马到成功,龙马精神,马上发财!)
潘大爷人看着有些憔悴,想也知道外孙不见了有多着急上火。
此刻看到许英进来,差点热泪盈眶,这姑娘等于救了他们一家子。
潘大爷几步走过来,抓过许英一只手双手紧紧握住:“英子太谢谢你了,没想到持儿那孩子跟你有这样大的缘分,是你救了他,还救了大爷我的命。”
说着潘大爷的两眼就红了,发现外孙不见并确认是被人贩子带走后,他真的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可又强撑着自己,赶紧摇人去找外孙的下落。
他不敢晕过去,就怕误了找人的最好时机。
那时他心里也不敢抱有太多期望,只知道外孙找不回来,他也没脸活下去了。
当被告知外孙找到并且送去医院时,潘大爷当场就老泪纵横,悲喜交加之下他也差点住进医院。
得知救命恩人竟是自己钓鱼时认识的小友许英,他连忙带上另一个外孙赶来道谢了。
许英连忙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安抚地拍拍潘大爷的手,避免他情绪起伏过大。
许英笑着说:“是啊,我也没想到我和小宋持会有这样的缘分,小宋持不仅是潘大爷的外孙,还是我哥朋友宋大哥的弟弟吧。”
年轻男人已经站到潘大爷身边了,同样感激地看向许英。
此时听到许英的话不由笑了:“是啊,我也没想到小弟常挂在嘴边心心念念的英姐姐,竟然就是林伟的小妹,刚刚走进这杏花胡同时我还没想到这一点,直到敲开你家的门,看到林伟本人,我才知道咱们之间的渊源。”
这人正是林伟的高中同学宋择,许英以前自然也是见过的。
他早就知道林伟家住在杏花胡同,但没有上门拜访过,只来过这附近。
以前待在那样的重组家庭中,林娟和林伟都不太爱带自己的朋友到家里做客。
如今可以了,但大家忙着毕业忙着工作,短时间也抽不出空来。
不仅宋择惊喜,就是林伟见着敲开家门的是宋择和他外公,也是十分惊讶。
等他们祖孙俩说明来意,家人这才知道许英上午在外面又干了什么。
事情竟是这样的巧合,许英救了林伟同学宋择的弟弟宋持。
潘大爷终于笑了:“是啊是啊,都是早就认识的老熟人。”
宋择郑重道谢:“英子,谢谢你救了我弟弟。”
千言万语也表达不了他们一家子的感谢之情,如果不是许英救了小弟,他们家的天真的要塌了。
许英笑眯眯道:“不用谢不用谢,莫说我本就认识小宋持,换成别的小朋友,我也会出手救的。”
林伟在旁边道:“宋择你带你外公坐下说话吧,有话慢慢说。”
“好,好。”
宋择搀扶他外公来到桌边坐下,这期间潘大爷就一直抓着许英的手,直到坐下后才松开。
哪怕外孙已经找回来,人在医院里也醒过来了,许英依旧能感觉到潘大爷抓着她的手在微微发颤,这叫许英心中也不由叹息。
同时也更庆幸自己碰上那人贩子,挽救了一个家庭,或许不止一个。
坐下后,宋择又让许英仔细说说上午救人的过程。
他们跟李队长打听过了,但觉得不如本人讲述来得更为详细。
许妈和林娟林伟也想听。
许妈拍拍这丫头的脑袋怪嗔道:“她中午回来啥也没说,不是你们登门,我这个妈都不知道她在外面做了些什么,就知道整天在外面撒欢。”
林伟也笑看着小妹,他光知道小妹一早是去鬼宅那里,可咋又牵扯到人贩子了?
莫非人贩子的窝点就在那鬼宅附近?
这倒是有可能,因为那里非常偏僻,又因为鬼宅闹鬼的事,附近住户也少,倒是方便了人贩子藏人。
潘大爷忙道:“英子是个好姑娘,顶顶好的姑娘,她可不是在外面瞎玩闹。”
许英依旧是那个经得住任何夸奖的姑娘,被潘大爷这样夸,她脸都没红一下,而且骄傲地将胸脯挺得更高了。
对的,她就是这样顶顶好的一个人,潘大爷夸得一点都没错。
见几双眼睛都朝自己看来,许英轻了轻嗓音,开始绘声绘色地给他们讲起上午的详细情形。
“那大妈虽然长了一张看着挺和气的脸,但我一眼就觉出她有问题,打量人的目光不怀好意,再说我一眼就认出小宋持了,怕引起她怀疑,我特地等她走远了,才绕路跟过去,一直跟到他们藏匿的窝点。”
“如果是专干人贩子勾当的,肯定不止拐了一个,我当时不想打草惊蛇。”
潘大爷和宋择不是不讲理的人,听得连连点头,许英这做法非常冷静,也很正确。
接着又说她是如何机智勇猛地与人贩子搏斗,将他们一一击晕,然后又跑出去报案,正巧看到同样在找人贩子的李队长,就将李队长带到那里救人。
潘大爷这会儿心情比起刚刚平复了些,但也听得惊心动魄的。
不过他一早就对许英的身手有所了解,因而对她一人力敌五个人贩子还将他们一一敲晕,倒也不是太过震惊。
宋择就震撼极了,饶是之前就知道人贩子都是许英一人解决的,公安过去只不过是负责救人并将人贩子押回去审讯,但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他看向自己好友林伟:“我咋不知道你小妹竟是这般厉害?你以前竟从未对我说过。”
也是因此,在家里听小弟和外公说起认识一个厉害的叫英子的姑娘,他也从未往自己好友的妹妹身上联系。
林伟无语,道:“你会在外面宣扬家人有什么厉害特别之处吗?”
他性子本就与小妹不同,再说小妹这些本事本也不寻常,说出去别人只会认为他说大话,一个字都不会信的。
有时候要眼见为实:“再说我说了你就会信吗?”
潘大爷附和:“对对对,小伟说得对,你弟跟你说的时候你又信了几分?”
宋择没话说了,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带回来的鱼,他根本就不会信小弟的话,便是见着那鱼,依旧觉得有很大的夸张成分。
宋择摸摸鼻子认错:“我错了。”
潘大爷好奇问道:“英子你认识市局的李队长?”
许英又得意地挺挺胸脯:“对啊,这又不是我第一次抓坏人了。”
许妈也忍不住说:“上回去火车站送人就顺手抓了几个小偷,这不今天上午那边将奖励送到咱这边的派出所了,英子中午过去拿回来了。”
越说越忍不住:“那边的派出所奖她一张自行车票呢,我们家决定明天一起去百货大楼买自行车。”
潘大爷和宋择立即又顺着许妈的话将许英大夸特夸了一顿,许妈想将上翘的嘴角压下来也压不住,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条
有手表啦
因为是晚上了,潘大爷和宋择没在许家留太长时间,而且小宋持人还在医院里观察,他们也不放心,从许家离开后还要赶去医院。
许英和林伟一起去送客人。
邻居们虽很好奇来客的身份,但别人还在,他们也没厚脸皮地凑上来问什么,等人离开后再问不迟。
许英和林伟将他们送出杏花胡同,宋择叫他们留步。
有林伟这个好友在,他也不会跟许家断了联系。
临走时潘外公叮嘱许英有空去医院或家里看看小宋持。
这孩子自得知是被他英姐姐救了之后,就吵着闹着要跟外公一起来看望英姐姐,只是还担心他身体让他留在了医院里继续观察。
许英点头应下,两人便匆匆离开了。
送去的哪个医院许英知道的,便是人出了院,林伟也知道宋择家地址,要找人很容易。
目前两人走远,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林伟狠揉了下小妹脑袋,将她的头发都给揉乱了。
许英赶紧抢救,同时瞪了眼她哥,就会使坏。
林伟好笑道:“做了好事回来都不说一声,你不知道我看到宋择突然出现在家门口有多意外。”
许英嘿嘿笑:“这不是没来得及么,再说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的,哥你知道的。”
林伟叮嘱道:“还是要小心谨慎些,坏人抓不完,而且你也不知道他们身上有没有武器,身手再好,也不能赤手空拳跟别人斗。”
许英乖巧点头:“我上午就是考虑到这点,所以才将那五个家伙一个个解决的。”
事后也果然如她所料,一人身上竟然真的藏了把枪,她可不认为自己速度能快过子弹。
那把枪后来被前去的公安带走了。
趁四下无人,许英悄声将去鬼宅后的情形告诉她哥了。
林伟听得眼皮颤了颤,那里还真是张家的一个藏宝地点啊,就这样被小妹给掏空了。
同时他也好奇,小妹究竟将那些箱子给藏到哪里去了,瞧她模样是非常有信心不会被人发现。
林伟想了想,没多嘴问下去,小妹这是信任自己,才会对自己说得那么清楚。
说完后许英就毫无心理负担了,高兴地转了个圈,道:“明天去买自行车了,家里要有自行车了。”
又想起一事,道:“哥,二舅说你厂里也要对你进行奖励,那会奖什么?如果也奖一张自行车票就好玩了。”
林伟笑笑:“我没打听,反正有我的奖励就行了,我等着。
最近科室新成立一个小组,研究规模化生产电风扇的事,成立独立车间的事不会那么快,今年夏天是赶不上了,明年应该可以。”
他接着又道:“其他奖励暂时不知,但我应该很快会转正。”
这是他们科室的科长对他透露的消息,林伟非常高兴。
这是因为特殊贡献而对他进行优先提前转正了,这意味着他的工资可以多拿不少。
兄妹俩说说笑笑回到家,邻居们已经走了,因为他们没从许妈这里得到多少让他们感兴趣的话题。
许妈说前来的祖孙俩,一个是钓友,一个是林伟的高中同学,因为上午许英帮忙找到他们走丢的孙儿和弟弟,这才上门感谢。
许妈没提人贩子和小闺女帮忙抓人贩子的事,这说起来就要没完没了了。
而且谁知道那伙人贩子是不是都落网了,万一还有人在外面,盯上英子就不好了。
许英回家后,许妈又叮嘱了一番,暂时不要对外说人贩子的事。
许英乖巧答应:“妈,我知道了,我不说。”
林伟笑道:“妈你就放心吧,不是宋择和他外公登门,连我们都不知道这事。”
林娟伸手戳戳小妹脑门,如今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那可是五个人贩子啊,而不是当初跟她抢蛇的五个半大小子了。
许妈在收拾潘大爷送来的礼,道:“老爷子太客气了,送来这么些东西,得花不少钱呢,真的不要退回去吗?”
两罐麦乳精,红糖,大白兔奶糖,铁皮盒装的饼干,瞧着像进口食品,这些就得大几十块了。
从网兜里将这些东西一一取出时,许妈才发现里面还夹了个不大的盒子,好奇之下打开,这一看吓了一跳。
一支看着就精致的钢笔,还有一块上海牌女式手表。
钢笔的价格她不知道,但这手表得要一百多块。
许妈赶紧叫儿女:“你们快来看看,这里面还有块手表,这太贵重了吧。”
三个儿女一起看过来,也很惊讶,林娟和许妈一样都不敢收这般贵重的礼。
林伟讶异了下便问许英:“小妹你说呢?这礼是送给你的。”
许英稍稍意外了下就平静了,拿起手表在自己手腕上比划了下,说:“妈,潘大爷既然送来了,那就收着呗,退回去反而不好。哥,潘大爷和宋家的家境应该很好的吧。”
林伟知道小妹向来聪明,笑道:“你看出来了啊,不过具体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一点,宋择家是大院里的。”
许英道:“潘大爷前脚发现外孙丢了,后脚就能让市局李队长和其他公安出来找人,这可不是一般的关系能做到的。”
许妈和林娟听得震惊,这潘家宋家和他们家就不是一个阶层的。
林伟劝许妈:“妈,咱们就收下吧,老爷子已经注意送了些我们能接受能用得上的东西,如果不收,那他们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还这救命之恩,现在收下了大家都轻松点。”
许妈和林娟一听,的确是这个理,但还是觉得潘大爷太大手笔了。
许妈将钢笔和手表都塞到许英手里,让她仔细收着,其他吃食就家里人一起分享了。
许英立马就将手表戴上了,还将时间给调好,然后得意地向其他人炫耀,她可是家里第一个拥有手表的人。
当然第二天早上手表就在她手腕上消失了,被她收进空间了。
家里又买自行车又买手表的,太打眼了。
得低调,低调,财不外
买自行车
第二天是周日,家里没一人睡懒觉,如果不是百货大楼开门时间晚,许家一家子能天没亮就出发了。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许妈催促三个孩子可以走了,许妈比三个孩子还来得激动。
今天也是他们一家四口集体行动的日子,许妈还特地让许英换上暑假里刚给她做的一身新衣裳。
瞧这一家子,齐大妈就知道他们干啥去了,笑道:“这是买自行车去了啊。”
许妈谦虚道:“对,对,英子这孩子都把自行车票挣回来了,也不好不去买,不然多打击孩子的积极性啊。”
许英嘴角抽了抽,妈啊,就别拿她当借口了。
一家子在邻居们的恭维声中走出了杏花胡同,许英和她姐林娟走在后面,两人叽叽咕咕咬耳朵,不时发出笑声。
他们一走,胡同里就出现了不少酸话,能不酸吗?
这胡同里才有多少人家有自行车这样的大件,许慧芬这样一个离异女人竟然马上就有了。
可惜因为有许英这样一个大杀器,大家也只能在背后酸上几句。
这也是许慧芬如今能将日子过得轻松自在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许妈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
四人乘坐公交车,从公交车上下来后,还在外面等了小会,百货大楼才开门,许妈就赶紧带着三个儿女冲去了自行车售卖的位置。
前来逛百货大楼的人,很少有人会不往这里来看一眼的,暂时买不起,还不能先饱下眼福?
一辆辆黑色的自行车整齐地排列在那里,许妈和林娟林伟看得都两眼放光。
就许英背着手一脸淡定地看着,于她而言,就是一个代步工具,还是最初级的那种。
等以后改开了,她把小汽车开回家,不知她妈心脏能否承受得住,所以现在的自行车都是毛毛雨啦。
许妈自己欣赏完不够,还拉上小闺女一起欣赏点评:“英子,你看哪个牌子的好?我们买哪一种的?这票是你挣来的,你拿主意。”
眼前这些自行车在许英眼里都是一个样,哪怕牌子不同,但都是二八大杠啊。
她倒是想要一辆女式自行车,可惜根本就没有。
好吧,她也觉得还是二八大杠耐用抗造,以后肯定要经常骑着往向阳大队去,二八大杠能驮不少东西,所以二八大杠就二八大杠吧。
这个暑假下来,也许她就可以淘汰掉掏螃蟹的姿势了。
许英随手一指:“就这永久牌的吧。”
许妈欢喜道:“好,我们就买永久牌的,妈去交钱提车。”
许妈拿着票兴冲冲地跟售货员交涉去了,因为有现货,付了票和钱,没一会儿许妈就将崭新的自行车推了出来,在不少人羡慕妒忌的眼光中将自行车推出了百货大楼。
许妈道:“我们骑回去?小伟你来?”
林伟道:“行啊,妈你坐前面,英子和娟子坐后面?你俩比较瘦。”
许妈和林娟都跃跃欲试,林伟其实也挺兴奋,骑别人家的自行车跟骑自家的自行车,感觉哪能一样。
虽然新车宝贝得很,但这年头的二八大杠就是这么的耐造。
于是林伟前面带着一个,后面又驮着两个,一车四人就这么骑到了大街上。
四周行人并没投来多少异样的目光,因为这样的行为在这年头并不特立独行。
一路上,心情极好的林娟和林伟还唱起了歌,然后许英的歌声很快就加入了进去。
不出意外,她凭一己之力将原来还在正确轨迹上的歌声,给带到沟里去了。
并且还差点将林伟骑的自行车也带到路边的沟里,惊得许妈和林娟大呼小叫起来。
好不容易稳住自行车,林娟林伟都对许英这个罪魁祸首发出了控诉,禁止她跟唱。
许英哪能同意,她觉得她唱得挺好,根本就不是她的问题,她哥的骑车水平也得好好练练,差点把大家摔到沟里去,肯定是她哥的问题。
三人就在路上争执起来,还让许妈做评判,看究竟是谁的问题更大。
许妈黑线,小闺女对自己唱歌在不在调上这件事究竟有多大的错误认知?这还用得着别人来说吗?
越是走调她还越是爱唱,唱得越是大声,简直要成魔音灌耳了。
许妈不知道后世有句话形容许英这种情况,那就是人菜瘾大。
许妈不想当这个评委,她只想捂紧耳朵赶紧回去。
四人吵吵闹闹的场景,就那么凑巧被出来买生活日用品的程强看到了。
他一早出门的时候也听说前妻带着孩子们出去买自行车了,心中五味杂陈,更没想到还会在路上碰到这样的场景。
四人虽然打打闹闹,自行车也不时摇摇晃晃,但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欢乐气息,却是怎么也无法遮掩的,就是许慧芬脸上那灿烂的笑容,也是他很久没见过的了。
四人明显比留在程家时过的日子好太多了,林娟林伟这对龙凤胎,在程家也从没笑得这么大声过。
程强很难接受这一点,可眼前的事实又容不得他欺骗自己。
他就站在路边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一直到四人连带自行车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猛地惊醒,慌乱地朝供销社那边走去。
许英四人先去了派出所,要给新车敲章盖钢印。
盖好钢印,出了派出所,许妈和林娟回家,林伟则骑新车带许英去探望小宋持。
路上两人买了点水果,又买了个铁皮青蛙,这样的玩具小宋持肯定有,但哪有孩子会嫌多的。
到了医院找到昨晚潘大爷所说的病房,小宋持还没出院,潘大爷和宋择也在病房里陪着他。
并且许英还见到一个认识的人,意外又不是太过意外,这人正是当初她在市局见过的宋局长。
宋姓是大姓,世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认识的宋姓人都是一家子,可眼前几个姓宋的就凑到一起了。
也难怪小宋持不见了后,会是市局的一帮公安帮忙出来找人抓人贩子,看到病房里正跟潘大爷说话的宋局长,许英便明白其中原因了。
敲开病房门,正偎在外公怀里撒娇跟外公说话的小宋持,看到进来的人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英姐姐,我好想你啊
又是熟人
许英的到来,受到大家的热烈欢迎,他们也没忘了招呼林伟。
宋择给许英林伟介绍宋局长:“这是我和宋持的叔叔,听叔叔说是见过英子你的。”
宋局长笑眯眯地跟许英打招呼:“又见面了,这次多亏有英子你,而且你又立功了。我跟他们一样叫你英子了,你和你哥就叫我宋叔吧。”
许英是什么人,那是立马打棍随蛇上了:“宋叔好,又见到宋叔我也很高兴,我早说过,坏份子碰上我只有倒霉的份。”
宋局长显然也想到第一次见面时许英说过的话,不由哈哈大笑。
林伟跟着叫人,他倒是有点不好意思,这可是市局公安的局长,但小妹已经开口这般叫了,他不好拖小妹后腿吧。
宋择看出林伟有点不自在,将他拉到一边说话,留许英被小宋持还有潘外公宋叔包围了。
潘外公指指现在扑到许英身上的小孩道:“本来都可以出院回家休息了,他偏要在这里等你过来,我们只好陪着他等了。”
小宋持洋洋得意:“我就知道英姐姐会来的,我说得没错吧。”
许英好笑地捏了把他的小脸蛋,正色道:“你英姐姐我早上要先去百货大楼买自行车,然后才好骑车过来看你,就是你出院了,英姐姐也会让我哥带我去你家里看你。”
说到自行车,就很难不提这辆自行车的来历了,宋局长才知道许英又做了件好事,将许英狠夸了一顿。
小宋持听得眼睛更亮了,看英姐姐的目光也更崇拜了。
宋择在边上好笑地看着这一幕,对林伟说:“瞧瞧,我这小弟早将我这大哥抛在脑后了。”
他以前很少对林伟说自家的情况,倒也不是不信任林伟,林伟是他最好的兄弟。
现在倒是能说一些了,他说:“我爸妈都在外面,难得才能回来一趟,我和我弟生下来后没多久就都被送到外公身边,我叔他工作也忙,没多少时间照顾我们,就休息的时候过来看看。”
林伟拍拍他的肩表示明白,他也很少对外透露自己家中的情况,宋择不提,定有不好提的原因。
就是现在林伟也不会追问宋择爸妈究竟是干什么工作的,也许需要保密,那就更不能透露了。
现在看着小弟和外公说说笑笑,外公的眉眼也终于舒展开来,宋择心中对许英的感激更深。
如果小弟没能找到,不用宋家说什么,外公自己就会被内疚和自责的情绪淹没掉,宋家和潘家都会受到很大的影响,许英的救人之举,拯救了他们两个家庭。
这些感激宋择放在心里,搭上林伟的肩膀,用力拍了几下,笑道:“你妹妹就是我妹妹,对了,咱家妹子真的不进公安这一行吗?”
林伟捶了他一拳,啥叫咱妹子啊?:“少来啊,那是我小妹,跟你没关系,还有这用得着你说?早有人来挖我妹了,不过她年纪小,还要读高中,等高中毕业再由她自己决定去哪里。”
宋择与有荣焉地冲他竖起大拇指:“咱妹子就是厉害。”
不管林伟咋说,他认定就是了,妹子厉害他也骄傲。
见过英姐姐,小宋持就安心了,也同意出院了。
被拐期间他受到的惊吓并不大,因为被救出来的速度太快,这过程中他一直昏迷着,进了医院才醒过来,因而就记得被一个大妈捂住口鼻的情形。
醒来后才知道自己是碰上拐子了,一同被拐的还有其他小朋友,这才让他生出后怕的情绪。
知道救自己的是英姐姐后,他更黏英姐姐了,英姐姐就是他心目中最厉害最了不起的大英雄。
医院外面停了辆军用吉普,宋局长就是坐这车过来的,正好现在接了小宋持将他送回去。
小宋持扒在车窗上恋恋不舍地跟许英挥爪子:“英姐姐你要来看我啊,等我哥有空了,我让我哥送我去看英姐姐。”
许英对他又是捏脸又是揉脑袋,将小孩脑袋揉成一个鸡窝,小孩被这么欺负还笑得开心。
许英不由有点心虚,对他的话也应承下来:“好啊,有空我去看你,你也可以过来找我。”
小宋持立马伸出小手指:“拉勾,我们拉勾。”
许英无奈,不得不陪着这小孩玩这幼稚的游戏。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送走小宋持和他家人,林伟也骑车带许英回家。
一进杏花胡同,兄妹俩就被邻居们给包围了,大家不是看他们,而是看他们骑回来的崭新的自行车。
赖大妈果然如她之前所说,上来就对自行车上下其手,那模样叫许英看得都抖了一下。
幸好这是自行车,而不是人,否则她会忍不住一拳头上去将人给砸飞出去。
见许英难道没阻拦她,赖大妈竟然得寸进尺了,腆着脸又提要求:“英子,以后这自行车能借我家家智和金宝骑骑吗?”
许英无情地朝她吐出一个字:“滚。”
赖大妈撇嘴,这死丫头真不上道,不就是借个车骑一下么,这么小气抠门,饶是如此,她也没舍得放弃继续对自行车上下其手。
林伟料到回来会被围观,可还是有点接受不了这样的场面,催促小妹赶紧在前面开道,赶紧回去。
于是许英一马当先:“让让,让我们回家。”
不让?那就直接撕开一条道来。
幸好大家如今的自觉性挺高,没让她动手就让出一条道,林伟赶紧推着自行车跟上去,回到家中感觉脑门后背上都是汗。
依旧有不少邻居跟着去了许家,继续围观崭新的自行车,这回竟有人厚着脸皮跟许妈说借自行车骑的事。
许妈推脱:“这车归英子使,她说给谁骑就给谁骑。”
有人反对道:“那不是你掏的钱买的么,咋就归英子一个丫头了?”
言下之意,许妈太过纵着这个闺女了,当然这话也不敢当着许英的面说出来。
许妈:“没有那票,我想买也买不到,还买不起,这车将我积蓄都掏空了。”
这是对邻居们哭穷,还不至于到掏空家底的程度,但省得有人惦记他们
父子和解
自行车就停放在屋檐下面,任由前来的邻居们参观。
前来参观的人络绎不绝,还在院子里七嘴八舌地谈论着。
买完东西回来的程强,也被邻居们抓住告诉他许慧芬买自行车的事,这世上从来不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
程强虽然都亲眼见过了,但这一刻依旧有些难堪,他脸上被钱红秀她妈抓出来的指甲印还没完全褪去。
两相对照,似乎差距越来越大了。
近中午时,被程强赶出去的程建昌又回来了,大家瞧得稀奇,就想看他这回能不能进得了家门,程强是否又会对这唯一的儿子心软。
还有邻居将这事说到许英面前,毕竟是因为她的挑拨离间,程建昌才被程强怒而赶出家门的。
许英也挺好奇,这么快就回来的吗?
她爸如果这么快就将人放进家门,她更要瞧不起了啊。
为此,她还跑去隔壁钱大妈家,跟钱大妈一起看现场。
许英发现程建昌面上竟还带着几分喜色,心中顿时就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程建昌看到在做中午饭的程强,不等后者开口,就大声高兴地说:“爸,红秀她怀孕了,真的,爸,我要当父亲,爸你要当爷爷了,爸你快抱上孙子了。”
就差喊出他要给老程家传宗接代了。
这声音院子里的邻居都能听得到,许英和钱大妈面面相觑。
得,这回程建昌和钱红秀都能进得了家门了,甚至许英怀疑,如果不是因为要攒钱还外债,她爸手里剩下的那点工资也保不住,全被钱红秀算计进自己的口袋里。
程强刚看到回来的程建昌时还很不高兴,但一听到他说出来的话,手里的铲子都滑落到地上了,脸上也露出喜色。
他完全忘记了之前的不愉快,开口道:“真的?你媳妇她怀孕了?那她现在人呢?可千万不能累着了啊。”
程建昌此时心里也得意,尤其是发现许英这死丫头也跟过来的时候,所以他才大声地说出来,让他们也知道是咋回事。
他是他爸唯一的儿子,马上又要给他生孙子了,他爸舍得将他往外面推吗?
果然一听到要抱孙子了,他爸就高兴坏了。
但剩下的话就没必要让邻居听了,程建昌将程强从厨房叫进家里,关起门来说话。
上午去医院检查出有孕后,程建昌就想带上媳妇一起回家的,住在岳家到底不方便,哪有自家住得宽敞。
但红秀她还在闹别扭,不想就这么简单地搬回来。
红秀说了,他爸得同意几个条件,她才愿意低头,不然八抬大轿也抬不回来。
于是程建昌就先回来跟他爸谈条件了。
这头一个条件是什么?自然就是他爸不能跟牛红梅沾上丁点关系,尤其不能拿自己的钱去补贴牛红梅。
许英一见她爸这副模样就觉得好没意思,连撩拨她爸的兴致都没了,更别说去偷听程建昌跟她爸进屋谈什么内容了。
不用听也能猜出来,无非就是让她爸答应钱红秀和钱家一些条件了,程家对钱家作出一些让步和补偿。
钱红秀和钱家就是“仗肚行凶”。
她爸自己不乐意难道钱家还能拿刀逼他吗?
钱红秀这胎怀得还真是时候。
许英懒洋洋地跟钱大妈挥手道别,回家吃饭去了。
转身往外走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西厢房窗玻璃后面一个脑袋缩了下去,许英心中嗤笑一声,那是属于牛红梅的脑袋。
这女人不会还在打她爸的主意吧?不对,她应该是舍不得她爸手里的钱。
收回目光,许英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走后,牛红梅的脑袋才又冒了出来,神情莫测地朝对面看着。
刚刚吓了她一跳,许英那死丫头不可能发现她在家里偷偷往外看。
牛红梅也听说许慧芬上午去百货大楼将自行车买回来了,心中对许慧芬的嫉妒翻涌得更为厉害。
这女人凭什么能过上那样的好日子?而她却惦记上许慧芬之前男人手里的那点工资。
心中极度屈辱,可她再也不敢折腾出什么事来了,因为如今的她和柳家,再也经不住任何的折腾了。
儿子儿媳妇也警告过她,不能再害得他们跟着她一起丢脸。
之前发生的那些事,让牛红梅的胆子也没以前那般大了。
她怕了。
因而哪怕心中再恨许慧芬,现在却是不敢再动什么歪脑筋了。
不说其他,就许英那死丫头就是个大祸害。
许英有些郁闷地回到家中,饭桌上,她心情虽然不太好,但饭菜也没少吃一口。
许妈知道她饭前去了隔壁是为什么,这会儿看她情绪不高,问了句:“发生啥事了,让你不高兴?”
许英咬了口野猪肉道:“钱红秀怀孕了。”
饭桌上另三人都无奈了,林娟劝道:“这不是早就料到的事么,现在怀孕也不是多么意外的事吧。”
许妈也叹气道:“你自己也明明知道你爸不可能真的不让你大哥回家,你爸一向看重你大哥这个长子,现在钱红秀怀孕,你爸就更气不起来了。”
许妈道:“我懂你爸那心思,那是他唯一的儿子,他以后也只能靠这个儿子和未来的孙子养老送终,就冲着这一点,他不可能对你大哥下得了多大的狠心。其实你大哥也是清楚这一点,才会凭借着这一点拿捏你爸。”
“你啊,就少掺和进那些事里了,省得惹自己生气。来,多吃块肉,心情就好了。”
林伟和林娟也跟着往许英碗里挟肉,很快,她的饭碗里就堆成了小山。
看着满满的肉,许英的心情果然好了不少,又大口吃了几块肉,许英的元气就完全恢复了,又是那个精力充沛的虎妞了。
许英挥手说:“妈你说得对,这气生得不划算,再说我其实也不是生气,就是有点小郁闷,忘了我一向的原则,我只管看戏,才不会管我爸的闲事,他愿意对谁好,钱愿意给谁,都是他的事。”
林娟林伟和许妈互看了一眼,他们其实心里都知道,那是英子亲爸,心里当真能一点不介意?
不过往往都不用他们出手,英子就能将自己哄高兴了。
尤其是在有肉吃的时候,看,英子已经吃得眉开眼笑了。
除了大口吃肉,还有一个原因让许英高兴了,因为她已经可以预见到钱红秀以后怀孕生子期间她爸的凄惨日子了,希望她爸能痛苦并快乐着
又有谢礼
自行车刚买回来,新鲜劲还没过,午饭过后,兄妹三人便又骑上自行车出去兜风了。
这种天气骑自行车出去兜风,也许只有这年头的人才能干得出来。
林娟和林伟热得够呛,他们轮流骑车带人,许英始终是被带的那一个。
而且这回她还是坐前杠的,感觉屁股都要裂成两半了。
等他们回家到已是快晚饭时间了,果然不出所料,程建昌已经将钱红秀接回来了,并且程强还跟邻居们兑了些蛋票肉票,说要帮儿媳妇补补,好生个大胖孙子。
许英是真的已经不郁闷了,她连程建昌都懒得理睬,更遑论他的儿子又或者是女儿了。
只有被她承认的侄女侄子,才是她侄女侄子,不然就是无关紧要的人。
在家里一边吹电风扇一边扒拉手指头,最近城里的事差不多都结束了,她该回向阳大队了,还要趁暑假在大舅家多玩段时间呢。
这样想着她就安排自行车了:“哥,自行车钥匙交给你保管了,等我再长长个子,我以后就能骑自行车回向阳大队了,现在还不行,你就有福了。”
她哥每天上下班花在路上的时间不少,而且她哥还舍不得花钱坐公交车,现在骑自行车的话可以省下不少时间。
许妈在旁边接话道:“我明天跟你一起过去待上两天吧,我也有段日子没去看大哥大嫂他们了,就是娟子和小伟你们下班回来要自己做饭吃了。”
林娟忙摆手道:“这没什么,妈尽管跟小妹一起去吧,也不用急着回来,在大舅家多住上些日子,我们会自己照顾自己的。”
也就是搬到这边来,她妈心疼他们上班劳累,才不让他们沾手做饭的,以前都是跟她妈一起进厨房帮忙的。
做个几顿饭真的没什么。
林伟跟着点头,道:“那自行车还是妈你骑上吧,正好也给大舅舅妈他们看看,让他们放心咱家的日子,等妈你回来时再骑回来就是了。”
许妈一听也很心动,看看儿女:“真的可以吗?”
许英响应道:“那就这么办,咱这回骑车去。等妈回来了,哥你再骑车上班去。”
又豪气道:“咱争取争取,以后人手一辆自行车。”
许妈好笑地看着小闺女,如今的好日子就是以前不敢想的,小闺女的口气太大:“四辆自行车你也敢想?那咱家里都要摆不下了。”
放外面怕被偷,晚上睡觉时自行车都会推进屋里的。
许英摇头晃脑:“那就换大房子。”
许妈更是无语地瞪了小闺女一眼。
许英嘿嘿笑,现在她妈不敢想的,以后都会实现的。
以后自行车又算得了啥啊,咱能骑一辆再扔一辆。
第二天吃了早饭,送林娟林伟上班后,许妈就锁上门,推上自行车和许英一起出门了,临走前拜托齐大妈他们帮忙看顾一下家里,她过两日再回来。
骑自行车下乡果然好,不用跟其他人一起挤闷罐一样的公交车,许英坐在后面愉快地“啦啦啦”,唱着不在调子上的歌。
昨天晚上,许妈就给车后座做了个软和的垫子,现在坐在后面屁股一点不会硌着了。
向阳大队许大舅和大舅妈见许英回城后就一去不归,还颇为奇怪,凭他们对英子性子的了解,不可能不想着回来的,这是被什么事情给拖住了吧。
这期间二舅妈下去了一趟,将孙子孙女的口粮送过去,顺带看望大舅大舅妈。
这回终于将许英盼回来了,并且许妈也跟过来了,许大舅和大舅妈都很高兴,尤其让他们高兴的是,许妈骑的还是新买的自行车。
这辆崭新的自行车同样引起了向阳大队群众的围观,整个向阳大队也没几辆自行车。
许大舅和大舅妈有阵子没见到许慧芬了,这回她回来见到她脸色比之前更加红润,做大哥大嫂的真正将心放了下来。
不过许慧芬离婚一事并未在向阳大队透露出来,否则她回来迎接她的就是些风言风语了,这里的人更难接受离婚一事。
现在她家又买上自行车了,说明日子真的过得蒸蒸日上,他们也替这最小的妹妹高兴。
许妈在自己哥嫂家就留了两日,到底放不下城里的家,因而两日后就将小闺女留在大队里,自己独自骑上自行车回城了。
许英半点没不舍得她妈,跟许妈挥手道完别,转身就撒欢地跑去玩了,许妈看得好气又好笑。
回到城里的当晚,家里又来客人了,这回来的依旧是宋择,他也是下班后过来的。
林伟瞧瞧他又看看他身后,没有小宋持这个跟班。
“你咋来了?咋还带了这么一个大包?赶紧先进屋。”
不进屋的话,他这副模样太招眼了,邻居们各种打量的目光都看过来了。
上回这小伙子过来就拎了好多东西,这回竟然比上回还多,虽说装在一个大包里看不见里面是什么东西,但鼓鼓囊囊的就知道带了好多。
就算这小伙子是林伟的高中同学,没啥事的话也不必拎这么多礼上门吧。
邻居们背后纷纷猜测,甚至往这小伙子会不会是林娟相看的对象上面猜测。
只是这些话暂时还没传到许妈耳中,因为她也在家里接待宋择这个客人。
许妈也是惊讶得很:“你来就来了,咋带了这么些东西?这回可不能收了。”
谢礼收一次就很够了,再收就显得她家贪得无厌了。
宋择将大包先放地上,连忙解释道:“这回可不是我家送的谢礼,而是我帮忙别人送来的,咱妹子英子呢?她不在家吗?”
林伟有些猜到这些礼是哪儿来的了,招呼他坐下道:“去我大舅家向阳大队玩了,那天看过你弟后第二天就过去了,不玩个尽兴不想回来的。你还是说这些礼吧。”
宋择解释道:“伯母,林娟,林伟,你们不用着急,你们忘了英子那天救出的可不止我们家的孩子,还有其他孩子以及女人。
你们不知道吧,除了我弟,那天公安在郊外的宅子地窑里,总共救出五个男孩还有四个年轻女人,这两天已经陆续找到他们的家人。”
讲到这些宋择也很唏嘘:“被通知过去的那些家长,对公安都是感激涕零,有的甚至直接下跪道谢了,公安那边已经说了他们不是第一发现人,而是有其他人发现了人贩子窝点,报到公安这里,才能顺利将所有人救出来。”
“他们就想亲自登门跟英子道谢,不过暂时那伙人贩子还有其他人没有抓到,就没有公开英子身份,但他们还是提了礼去公安局,拜托公安帮忙将这些谢礼送过来。”
宋择摊摊手道:“你们看,我大伯推脱不掉,就将这件差事派到我头上,让我帮忙送过来了,知道我来这里,我弟还非要跟过来,幸好没带他来,不然够他失望的。”
“你们千万别再让我带回去了,我带回去也还不回去,那些家长肯定不会要的。”
许妈和两个儿女面面相觑,不知道说啥好了。
(宋择和林伟林娟都是同学啊,宋择和林娟要谈对象早在学校里就谈上了,以后什么情况就以后再说
许二舅得意
宋择在许家没停留多长时间,将话说清楚,又喝了杯水就起身告别了,依旧是林伟将他送出杏花胡同。
他带来的那些礼也只能留下,就连用来装礼的大包也一并留了下来,宋择说以后过来时再带回去好了,不急着用。
两人站在胡同口说了好一会儿话,那些被拐小孩女人的情况,许家人不太清楚,宋择听他大伯说了好些,那些人贩子实在太过猖獗了。
因为放暑假了,小孩大多由老人带着的,一个错眼的工夫,小孩可能就被人贩子捂嘴抱走了。
甚至其中有一个小孩,是其中一个男的人贩子,强行从一个老人手里抢走的。
公安上门通知时,那老人还在医院里躺着,倘若小孩找不回来,那个家就要彻底散了。
说完这些宋择拍拍林伟的肩道:“所以咱妹子做的事那是功德无量,送来的这些礼你们就收下,那些家长也能心安。
对了,我听说你在你们厂里干得不错啊,你们机械厂要新弄的车间,好像跟你还有点关系,是不是?”
他就听了一耳朵,具体的情况告诉他的人也不甚清楚。
林伟笑着点了点头,将厂里自己科室中的情况说了些出来,宋择听了更替林伟高兴。
他也是如今才知道林伟的这份工作因何而来的。
跨上自行车要骑出去之前,他又着重说了一句:“咱妹子果然厉害着呢。”
趁林伟要给他一拳头的时候,他哈哈笑着赶紧骑了出去。
林伟失笑摇头,送完人回家,许妈和林娟都没动装礼的大包。
林伟道:“还是看看都送了些什么吧,还是还不回去了,现在就希望那些家长别送太厚重的礼。”
如潘外公送来的手表那样的重礼,是不能再收的,林伟相信他小妹也是一样的想法。
林伟蹲地上将包上的拉链拉开,将塞里面的一个个网兜取出来,许妈接过一一放在桌上。
统共有六个网兜,代表的是六户人家的谢礼,每个网兜里都有两罐麦乳精。
再加上之前宋家送来的两罐,家里光是麦乳精就有十四罐了,这能吃得完吗?
这年头寻常人家送礼的话,麦乳精就是很拿出手的礼物了,因而诚心置办礼物的话,麦乳精就是首选之物了。
剩下的东西就是五花八门的,大多是饼干糖果之类的吃食,还有好几块不错的布料,最后还整理出一叠各色各样的票。
估计是那些人家觉得直接送钱不太好,于是就兑换了一些票送了过来。
这些票加起来价值也不小,单是肉票就十几张了。
短时间内置办起这些的礼,显然花费了不少心思。
家里的方桌上堆满了东西,许妈犯愁:“这可如何是好?”
林伟想了想道:“明天我去厂里后,找个时间给向阳大队那边打个电话,找英子问一问要咋处理,这些礼说起来都是送给英子的。”
许妈忙点头:“问过英子的意见也好。”
不然单是这么些麦乳精,家里也吃不完啊,依她想,给英子的两个舅舅家送一些也好。
但儿子说得对,得问过小闺女的意见。
小闺女越来越能干,许妈也非常清楚,家里如今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都是靠了小闺女,因而不能再将小闺女当小孩一样看待。
而且小闺女除了爱玩了点,主意一向还是很正的,看她今年办的这几桩事就可以看出来了,许妈也为有这样的女儿而骄傲。
第二天林伟就是骑着新自行车去上的班,出杏花胡同里就招来不少羡慕妒忌的眼光,尤其是跟他一个厂里上班的苏茉莉她哥苏卫国。
林伟看到他的背影不仅没停,反而以更快的速度滑了过去。
他对苏卫国向来没什么好感,一点不想被他叫住驮他一起去机械厂。
在停放自行车的地方,林伟还特地等了等,果然没过多久许二舅就来了。
许二舅看到外甥等在这里,还以为有啥事跟他说。
当然也是有事,但这个有事跟许二舅想的不太一样。
林伟呲了一口白牙,拍拍身边的自行车道:“二舅,这是咱家新买的自行车,特地等在这儿让二舅你看看,是英子那回在火车站抓了几个小偷,那边的派出所奖励的自行车票。”
许二舅顿时大喜,自己的车都没停好,就跑过来看新车:“乖乖,不愧是我许家的姑娘,就是这么厉害,原本我还想帮你寻摸张自行车票,可这票太难得了,所以一直没跟你提。”
他也是看外甥天天靠走路来厂里上班,有点心疼,想着等找到自行车票再跟他说不迟。
没想到英子这么争气,自己都挣来自行车票了。
许二舅欢喜极了,停好自行车和外甥一起往外走,路上林伟又将最近发生的事跟二舅说了,许二舅再度欢喜得哈哈大笑。
大笑完他说:“程强那老小子不知道这事吧,不过光是这自行车就够他郁闷的了啊,要知道还有那些事和人家送来的那么多谢礼,他知道后不得活活将自己郁闷死?
他活该,谁叫他连这么好的姑娘都不要的呢,现在英子都是我们许家的人了,他程强反悔想要回去也晚了。”
许二舅得意地笑,还笑得有点猖狂,一副恨不得到程强面前炫耀一下的模样。
林伟也跟着笑,就是比二舅笑得斯文多了。
林伟觉得,英子的确应该是许家人,要说这性子,就跟二舅有些相像。
各自上班后,林伟上午抽了个空,借了厂里的电话打去向阳大队。
等到许英跑到大队里接电话后,林伟就将昨晚的事跟许英说了个大概。
毕竟旁边有人听着,不好说得太过具体,但许英也听明白了。
那就是又有人往家里送谢礼了,加起来那就是一大堆了,这些礼可咋处理。
许英:“既然人家送了,那就收下呗,哥你跟妈说,送来的好东西就跟大舅二舅家分一分呗
柳丽丽的变化
许英有时小气有时又很大方,别人对她的好她都记在心里。
大舅二舅家没少照顾他们家,所以她就舍得将好东西跟他们分享。
至于另一个瞧不上他们家的姨妈,她连一颗糖都不愿意送出去。
当然表姐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林伟料到妹妹会如此做法,但问还是要问的,现在得了她的话道:“好的,等我下班回去会跟妈说的。”
电话那头好像还有声音响起,林伟听得模糊,却听妹妹在那头道:“哥,不跟你说了,虎子他们在叫我了,我挂了啊。”
不等林伟回应,“啪”,电话就在那头挂上了。
林伟无语地看了看手里的听筒,连再跟他说几句话的工夫都没有了吗?
许英在向阳大队玩得乐不思蜀,林伟下班回家后将她的话告诉许妈。
有了许英的准话,许妈也能处理这些谢礼了,其他人家不必送,就送孩子的大舅二舅家。
每家各送两罐麦乳精,再装些大白兔奶糖之类的糖果点心。
有自行车出行就是方便,林伟晚饭后骑上自行车,就将分出来的一网兜礼送去了二舅家里,大舅家的则要等到星期天的时候骑车送去了。
杏花胡同还是那个杏花胡同,大杂院还是那个杂院,可就是许英不在的这个星期里,许家人就是觉得这胡同和大杂院没之前那么热闹了,好像邻居间也没那么多八卦可聊了。
晚上停电之后在院子里乘凉时,杨春花和齐大妈他们总也提起英子。
这丫头在眼面前时觉得有点闹腾了,可不在时又怪想念她的。
齐大爷连钓鱼都不想去了。
还有个想念许英的人就是程美华了,说实话,程美华将赖大妈跟她讲的那番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让她花了不少时间来消化,很是难以置信。
好像许英那个死丫头也知道些内情,程美华就想过来杏花胡同找许英求证一下,结果没看到她人影,从邻居口中也得知,她去乡下玩了。
程美华这才想起,这丫头每回假期都要跑去她那个大舅家里玩的。
以前程美华和她那个好大哥,可是不愿意踏足乡下的。
程美华只好跟老邻居们唠嗑唠嗑了,结果就从他们口中听说了这两天发生的不少事。
她那好大嫂怀孕了,于是她亲爸又欢天喜地地让儿子将人从岳家接回来了。
要程美华说,这就是记吃不记打,苦日子在后头呢,她等着看戏就是了。
这方面她跟许英的观点一致,并且也不意外这样的发展。
让她没想到的是,许英这死丫头竟然好运气地得到一张自行车票,许家还将自行车给买回来了。
好吧,她不眼红,朱鹏也有自行车,这有啥了不起的?
她想骑就能骑上了,真的一点都不眼红。
又听说有人往许家送了不少礼,还是一个长相很不错的年轻小伙子送来了,瞧那身穿打扮就知道家里条件很好。
邻居们还很八卦地问程美华,这小伙子是不是林娟要相看的对象?
程美华哪里知道?她连人都没见过,咋不知道许家还认识条件这样好的男人?
要认识的话,之前面临下乡的时候就该相看了,何必等到如今?
林娟真相看了条件这样好的对象的话,程美华心里也会酸的。
但如今的她可生不出丁点搞破坏的心思了,她敢做的话,许英那死丫头绝对不会放过她。
许英不在,程美华也只好回去了,回去后她就继续盯着邢家。
有些惋惜如今的邢家,除了邢大妈声音依旧大了点,不再有其他事情发生了。
家属院里的邻居们也知道邢锋媳妇回娘家时被娘家妈妈打惨了,纷纷对这小媳妇表示同情,并对柳丽丽亲妈加以抨击。
程美华听出来了,柳丽丽这一顿挨打虽说被打得挺惨,但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
就因为牛红梅打得太狠了些,无形中倒让柳丽丽的名声挽回了一些,也让邢锋受岳家波及的影响小了一些。
柳丽丽在家将伤养好后,虽说也跟往常一样出门,但跟以前相比人低沉了不少。
她还将邢大妈的不少活接了过去,导致邢大妈也有更多的时间出门带孙子,跟大爷大妈们聊天了。
但经过程美华的仔细观察,她发现柳丽丽和邢锋之间的相处,变得客气了许多,和最初刚新婚时大不相同。
但看邢大妈的表现,好像没之前那般排斥这个小媳妇了。
程美华表示惋惜,她其实挺想看柳丽丽在邢家将日子过得鸡飞狗跳的呢,如今这般情况,让她少了多少乐子啊。
柳丽丽在楼下晾晒刚洗好的两个小孩的衣裳,她爱干净,所以给两个小孩换洗衣裳的频率也高。
程美华嗑着瓜子就溜达了过来,站在边上打量柳丽丽。
柳丽丽将衣裳都晾到院子里拉起的绳子上,转身看了眼程美华,低下头就要离开。
程美华吐掉嘴里的瓜子壳,出声了:“你现在可真够贤妻良母的啊。”
柳丽丽的脚步顿住,抬头看向程美华,道:“难道这些不是我应该做的么,”
说着她又扯开嘴角勉强笑了一下,道,“我福气没有美华你好,朱家待你不错的。”
就算她不八卦,住在这家属院里,也能听说朱家和程美华的不少事,知道朱家的婆婆根本压不住儿媳妇,一些大妈大爷背后没少说程美华的坏话。
以前她也觉得程美华这样做不好,身为晚辈不该敬着长辈么,儿媳妇伺候婆婆也是应该的。
她甚至觉得,程美华继续这样嚣张下去的话,以后迟早要被男人和婆家厌弃。
可最近一连串的打击让她开始反省,她妈教她的那一套真的就是对的吗?
如今再看程美华,她只看到她身上的恣意和自在,似乎这样的人,无论在哪里都能让自己过上好日子,也不屑去掩饰自己什么想法,更不去在意那些邻居背后怎么数落她。
程美华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但她在意吗?显然一点不在意。
谁敢当面数落她,她就能毫不客气地骂回去。
她妈倒是要名声,可她干出的那些事,她这亲生女儿都难以启齿。
她到现在都难以接受她妈和柳建国想让她干的那些事,尽管没有干成。
她心中也无比感激邢锋和婆婆还能留她在邢家,不然她都不知道她该去哪里,娘家是万万不能再回了。
也是因此,如今的她虽然羡慕程美华这样的过法,可自己终究和她是不一样的,她现在就一门心思多做些事,不至于成为吃白食
黏人的小孩
在柳丽丽没有犯错的情况下,邢锋不会主动开口同她提离婚的事。
以他这样的条件和年纪,能娶到柳丽丽这样相貌不错又是高中毕业生的媳妇,实属不错了。
如今柳丽丽又主动远离娘家那些人,不再一味偏听偏信娘家人,邢锋以为也可以再给她一个机会。
为此,他让他妈再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也是为防着丽丽一点,终究难再交付全部的信任了。
与儿子相反,邢大妈反而对现在的柳丽丽看顺眼了点。
张彪家中,几个手下向躺在床上的张彪汇报情况。
那夜风大雨大,雷电交加,他们那帮人好几个被雷劈下来的电流击得下不了床,张彪就是其中一个。
现在他脑袋上连根毛都不剩了,是他自己剃掉的,不然大半都被电焦了。
他们也不知咋就遭雷劈了,原本对鬼神一说根本就不信,否则就他们干的那些事早就遭报应了。
但被雷劈后,他们自己也疑神疑鬼起来了。
张彪因下不了床,又不敢再去鬼宅了,哪怕明知鬼宅一说是那老家伙凭空搞出来吓唬旁人的,但平白遭雷劈总不能是假的吧。
于是他就叫手下去看看如今鬼宅的情况,手下也胆小,但又不敢不听彪哥的话。
之前去的时候,还没接近鬼宅就看到一群公安,吓得小弟又立马逃了回来。
后来才知道鬼宅附近有个人贩子窝点,公安出现在那里是为了抓人贩子。
于是那一带又有了新说法,那夜电闪雷鸣其实是冲着该下十八层地狱的人贩子去的。
等了一日,小弟壮着胆子又去了趟鬼宅,这才回来向张彪汇报结果
“彪哥,鬼宅还是那个样,如今不说没人敢进去,周围又有两户人家搬家远离了鬼宅,不敢再在那里住下去了。”
人贩子租的那房子,最初其实也是原主人因为鬼宅闹鬼一事才搬离,将房子给租出去了,哪想到就租给了人贩子,房主都被带到公安局去问话了。
见彪哥沉默不语,小弟又问道:“彪哥,我们还要进鬼宅继续寻找吗?”
张彪眉头拧得死紧,接二连三地出了这些倒霉事,他也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而且也不能把时间都耗在那鬼宅上,最近吕军那里都要有意见了。
“暂时先放下吧,反正鬼宅放在那边也没人敢进,以后想起来再说。”
他又不是找不到其他可以发财的地方。
小弟们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此后,张家郊外的鬼宅,更加荒废了。
又到了星期天,林伟骑自行车带上林娟一起去了向阳大队,将给大舅家的那份礼给送过来。
许英猜到他们会过来,难得没有一大早就出去撒欢,而是留在大舅家等着。
但让她意外的是,她还等来一人,看到她姐怀里有个小孩迫不及待地跳下来,往她这里跑来时,许英差点怀疑自己眼睛花了。
小孩扑到她身上了,欢快地叫喊“英姐姐”。
许英朝她哥她姐看去,发现疑问:“你俩咋将他给带过来了?潘大爷和他哥宋择竟然也能同意?”
小宋持努力彰显自己的存在感:“英姐姐,外公和大哥同意我来的,我可不是自己一人偷偷跑出来的哦,英姐姐你不来看我,只好我来看英姐姐你了。”
许英无奈地伸手掐了把这小孩肉乎乎的脸蛋,小孩也笑嘻嘻地任由她掐她捏,十分乖巧的模样。
林伟在院子里停自行车,林娟过来解释道:“宋择知道我们星期天要过来,所以一大早就将人送过来了,还说什么放在你身边,他们最能放心。”
用宋择的话说,想要从许英手上抢他弟弟,那是十分困难的事。
林伟停好自行车走过来,拍拍小宋持的脑袋,说:“带他过来玩会儿,等下午我们回去时再一起带走,给他哥送回去。”
许英顿时大松口气,带大舅二舅家的孩子玩跟带小宋持那是不一样的。
他们这些小孩从小都是这么摔摔打打长大的,就是要她带也不会多细致,而且多数时间也是跟队里的孩子一起混玩。
可从小在城里长大没吃过什么苦头的精致小孩,那就不一样了。
许英真的不想给小孩当保姆啊,她自己都没玩够,哪有耐心盯着孩子?
许英戳戳小孩鼓起来的脸蛋,道:“听到了没?你听话的话我就带你进山里打野鸡,如何?不听话就什么也没有了哦。”
小宋持原本挺沮丧的,当天来当天就走了,脸蛋都鼓起来了。
但一听到英姐姐的话,立马又兴奋起来了。
进山逮野鸡,肯定比在河边叉鱼还有意思,连连捣头道:“好的好的,我听话,我要跟英姐姐进山打野鸡。”
大舅和大舅妈听到这样的对话也放下心来,他们知道英子救的这小孩是啥样的人家,看他现在这身穿着打扮也知道跟自家不一样,就怕留下来会照顾不好,到时连累林伟他们几个孩子。
小宋持跟着许英乖乖叫人,嘴巴很甜,当然这是在他自己乐意的情况下,他现在也是乐意的。
在他成心想讨别人喜欢的时候,很难有人会不喜欢他,因而大舅妈和大表嫂的心,很快就被这小孩拐走了。
这回许英终于从哥姐口中得知,自家具体都收到了些什么礼,她也不由咋舌,这么多啊。
那她可以放开肚皮喝麦乳精了吧,如今正是长身体的阶段,她迫切需要补充营养啊。
转眼,暑假就临近了尾声,许英该回城了。
而且就在昨天她哥从机械厂打了电话过来,通知她回城,因为暑假人贩子那件案子彻底告一段落,需要她本人回来领取公安发放的奖励。
并且这一次,许英又要见报了,同上回不一样,这一次她不用隐藏身份了。
得了这消息,舍不得她离开的大舅大舅妈,都亲自帮她收拾行李,催促她赶紧回去了。
许红军在许英身边转来转去,转得她眼睛都要花了:“你干嘛呢?不想我回去吗?”
许红军挠头嘿嘿笑:“那哪能啊,”然后叹气,“就是这次看不到你接受采访了。”
小宋持在边上举手蹦跳:“我我我,我能看到,我帮红军哥你看着,以后再告诉红军哥你
才不是豆芽菜
小宋持自从来过一次后,就开始有了第二次第三次,并且时间在不断地变长。
后来潘外公干脆找了车直接将人给送过来了,随便许英咋折腾都没关系,当然口粮给得足足的。
于是跟着许英上山下水的,一个假期下来,白嫩的小宋持黑了好几度,再穿上小勇他们的旧衣服,跟向阳大队里的小孩也没多大区别了。
二舅家两个孩子的行李由大舅妈亲自收拾,明早潘外公那里会派辆车过来,到时打包将这里的孩子一起接走,因而就连小勇和佳佳这两个孩子也分外激动期待。
第二天一早刚吃好早饭,外面就有汽车喇叭声响起,还有孩子们的欢呼声。
这年头自行车都是金贵之物,更遑论小汽车了。
潘外公找来的吉普车不是第一次出现在向阳大队,可依旧引起队里孩子们的围观。
就是大人也端着碗站在外面,边吸溜着糊糊边看许有田家门口的情况。
这吉普车就是宋局长的那辆,司机将车停在外面,下车帮忙将许英他们的行李都送到车上,然后等他们钻进车里一一坐好,跟大舅大舅妈他们挥手告别,吉普车再度发动慢慢地开出了向阳大队。
许红军看得羡慕极了,都恨不能自己坐上去享受一把。
等到队里跟他年纪差不多的男人聚到他身边七嘴八舌地说起吉普车来,他又得意地扬起下巴,因为车上坐着的是他妹子还有侄子侄女。
大队里的人都羡慕妒忌许有田家能认识这样的人家,这年头有几人才用得起这样的吉普车,难怪许有田能成为大队里的小队长,而不是其他人了。
自从大队里换了个大队长后,向阳大队的整体风气比以前好了不少,大家也渐渐地感觉出来了,如今的大队长处事比以前那个公正多了。
吉普车进城快多了,司机有许英的指路,先去了机械厂家属区,将小勇和佳佳这两个孩子给二舅妈送去。
这段时间下来,小宋持和小勇虎子他们也成了好玩伴,这会儿道别,三个孩子还依依不舍。
第二站就是杏花胡同了,最后才会把小宋持送回去。
在杏花胡同外面,小宋持跟许英告别时就更加不舍了,扒在车窗上看许英:“英姐姐,我舍不得你。”
许英哭笑不得:“你不是说你明天也要去市公安局么,那不是又能见上面了?快回家吧,你外公也想你了。”
小宋持想想也是,可还是好舍不得啊,只得挥着小手跟英姐姐说再见,就是司机也看得好笑。
许英提着自己的行李往杏花胡同里走去,天气不是最热的时候了,这上午胡同里有不少人。
有人看到许英好像是从一辆小汽车上下来的,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看到许英走近,出声问道:“英子你从乡下回来啦,是刚刚那吉普车送你回来的?”
“看花眼了吧,那种汽车,就是咱京城也没多少人用得起。”
再高看许英一眼,也不认为她是能用得起那种车的人啊。
许英这会儿倒没有炫耀的意味了,笑笑道:“是啊是啊,那种金贵的车,可跟咱胡同一点都不搭,就是碰巧路过,我停下来多看了几眼。”
大爷大妈们笑了:“对,对,换我碰上了,也会停下来多看几眼。快开学了吧,这次回来就不再下乡去了吧。”
这期间许英不是没回来过,但每次回来也只在家待上一两天,就又下乡去了,胡同里的邻居们早习惯了。
其他有亲戚在乡下的邻居,也会将家里的孩子们送下去,尤其是大人都要上班的家庭,假期里没人带孩子更要送去了。
现在外面人贩子可猖獗了,没听说前段时间抓了伙人贩子,救出了好几个孩子和年轻姑娘。
所以假期里将孩子送去乡下反而安全,因为乡下那地方都是乡里乡亲的,有个陌生面孔出现会立即引起大家的警惕。
大爷大妈们也就跟许英打了个招呼,话题就转到人贩子上面了,等许英进了一号大杂院,大爷大妈们才发现一件刚刚忽略的事。
“你们说英子这丫头是不是长个了?好像一个暑假下来,她个头长高了不少啊。”
“对,对,你不说我还没发现,现在一说我也觉出来了,我还以为慧芬的这个丫头跟她哥哥姐姐都不太一样,会是个矮个子,现在看来是发育得晚了点吧,现在个头开始猛蹿了。”
“放假之前还像根豆芽菜,现在总算有点姑娘样了。”
许英虽然进了一号大杂院,但后面大爷大妈的议论声还是传进了她耳朵里。
虽然长个子这件事被邻居们发现了是件令她非常高兴的事,但听听他们说的是些啥话,啥叫放假之前她像豆芽菜?
她之前咋就像豆芽菜了?那些大爷大妈们全家才是豆芽菜,许英背着手在心里哼哼。
许妈在屋檐下和齐大妈一起在摘菜,看着许英背了个包蹦跳着出现了,许妈顿时唉哟了一声:“这不是咱家的老闺女么,终于舍得回来了啊,妈还以为你玩得连开学都忘记了呢。”
齐大妈噗哧一声乐了,然后上下一打量许英,笑道:“英子真的在蹿个了。”
许英更高兴了,得意地在她们面前转了几圈,全方位在她们面前展现自己:“对吧对吧,我现在高了不少了吧,我现在都可以跨上二八大杠的自行车了。”
就是还要踮着脚尖踩轮子,可再长长,她就能一脚踩到地面上了。
真的不枉她这个暑假猛吃猛喝,鱼啊肉的,几乎天天不断,麦乳精早晚一杯,在这样努力的浇灌之下,她的个头噌噌往上长。
许妈也为小闺女高兴的,就是这闺女不开口还好,有几分大姑娘的样子了,可一开口又变回去了,还是那闹腾的性子,看来想要她改变性子,那是难如登天
又去公安局
回来的许英也是坐不住的性子,想当孝顺女儿的她陪着许妈摘了会儿菜,那屁股下的凳子被她坐得咯吱响,许妈赶紧将她赶走了。
“明月那孩子也从亲戚家回来了,来咱家找过你,你去找她玩吧。”
许英起身拍拍手道:“妈,这是你让我出去的啊,不是你闺女我不想陪你啊。”
许妈气得想翻白眼,敷衍道:“对,对,是我让你去的,赶紧的走吧你。”
许英顿时得意地笑起来,回屋装了些东西,就一溜烟地跑了出去,去找小伙伴玩了。
许妈无奈地对齐大妈笑道:“我也不知咋生出这样厚脸皮的姑娘。”
齐大妈哈哈大笑,英子是多好的姑娘啊,看着她这么有活力,精力充沛,自己都感觉年轻了些。
去找小伙伴之前,许英先去找了孙向南几个,不知道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他们有没有找自己。
就算没找,她也会时不时地看顾他们一下,毕竟是靠他们带来的消息,许英才有机会获得张家鬼宅的宝藏。
她跑去孙家,只找到孙向北这个小姑娘,她二哥孙向南并不在家,最近孙向南三人找了个零工在打。
许英给小姑娘留了只野鸡,便转道去张家了。
在楼下一叫,果然没一会儿张明月欢喜的应答声就从楼上传来了。
她在筒子楼的过道里往外探出半个身体,挥手招呼许英快上楼。
许英跑到楼梯边,一步三个台阶这样的蹦了上去,上面张明月在等着。
许英上来后,两个小伙伴欢喜地抱成一团,然后就手拉手叽叽喳喳地各自叙说着假期里的种种。
张明月这个暑假也过得非常充实,她后来去了外婆家,外婆家在一个海边城市,因而再回来的张明月,也晒黑了好几度。
俩个傻大妞一笑起来,肤色衬得一口牙更加白了,可她们都浑不在意。
将各自的假期经历说了大半,张明月叹气道:“如果不是要回来报到开学,我还不想回来呢,海边多好玩啊,有捡不完的贝壳。”
许英也摊手叹气:“是啊,如果不是要去报到开学,我也想继续在大舅家里玩,山上有打不完的野鸡野兔。”
两人面面相觑,然后又哈哈笑作一团。
张明月将自己认为最好看的贝壳翻出来,让小伙伴自己挑选。
许英背着的包里也装了不少同样是她挑选出来的最好看的野鸡毛,无论是做成键子还是野鸡毛掸子,都是极好的。
双方掏出的零食也摆满了半张桌子。
第二天,许英第三次来到市公安局。
早上林伟将自行车留下来了,她将车座放到最低位置,因而踩过来也很轻松,果然个子长高了就是好啊。
跟门卫大爷打过招呼后,她就熟门熟路地找到李队长办公室,敲开了门。
上次人贩子一案的后续情况,许英还不知道,不过应该是个大案。
在如今交通不太发达的情况下,公安同志想来费了不少心力和时间,将这条利益链上的人给连根拔起。
李队长看到许英推门进来就高兴地招呼她坐下,亲自给她倒了茶,还有早就备好的大白兔奶糖以及饼干。
虽说许英小同志立的功劳很大,但她其实还是个小姑娘,肯定爱吃这些。
将吃的喝的都推到她面前,李队长道:“等下还是那位姚辉记者来对你进行采访,上回不能让你正面曝光,这次该属于你的荣誉,我们绝不遮掩。”
许英呲了口大白牙道:“那我是又能上报纸了吧。”
李队长笑道:“会连你的照片一起登上去,对了,你不是过两日要开学了么,到时我们公安也会将对你的奖励通知你们学校。”
许英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有这样的奖励,意味着她整个高中都会过得比较轻松。
毕竟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功劳和贡献,谁能抹黑。
许英连连点头道:“多谢李队长,太谢谢了。”
她又问:“后来那些人贩子咋样了?”
趁姚辉记者还没到,李队长跟她讲了这件案子的后续情况。
那些人贩子在京城拐了人,要卖到其他地方,在如今出门处处都要介绍信的情况下,肯定有帮忙他们将被拐儿童妇女运出去的帮手,还有运送出去之后的接收人。
经过多地联合办案,公安才将这条线上的人贩子给一网打尽。
人咋运送出去的?这里面牵涉到运输队里的一个工作人员,在运输队里专跑长途的司机。
这司机竟然私底下跟这些人贩子勾结在一起,数次帮忙将被拐人员以及人贩子运送出去。
许英听得咋舌,运输队的长途司机挣的钱可不少,这年头典型的最受欢迎的八大员,司机就是其中之一。
可那司机还不满足,要挣这种昧良心的黑钱。
李队长将办案的过程给许英讲得很详细,许英听得挺入神,一点没发觉李队长的私心。
他就是想要引起许英的兴趣,最后顺利将她给拐进来,连办案的手法也跟她说了一些。
许英听得津津有味,直到敲响门响起,才将她从这案子中抽离出来。
李队长和许英抬头看去,就看到宋局长牵着小侄子站在门口,正将敲门的手收回去。
小宋持乖乖地站在叔叔身边,但已迫不及待地朝许英露出一口小白牙。
引起两人的注意,宋局长这才牵着孩子走进来,笑问道:“姚记者还没过来吗?我这小侄子非要过来看他英姐姐的采访,我这不就将他送过来了,又要麻烦许小同志照顾他了。”
李队长起身行了个礼,许英起身正要说什么,小宋持终于等不及地扑过来了,许英只好伸手接住,捏他小鼻子,这小孩还真的来看她的采访了。
许英道:“宋局长,没什么麻烦的,小宋持乖得很。”
小宋持朝他叔叔摇头晃脑表示得意,来之前叔叔还叮嘱他要有礼貌,他本来就是个很有礼貌的小孩。
宋局长伸手点点小侄子,和李队长及许英聊了几句,外面姚记者就来了,宋局长将空间让给他
许英上报纸啦
“姚辉记者。”
“姚大哥,又见面了。”
姚辉见到这两人也失笑,是啊,他们又见面了。
得知这次采访的又是谁时,姚辉也心生佩服,许英竟然帮助公安又破获一件大案。
而且她凭一己之力,擒获五个人贩子,一个都没能跑掉。
姚辉冲许英竖起大拇指:“你是这个,这回我肯定要好好写稿子。”
许英挺胸脯道:“那是,得把我的英勇气概都写出来。”
姚辉哈哈大笑。
上次的采访报道有些内容不能写,这次却不同了,姚辉不仅采访了许英,还采访了李队长。
因为这件案子就是由李队长牵头带人办的,顺藤摸瓜,救出不少之前被拐的儿童妇女,李队长和他的手下也立了不小的功劳。
小宋持就乖巧地依偎在许英身边,一直睁大眼睛竖着耳朵听得认真极了,不时冒着小星星眼。
英姐姐就是大英雄,和李叔叔一起救了好多人,他也是被英姐姐救下的小孩。
如今的小宋持,身上哪里还有许英初次见他时的那种傲娇小模样。
采访很顺利,最后姚记者还用带来的相机,给许英拍了张单人照,到时和采访一起见报,并特别贴心道:“照片我多洗两张,到时给英子你送去。”
许英连连点头:“好啊好啊,多谢姚大哥。”
这里采访完,李队长又将他们领去宋局长办公室,这路上遇到不少其他公安,他们纷纷跟李队长与许英打招呼。
这些公安中,不是上次抓人贩子时见过许英了,就是因这件案子而听闻了她的大名,因而对她都特别热情。
当初去郊外宅子里抓人贩子的那些公安,见到实地情况,早就不止一次地撺掇他们李队长将人招进来了。
还是李队长说要等许英将高中读完,不能耽误许英读书,他们这才罢休。
这次许英过来,李队长拿出来的零食,大多都是他们贡献出来的。
许英没吃完的,等下李队长也会让她装包里一起带走。
许英也大大方方地回应,直到进了宋局长办公室,这些热情公安才退去。
且不说许英心情如何,跟着的小宋持那小表情,比许英本人还来得骄傲。
在宋局长办公室,许英得到一张同上次一样的荣誉奖状,以及一个信封。
宋局长表示,希望许英同志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能够再接再厉,许英也认真地点头应下了。
姚辉记者又让许英捧着奖状再来一张照片。
采访结束,姚辉便先告辞了,让许英等着看他的报道,到时京城会有许多人知道她这位小英雄。
授完奖之后,宋局长便露出和蔼的神情,将许英当成和侄子一样的晚辈来对待了。
不过他们都是大忙人,没说上两句话,便有人要来汇报情况,许英赶紧带上小宋持跟宋局长以及李队长告辞了。
宋局长也很放心将小侄子交给许英照看,就是留在许家住上几天都没关系。
从公安局离开后,小宋持比许英还激动,在她身边一边蹦跳一边叽叽喳喳。
许英倒是检查了下信封里的“内容”,跟上次差不多,同样有八十块钱的奖金还有一些票证。
李队长跟许英暗示过了,如果不是许英已经得到一张自行车票,他们倒想将这票作为奖励送给她的,所以就送了其他一些比较稀缺的票,比如糖票肉票以及棉花票之类的。
许英心说,再多一张自行车票也可以的啊,当然她也就是想想。
因为就算有票,家中也不可能立马再添一辆自行车,不然她家在杏花胡同里就太过打眼了。
再说她妈也舍不得花钱再添一辆,她总不能拿出空间里的钱,说她有大把的票子吧,她妈心脏可能会承受不住的。
这十年时间,还是低调一些吧。
骑上自行车之前,许英又将奖状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得意大笑了两声。
有前后两张奖状,她和家人要度过这十年时间就多了几分底气。
将小宋持往自行车前杠上一放,许英就跨上自行车欢快地一路蹬远了。
这次见报的时间果然也快,就在许英和张明月一起去高中学校报到的那日,京城日报上就刊登了许英见义勇为,勇敢和五个人贩子搏斗,救出被拐儿童妇女的事迹。
这天是星期天,他们新生报到的第一天,交了钱领了新书,又在学校里搞了卫生便回家了。
回到杏花胡同时便发现邻居们一个个往许英身上投来火热的目光,还有人手里抓着报纸。
有人叫了一嗓子:“英子回来了,咱们杏花胡同的小英雄回来了。”
得,不用问许英也知道了,肯定是姚记者的采访登报了,胡同里的邻居们都看到报纸了。
不过今天是星期天,他们是哪里看到的报纸?
这一嗓子不仅让胡同里的邻居们都发现了回来的许英,还惊动了待在大杂院里的人,顿时不少人就从大杂院里跑了出来,大人小孩都有。
他们杏花胡同的小英雄回来了!
这时赖大妈第一个蹿到许英身边,那速度跟她的年龄根本不相符。
她还抢了别人手里的报纸,递到许英面前,指指上面有些模糊不清的照片,问:“英子,这照片里的人真的是你吧,你啥时候跟公安一起抓人贩子了?”
许英接过报纸仔细看了上面的黑白照片,就见上面的人抓着奖状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咋看着有点傻乎乎的呢?
姚记者的稿子写得挺好的,咋就是他的拍照水平有待提高啊,明明她长得那么好看。
心里是这样想着,但许英挺了挺胸脯,得意道:“当然是我了,就是我帮公安抓的人贩子啊,这报纸上不都报道出来了么,难道你们不信这报纸上写的?”
谦虚?不,这个词就不在她许英的字典里。
她就是如此坦荡真诚的人啊。
后面的邻居们也都竖着耳朵听着,一听许英自己承认了,立即又哗然了。
真的是他们杏花胡同里的虎妞做的啊,这都上京城的报纸了,这还能有假?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于是胡同里的邻居们将许英层层包围了起来,他们杏花胡同可是第一次有人上报纸啊,许英也是他们杏花胡同第一个上报纸的人,还是那样正面的形象。
赖大妈既觉得骄傲,与有荣焉,以后走出去都能昂首挺胸,将这报纸拍在别的大爷大妈们面前,他们杏花胡同就是跟别的胡同不一样,别的胡同能出这样的小英雄吗?
同时又嫉妒极了,咋救人的不是他们赖家的儿子孙子呢?
在她眼里,她儿子孙子哪点比这死丫头差了?
如果是赖家的儿孙得了这么大的荣誉就好了,以后找工作找对象啥的都不用犯愁了。
有人想起来了:“对了对了,之前有人往你家送礼,说是你帮忙找着他们家的孩子,不会就是那次的事吧?”
许英点头,终于有人想起来了:“对的,就是那回,不过那时人贩子还没完全抓完,不能走漏消息,所以不能说。”
“天哪天哪,前段时间说的人贩子被抓的事,竟然就是英子你帮忙抓的啊,快跟我们说说具体情形呗
喜庆的一天
邻居们太热情了,一遍又一遍地问许英发现以及抓人贩子的经过。
许英起初也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讲述当初的情形,她一人是如何勇斗人贩子,将他们全部拿下。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嘴巴都说干了,可在这胡同里挪动的距离还没超过百米。
她还看到人群后面她妈跳着往里看,她哥她姐正奋力往人群里挤,试图要将她带出去。
这可不行,许英大声吼了一嗓子:“都散开都散开,我要回家了,我嘴巴都说干了,你们再不让开我可就要动手了啊。”
兴奋的人群:……
人群安静了片刻之后又叫嚷起来:“不要再挤了,快让出一条道来,让咱们胡同里的小英雄回家歇歇。”
一号大杂院的邻居见状有戏,赶紧也叫起来了:“对对,这是我们一号大杂院的英雄,快让我们大院里的英雄回家,其他大杂院的人都让让啊,有啥好挤的?”
这话说出来可太拉仇恨值了,因而没一会儿这人又叫起来:“谁谁谁,刚刚谁踩了我的脚了?啊,又是哪个老娘们在掐我的屁股,你们别走,我都看见了,你们都给我站住!”
这叫嚷声引得哄堂大笑。
许英终于出来了,终于能和家人汇聚回到一号大杂院,脑门上也都是汗了。
一号大杂院里也塞满了人,这样的热情度也出乎许英的意料。
她这时才好奇问道:“你们从哪里得来的报纸?谁告诉你们今天报纸上有我的报道的?”
这年头私人订报纸的情况很少,一般都会是上班后在厂里看报纸。
许妈满面红光道:“这还用得着别人说?你刚去学校报到,街道那边就将报纸送过来了,所以整个胡同里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了。”
之前小闺女说会上报纸的,她也满心期待着。
但真正见到报纸上的报道时,比之前的那份期待还来得高兴。
看看这报纸上写的,将她小闺女都夸成了一朵花,害得她这老母亲都羞红了脸,对的,绝对不是兴奋的。
林伟同样高兴道:“知道今天见报,我特地去外面又买了好几份报纸回来了,也有其他邻居出去买报纸的,所以今天咱胡同里缺啥也不缺这一份报纸。”
林娟兴奋道:“英子你不知道,不仅街道办来人了,就连我们纺织厂都有领导特地过来了,说咱妈教了个好女儿。”
这、这、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夸张了?
连纺织厂领导都登门了,这完全在许英的意料之外啊。
就见许妈猛点头道:“对的,厂里领导过来了,还给咱家带了礼过来。”
许妈两眼放光,她在纺织厂干了多少年啊,就从来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没想到她都从纺织厂退下来了,将工作转给大闺女了,领导反而登门来看她了。
许妈感觉人都飘在空中了。
许妈又道:“而且厂领导说了,要给你姐提前转正,当然也因为你姐自进厂子后工作特别认真。”
林娟跟着连连点头附和她妈的话,谁能想到她还能沾上这样的光。
林娟:“小妹啊,姐都靠你了啊。”
听明白的许英叉腰大笑:“都是纺织厂的领导们有眼光。”
另一边,张明月回到家中,也被休息在家的老父亲告知这一消息。
因为老父亲每天都有看报纸的习惯,休息日也不例外,这不就看到自家闺女的小伙伴许英的报道了。
张明月顿时也欢喜极了,抓着报纸就往杏花胡同跑来了。
可惜她这会儿只能徒劳地在胡同外面蹦来跳去,因为胡同里塞满了人,她可没有许英的大力气,根本就挤不进来。
气死她了,可又高兴极了。
等到中午大家都要回家做饭吃午饭了,挤在胡同里的人群才渐渐散去,一号大杂院里的人也开始减少。
许英和家人终于能回到家中,不再被邻居们抓着问各种问题。
许英进家门的第一时间,是先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灌了一肚子的凉白开。
张明月也终于能进来了,这会儿仍旧兴奋得很,被许妈留下来吃午饭,今天要吃顿好的以示庆祝。
家里有鱼有肉不算,许妈还差遣儿子林伟骑自行车去附近的国营饭店,买两份菜打包回来。
一家人全都笑得腮帮子都酸了。
许英揉揉自己的脸,肌肉快笑僵了,但仍旧眉眼笑弯弯,非常高兴。
这年头的人做好人好事产生的影响力,超出她最初的认知。
大家实在太过热情了,挡也挡不住。
不仅热情,还有认识不认识的人往自家送礼,很多也许不值什么钱,几个鸡蛋一把青菜,但也足够看得出这些人的心意。
这让许英脸上的笑意哪能止得住。
许妈决定了,要定做两个嵌玻璃的像框,一个用来放奖状,一个用来放报纸上的那篇报道,然后就挂在堂屋最显眼的墙上,这样以后谁来家里,都能第一眼就看到这两样。
还在吃午饭的时候,院子里又有自行车铃声响起。
没一会儿,二舅一家全都过来了,并且也打包了饭店里的饭菜,怕这个时间点过来许妈来不及做饭了。
他们当然也是看到了报纸上的报道才过来的。
整个一号大杂院都洋溢着欢快喜庆的气氛,尤其是在面对二号大杂院的时候,这份快乐最为明显。
有邻居对着隔壁邻居道:“不好意思了啊,今年的先进是咱一号大院的啦,多谢多谢了啊。”
这是啥意思?这是谢二号大杂院将许英一家让出来,让到一号大杂院里来了。
二号大杂院住户:这说的是人话吗?
刘大爷今日又得瑟地挺起了胸膛,而且还不怕死地又去挑衅赖大妈,结果就是被赖大妈挥舞着鸡毛掸子在胡同里追。
吃完饭后二舅和二舅妈搬了张凳子,就坐在大院门口跟胡同里的邻居们吹牛,不对,是陈述事实。
二舅拍大腿道:“这孩子刚生下来我一抱上手就知道,这绝对是我老许家的人啊,随我们老许家的性子,看看是吧,只有我们老许家才能教出这么好的孩子。”
“你们还别说,外甥像舅,这孩子打小就随了我这个舅舅。”
程强出来上厕所,许二舅眼尖地看到他,一把拉住他:“程强啊,你说英子这孩子是不是随我这个亲舅舅?你听听这名声,许英啊,名字取得多好,一听就知道是我许家的孩子啊。”
程强气得要吐血。
钱大妈和蔡大爷:……
知道了知道了,果然是亲的,对待程强的态度如出一辙。
说不是亲的都没人相信。
以前他们还觉得奇怪,慧芬和程强这样的性子咋生出许英这种性格的孩子,现在知道了,原来根子在许二舅这里
热度持续
经历了上午这一遭,许英原以为自己够受欢迎的了,没想到她还是预估低了。
午饭过后,开始陆续有胡同外面的人来到杏花胡同寻找报纸上的女英雄了。
知道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后,许二舅的笑声整个胡同都能听到了。
见亲爹那么得瑟,亲儿子许海洋都觉得没眼看了,他有种感觉,在老爹心目中,英子比他这个亲儿子还来得亲。
虽说心里这样想着,但站在亲爹身后,许海洋跟他媳妇也笑得像俩大傻子。
许英从前一直觉得,她是个能够经得住任何夸奖的人,哪怕来得再激烈点,她都能昂首挺胸地接受。
今日才知道,原来她的接受度也是有底线的,她高估了自己。
随着一波又一波因为看了报纸前来杏花胡同拜访的人,许英也承受不住了,赶紧拉上一直没离开的张明月逃也似的出了杏花胡同。
刚出杏花胡同没多久,就看到又有两个带着报纸的人过来了,见到她们两个小姑娘,连忙出声叫住她们。
“你们知道杏花胡同往哪里走吗?你们看过今天的日报了吗?上面的住在杏花胡同里的小英雄你们有见过吗?”
许英胡乱地点头:“见过见过,前面就是杏花胡同了,你们顺着这路走下去拐个弯就是了。”
“多谢了啊,我们果然没找错地方,我们这就去小英雄住的胡同看看。”
许英跟他们挥手道别,转身就加快速度拉着张明月跑了,等跑远了才停下脚步,身后的张明月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但歇了会儿又大笑出声。
英子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没想到还会有这样一面。
而那两人在两个小姑娘不见了身影之后,才猛地又拿起报纸仔细看,再转头看看身后,然后两人面面相觑。
“有没有觉得刚才那小姑娘跟这报纸上照片里的小英雄有点像啊?”
“啊,不会就是她吧,快去杏花胡同问问。”
等进去后问了人才知道,原来小英雄刚刚离开了,那么他们刚才碰到的人不就是正主么。
悔啊,咋没再多问几句话,顺便再握个手呢?
有人高兴,也有人不高兴,比如躲在家里的牛红梅。
她越是不想听,外面的声音越是传进她耳朵里,许英那个死丫头因为抓人贩子得到公安的奖励,还上了报纸,一波又一波的人前来拜访她,杏花胡同都跟着沾了大光。
啊呸,谁要沾她的光,她觉得那丫头才是程家最奸诈的人,跟她沾上才倒霉。
不得不说,牛红梅这时候的直觉很准了。
还有人在外面表现得很高兴,好像与有荣焉的模样,可到了人后,恨不能将一口银牙给咬碎了,那就是钱红秀这个嫂子了。
明明自己男人是那丫头的亲大哥,自己是那丫头的亲大嫂,可之前那自行车,做哥嫂的就沾不到一点光。
如今又出了这样大的风头,偏偏那许家的二舅在胡同里大声宣扬那是许家的人。
这期间不乏有人到她面前阴阳怪气,小姑子出了这样大的风头,做大哥大嫂的有没有沾到点光。
就连隔壁的郑家人都跑来她面前说又有人往许家送礼了,还被许慧芬那女人给推辞了,说是送得太重不能收,还有人直接就想给许二舅和许慧芬送钱呢。
钱红秀妒忌得肠子都要青了,还是程建昌看她脸色不对,赶紧将郑大妈给赶走,不然怕是肚子都要出问题。
程建昌哪有不后悔的,尤其是听说就连林娟都因为沾许英的光,要提前转正了。
明明最初他才是和许英一个姓氏的,可到头来他这个做大哥的什么好处也没得到。
看,纺织厂里的领导都上门来慰问过小英雄的妈妈了,可食品厂那边对他爸那是毫无动静。
食品厂领导:……
当他们是瞎子聋子看不出听不到许英跟亲爸程强的关系并不好吗?不好到许英连姓氏都改掉了。
但当真有领导互相间通了个气,咋说许英这小英雄也是他们食品厂职工的子女,他们是不是也该上门去看看小英雄?但又怕程强给气出个好歹。
机械厂家属院朱家,朱鹏爸朱顺从厂里带回一张报纸。
嗯,家里没订报跑去厂里看报的,做为领导要紧跟国家形势,于是就看到了报纸上的这篇报导,越看越觉得像儿媳妇的那个怪力妹妹,就把报纸带回家了。
“小程啊,这照片里的姑娘是你娘家那个异母妹妹吗?”
难得公公会对自己这么和颜悦色的说话,程美华就接过报纸看了起来。
这一看还是许英那个死丫头啊,竟然是做好人好事上报纸被表彰了。
朱鹏妈在边上一把抢过报纸,嘴里说着不好听的话:“那种丫头我就知道不会有好下场,这是上报挨批了吧,我告诉你……”
话说到一半就卡壳了,她还想趁机警告儿媳妇要跟这种死丫头划清界限,千万不能影响了他们朱家和儿子朱鹏的前程,结果就看到报纸上是在表彰那个死丫头。
朱鹏妈瞪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朱顺哪里不清楚自己媳妇的心思,不就是一直想要将儿媳妇拿捏住,以为这会是个机会。
可现在就因为这个小姑娘,他这个公公都要对儿媳妇和气一点。
报纸上这人可是他儿媳妇的娘家妹妹,说出去他也会跟着沾光,他已经决定了,明天上班就要跟主席多吹嘘几句。
程美华心里虽然数落着许英,但实际上嘴角已翘得老高了。
旁边朱鹏也来凑热闹,原本就因为媳妇对这个小姨子印象不错,现在看到这报道印象更好了。
“妈,你说啥呢,英子这哪里是挨批,分明是被表扬了啊。媳妇,咱英子妹子真厉害,那五个人贩子竟然都是她抓的,抓到人贩子才去报的公安啊。”
亲妈都要被气吐血了,程美华再添一把柴:“对,她就是这么厉害,之前才因为抓了几个小偷被奖了一张自行车票,这回更了不得,竟然还上了这样的报纸,全京城都知道了,哎呀,有这样的妹妹我这做姐姐的骄傲,鹏哥,我们待会儿吃完午饭就回杏花胡同看看那丫头吧。”
朱鹏连连点头:“好,我们吃过午饭就去。妈,你快去做午饭吧,嘿嘿,我今天要跟英子多说几句话。”
曹勤芳差点翻白眼厥过去,被亲儿子给气的。
许英和张明月在外面玩了一下午,到快吃晚饭时才把家回,各回各家,明天上学又能见面了。
回到家里的许英就被许妈告知一个消息,下午学校里的老师也来了,还给她布置了一个任务,那就是明天开学升旗仪式上,她要代表新生上台讲话。
许英:……
她此刻就一个想法,以后一定要将低调给落到实处,她以后一定要做个非常低调的人。
出风头这种事,好像有点不太适合她
成高中生了
面对突如其来,完全不在预料中的任务,许英她……晚饭又多啃了两只大馒头。
啃完馒头,她还得老老实实地趴在桌上,一字一字地写明早的发言稿。
她是这样的力求完美的人,能在明天发言讲话的时候,出现停顿结巴之类的情况吗?
那当然是不容许的,尤其是在这么高光的时刻,更不允许有瑕疵的存在。
看到她待在房间里认真写稿子的情形,许妈对林娟林伟感慨道:“一个暑假了,都没见她拿起笔写过一个字,现在总算知道认真了。”
林娟林伟低下脑袋,肩膀直颤。
小妹这个假期可不就是玩得太过忘形,现在总算重新拿起笔了。
许妈瞪了这两个儿女一眼,道:“行了,想笑就出去笑吧,别影响你们妹妹写发言稿。”
林娟林伟终于忍不住,跑出了家门,在院子里低低地笑出了声。
紧接着许妈也关上门出来了,对他们说:“你们小妹明天上台发言,你们说我能不能去看看啊?你俩都没轮到这样的机会,还是你们小妹争气啊。”
林娟林伟无语,林伟道:“妈,你想看就去看呗,我们那高中的围墙又不高,就算进不去,也能在外面听到声音的。再说妈你想要进去的话,只要报一下你的身份,学校里的领导肯定允许你进去听现场。”
许妈想了想那样的场景,还是摆摆手道:“算了,我就不给你们学校的领导添麻烦了,我就去学校外面听一听吧,有喇叭在,声音能传出老远的。”
嗯,就这么说定了,许妈喜滋滋。
齐大妈在旁边听到了,突然出声道:“慧芬啊,我明早跟你一起过去,我也听一听。”
齐大爷点头附和:“对对对,我也去,这是咱大院的骄傲。”
还有大院里听到的其他邻居也过来附和,林娟林伟互看了一眼,连忙扭头忍笑。
许英中考时语文成绩并不差,但她的作文也只能算是中游水平。
她一向觉得自己的嘴皮子还是挺厉害的,但是吧,写作文跟嘴巴讲话就不是一回事。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嘴巴有自己的想法,并不受她主观意识的控制。
在房间里憋了一个小时,许英终于憋出了一篇八百字的演讲稿,这还是在参考了姚辉写的报道的基础上,又摘抄了一些伟光正的句子。
写上最后一个句号,许英终于站起来大松了口气,还活动了个筋骨,然后就抓着新出炉的稿子转身去找她哥了。
谁叫哥哥姐姐两人中,还是她哥的成绩更好一点。
发现她哥在外面跟人说话,许英就站在堂屋里冲外面叫了一嗓子:“哥,回来帮我个忙。”
林娟忙推了他一把:“小妹肯定是叫你帮她看稿子,快点。”
如果明天她不上班的话,她也肯定会回高中亲眼看一看。
林伟失笑,转身刚进屋,许英就将稿子塞进他怀里了。
林伟拿起稿子道:“去我小房间里,我慢慢帮你看。”
“好。”许英屁颠颠地跟在她哥身后。
外面许妈担心地跟大女儿说:“你说你小妹明早上台的时候,会不会很紧张啊?”
林娟想像了一下,然后坚定摇头:“不可能的,小妹不可能会紧张的。妈你就放心吧,别看小妹现在好像挺紧张这稿子的,但明早只要一站到那台上,肯定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妈你信不信,就算没稿子,小妹明早也能发挥得很好。”
小妹身上有怯场那玩意儿吗?
许妈:那不是白替小闺女操心了?
在林伟帮助下,改完稿子后许英还要背稿子,洗完澡她就躺床上背稿子。
许妈提醒她不要背着背着就睡着了,明早起来就该着急了。
许英大手一挥,很有信心道:“那是不可能的。”
只可惜到了以往睡觉的那个时间点,她就捏着稿子呼呼大睡了。
许妈无奈地和林娟互看了一眼,之前还说得那么信誓旦旦,可该睡的时候还是睡着了。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还是不够紧张啊,否则哪能睡得这么安稳?
许妈轻手轻脚地从小闺女手中将稿子取下来,然后放进她收拾好的书包里,不然怕小闺女把稿子忘在家里。
一夜好眠,第二天起床的许英精神奕奕,而且都没惦记发言和稿子的事,家里的三人都奇怪地向她看去。
许英呼噜噜喝完一碗糊糊,放下碗抓起一个大馒头道:“你们看我干啥?我脸上没洗干净吗?”
许妈提醒道:“你今早开学升旗仪式上要代表新生发言。”
许英把头一昂,大手一挥:“我知道啊,不就是发个言么,那还不是很容易的事,你们就放心吧。”
林伟道:“待会儿我先骑车把你送去学校,以后每天都先送你上学。”
许英点头,放学时她和明月一起回来,也用不着自行车,所以还是她哥用比较好。
吃完早饭,背上书包,许英就跟着哥哥出门。
大院里和胡同里的邻居看到她纷纷打招呼:“哟,我们的小英雄上学去了啊,好好上学啊。”
瞅瞅,现在的邻居们看到她热情得不像话,就是啥时才能把对她的称呼改回去啊?
起初还有新鲜感,但听多了,许英也会产生一丁点的尴尬感。
许英一一跟他们回应。
走在前面的林伟忍不住笑,小妹是真的很受欢迎啊,胡同里可从来没有哪个人能做到这一点。
到了学校里,许英也立马被不少新旧同学给包围了,有大半人也知道报纸上的那篇报道了,剩下一小半的人则被其他人普及了。
高中录取的学生不止许英他们原来一个初中学校的,因而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许英的情况。
有新同学被告知许英做了啥样的事迹后还表示怀疑,她一人能抓住五个人贩子?人贩子是那么好对付的吗?
“真的,就是她,你们别看她长得那么瘦,个头还矮……不对,这个暑假下来,许英好像长高了不少了。
我重来,你们别看她长得瘦,可那力气吓死个人,你知道我们原来那初中为啥让外面那些衔溜子不敢靠近?那就是因为我们学校有英子在啊,想欺负我们学校学生的街溜子,统统都被她收拾过了。”
“啊!这下我知道了,我也听说你们学校有个厉害的学生,不过以前我还以为是个长得五大三粗打架很厉害的男学生,原来竟是她!”
老师过来了,拍手指挥学生:“同学们,都出来排好队,按从低到高来排列,然后随我去操场。对了,许英同学来了没?许英同学出列,跟老师一起,你今天要代表新生上台发言。”
许英昂首挺胸地走了出来,老师看到这学生也稀奇,瞧她模样不像是那么厉害的人啊。
不过老师对她也不是完全陌生就是了,毕竟许英的龙凤胎哥姐才从学校里毕业出去,且都有工作留在了城
以身偿还
学校操场的围墙外面,许妈和齐大妈等一些邻居都已经在等待了。
不过学校喇叭里传出来的声音还是校长的,校长在训话,在讲大道理,听得许妈都要急了,啥时才能轮到她闺女啊。
校长讲完就是教导主任讲,终于,喇叭里传来声音:“下面由我们的新生代表许英同学,代表新一年的高一学生上台讲话,大家热情欢迎。”
鼓掌声传出来,外面等候的一众邻居激动了:“来了来了,咱们英子终于上台了,可算盼到了。”
大家都能想象出许英昂首挺胸一副小骄傲的模样走上台去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怯场?就算顶着那么多双的目光,许英也无所畏惧,不存在怯场的问题。
台上的老师在对学生们宣讲许英同学做出的英勇事迹,在暑假期间以一己之力勇斗人贩子,解救出若干被拐儿童妇女,值得所有同学向她学习。
知道不知道这些事的学生都在下面拼命鼓掌,同时交头接耳,好巧,其中就有被拐儿童妇女的亲人。
到了台上,许英大大方方,伸手一按,下面就没了声音。
稿子?她是需要看着稿子念出来的人吗?许英当众给大家表演了一个脱稿演讲的场面,声音激昂有力,内容也非常符合时下的特色。
反正演讲结束后,所有学生的情绪都被她调动起来了。
最后她一鞠躬下台去了,掌声又响起来了。
也不知是不是她表现得太好,重新回到教室里的许英,就得到老师的任命,让她成为了班级里的班长。
许英当场就表演了一个傻眼,不是,咋就让她当班长了?能不能另换人选啊?
老师,咱就再商量一下呗。
高中生活的第一天,许英就成了全校的名人。
这注定了她两年的高中生活,不可能如她所愿成为低调的人了。
但她现在依旧是一个快乐的学生,唯一的忧愁,也许就是不会再有一个像之前没有任何暑假作业的假期了。
九月之后,天气渐渐转凉,电风扇没有了用武之地,已经被许妈收起来,准备明年夏天接着使用。
在胡同里进进出出时,邻居们看到许英,终于不再用“小英雄”来称呼了,许英表示很高兴。
当然最让她高兴的是,身高在持续增长,并没有停下来。
喝完一杯麦乳精,许英咂巴了下嘴巴,起身出去上厕所。
还没拐进厕所里,就和刚从厕所里出来的钱红秀撞个正着,就见她一脸母性光辉地一手扶腰一手抚摸自己的肚子。
这是几个月了?许英不记得,也不认为这是需要她去记得的一件事。
但觉得她的动作过于夸张了点,别的孕妇七八个月时才会出现她这样的动作吧。
见到许英,钱红秀脸上立马堆满笑容,用十分亲昵的语气开口:“英子啊,我就说这孩子咋在我肚子里动了起来呢,原来是知道他姑姑来了,在跟他姑姑打招呼呢,英子啊,这可是你的亲亲小侄子呢。”
许英无语,她可没耐心跟钱红秀周旋,直接道:“可别,我连这孩子他爹都不放在心上,更何况是他爹的孩子了,你也别往我身上打主意,以前咋相处以后还咋相处。”
钱红秀没想到许英如此油盐不进,差点将自己嘴皮咬破。
看到许家一家吃香的喝辣的,她就是眼红,就是嫉妒,凭什么一个丫头片子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她娘家弟弟却难得吃上一口肉?
想到她妈又过来跟她哭诉小弟因为没肉吃又瘦了,钱红秀就对许英这个丫头片子不满极了。
她凑过许英身边压低声音说:“如果我现在喊起来,就说你故意撞我的肚子,你说你爸你大哥还有邻居们会咋说?”
许英用“你脑袋进水”的表情看这钱红秀,她是真的怀疑这女人脑袋进水了,不然咋想出这样的馊主意陷害自己?
又馊又蠢。
许英鄙视她:“你以为凭这招就能拿捏住我,让我老实听你话?钱红秀,我知道你和程建昌都嫉妒我嫉妒得眼睛红了,可那又如何?我就喜欢看你们又嫉又恨偏偏拿我没办法的嘴脸了。”
“你说我会不会乖乖地任由你拿捏?你还真是蠢啊,你就没有软肋了吗?你敢碰瓷我一回,我就揍你那宝贝弟弟十回。”
说完话,许英就退后几步,道:“你开始你的表演吧,开始叫啊,叫得大声一点,最好将胡同里的邻居们都叫过来。”
听到许英话里的威胁,钱红秀捂住心口退后一步,不敢置信地瞪向许英:“你敢!”
许英嗤笑:“你是第一天认识我的吗?你大可一试,看我敢不敢啊。对了,这招不仅放我身上有效,还包括我姐我哥还有我妈,凡是你敢打我们家任何一人的主意,你就等着你弟倒霉吧。”
钱红秀这下真是气得心口疼了,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这臭丫头咋能这么欺负人?她有半点当自己是她大嫂吗?
长嫂如母,这死丫头是一点都不在意啊。
如果许英知道她的心声,会说她忘性就这么大的吗?都说了连大哥都不在意的,更何况大哥娶的女人了。
钱红秀站在原地“你”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她是真的怕这臭丫头去揍她弟弟,万一将小弟揍坏了咋办?
小弟可是他们钱家的根啊,以后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要靠小弟撑腰的。
钱红秀最终只能落荒而逃,许英站在原地又嗤笑了一声。
她懂,是钱红秀和她身后的娘家,看自家这段日子过得太好,眼红嫉妒之下就想出了这么个蠢主意。
她也能肯定,此刻女厕所里肯定没人,不然钱红秀咋敢在厕所外面进行这样一番表演。
然而她刚嗤笑完,就看到男厕所里鬼祟地走出一人,许英瞪大眼睛,竟然是刘大爷。
哦,女厕所没人,男厕所有啊。
刘大爷贼眉鼠眼地东看看西瞅瞅,这会儿除了许英就没看到其他人了,刘大爷这才抚着胸口大松了口气。
他小碎步凑到许英面前,道:“许丫头啊,我刚才听到你嫂子的话了,你嫂子真是太坏了。”
许英背手瞅他:“刘大爷你说的我都知道,刘大爷上完厕所还不回去的吗?”
刘大爷嘿嘿笑道:“要不要我帮你在邻居们中间宣传一下?”
许英伸手指摇了摇:“不必了,反正她也没那个胆子做,刘大爷该干啥干啥去吧,我要进厕所了。”
呵,钱红秀以为这样就完了?真是多日不动手,这些人都忘了自己是啥性子了是吧?
不过第一个就不必拿钱红秀的弟弟动手了,谁叫钱红秀是程建昌娶回来的媳妇呢。
管教不好自己的媳妇,就让程建昌自己以身偿还吧。
许英握拳,决定了,过会儿去揍程建昌一
妻债夫偿
上完厕所回到院子里,就见到先一步回来的刘大爷在跟后院的一个邻居咬耳朵,不知在说些啥。
许英也不管,去水池边洗了手,回家用毛巾擦干,然后又转身要出门。
这会儿是晚上八点多的时间了,见小妹一副又要出去的模样,林伟将她叫住:“英子你不是刚从厕所回来吗?这又要出去?”
许英头也没回道:“出去揍个人再回来做作业。”
唉,上学就是这个不好,每天都要写家庭作业,有做不完的题。
嗯,等揍完人回来,她的作业肯定也能写得更快。
话说完,这人已经走出去了,林伟站在原地傻了片刻。
实在是因为他无法将揍人跟写作业这两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放在一块儿,能发生什么关联,这才会让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后连忙追出去,不是,这大晚上的咋突然想起来要去揍人了?这又是要揍谁啊?
谁最近放着大好的日子不过,要来撩拨他家小妹啊。
许妈和林娟见状也跟了出去,这大晚上的干啥去啊?
林伟追出来时,许英都出了院子,刘大爷全程关注这丫头的动静,见她往外去,就扒在院门边往外张望。
就在这时,林伟从旁边经过,刘大爷一把拽住他。
林伟刚想要挣脱去追人,刘大爷就神秘兮兮地说:“你是不是要去追英子这丫头?我好像知道她要去干啥?”
刘大爷知道?林伟立马站住询问:“请刘大爷告诉我。”
刘大爷顿时虚荣心满足,看看多好的小伙子,对他还用了个“请”字。
刘大爷凑到他耳朵边跟他小声告状,说了在厕所里偷看到的情形和偷听到的话。
林伟顿时满头黑线,他就说小妹咋会突然想要去揍人的,原来是又有人犯贱了。
林伟顿时也觉得拳头有点痒,他也好想去揍人了。
刘大爷告完状又道:“你妹子往隔壁去了,莫非是要去揍那孕妇?这个好像不太好吧。”
林伟立马摇头:“这不可能,小妹再生气,也不可能冲那孕妇动手,小妹不都说了,钱红秀敢做她就去揍钱红秀的宝贝弟弟么,这会儿去隔壁……”
林伟反应很快:“我知道了,她是去揍程建昌,我这就去。”
钱红秀的娘家弟弟住得不近,不能立马去揍人将这口气给出了,所以就找离得最近的钱红秀男人程建昌了。
小妹的脑回路其实很好弄懂。
后面追来的许妈和林娟就听到这话,说完这话的林伟也往隔壁大院赶去了。
许妈连忙问刘大爷咋回事,咋林伟跟他说完话就说要去揍程建昌了?还有什么冲不冲孕妇动手?
刘大爷来劲了,激动地又将刚刚厕所那边的情形向许妈和林娟描述了一遍。
今晚,他就是胡同里最靓的大爷。
许妈和林娟听了后都差点要吐了,这什么女人啊,竟拿自己的肚子来威胁英子。
“我也去隔壁看看,娟子你回家把门锁了再出来。”
林娟应声后匆忙回去锁门,许妈也往隔壁大院跑去。
刘大爷见状连忙转身,将这事就在院子里大声叫嚷了出来,他要呼朋唤友,不对,是招呼大家去给英子和许家助阵。
头一个受不住的就是他的儿子儿媳妇,刘和平和他媳妇带头冲出去:“那小媳妇这是欺负我们大杂院没人是吧,敢欺负我们大杂院的人,叫她吃不了兜着走。”
高大常和他媳妇杨春花在后面跟上:“等等我们夫妻,娘的,这钱家人太不要脸了。”
齐大妈在后面大声提醒他们:“你们收着点啊,程家是真的有孕妇,可千万不要闹出人命来,别忘了之前柳家的儿媳妇流产的前车之鉴啊。”
齐大爷朝后院奔去:“我去找咱们的管院大爷,让他去出面交涉。”
一号大杂院都被动员起来了。
欺负他们院里的人,就是跟他们过不去,这可是能让他们大杂院得先进称号的人啊。
不知不觉间,许英成了一号大杂院的“院宠”了。
已经冲去隔壁二号大杂院的许英,完全不知自己离开后自家大院里的发展走向。
他们正往自己这边来,要跟自己汇合,给她助阵壮势,好似生怕她被欺负了一样。
程家的门紧闭着,程英走过去就“砰砰”敲门,同时叫人:“程建昌在不在?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如今她都懒得叫程建昌大哥了,他也实在没什么值得她叫一声哥的地方,她的亲哥只有林伟一个,程建昌算个啥啊。
隔壁蔡大爷钱大妈最先听到动静,而且这声音是属于英子的啊,这晚上过来找她大哥做啥?
夫妻俩这样想着就开门走了出来,见程家还没人开门,不由好奇问许英:“英子你这会儿找你大哥做什么?”
许英非常礼貌地回道:“蔡大爷,钱大妈,我找他谈几句话。”
再顺便揍一顿,嗯,就是这样,这叫先礼后兵。
蔡大爷和钱大妈可不是许英肚子里的蛔虫,因而当真以为她只是来找程建昌谈几句话,就要转身回屋。
就在这时,程家的门“吱哑”一声从里面打开了,开门的正是程建昌本人。
人在房间里的钱红秀听到外面许英的叫门声,不知咋地心里就突突的,她来干啥?
正想要叫自己男人不要去开门,程建昌已经把门打开了,满心疑惑:“英子你叫我啥事?”
站在门外的许英退后几步,朝他招手:“你把门关上,有话要单独跟你说。”
程建昌更是一头雾水,但下意识按照许英说的话去做了,随手将身后堂屋的门关上,又走近几步,还露出笑容:“英子,现在可以说了吧。”
许英头歪了一下,道:“你媳妇惹了我,你说你是不是该替你媳妇先还点债?”
钱大妈和蔡大爷留在了家门口,想瞧瞧究竟咋回事,结果就听到英子这句话?
老两口面面相觑,他们大院难得安静了段时间,程家的这个小媳妇又冒出来作妖了?
老两口谁都没想要出手干涉。
程建昌听得脸一黑,道:“我媳妇是你大嫂,你大嫂能对你做什么
齐齐上阵
许英“呵”了一声:“看来我是白跟你费口水了,行吧,动口不如动手来得快。”
说罢许英就伸手揪住程建昌的衣领,不等程建昌叫出声,就觉一阵天旋地转,还有些搞不清楚情况。
但这会儿追过来的林伟,以及后面刚跨过月亮门的许妈,就看到程建昌整个人飞到了半空中,然后“叭唧”一声,就被许英给撂倒在地上。
她这是给程建昌来了个过肩摔。
如此漂亮利落的过肩摔,蔡大爷看得差点给她拍手叫好。
程建昌全程处于懵逼状态,直到后背着地疼痛唤醒他,才痛呼出声,气得他大骂:“你这大晚上的发什么神经?我这做大哥的都躲着你了,你还想咋样?”
他觉得自己委屈死了,做大哥的却要躲着自己的亲妹妹,有哪家做大哥的是这样的待遇?
可就这样了,这死丫头还找上门拿他出气,他冤不冤啊。
许英轻松地又将他从地上扯起来,眼看又要再来一次,程建昌急了:“你等等,你把话说清楚,”
又朝屋里叫喊,“爸,你快出来管管小妹啊,你看小妹她打人了。”
又朝旁边看去,看到蔡大爷了,忙大喊救命,“蔡大爷,小妹她发疯了,蔡大爷你快救救我……”
“砰!”
又是一个过肩摔,程建昌毫无反抗之力,痛呼惨叫出声。
程强听到儿子的求救声,急急开门出来,就见到儿子被摔在地上的情形,忙冲出来要拦:“你干什么?你干嘛打你大哥?有你这样当妹妹的吗?”
蔡大爷也出声了:“英子,先慢点动手,将原因跟你爸解释清楚了再动手不迟。”
听蔡大爷都出声阻拦了,程建昌刚有得救的感觉,就听到后面半句话,这心又沉下去了。
蔡大爷咋能如此处事?他不该维护他们大院的住户吗?
许英拍拍手道:“行啊,就给蔡大爷一个面子,”
亲爸的面子才不会给,她解释道,“惹我的不是程建昌,而是程建昌的媳妇,我不好揍一个怀孕女人,只好揍她男人了,谁叫程建昌是钱红秀的丈夫呢。
当然这还只是利息,钱红秀敢再有任何歪心思,我揍的就是她娘家弟弟,那样她才能真正肉疼。”
这话啥意思?钱大妈听明白了,暗暗替英子竖一个大拇指。
英子这是在说程建昌在钱红秀的心目中,远没有娘家弟弟来得重要,动了她娘家弟弟,钱红秀才真正知道疼知道怕了呢。
钱大妈问道:“英子啊,钱红秀咋惹你了。”
刘大爷这时候蹿出来道:“我知道我知道,那小媳妇在厕所外面拦住英子,想要拿自己肚子碰瓷英子,诬陷英子撞她肚子,我在男厕所里面听得真真的,哈,这小媳妇以为厕所里没人了。”
赖大妈也跟过来了,拍大腿道:“娘啊,这小媳妇真毒啊,我咋之前没去厕所没叫我碰上呢?”
刘大爷顿时得意洋洋,腰都挺了起来,这回他赢了赖大妈这老泼妇。
钱大妈他们完全没想到钱红秀竟能干出这样的事,同时钱大妈又觉得钱红秀太蠢了,以为这般威胁英子就能拿捏住了她?
除了在意她肚子的人,她又能威胁得了谁啊。
也许她娘家人就教了她这些东西吧,或许她前面的几个姐姐用这招得逞过。
不得不说钱大妈这一刻真相了。
许英淡淡看向她爸:“爸你还要阻止我吗?我揍程建昌有错?”
程强:“这……可是……”
他也知道外人不可能帮着许英说谎,那就说明钱红秀真的干了这事,但是:“他终究是你大哥,你就饶过你大哥大嫂一回,他们知道错了。”
许英“呵”了一声:“饶了他们这一回我自己心里就不痛快了,我干嘛让自己不痛快?所以这顿揍程建昌必须挨,挨了揍之后让他管好自己媳妇,不要再来招惹我,不然下次还得再揍。”
“砰”地一声,程强和程建昌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后者再度被过肩摔,痛死程建昌了。
他想大骂,可他又不敢骂出声来,到时会被揍得更惨。
这会儿心里也埋怨起钱红秀了,干嘛好好地去针对这个小煞星?
许妈推开人群冲到程强面前,指着他鼻子就骂:“什么大哥大嫂,他们有半点大哥大嫂的样子吗?就程建昌除了会耍大哥威风,几时真正对下面的弟弟妹妹维护过?他为啥这个德性,不就是你这个当爹的给惯出来的。”
离婚后,她都尽量不往这个大院里来了,就是不想多跟程强这个男人多碰面。
虽说两人有个共同的女儿,可她知道程强在这个闺女面前讨不了好。
可就算讨不了好,许妈也替小闺女叫屈。
以前她当后妈的不好骂程建昌这个继子,可现在她都跟程强离婚了,程建昌带着他媳妇再欺负自己闺女算啥事?她连程强这个当爹的一起骂。
程强尴尬:“慧芬你……”
许慧芬:“我呸!我话说得有错,这会儿是英子她大哥了,可英子做了他妹妹这么多年,他有给英子买过一块糖有照顾英子一回?”
许英在边上默默提了一嘴:“上回结婚时给了三块喜糖,不过我给别的小孩吃了,还是算没吃过他一块糖吧。”
许妈差点被她这提醒给岔了气,要骂不下去了。
旁边的邻居们听了则都憋笑,英子这刀给补的,给力啊。
没想到程建昌竟然这么的抠门,这个儿子养了有啥用啊,偏程强如此宝贝这儿子。
许妈再度蓄力指着程强和程建昌的鼻子大骂,骂以前的程建昌好吃懒做惯会躲懒,骂他对弟弟妹妹毫无维护之心,骂他对外面的女人和女人家人,比亲妹妹还要亲,都不将自己妹妹当亲人,还摆什么大哥架子。
众人咋舌,以前许慧芬很少会数落继子继女,没想到现在骂得这般狠,没看程建昌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了。
但多少年的邻居了,大家回想一下,也不觉得许慧芬骂得有错。
当然了,如果没有离婚,程建昌仍是许慧芬的继子,许慧芬这般骂的话,不见得有多少人会站她一边。
也许还会再来一句,果然后妈就没一个好的啊。
林伟走上前,一把揪住程建昌的衣领,程建昌他又被人揪衣领了。
程建昌一句“你想干嘛”的话还没出口,林伟一个拳头就朝他面上砸过来。
“啊!”程建昌又是一声惨叫。
家人都上阵了,林娟站在那里干着急,她该干些啥啊?
程美华不在家,不然这会儿她就能找程美华互扯头花了。
外面的程建昌在挨打,房间里的钱红秀没有半分动静,一步都不敢离开房间,还要将房门关得死死的,生怕自己也要挨揍。
许妈不太会骂,将以前的事数落过后就不知该咋骂了,于是一号大杂院的邻居们卷袖子过来帮忙了。
男人们帮着林伟揍程建昌,女人们帮许妈和英子骂程强和程建昌,她们站在门外面指着大门骂骂咧咧。
面上骂这两个男人,其实连里面的女人一起骂了。
蔡大爷有些傻眼,一号大杂院的邻居们咋这么的团结,一起打架一起骂战了?
就连管院大爷鲁大爷竟然也在里面,姓鲁的,你做的是不是有些太过分
程强生气
鲁大爷今年注定要在一众大杂院的管院大爷中胜出,成为最优秀的那一个,就是拜许英所赐,所以咋可能不维护给自己带来好处的小英雄许英。
而且英子出手又非无缘无故,他听了前因后果也觉得气人。
程家小媳妇有胆量拿自己肚子威胁英子,还不是程建昌这个大哥做得不够好。
所以鲁大爷也趁着混乱的时候,上去踹了程建昌两脚。
就这两脚被同为管院大爷的蔡大爷发现了,鲁大爷连忙收回脚当无事人一样,甚至还装模作样地劝说几句:“别打了,有话好好说,咱不能破坏胡同里大院之间的团结啊。”
蔡大爷无语望天,一点都不想看这姓鲁的演戏,他眼睛又没瞎。
一号大杂院如此团结一致,偏偏二号大杂院里没一个人帮助程建昌的,最多站在一边嘴巴上不是很诚心地劝说上几句,让大家轻点,可不能把人打坏了,那得要送医院浪费医药钱的。
两厢对照太过鲜明了,程建昌也太不得人心了。
还有人对程建昌的遭遇幸灾乐祸,比如柳家的两个儿子柳抗日和柳解放。
他们暗道,程建昌你也有今日啊,他们如今在胡同里的名声不咋样,也想让程建昌尝尝同样的滋味。
自从柳家出事后,程建昌面上没说什么,可他俩哪能瞧不出来程建昌眼里对他们的鄙夷之色。
路上碰到他们都恨不能离得远远的,生怕沾上他们就跟沾上细菌似的。
他俩虽不是啥好人,但要他们说,程家的兄弟姐妹中,包括林娟林伟这对龙凤胎,就属程建昌最恶心。
小时候他们可是见过程建昌私底下欺负林娟林伟这对姐弟的,也就是后来长大了他才收敛起这副嘴脸。
现在看林伟揍程建昌这小子,一方面是给他妹妹出气,另一方面想来又何尝不是为他和林娟出气。
看看揍得差不多了,蔡大爷才给鲁大爷使了个眼色,叫他别再装模作样了,然后这两人才真心实意地上前劝架。
鲁大爷叫道:“可以了可以了,想来建昌这回应该吃了教训,回去会劝说他媳妇不要再搞这些乌七八糟的事了,建昌小子你说是不是?
天色也不早了,明早大家都要早起上班的,英子你也要去上学的,都收手回去吧。”
“还有建昌小子啊,你快应一声啊,不然大爷我这么大年纪的人,也劝不住这些想帮英子出气的年轻小伙子啊。”
程建昌憋屈死了,但听到鲁大爷叫那么大声,不得不作出承诺,表示一定会管好自己媳妇。
围着他揍的人这才收手。
自林伟开始揍程建昌后,就没许英啥事了,她就背着手站在人群外面看别人揍程建昌了。
说实话,事情发展到这个走向,程建昌被大院里的人群殴,她也很意外的。
但看到这个结果,她又特别高兴,这充分说明了程建昌和钱红秀这对小夫妻有多不得人心。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蔡大爷也“真心实意”地劝说程强,让他回家关起门来好好劝劝儿子儿媳妇,今天也就是有外人听到那番对话了,不然真叫钱红秀做出这种事,到时要如何收场?
程强也憋屈,但谁也不站他们父子一边,儿子白挨了一顿打,他也白挨了一顿骂。
同时心里也气,儿媳妇没事惹英子这丫头做啥?不知道这丫头吃啥都不愿吃亏的吗?
是的,他这当爹的也早摸清小闺女的性子了,那真是一点亏都吃不得。
将邻居送走,把躺在地上唉哟叫唤的儿子搀扶回家里,还找来红药水给他擦伤处。
房间里的钱红秀依旧不见动静,就好似早就睡死过去了,外面再大的动静也影响不到她。
程建昌两边的眼眶都挨了林伟一拳头,可想而知明早起来肯定会成熊猫眼了,还对称得很。
两边嘴角也都破皮了,伸手一擦,手上都有血迹。
身上就更疼了,哪哪都疼,他从小到大,就没吃过这么大的苦头。
“嘶,好疼,爸你轻点,”程建昌疼得眼泪水都掉下来了,“爸你就眼睁睁地看着儿子被欺负啊。”
程强又气又心疼:“这能怪爸?你咋不问问你媳妇究竟干了啥啊,好好的干嘛去招惹你妹妹?”
程建昌很想为自己媳妇辩解一句,但其实他心里很清楚,那些邻居没说谎,事情就是钱红秀做的。
程建昌道:“红秀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你孙子么,想让你孙子多吃几顿肉,能吃得好一点。”
程强气得想将红药水给摔了:“吃吃吃!一个月三四十块还不够她娘儿俩吃的吗?你真当爸不知道那些钱都用到哪里去了?”
程建昌委屈道:“那不是红秀她爸妈养她这么大也不容易么。”
程强大声道:“那爸拉扯你这么大就容易了?那么多彩礼都给了钱家了,还要咋样?那你倒是给钱家当上门女婿就在他们身边孝顺他们啊。”
程强又道:“我告诉你,等孙子生下来你们还这么倒贴钱家人的话,那这日子就不要过了,我一分钱都不可能给你们的,你的工资也得上交到我手里,我自己来养孙子,不然你们都给我滚!”
他说得这么大声就是说给房间里的儿媳妇听的,儿媳妇怀孕后他是很高兴,可儿媳妇没少仗着肚子从他手里要钱买这买那的。
他也是心疼孙子没跟小两口太过计较,可这转眼又算计到英子头上了。
那算盘珠子打得满胡同里的人都能听得到。
“爸——”程建昌也急了。
程强把红药水往桌上一丢,气得起身道:“你自己擦吧,要不就叫你媳妇给你擦,我气都要被你们给气死了。”
以前家里五个孩子觉得闹腾得很,如今身边就剩一个儿子,他也没觉得自己的耳朵清静多
程美华知道了
揍完人身心舒畅了的许英,回家写作业的速度果然加快了不少。
骂完战的许妈也觉得畅快了不少,以前当后妈打不得骂不得,这回可把以前的怨气输出去了。
但是转头一看到小闺女在灯下老老实实地写家庭作业,再对照之前的情形,她觉得吧,也就是自己亲生的,不然也会觉得这就是个奇葩。
怕打扰小闺女写作业,许妈和林娟都在堂屋里做事,也尽量不弄出大的动静。
母女俩想想钱红秀想要搞的事,都觉得恶心,也就是这回栽到了英子手里,不然她第一个下手的对象是她们又或是小伟,不知会有多少邻居信了她那污蔑的话。
林伟出来倒水,看到她俩小声说话,过来坐下:“妈,你们还在担心吗?”
林娟道:“我怕那女人还没歇了这心思。”
林伟倒不觉得:“她不敢了,因为她把娘家弟弟看得可比程建昌重要,没看她带着程建昌一起节衣缩食的,就是为了把钱省下来贴补娘家么。
今晚上也就揍的是程建昌,如果揍的是她娘家弟弟,你看她还能不能在屋子里待得住,估计早就跳出来护着她弟弟了。”
林娟听得咋舌:“那她把程建昌看成什么?”
林伟想了想,道:“也许是当成能帮她娘家弟弟过上更好日子的男人吧,她条件也就那样,能找到程建昌这样的冤大头已是不易,其他男人可不见得乐意找一个拼命贴补娘家的媳妇,钱家人的行事作风只要稍微一打听就都知道了,她还能找到比程建昌条件更好的?”
就连差一些的男人估计都不乐意娶这样的媳妇。
林娟想想也是,这下可真搞不懂程建昌究竟是咋想的了。
许妈道:“妈也见过这种对娘家掏心挖肺的姑娘,可惜最终都没什么好下场,就是钱红秀前面的几个姐姐,日子过得也不好,在夫家不受待见,也就因为生了孩子才没被赶回娘家。”
“估计那几个姐姐身上榨不出啥油水来了,钱家那女人现在就盯着钱红秀一个了,”许妈说着又笑了,“程建昌估计在他岳家没少被他岳父岳母说好话捧着,捧得他都有些飘了,真心实意将那边的岳父岳母当亲爸亲妈孝敬了。”
看林娟仍旧一脸震惊的模样,许妈道:“娟儿啊,这种事你小妹比你懂得还多,不知道咋做的时候就问问你小妹。”
林娟赶紧收回之前的神色,听得哭笑不得:“妈,我有那么糟糕吗?实在不行,我就学程美华呗。”
许妈一愣:“学她啥?”
林伟倒是听出来了,觉得好笑。
林娟继续道:“学她拿小妹当靠山,借小妹的力呗。”
这下许妈听懂了,噗哧一笑。
努力做作业的许英可不知她妈她姐在背后蛐蛐她,程美华更不知道自己都成了林娟的榜样了,杏花胡同这边发生的事,她第二天就知道了。
为啥知道得这么快,其实也和许英有关。
拜她公公朱顺所赐,机械厂里好多人都知道报纸上的小英雄许英,就是朱家儿媳妇的娘家妹妹,这让朱鹏在厂里也出了好一阵风头。
他在广播站里可是接连好几天都念了报纸上那报道。
当然这比起林伟和许有粮还是有所不及,毕竟前者是小英雄许英的亲哥,后者是许英的亲舅舅。
林伟本来在厂里没咋宣扬,但备不住有个亲舅舅在厂里拿着报纸逢人便说,看到没,上面的小姑娘就是我外甥,嫡亲的那种。
外甥女之所以如此优秀,都是随了他的根啊,外甥像舅知不知道?
就是因此,才有好多人跑到林伟跟前问报纸上的许英是不是他亲妹,厂里之前不知道许有粮跟许英的关系,但知道许有粮是林伟的亲舅舅。
于是林伟也跟着出名了。
也是因此,许英的家庭背景也被大家给扒出来了,明白了她为何姓许林伟却姓林的原因。
就因为许英这个小英雄受到的关注度高,因而第二天上午有人刚将杏花胡同昨晚闹出来的动静说了一下,后脚就有人大肆宣扬开了。
这可了不得,竟然有不长眼的人想要碰瓷他们的小英雄啊,碰瓷的人还是小英雄同父异母的大哥娶的嫂子,于是转身就有人将这事传到了朱鹏耳中。
朱鹏一听那还了得,于是上午就抽了个空回了趟家,将这事告诉他媳妇了。
也有家属院其他邻居知道这消息,同样跑来告诉程美华了。
在众人印象中,许英跟程美华这对同父异母的姐妹关系还是不错的,没看许英都参加她的婚宴了,还过来看望过这个姐姐,反倒是同父同母的大哥跟程美华没有往来。
程美华听完之后既惊讶,但又不是太过意外,实在是她对程建昌和钱红秀这两个贱人了解得很,这绝对是钱红秀能干出来的事。
钱红秀可真够蠢的,竟想用这种手段来对付许英那丫头,这是对许英这丫头的认知有多错误啊。
有需要时,程美华也不介意使用这样的手段去拿捏别人,但她懂得看菜下碟。
比如她结婚前就利用假怀孕一事来拿捏如何的婆婆,因为知道这婆婆有多想要抱孙子,一拿捏一个准。
知道程建昌被自己媳妇连累挨了好一顿揍,程美华人前憋笑,等邻居走后,她差点笑岔气。
该的,就该有个人狠狠收拾程建昌这个孬种一顿。
不得不说许英这臭丫头的解决办法好啊,敢算计到她头上,她就去揍钱红秀的娘家弟弟,钱红秀能不老实听话?
就是可惜许英这臭丫头白天还在上学,想找她唠唠得等到晚上了。
于是这天晚上许英放学蹦蹦跳跳地进了杏花胡同时,就又看到程美华在跟邻居们唠嗑。
等她走近了,就听到邻居们说得激动极了,还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昨晚上是咋揍程建昌的。
刘大爷的身影也出现了,竭力声明他才是首功,不是他的功劳,许英这丫头肯定有嘴也说不清了。
许英听得好笑,就抱着手臂站在一边听刘大爷说他发挥的作用有多大。
程美华已经看到许英这丫头过来了,再看看刘大爷激情喷口水的模样,也不由嗤笑了。
虽然昨晚上她不在,但也知道刘大爷那些话得挑着听。
就是没有刘大爷这个人证,许英这丫头也吃不了半点亏。
说不定昨晚上她就能直接去砸了钱家的门,把钱红秀那弟弟拖出钱家当众揍一顿。
程美华走到许英身边,许英开口问道:“你咋又来了?”
程美华黑线,她咋就不能来了?
她道:“我来看看程建昌的模样,我早就巴不得有人狠揍他一顿了
就剩嘴巴了
许英:“你自己揍不了,就只能看着别人揍了?”
程美华:“……我干嘛上赶着自讨苦吃啊。”
明摆着她就没有揍程建昌的力气,看别人揍程建昌不一样解气得很。
就是可惜没能在昨晚上亲眼看现场,看亲哥被揍得惨兮兮的场面。
姐妹俩斗着嘴的时候,程建昌就贴着墙根走过来了。
他下班比别人晚,就怕跟其他人一起下班的时候,被他们拉着问东问西。
他知道,那些混蛋都在看他的笑话。
可他又不能不上班,不上班会被扣工资,红秀第一个就不会同意,因而他只能顶着满脸的伤去食品厂上班。
他不仅贴着墙根走,还举起一只胳膊用来遮自己的脸,整一副掩耳盗铃的模样,“我看不见别人,别人就看不见我了”。
可惜他万万没想到,前方不仅有昨晚上揍他的亲妹许英,还有特意跑来看他笑话的另一个亲妹程美华。
尤其是后者,哪能就让他这样走过去。
他越是遮掩,他的存在感就越强,想叫程美华不注意他都不行。
等程建昌走得近了,程美华嗤笑一声,上前几步就一把扯开遮脸的胳膊。
程建昌连忙要躲闪,就看到程美华的脸了,当即羞窘道:“你干嘛?好狗不挡路。”
许英那个死丫头不是个好的,不懂得尊重他这个大哥,程美华这个同父同母的亲妹妹也没好到哪里去。
甚至比起许英这个妹妹,他对程美华的怨气更大。
程美华背刺他来得更狠。
程美华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他那张如同调色盘一样的脸,并且还啧啧了两声。
两只熊猫眼可真对称,不知是谁揍出来的,难道是许英?这得跳起来才能揍到啊。
被骂成狗,程美华也不恼,笑话道:“如今你也就剩一张嘴巴还能逞能了,不服气?那你来揍我啊,你敢揍我一拳我算你好本事。”
程建昌气得磨牙,好吧,他是不敢揍这死丫头,揍了她会惹来朱家的报复。
不管是程家还是钱家,都惹不起有朱副主席当靠山的朱家。
这死丫头真是好运气,能嫁到这样的人家,却一点都不愿意帮扶他这大哥。
难道他们不是亲兄妹吗?以后他日子过好了也会给她当靠山的啊。
程建昌磨牙的时候不小心看到旁边另一人,也就是闲闲地站在那里看戏的许英,程建昌顿觉头皮一麻,又想到昨晚上不受控制地被数次过肩摔的情景。
程建昌连忙收回目光,咬牙切齿道:“好男不跟女斗,连娘家都不要的女人,我看你以后在朱家能有多好的日子,咱们走着瞧!”
放下狠话,甩开程美华的手,程建昌也顾不得丢脸,加快脚步往家去了。
可惜他也跑不快,还要一手扶着腰,昨晚上不知哪个王八蛋踹着他腰了,今天起床后越发痛得厉害了。
上了一天的班,这腰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程美华再度嗤笑了一声,就如她刚才所说,程建昌也只剩下一张嘴巴逞能,放几句狠话了。
真按他所说,她往后在朱家日子真的过得不好了,她这好大哥还有那个贱人大嫂,不第一时间往她身上踩上几脚落井下石才怪。
有邻居问程美华:“你爸你哥都回来了,你不回去看看他们吗?不在家吃晚饭?”
程美华笑道:“娘家的饭我现在哪敢吃啊,我怕钱红秀在饭菜里吐口水恶心我。”
邻居听得也嫌恶心,那钱红秀不会真干出这种事吧。
但想想她昨晚能对许英说出那样的话,会干这种恶心人的事似乎也不奇怪了。
邻居又问:“那你回家吃饭,还不赶紧回去做晚饭?你婆婆不要骂你的吗?”
程美华得意道:“不用担心,我回家能吃现成的,我婆婆会把晚饭做好端上桌的。”
邻居惊讶:“你婆婆这么好的吗?哎呀,美华你如今可享上福了。”
程美华更得意了,转身就跟邻居们还有许英挥手再见了:“对啊,我婆婆就是喜欢抢活干,我得回家吃晚饭了,你们接着聊啊。”
许英无语望天,走前还朝自己显摆一下?当她不知道朱家的真相吗?
程美华走了,邻居们接着八卦程美华的好福气了,这样好的婆婆,亲妈都未必能做到吧,这样的婆家可让程美华打着灯笼找着了。
许英听得心中哈哈大笑,要不要告诉邻居们程美华这好福气和好婆婆是咋来的?
算了,她还是不要多事了,她就等着程美华的婆婆啥时打个翻身仗,让她再看点乐子呢。
她也要回家吃晚饭咯。
*****
钱红秀她妈方大妹算着时间,提了一小捆青菜又往杏花胡同里来了。
但这回同往常不太一样,她人刚进杏花胡同,就遭到不少目光的打量。
可等方大妹看过来时,那些打量她的目光又收回去了,并且互相之间还交流几个大家都看得懂的眼神。
钱红秀她妈这会儿过来,不会是又想从女儿这里拿好处吧,难道钱红秀之前那样的做法就是她这个妈教的?
今天过来验收成果,看自家姑娘拿捏住英丫头没有?
说实话,方大妹这女人的面相看着就尖酸刻薄得很,她那小儿子也就是钱红秀的娘家弟弟,大家也记得。
实在是因为这年头很少有人长得白白胖胖的,一看就知道这钱家的好东西,都填进了钱家小儿子的肚子里。
别人不搭理方大妹,方大妹却脸皮厚得很,自己主动凑过去找别人说话。
方大妹:“哎呀我这个闺女啊,不是到了年纪我这当妈的可真舍不得她嫁人,嫁到别人家哪有在娘家的日子好过。
我这不是不放心她,时不时地要过来看几眼,免得程家人将我姑娘给欺负了,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又要送医院
大家听得要翻白眼,她家姑娘会被程家人欺负?大家都懒得跟她废话。
于是胡同里的大爷大妈们,一个个都搬起自己带来的折叠凳往回走。
“大妹子,忘了家里炉子上还煮着东西,我得回去看看,回头再聊啊。”
“我也得回去看孩子呢,孩子该睡醒了。”
“我都忘了还有几件衣服要洗了,走了走了,大妹子有时间再聊啊。”
转眼,胡同里的大爷大妈们就走光了,剩下方大妹一人看着树上飘下来的落叶有些发懵。
有这么凑巧的吗?再蠢也知道不可能,那她咋就这么不招这胡同里的人待见啊?
不行,得赶紧问问闺女去,钱家人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郑大妈坐在门口嗑着自家炒的南瓜子,南瓜家里吃掉了,南瓜子是从南瓜瓤里掏出来洗净晒干的,炒熟后抓上一小把能在门口消磨好长时间,家务有闺女和儿媳妇做。
看到钱红秀的老娘又过来了,郑大妈心里嗤笑一声,接着眼珠子转了几圈,又扬声跟来人打招呼:
“方大妹子你又来看你闺女了啊,可见真是个心疼闺女的人啊,哟,这人来就来了呗,还带了把青菜过来啊,真是太客气了。”
就那一小把青菜,菜叶还黄了一半,这女人还真能送得出手。
方大妹听到她的话心里也翻了个白眼,瞧瞧这话说得,好像这女人是她亲家似的,她来女儿女婿家里,跟她一个隔壁邻居有啥关系?
心里吐槽,面上却堆着笑道:“是啊,我这当妈的不心疼她还能疼谁啊,还要拜托郑大妹子平时帮我多照看一下。”
郑大妈假笑:“是是是,你们钱家心疼女儿的名声,我们这大院里的人都知道。”
方大妹总觉得这话听着不对味儿,但看到女儿已经从屋里走出来,也顾不得跟这女人说什么,快走几步拉着女儿就进屋说话去了。
郑大妈在外面呸了几口,把嘴里的南瓜子皮吐掉。
这女人还笑得出来,等知道她女儿女婿前两日遭的啥罪就该笑不出来了吧。
方大妹还将身后的门给关上,将女婿家就当成自家一样自在得很。
不等钱红秀说话,她就抢先开口:“咋样?有没有成功?那死丫头有没有听你的话了?”
一提这个钱红秀就郁闷极了,走到桌边给她自己和她妈都倒了杯水:“妈你先坐下喝口水再说话。”
方大妹坐下就灌了大口水,放下杯子推了把钱红秀,力气不小,差点让钱红秀的肚子撞到桌角。
钱红秀赶紧站稳,抱怨道:“妈你力气小点,差点把我摔着,我这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
她也清楚一点,最终能在程家站稳脚跟,还得靠这肚子里的孩子。
而且必须得生儿子,到时看那老不死的还能不把工资都交出来。
看她妈要生气,钱红秀又忙说:“那死丫头滑溜得很,妈说你的那一套对那死丫头一点用处都没有。”
方大妹惊得站起来:“咋会没用?不会是你没用心去做吧。”
钱红秀忙辩解道:“才没有,妈你先听我说。”
钱红秀不敢拖延,忙将那晚的事详细跟她妈说了出来。
她敢说,也就是她怀着孕,不然那晚上那死丫头能连她一块儿揍。
方大妹的关注重点并不在女婿被狠揍了一顿上面,而是那死丫头竟敢说要去揍红秀她弟,也就是她的宝贝儿子。
方大妹猛拍桌子:“那死丫头她敢?谁给她的胆子敢揍你弟弟?她一个赔钱货,要那么多东西和钱干什么?给了你弟弟,指不定以后你弟长大了还能帮她在婆家撑下腰。”
隔壁的郑大妈全程都在竖着耳朵听,南瓜子嗑得嘴巴有点干了,还给自己倒了杯水。
刚喝上一口,就听到方大妹这段惊人之语,一口水喷出,郑大妈就把自己呛着了,剧烈咳嗽起来。
娘啊,就隔壁那个凶悍的丫头还要别人给她撑腰?
且不说她嫁不嫁得出去,就是嫁出去了,哪个夫家和男人敢欺负那死丫头?
虽然郑大妈信奉的也是方大妹那一套,闺女就是赔钱货,出嫁后要帮扶家里的哥哥弟弟,但她对许英的实力有足够清晰的认知。
钱红秀忙压低声音道:“妈,你轻点声,小心隔墙有耳。”
方大妹撇嘴:“不就是那郑的那老虔婆么,她听见就听见了呗,她还能咋的?
你这死丫头出嫁后咋就变胆小了?还是有了男人就忘了爹娘,妈可是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扯这么大,你可不能转身就忘了你弟弟啊。”
“那死丫头还敢打男人?我们钱家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她敢打上门,我们钱家能叫她脱层皮。”
“妈!”钱红秀真急了,“妈,真不是那回事,我哪能忘了妈你和小弟,我可不是妈口中的那种女人,而是那死丫头身上真的有古怪。
妈你忘了第一次在国营饭店里吃饭时的情形了吗?那死丫头一身的蛮力,几个男人都比不过。”
方大妹终于想起一些第一次见面的情形,然后咬牙切齿:“当初那死丫头欺负你弟的事,我还没找她算账呢。”
钱红秀也急了,她妈有没有搞清楚重点啊:“妈你咋找她算账?万一她转头就去揍弟弟咋办?你没看到建昌他身上跟脸上,被那死丫头揍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到现在还没恢复。”
“她敢!我吊死在她家门口!”
“可她会揍弟弟啊!”
“你到底站哪边的,我就知道你也不是个好的,不想帮扶你弟弟了,你给我滚一边去。”
“啊——”
外面已经不止郑大妈在偷听了,连前院的赖大妈陈寡妇她们都跑来偷听了。
钱大妈也从家里出来,瞧瞧这院子里又是咋啦。
一听到钱红秀发出的惨叫声,钱大妈暗叫不好,几步快奔过去,并叫其他人:“快看看红秀这是咋啦。”
赖大妈蹿的速度更快,几步就跑到程家门口,一把推开大门,就看到钱红秀倒在桌边,一手捂着自己肚子,而她妈方大妹则一脸怒容地站在一边。
等看到邻居推门进来,方大妹吓了一跳,终于清醒过来。
她慌忙摆手道:“不是我推的,是她自己没站稳不小心摔着的,不关我事,真的不关我事,我走了。”
方大妹竟然真的转身拔腿就跑了,钱大妈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亲妈。
她这会儿说没推钱红秀,就当真以为她们信了她没推?
可眼下也顾不得拦下她问真话了,先救孕妇要紧:“你们先看着红秀,我出去叫人找推车,赶紧送医院去
卧龙凤雏
程家小媳妇出事的消息很快就在胡同里传开,尤其是之前还跟方大妹说上几句话的大爷大妈们,没想到转个身就听到这样的事,并且方大妹慌张逃出了他们杏花胡同。
邻里邻居之间,哪怕平时互相不对付,可哪家出事,一声吆喝,其他邻居都会过来帮忙。
因而就算平时不喜欢钱红秀这个小媳妇,前两日才揍过她男人,也在她家门外指桑骂槐地骂过她,可这会儿也都赶紧过来帮忙推板车,将人送去医院。
就算这小媳妇有错,可她肚子里的孩子没错。
被抬上板车的钱红秀,肚子阵阵抽痛,脸色也煞白,她蜷缩着身体双手抱住肚子,这一刻她真的怕肚子里的孩子出事。
还有她妈呢?她妈咋不见人影了?
可眼下也顾不得找她妈了,就希望快点到医院,医生帮她将肚子里的孩子保住。
将人送进医院,钱大妈让其他邻居照看一下,自己又急吼吼地往食品厂赶去。
钱红秀的情况还不知咋样,这时候她男人不能不在现场啊,所以她要将这件事通知程建昌,以及程强。
蔡大爷起初听说他媳妇过来了,还以为自家发生啥事,让媳妇着急慌忙地跑过来。
等过来听说是程家的小媳妇出事了,他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你慢慢说,程家又能出啥事?”
钱大妈也无语得很:“小钱她妈过来找她,在屋里不知发生了什么口角,我们在外面就听到屋里有惨叫声,急忙过去,就看到小钱摔倒在地,她妈说啥不是她推的,然后人就跑掉了,我们只好找板车将她先送去医院了。”
蔡大爷听了后只觉脑袋发晕,没想到他人在厂里上班,也逃不过大院里的这些乌七八糟的事。
好在反应也很快:“快,去将程强和程建昌父子俩都叫出来,把这事也告诉他们。”
“好的。”
手底下的人跑得飞快,又是程家出事了啊,最近程家可出名了。
不对,这说法也不太对,好像是从今年起,程家就一直挺出名的。
蔡大爷向媳妇确认:“这么说是钱红秀她妈推的她?”
钱大妈:“我没亲眼看到,不好说,不过我看郑大妈应该知道得更多点,我离得有些距离,不知道她们母女俩在屋里吵什么。”
蔡大爷用鼻腔哼了一声,媳妇不敢武断,是担心钱家过来闹事,可他敢说,这绝对跟钱红秀她妈脱不开关系。
他也不知道钱红秀这小媳妇心里是咋想的,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折腾,又有没有通过这件事真正认清父母对她的态度。
没一会儿,程强和程建昌父子俩就着急慌忙地跑了出来,见到厂门口的钱大妈,连忙跑过来。
程建昌最急,一把拉住钱大妈就问道:“红秀她咋啦?好好的待在家里咋会摔倒?难道是有人故意为难红秀的吗?”
程建昌第一个念头就是有人故意害他媳妇,会是谁做的?
他脑中闪过的身影就有程美华和许英这两个丫头。
他此刻连许英还在学校上课这件事都给忘了,下意识就觉得这事会是她们干的。
钱大妈胳膊都要被他抓疼了,蔡大爷立马出手,一把捏住程建昌胳膊上的一个穴位,程建昌的手就脱力了。
钱大妈赶紧退后几步,大声道:“这你得问你媳妇和你岳母,当时就她们母女俩待在屋里,等我们这些邻居发现时,你岳母走了,还是我们这些邻居帮忙把你媳妇送去医院,你们想知道具体情况,就赶紧去医院。”
程强也急,但好歹听清钱大妈说的内容了,连忙推了把儿子:“走,快去医院。”
他眉头紧锁,儿媳妇肚子里怀的可是他孙子,千万不要有好歹。
现在去医院要紧,而不是追责的时候。
程建昌被推了一把才清醒过来,连忙拔腿就往医院跑去,程强跟在后面。
可惜他年纪不比程建昌,没过多久,在前面跑的儿子就没了影了。
钱大妈老胳膊老腿的,可没多少力气跟着那父子俩再折腾了,就留在食品厂的保卫科休息一下。
保卫科的工作人员都认识她,一个个大妈叫得欢。
蔡大爷唉声叹气,咋又是一个孕妇出事了。
今年到现在,大院里就两个小媳妇怀孕,可上半年一个小媳妇被人推倒早产还难产,这下半年又来一出。
再这么搞下去,以后哪个孕妇还敢在他们二号大杂院里待着?
蔡大爷无比诚心地希望钱红秀这小媳妇平安无事。
钱大妈瞪了她一眼:“行了,你叹啥气啊,钱红秀她亲妈都不着急。”
她心里无比笃定就是钱红秀亲妈推的她,就算孩子掉了,程强父子也该找钱家人的责任,跟他们这些邻居可没任何关系。
谁叫这样的媳妇和岳家,是程建昌自己找来的呢。
蔡大爷唉声叹气,小声将自己烦恼的心情跟媳妇说了。
钱大妈瞪大眼:“你是不是想太多了?这哪可能?其他人家有这么闹腾的吗?”
蔡大爷:“媳妇你确定?”
钱大妈有些傻眼,好吧,她其实也不太敢确定。
因为相比其他大院,他们大院里的卧龙凤雏着实不少。
傍晚,许英一步一跳地进了杏花胡同,跟往常一样和胡同里的邻居们打招呼,打完招呼就要继续往前走。
这回却被邻居们叫住,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让她愣住了,想掏耳朵看自己是否听岔了。
“啥?钱红秀出事了?被送去医院了?是她亲妈推的她?”
“真的,你没听错,就是这么回事,而且她亲妈把人推倒后就自己跑掉了,一点不顾女儿会咋样,还是我们这些大爷大妈们发现不对把人送去的医院。”
许英无语凝噎,不知该说啥好:“人还在医院没回来吗?孩子有事吗?我爸他们咋说?知道是钱红秀亲妈推的了
自己不小心摔的
邻居答道:“运气好孩子没事,不过到底动了胎气,你嫂子得留医院里观察保胎。
你爸中午就回来过了,问了邻居具体情况,已经知道是钱红秀她妈推的人。
你爸是真想抱孙子啊,这不,中午找人弄了只老母鸡回来,拜托钱大妈帮忙杀了炖成鸡汤,带去医院给儿媳妇补身体了。”
啧啧,许英也觉得邻居话没说错,她爸是真的很想抱孙子,老母鸡汤都给安排上了。
许英摆摆手,继续回家了。
见她走远了,邻居们互相间又唠起来,今天这件事就值得他们唠好久了。
上午帮忙抬人送医院是一回事,回头该咋八卦还是咋八卦,前后的行为并不互相矛盾。
许英回到家中时还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等林娟林伟下班回来得知这一情况,他俩也是惊呆了,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还会有这样的发展走向。
林伟看向小妹:“英子你咋想的?”
许英耸耸肩道:“我能咋想?不过从结果倒推过程,我猜大概之前钱红秀想出那样的馊主意,背后就是她妈撺掇的吧,想要从我们家捞好处,帮他们钱家人养儿子。
钱红秀她妈上午过来,是想验收成果的吧,她肯定以为钱红秀一定能拿捏住我和咱们家,满心满意以为能带不少好东西回家,结果事与愿违,她就不高兴了,将火气撒到钱红秀身上,。”
“估计她还认为是钱红秀办事不力,不想着娘家弟弟好,母女俩再争执几句,推人倒地就是很顺理成章的事了。”
林伟朝小妹竖起大拇指,惊讶过后,仔细一想,跟小妹的推测也没差。
钱红秀对娘家是掏心挖肺的好,可她娘家终究只是拿她当工具人而已。
许妈听了小闺女的一番推测也是惊讶,好似小闺女上午就在隔壁院子里亲眼瞧见似的。
许妈:“不会是外面那些邻居告诉你的吧?”
许英摇头:“我就听了几句话,知道有这么件事。”
许妈将隔壁郑大妈散播出来的那些话说了出来,郑大妈可是将耳朵贴在墙上听的,那墙隔音效果又不好,因而隔壁屋里母女俩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因而在钱红秀被人送去医院的时候,没跟着去的郑大妈,就对同样没去医院的邻居,将她听到的对话嚷嚷了出来,邻居们听得震惊极了。
原来钱红秀会那般做法,竟是娘家妈妈在背后撺掇的啊。
这究竟是什么娘家和亲家啊,谁娶了钱家的姑娘都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最让邻居看不过眼的是,亲妈将怀孕的女儿推倒在地,不说赶紧叫人帮忙送去医院,还推卸责任说不是自己推的,并且掉头就跑了,生怕背负上丁点责任。
林娟最吃惊,钱红秀有多向着娘家她知道,可这亲妈对女儿竟能如此狠心。
林娟问她妈:“那钱红秀在医院里有说是她妈推的她吗?”
许妈摇头道:“去医院的人回来说了,你程叔一问她这个话,她就哭着摇头,医生又说孕妇动了胎气,最好不要再刺激她了,于是你程叔也不敢再问了,而且到现在她娘家人也没出现一个。”
啧啧啧,许英觉得钱家一家子都挺极品的,包括钱红秀自己。
许英好笑地问许妈:“妈,你说钱红秀会醒悟过来吗?从此不再贴补她娘家?”
许妈迟疑了下道:“没那么容易的吧,妈也算见过不少这样的女人了,城里的,乡下的,都有这样的情况,估计过几日钱红秀的情况稳定下来,她妈再带着她弟弟到她面前哭诉一番自己的不容易,钱红秀就啥都忘了,毕竟她和孩子都没出事不是。”
林娟惊呼出声:“不会吧?”
许英哈哈笑道:“姐你就等着瞧,看是咱妈说对了,还是钱红秀能改变。说不定不等她妈找过来,她自己就会先说是自己没站稳摔倒的。”
虽然林娟怀疑,但她有种直觉,自己会是输的那一个。
医院里,程强将剩下的一半老母鸡汤给送去医院,让钱红秀自己吃着,他将儿子叫出病房到外面说话。
程强下午回厂里上班了,不能两人都请假在医院里陪着,这是下班回家后取了鸡汤送过来的。
程强问儿子:“钱家下午有人过来看过吗?”
程建昌一脸为难之色地摇摇头:“没人来过。”
程强一个不抽烟的人这会儿也想抽根烟了:“那这事你想咋处理?你那丈母娘将人推倒在地就不管不顾地自己走了,要不是有那些老邻居帮忙送来医院,你说会有啥后果,你能就这样算了?那是你媳妇和你孩子。”
程建昌上午刚得到消息时被吓得不轻,他当时想到的是柳解放媳妇被推倒后的情形,那一回他可是在家也看到的。
他怕孩子保不住,也怕钱红秀会出事,等到医院后得知只是动了胎气,才发觉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但下午在陪媳妇的时候,媳妇就拉着他袖子说了,上午是她自己没站稳不小心摔了,她妈是吓着了才离开的,让他不要怪她妈,她妈养大他们这些孩子真的很不容易。
就算程建昌想责怪丈母娘,面对媳妇这般的哀求,程建昌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程建昌狠狠抹了把脸道:“爸,红秀跟我说了,是她自己不小心摔倒的,跟她妈没关系。”
程强不敢置信地看向儿子:“你信了?”
程建昌甩了甩脑袋,问道:“爸,我现在除了相信还能咋办?医生都说了,红秀现在受不得刺激,先保住孩子让红秀养好身体要紧。”
程强有点心凉,所以就他一人紧张气愤了?
儿媳妇都不承认是她妈推的,他就算找上钱家去算账也没有理由。
程强心累道:“好,既然你也这样想,那你媳妇养身体的事情就交给你自己去办吧,你也是拿工资的人了,总不能让我一个公公来操心吧,你媳妇想喝鸡汤还是其他东西,你自己看着办,我也累了一天了,得回去弄点吃的。”
程建昌急了:“爸,爸,我也没吃呢。”
程强甩手走人:“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厂里也不是没有跟你条件一样的工人,靠一人的工资养活一家三口甚至四口人的。对了,你媳妇住院的钱你也自己交了。”
“爸……”程建昌还要在后面喊叫,可这回程强真的头也不回地就走人
钱哪儿去了
程强这回真的很生气,气儿媳妇,也气自己的儿子。
上回儿媳妇和亲家母闹得自己那样难堪,差点在院子里抬不起头来,可后来也因为儿媳妇怀孕,他不好多计较什么。
可那件事才过去多久,亲家母又差点害得他孙子没了,他心头的气一时半会儿哪里消得掉。
他既想通过这件事治一治儿子,让他看清楚该偏向哪边,但又忧心儿媳妇肚子里的孩子,怕亏待了自己未来的孙子,所以他这心情复杂得很。
程强不知道的是,他那儿媳妇是宁可亏待自己也不想亏待了娘家弟弟。
就这般情况下,在医院病房里吃鸡汤吃鸡肉的时候,她心里想的是,如果这些鸡肉能留给弟弟吃就好了。
近二十年的耳提面命,有些东西早刻入了骨子里,想要剥离出来非常困难。
但程建昌不说,钱红秀也知道公公不高兴了,所以心里虽然挂念着弟弟,还是一口一口地将带来的鸡汤鸡肉都给吃了。
她自己都在心里给她妈找好了理由,她妈肯定吓着了,怕被公公揪住不放,又知道院里有邻居在,不怕她会出事,所以才离开的,没看她现在也没出太大的事么。
医生都说了,这孩子能保得住的,钱红秀就觉得很对得起程家人了。
在医院住了两天,医生就通知程建昌,他媳妇可以出院了,出院以后自己注意点就行了。
不过出院之前得先将医药费给交了,程建昌自己的工资领回来都交给媳妇保管了,自己身上并不会留多少零花钱,于是这医药费就得跟媳妇要了。
钱红秀:“……爸没替我把钱给交了?”
她还以为公公早就将钱给交了的,有些傻眼。
程建昌摇头:“之前就先垫付了一部分,那笔钱不够,剩下的得补上才行,红秀你把钱给我,我去交了咱就能出院休养了。”
钱红秀顿时支支吾吾起来,程建昌又催促了一句,并道:“你就说放在家里哪里吧,我回去取来也是一样的。”
终于,钱红秀知道躲不过去了,只得小声道:“之前小弟生病,我把钱借给我妈了。”
又立马理直气壮道,“你也知道我小弟向来身子不好,我妈也不容易,所以先把钱紧着我妈那边用了。剩下的住院费没多少了吧,不如你先跟爸说一声。”
她摸了摸自己肚子,这肚子里怀的是程家的孙子,当然该由公公来交住院费了。
公公的钱不花在自己孙子身上,难不成要花在对面那个不要脸的狐狸精身上?
程建昌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咱结婚后交给你的工资都不剩了?全给了你妈?包括我结婚前攒下的钱?”
虽说那笔钱不算太多,但也够住上好几回医院了。
钱红秀不高兴道:“啥叫我妈?那也是你妈,你不都说了我爸妈就是你爸妈,我弟也是你弟吗?”
并且她手又摸上自己的肚子,“你别跟我吵,医生都说了我不能再动气受刺激,你还想不想要你这儿子了?”
程建昌一时有些憋屈,如果他爸没说过之前那番话,他能跟以前一样理直气壮地回去伸手要钱。
可他知道他爸之前是真的生气了,这钱肯定没办法从他爸手里抠出来。
他也心疼那些钱,毕竟结婚后跟结婚前不一样了,以后儿子生下来,他的工资不要用来养儿子的吗?
儿子和小舅子究竟哪个更亲,这点他还是分得清的,脑子没糊涂到那等地步。
但现在又不能对媳妇发火,程建昌只得憋屈道:“你等下,我去去就回。”
程建昌想着,先去厂里把工资预支了,无论如何这医院里的钱不能欠下,因而出了医院就往食品厂去了。
到了食品厂财务科,跟管发工资的人说要预支工资。
那人瞧瞧程建昌,道:“你爸过来跟我们打过招呼了,说你以后的工资都由他来代领,要不你先跟你爸商量一下?”
程建昌眉头狠狠拧起,他咋不知道还有这一出?又一头冲出财务科,去车间里找他爸。
他人刚走,财务科里的人就八卦起程家父子的情况。
程家的那点事在厂里根本就不是秘密,杏花胡同里八卦的那些内容,他们都知道。
“程家两个工人,就养活三口人,咋沦落到要来提前预支工资过日子了?”
“嘻,你不知道程家的这个小媳妇是啥德性,那就是满脑门地要贴补娘家,估计老程是想将儿子的工资捏在手里,不让儿媳妇拿了去补贴娘家吧。”
“对,对,那小媳妇估计要出院,程建昌要掏钱交医药费住院费了吧,啧啧,他不会连这点钱都掏不出来了吧。”
“看来还真有可能,我听说过程建昌把工资都交给他媳妇的,他媳妇手里有钱的话,用得着过来支取工资吗?”
“噫,我咋没生出这样的女儿呢,也幸好我家儿媳妇不像这程家的小媳妇。”
程建昌还知道将他爸叫出车间说话,不然满车间的人都会看他们父子俩的笑话。
程建昌恼道:“爸,我去支取工资才知道你跟他们打了招呼,爸你真的要替我领工资啊,你咋能真的这么干?我现在要用钱给医院交医药费,不然红秀出不了院。”
程强虽然猜到这个结果,但还是觉得眼前一黑:“你之前几个月的工资呢?”
这个轮到程建昌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了,程强气道:“都让你媳妇拿到她娘家去了吧?那去跟你丈母娘拿钱去啊,问我干啥?”
程建昌其实也清楚,钱红秀说是她妈借的钱,但这钱想要拿回来几乎不现实。
程建昌急了:“爸,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要不你把钱给我,要不我去提前支取工资,不然红秀咋出院?爸你别忘了红秀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孙子呢,万一她现在再气出个好歹来……”
这个程强要气出个好歹来了,在自己面前这么硬气干啥?去跟他老丈人丈母娘硬气去啊。
程强:“好好好,这回的钱我掏了,但我告诉你,以后家里的钱我来保管,我可不想以后你的工资都用到钱家人身上,你儿子我孙子想吃你一颗糖都吃不到的地步。”
这时候他想起小闺女的话了。
程建昌的脸顿时涨
孝心感天动地
就算许英不想知道钱红秀出院的事,胡同里邻居们的八卦也让她知道了。
并且她就连程建昌想去厂里预支工资的事情都知道了,谁让食品厂不少工人都住在杏花胡同里,消息早就传开了,让大家再度认清钱红秀是个啥样的人。
对娘家,谁能说一句钱红秀不孝顺呢,不仅自己节衣缩食想要补贴娘家,还想要从分出去的小姑子身上挖一笔送去娘家,这等孝心可谓感天动地。
但这样的儿媳妇……对于夫家而言就是场灾难了。
除了程家那对脑子糊涂的父子,谁家也不想娶这样的儿媳妇进门。
现在程强似乎清醒了些,没听厂里的工人都说了,以后程建昌的工资就要由程强来代领了,程强这是要将家里的钱都捏在自己手里。
别说男人不会管账,程强管钱可是管习惯了的,以前和许慧芬就是各管各的工资,他有丰富的经验。
对于这些事,许英当成乐子一听而过,他们愿意把日子过成啥样,跟她没太大的关系。
又到了星期天,许英跟明月约好要去护城河边,带小宋持一起钓鱼。
张明月也认得小宋持,哪里想到自己暑假在外面玩的时候,小宋持经历了那样一场危险,差点她以后就见不到这小孩了,回来开学后也几次与许英一起带小宋持玩。
许妈和钱大妈以及齐大爷已经过去那边钓鱼了,尽管自己小闺女能够叉鱼,家里不缺鱼吃了,但许妈还是会不时地去钓鱼。
只要能钓上来一条,家里就有新鲜鱼可以吃了。
许英一大早在家里吭嗤吭嗤先将作业给写完,这才出来上个厕所,收拾一下就能跟明月碰头了。
上完厕所出来,就看到几日没见的钱红秀,一手抚摸着肚子小心翼翼地走在胡同里。
她也是出来上厕所的,并且和胡同里的其他邻居保持一定距离。
其实其他邻居见着她这模样,也只想离她远远的。
她能有碰瓷许英的想法,未必就不会产生碰瓷其他邻居的念头。
万一磕着碰着赖到他们身上咋办?钱红秀那个妈可是很能闹腾的。
许英几步就蹿到一号大杂院的门口,站在台阶上看了几眼。
好巧,她正好就看到提了几小捆菜的牛红梅从外面拐进杏花胡同里,这是出去买菜刚回来啊。
牛红梅一抬头也看到了钱红秀这个小媳妇,那一瞬间投射到钱红秀身上的目光,给许英一种阴恻恻的感觉。
然而也就是那么短短一瞬,牛红梅就又低下了头不急不慢地走着。
跟钱红秀擦肩而过时还隔了些距离,她头也没抬一下。
钱红秀显然都没注意到刚刚走过去的女人是牛红梅。
许英一直注意着牛红梅这女人,发现她在经过钱红秀身边时,抓着几小捆菜的手,明显紧握了一下才又放松。
许英眼里闪过别有意味的笑容,转身又蹦蹦跳跳回家里,背上包和水壶推着自行车再出来时,胡同里钱红秀和牛红梅的身影都不见了。
她就说嘛,之前被钱红秀和她妈闹腾一场,搅坏了她的好事,牛红梅哪里能咽得下这口气。
这胡同里,最想看钱红秀出事,最不希望钱红秀肚子里的孩子能保住的人,也许就是牛红梅了吧。
不过有了教训,她肯定会做得更加隐秘。
许英一点想要提醒的想法都没有,种什么因,结什么果。
胡同里,许英甩起大长腿就跨上了自行车,踏板一踩,自行车就滑了出去,许英觉得自己都被自己给帅到了。
这是她期盼了多少年才盼来的结果,她现在身高接近一米六啦,啦啦啦,这还不够,她要赶超她姐,以她哥为目标。
和张明月汇合后,许英先骑自行车去了潘外公家,将小宋持接上,然后再和潘外公在护城河边汇合。
如今潘外公可不敢再独自带小宋持去那里钓鱼了,就算一眼不错地盯着,也会发生人贩子强行将外孙抱走的情况,他年纪大了,可跑不过人贩子。
但有许英带着,潘外公一万个放心。
因而每每休息天,小宋持就无比期待英姐姐的到来,只有英姐姐来了,他才能出去撒欢地玩。
宋择倒是想带小弟出去玩呢,可在小宋持看来,他哥的本事都没英姐姐厉害。
宋择好气,转身去找林伟玩了。
这一整天,许英几个都在外面玩得高兴,上午在护城河边钓鱼叉鱼,在外面吃了午饭后,许英又带小伙伴和小宋持去郊外的山上玩了小半日,收获一堆野果还有一人一只野鸡或野兔。
先将小宋持送回潘外公家,许英才骑着自行车驮着小伙伴把家回。
路上两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引得路人都会朝她俩多瞅几眼,实在是这两个小姑娘太有活力了。
“嘎吱”一下,许英猛地将自行车刹住,没留神的张明月就将脑袋撞在了许英背上。
“咋啦咋啦?”张明月咋咋呼呼叫起来,并赶紧从车后面跳下来。
现在的许英腿长还不够一脚踩到地面上以稳住车身的程度,她也从自行车上下来了。
许英示意她轻声点,然后朝前面指了指:“前面那俩人,其中一个我认得。”
张明月顺着许英手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一男一女。
女的年轻身材也高挑,但那男人看相貌就比女人年纪大了不少,约莫三十多了。
男人伸手要去摸女人的脸,女人却不住地往后躲闪。
张明月惊讶道:“是认得那女的吗?那是谁啊?那男人欺负那女的?”
许英认真点头:“那是我表姐,是我三姨家的表姐,叫罗锦红。”
提起是谁张明月立即知道了,许英除了两个舅舅,在城里还有一个三姨,不过三姨跟她家的关系不算好,所以走动得也少,她才难得见到这家人。
但她也听英子说过,这个表姐是个好的,可惜被她妈管得太严,上班拿的工资都要上交给家里,一点零花钱要省好久才能攒下来。
就这般,英子上高中后,她来学校找过英子一趟,给英子送了一支钢笔,还说在报纸上看到关于她的报道了。
英子说好那就是好,现在看到这位表姐被一个男人欺负,那还得了?张明月捞袖子就准备上前救人。
许英一把拦住她,明月这小身板能收拾得了谁啊?“你帮我推着自行车,我上前问问咋回事。”
如果表姐让她收拾的话,她二话不说就能将人给揍了。
于是就改成许英捞袖子冲过去了,并扬声叫人:“表姐,锦红姐,你咋在这里还没回家
差辈儿了
面对眼前这男人的得寸进尺,罗锦红一面后退躲闪一面正要严辞斥责,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
罗锦红往声音来处一看,心中顿时大喜,是小姨家的表妹英子。
好巧,竟然会在这里碰上她。
上次见英子还是她去学校给英子送钢笔,既是庆祝她读高中,又是祝贺她登报被表彰。
自那一别又有一个多月了,能在外面碰到表妹罗锦红很开心,可想到眼下的情形罗锦红又有些尴尬。
“英子,你这是打哪儿来?还不回家吗?”
许英几步跑到表姐身边,警惕着对面的男人,回道:“正准备回家,就看到表姐你了。
锦红姐,这谁啊,竟敢对你动手动脚,要不要我把他的手脚都给打断了?”
许英几个眼神就能看出这男人有点油腻,难道是表姐在外面碰上了这人对她耍流氓?
那是先打断手脚再送派出所,还是先送派出所再说不迟?
锦红姐的性子其实跟她姐林娟有点像,但内里又是个很要强的人,可惜生在那样的家庭环境中,许英觉得对要强的锦红姐来说简直是灾难。
罗家那些人眼高手低,看不起这个瞧不上那个,三姨许慧芸嫁进罗家沾染上罗家人的毛病外,还对锦红姐这个女儿的控制欲十分强。
罗锦红听得吓一跳,她可是知道英子说到能做到的,她有这个实力做到。
没看报纸上都写了,她一人勇斗五个人贩子,还将他们都给擒获了。
“不,英子,你先听我说……”
对面那男人却没将许英一个小姑娘的话当真,并且他听出来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姑娘,和罗锦红是亲戚关系,那就没关系了,早晚是一家人。
于是他摆出自以为帅气的神情开口道:“锦红,不给我介绍一下吗?我是锦红的对象,不久后我们就会是一家人了。”
许英听得差点眼珠子掉地上,这个油腻的中年男人竟敢说自己是锦红姐的对象?
她锦红姐眼睛又没瞎,会找这样的老男人吗?
起初还能当他是个人,听到他如此介绍自己身份,他就在许英心目中一步步掉价,从三十多岁的男人,一直掉到油腻老男人了。
“锦红姐……”
许英扭头看向表姐,想听表姐咋说。
罗锦红急了,连忙纠正道:“孙成祥,你不要胡说八道,你什么时候成了我对象了?明明我只是同意我妈先跟你出来相处一下,我都跟你说了,我和你不合适,一点都不合适。”
哪怕是相看,那也要相看对了眼,才能处对象。
许英这回听得不仅眼珠子,就连下巴都要一起掉下来了。
她连忙捧住下巴,惊讶地指着面前老男人道:“这是三姨给你介绍的对象?三姨她脑子里进……水了不成,给你介绍一个这样的老男人?这是有多愁表姐你嫁不出去啊?”
她很想说三姨脑子里是进屎了,但在大街上,这说法到底不文明,话到嘴边又改了回去。
罗锦红原本气愤至极,但一听表妹这么说,再看那男人气得脸都扭曲了的神情,差点喷笑出声。
对面的孙成祥气得鼻子都要歪了,他分明是风华正茂的大好年纪,咋就成了这死丫头口中的老男人了?死丫头眼瞎了不成?
孙成祥严厉斥责道:“罗锦红,我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和你处对象,可不代表我就能任由你亲戚污蔑,如果你还想维持我们这段关系,以后必须跟这样的人划清界限。”
这老男人自我感觉也太好了吧,许英感觉他更油腻了。
罗锦红现在身边有了依仗,也不怕说话难听了,开口反驳回去:“你听不听得懂人话?我都说了我跟你不合适,我一点都不想找跟我年纪相差这么大的人,只想找个志同道合能和我一起奋斗的人组成家庭。”
许英在边上附和点头:“对的对的,再咋样也不能找个爹啊,问问其他人,你这模样跟我表姐可是差辈儿了啊。”
男人气得眼睛都要红了:“好好好!不就是个毛丫头,我孙成祥想找咋样的媳妇找不到?要不是看在你妈的面子上,我才懒得出来跟你相看。”
男人终于被罗锦红和突然冒出来的死丫头给气走了,看他离开,罗锦红也大松一口气,两腿有点发软,之前还真有些害怕,现在靠着许英才能强撑着。
许英朝张明月示意了个眼神,让她推自行车跟着,她在前面扶表姐慢慢走。
表姐愿意说的话,那她就当回听众。
听两人之前对话,这场相亲局明显是三姨也就是锦红姐亲妈安排的,她出来搅局的话,那三姨还不知咋骂她呢。
罗锦红恰巧也需要一个抒发口渲泄一下,待情绪稍稍稳定后就将今天咋回事说了出来,同时她眼睛也红了。
听这男人如此说法,她已经猜到她妈那边是咋回事了。
简单说她妈就是看上这男人,想让他当罗家女婿了,好让罗家尤其是她哥能借上这男人的势。
罗锦红的心拔凉拔凉的,知道她妈向来势利,可没想到连亲生女儿的婚姻也可以拿来算计。
“你知道我爸虽然在财政局上班,但这么多年下来也只是一个普通干事,我哥也被我家里人托关系进了那里,不过到现在还是临时工,我爸妈一直想要找关系将我哥转成正式工。”
她没说的是,哪怕是一份临时工,就因为是在财政局里上班,说出来也是极为体面的。
她哥也一直以此为荣,瞧不上她这个在中专毕业后分进化工厂财务科的正式工。
罗锦红垂了下眼睛道:“这孙成祥是我妈制药厂里的一个小领导,之前没觉得,我现在怀疑孙成祥背后可能另有关系,估计能帮上我哥工作转正的那种关系。”
不然明明她都拒绝跟那人相处对象了,可那男人却笃定他们会结婚的,肯定是她妈那边给了准话,那男人才如此认
告状去
许英眼珠子转了转,她以为,表姐的推测有很大的可能是真的。
因为她三姨就是这样的人,势利又重男轻女。
也许她还发自内心地认为女儿嫁给这样一个小领导,哪怕这人都三十多了,三姨也认为女儿从此就能过上好日子,这是一个极好的婚姻对象。
许英问道:“锦红姐,你老实说,你工作以后自己有私底下处对象吗?”
她锦红姐在化工厂上班,那里未婚男青年应该不少吧,她锦红姐无论外形条件还是家庭背景都不差,工作以后不可能没有男青年追求,厂里也不可能没人给她介绍对象。
许英一眼不错地看着她表姐,一个人下意识的反应最能看出真实情况了。
果然下一刻,罗锦红的眼神躲闪了一下,许英也不等锦红姐反驳,又道:“你就打算一直这样瞒着?知道三姨看不中男方的家庭条件?拖延下去可是没有好结果的。”
张明月就推着自行车走在后面,耳朵竖得老高,听得津津有味。
诶诶诶,大人的世界就是好多烦恼啊,还是她和英子多快乐啊,不用理会这些烦心事。
罗锦红知道瞒不过去,脸涨红了一下,小声道:“我原本打算找个机会探探我妈的口风,如果不行的话,我打算和他一起打报告,去外地支援我们化工厂分厂的建设,那样我妈就管不到我头上了。”
许英不由对她表姐竖起一个大拇指,原来心里是早有成算的啊:“那有今天这一出,三姨能同意?表姐你的计划还能成功吗?”
罗锦红也拧起了眉头,不知道如何是好。
许英大发善心地提了个建议:“表姐,其实我有个主意,就看表姐你能不能豁得出去了。
我的办法就是,你现在也不用回家了,直接去二舅家找二舅哭诉去,将刚才相看那男人的所有情况都告诉二舅,二舅听了不恼火去骂三姨才怪,不行再将大舅也叫上来一起闹到罗家去。”
大舅二舅都是挺护下面崽子的人,其实对两个妹妹也很护短。
只可惜三姨这人脑子有水,有了夫家就瞧不上娘家,大舅大舅妈才对这个妹妹有点寒心,平时也不大走动了。
但对罗锦红这个外甥女大舅大舅妈还是惦记的,这个暑假在家里还对他们念叨起他们的锦红姐,说她不知有没有相看对象,以后会嫁个啥样的人家。
罗锦红抬眼看向许英,眼神里有点不确信:“这……真的可以吗?这种事情拿来烦大舅二舅他们,是不是不太好?”
许英无所谓地挥挥手:“嘿,你就是瞎担心,大舅二舅才不会烦,他们就愿意操心小辈的事,你啊,都是因为三姨的关系跟大舅他们走动少,不知道大舅他们的脾气。”
其他不清楚,但有一点罗锦红还是知道的,那就是两个舅舅确实对她很好。
但因为亲妈的关系,她一年到头也难得见到两位舅舅一次。
二舅还好一些,人就在城里,这些年日子过好了才得她妈高看一眼。
大舅家还在乡下,她妈最不愿意踏足大舅家。
但罗锦红以前就羡慕过英子跟大舅二舅家的孩子亲密相处,如同亲兄弟姐妹般的场景。
听英子这样说,罗锦红心中生出跃跃欲试的念头,许英看出她的意思了,推了她一把:“心动不如行动,现在就去,不然你现在回家肯定会被三姨骂个狗血淋头。”
顿时,罗锦红的去意更浓了,因为她知道英子说得对,回去肯定要挨骂,还是骂得很凶的那种。
“好,那现在就去。”
于是许英和张明月也不回家了,由罗锦红骑自行车,前面坐着许英,后面带着张明月,一路往机械厂家属区去了。
坐在前杠的许英,虽然屁股不太舒服,但她心情好,路上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她有一半是想帮锦红表姐,锦红表姐一直想要维系好跟许家这边的亲戚关系,无奈有个拖后腿的妈和亲哥。
另一半则是想要看她三姨的笑话,看罗家闹得鸡飞狗跳,谁让三姨跑她家骂她妈,也瞧不上她和她哥姐了?
这种亲戚摆脱又摆脱不了,年节的时候总要碰次面,那时就会是许英最烦这个三姨的时候。
既然摆脱不了,就给她找点麻烦了。
机械厂家属区这边,因为是休息日的关系,比平时热闹几分,家家户户也都在忙晚饭了。
这时候见到英子和锦红这两个外甥女突然出现,二舅家的人还愣了一下。
许英突然会出现不意外,意外的是罗锦红竟然跟着一起来了,这肯定有事。
许有粮知道,三妹对锦红这个女儿看管得极严,平时上班下班都看好时间。
哪天下班回家时间晚了点,都要问个清楚,尤其是不能随意跟哪个男人有多接触,到了星期天能单独行动的时候也少。
许有粮早就说过三妹,不能这么管孩子,三妹却有她自己的理由,说啥女儿就得看得严一点,省得被外面不正经的男人给拐走了,到时哭都没地方哭去。
她意思是罗家的姑娘不能随便嫁人,得精挑细选了才行,她这是对女儿和外面的野男人严防死守。
要许英说,三姨这做法其实无非是想将女儿卖个更好的价钱罢了,尤其是要对她儿子有大帮助。
等人进了屋,许有粮就开口问罗锦红:“锦红,是不是你妈又做了啥不好的事?你跟舅舅说,舅舅找你妈理论去。”
看到二舅关切的眼神,再听到这番话,罗锦红顿觉委屈起来,眼眶就不由红了。
这下二舅更知道自己那好三妹又作妖了,连忙将这外甥女带进里屋仔细问话,留英子和一起来的小姑娘在外面。
英子在他这儿跟自家姑娘没差,不用特意招呼。
事实也是如此,许英带着小伙伴跟舅妈还有表哥表嫂以及两个孩子说说笑笑起来。
说笑的时候还找了个机会跟二舅妈咬了下耳朵,听到英子打的小报告,二舅妈马燕那是一点不意外,因为知道这个姑子就是这么个人。
当初她想给小姑子介绍的对象也是差不多情形,就图一个面上光,还能让罗家借上力,认为这就是对小姑子最好的婚姻了。
现在将这招也用在自己亲生女儿身上了,二舅妈对这姑子嫌弃极了。
她跟许英一个想法,这种摆脱不了的亲戚最烦人了,谁让她许慧芸是自己男人的亲妹妹呢。
公公婆婆早死,这也导致许家的兄妹关系比旁人家来得更紧密,两个兄长也更加看重下面两个妹妹,操着老父亲的
带妈看热闹去
里屋,罗锦红跟二舅讲述的情况,比告诉许英的更为具体。
在家里时,她妈只说先相看相看,孙成祥来家里吃了午饭后,她妈就让孙成祥带她去外面转转。
有外人在,亲妈亲爹又都一个意思,罗锦红也不好在外人面前甩脸子,想着先将眼前的局面应付过去,等晚上回家了再将自己的意思告诉爸妈,她相不中这样的男人。
哪里想到,她妈哪里是让她相看的意思,分明就是替她拿定了主意。
说难听点,这就等同于在背后将她卖给了孙成祥和孙家,想来是卖了个不错的价钱。
面对真正关心她的人,罗锦红的眼泪就控制不住掉了下来。
许二舅看得也心疼,因为知道三妹是个咋样的性子。
有时他会想,三妹四妹的性子能匀一匀就好了。
罗锦红接着道:“那孙成祥除了年纪比我大得多,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而且他是二婚,家里有两个孩子,大的那个都快小学毕业升初中了,我妈不仅让我跟这样的人相看,还要让我嫁给这样的人,给人当后妈去。”
许二舅一听这情况,气得眼睛也红了,如果此刻许慧芸就在他面前,估计一个巴掌就抽上去了。
这妈当得晕了头了,这是对待亲生女儿的态度吗?这是对待仇人还差不多吧。
这是要将亲女儿往火坑里推啊,他这当兄长的以前都没想过要将妹妹嫁给人家当后妈,从而给自己谋好处。
早知如此,当初也该让这个妹妹尝尝那种滋味。
许二舅坚决道:“不能嫁,这种人家绝不能嫁过去,这个主二舅替你做了。
这样,你留家里吃晚饭,等晚饭吃好后我跟你一起去问问你妈究竟存了什么心思,那孙家又能给她多大的好处,要像她这么卖女儿的。”
罗锦红眼眶更湿了,舅舅都比亲妈心疼她。
她抹抹眼睛猜测道:“我估计可能跟我哥工作的转正有关系,下午那孙成祥跟我显摆了,他家里有个亲戚就在财政局工作,应该是有点小权的那种。”
许二舅更是冷笑出声了:“一个两个的都没本事,有本事他们父子俩就靠自己往上爬吧。”
哪怕是程强这个前妹夫,在许二舅看来都比罗家的那个来得顺眼不少。
起码程强没有眼高手低,没有看不起这个瞧不上那个,来他家作客将自己当大爷让人伺候的,要不是他是自己妹夫,许有粮一个好脸色都不会给他和他那儿子。
这话说得罗锦红也是有些羞窘的,因为那是她亲爸和亲哥。
而且他们也正是这样的人,罗锦红才会替他们臊得慌。
许二舅道:“走,先出去吃晚饭,再大的气也不能跟自己的肚子和身体过不去,你就听二舅的。”
有人替自己作主,罗锦红心里很暖,乖巧点头应下,擦干眼泪跟着出去了。
许有粮心里直叹气,他的几个外甥女都是好的,可惜锦红没摊上个好妈。
四妹虽然性子也稍嫌软了点,但好歹不会捏着女儿的婚事给儿子铺路当踏脚石。
出来看到许英,许有粮的心情就好了起来,道:“英子要不要在二舅吃了饭再走?”
许英不答反问:“二舅你要咋办?”
许有粮当即道:“还能咋办?等吃了晚饭就到你三姨家问个清楚。”
许英立马道:“那我就回家吃晚饭了,嘿嘿,等吃好晚饭,我带我妈去三姨家瞅瞅去。”
家里的人都被许英这话给逗笑了,许有粮也伸伸点点这丫头,这是带她妈瞧热闹去吧。
这绝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许有粮挥挥手道:“行了,你要回去就赶紧回吧,别回去晚了没饭留给你吃,下次和你同学再来二舅家吃饭。”
“好的。”
许英跟二舅家的人还有罗锦红一一打完招呼,这才带着张明月迅速闪人。
这回不能再在外耽搁了,她就是打定主意带她妈去罗家看乐子的。
她敢打赌,她妈见到三姨挨二舅的骂绝对会开心得很。
许英将自行车骑得飞快,后面的张明月不得不抓紧她的衣服,生怕被甩出去。
就是遗憾的是,她得回自己家,因为她跟英子的三姨家不熟啊,贸贸然上门看别人家笑话,不太礼貌的吧。
算了,明天上学后听英子跟她讲是一样的。
送完明月许英就回了自己家,自行车就停在屋檐下,待会儿还得骑。
见她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脑门上都有汗,许妈就忍不住指责:“就不能慢点?急着去投胎啊。”
许英甩甩脑门上的汗,嘿嘿一笑道:“不是去投胎,但也有好事,妈,快去晚饭,吃完了晚饭,我带你去三姨家瞧乐子去。”
林娟林伟都听迷糊了,这都啥跟啥啊。
等许英一细说,他们全都大无语了,没想到这事还叫英子碰上了。
最无语的是三姨这办的啥事啊,竟给锦红姐介绍这样的对象,大概上辈子锦红姐是欠了三姨不少债,这辈子才会投身到她肚子里来还债的吧。
他们也不是没见过头婚嫁个二婚男的,柳丽丽嫁的邢锋就是这样的情况。
但论外表论性格,许英敢说今天见到的那个姓孙的,比起邢锋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邢锋要型有型,自身能力也不差,是个上进又有责任心的好青年。
可那孙成祥有啥?许英就只记得那是个油腻老男人,极度的普且信。
说实话,就是同等条件下,这姓孙的比起朱鹏都差了不少。
许妈一听那还得了,赶紧张罗吃晚饭,晚饭后就让英子骑自行车带她去罗家。
许妈也不完全是去瞧热闹,看三姐挨二哥的骂,同时她也心疼锦红,心中对这个三姐生出一股怒火,想当面骂她个狗血淋头。
林娟想想都觉得可怕,庆幸自己没有摊上这样的妈,那样的未来想想就不寒而栗,同时也希望锦红不要跳进这样的火坑
气死许慧芸
四人火速吃好了晚饭,将碗一丢,许英就带她妈出发了。
这样的热闹林娟林伟都不想去凑,对三姨家,除了罗锦红,他们谁都不关心。
这种事也只能由二舅出面,他们小辈过去什么用都没有。
当然小妹不同,关键时候或许需要小妹的武力威慑呢。
当然不动用武力,凭小妹一人也能将场面给搅浑了。
罗家住在财政局分的筒子楼里,这年头能住楼房的还是少数,许慧芸对此就很有优越感,觉得要高许慧芬一等。
罗家的老两口都还活着,不过住在他们自己的房产,一座独门独户的小院子里。
许英驮着许妈先等在这家属院的外面,这回得让二舅冲在前面,她就负责看乐子的,但看她妈不像纯当乐子人的。
不过没关系,不管她妈是想骂架还是干仗,她都会大力支持,给她妈当靠山,她妈只管往前冲就是了。
并没等多久,又有一辆自行车骑过来,待近了,看到果然是许二舅带着罗锦红过来了。
到了近前,许二舅停下自行车,罗锦红从车后座跳了下来,看到许慧芬连忙叫人:“小姨你也来了。”
许二舅道:“你们是跟我一起进去,还是在外面等着?”
许妈刚拉住罗锦红的手,立马接道:“一起进去,我要进去当面问问许慧芸,她还有没有心了,真要觉得那样的人家好,换她自己嫁去啊!”
她是真的很生气,可这话一出,许二舅和许英都忍不住笑出来了。
也不瞧瞧多大年纪了,许慧芸想嫁人家还不要呢。
许二舅边推自行车往里走边说:“先看看情况,看是三妹一人的主意,还是罗家盛和罗锦华也同意这样的亲事。”
许英撇嘴,就她三姨那满心满眼罗家人的模样,哪可能是她一人做得了主的。
就算那父子俩没说什么,也是在他们默许之下进行的。
锦红姐不都说了,今天那老男人都上门吃饭了,那父子俩如果不同意,还能让锦红姐跟那老男人出去?
许二舅其实也知道自己这话说得没底气,但总要走个过场,才好质问那家子不是?
罗家在三楼,不得不说财政局挺财大气粗,罗家盛虽只是办公室里的一个普通干事,但分到的房子一家子住得也挺宽敞。
由许二舅打头,一行四人蹬蹬爬上三楼,许二舅伸手就砸其中一家的房门。
“砰砰砰”,声音大得旁边邻居都没忍住打开门朝这边看了几眼。
“哟,这不是慧芸的二哥跟妹妹么,还有锦红啊,中午那男人是你相看的对象?”
住在这筒子里,跟大杂院也没差别,哪家发生点什么事,很快楼里楼外的邻居都能知道。
罗家有男人上门吃饭,左右邻居哪能没看到,随口问了许慧芸一句,就知道这男人以什么身份登门的了,此刻看向罗锦红的眼神也带上了同情之色。
就算那男人生得老相,看着比实际年龄来得大,但肯定也要比罗锦红大了一截。
罗锦红多好一姑娘,咋就跟那样的男人相看了呢?
就这家属院里想要追求罗锦红的青年也不是没有,条件比中午那男人好太多了,真不知道罗家夫妻是咋想的。
罗锦红正要回一句“不是”,许二舅就抢着开口了,并且嗓门特别的大:“那哪可能?我外甥才多大年纪,将将二十,那男人都三十好几,大的孩子都要小学毕业了,有哪个当妈的会给自己亲生女儿介绍这样的男人当对象?就是后妈也不敢这么干啊,你们说是不是?”
跟在后面的许英立即给二舅竖了个大拇指,就是要将三姨和三姨父给高高架起来,看他们敢不敢认了这事。
二舅都说了,后妈都干不出这事,三姨敢认,那就是说她连后妈都不如。
面前的门突然就从里面拉开,门里面的许慧芸一脸怒容地瞪向门口的人。
这时候,这一楼道里的其他住户的门也都打开了,邻居还从家里面出来了。
他们都听到许二舅的大嗓门了,互相询问发生啥事了。
于是就有人给不明真相的邻居普及了中午发生的事,中午那男人的具体情况许慧芸也没说,现在他们从许二舅口中得知实情,也都惊讶得很。
是啊,他们心里想的也是,亲妈总不至于给女儿介绍这么个对象吧?
平时瞧着罗家对罗锦红这个女儿也不差啊,不然能一直供着女儿上学,还读了个中专出来,毕业后进了化工厂得了份正式工的工作。
罗家的两个孩子都不用担心下乡的问题,这一点就足够让不少邻居羡慕嫉妒了。
今年夏天,他们这家属院里就有不少青年下乡去了,寄回来的信都是诉苦想要回城的。
许慧芸恼道:“二哥你这是来干什么?上我家砸场子来了?还有锦红你站在外面干什么?还不给我滚进来,站在外面丢人现眼是不是?”
许二舅也将眼神给用力瞪回去,道:“那要看你干的是不是人事,不干人事我今天还真就砸了。”
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带虚的,没看英子都跟过来了,有他和英子在,能将罗家砸了个干净。
他大手一挥道:“走,进门,我要听听你们究竟咋说。”
许二舅大步进门,许英立即拉着她妈跟进去了,罗锦红反而是最后一个。
留在门边关门的许慧芸,见到落在最后的罗锦红,就要伸手去拧她。
许英见着就叫起来:“二舅,三姨要拧锦红姐了,快看啊。”
许二舅朝后看去,就看到要躲闪的罗锦红,还有伸手做出拧的手势僵在半空中的许慧芸。
被当众叫破,这手还拧得下去?
许慧芸没好气地瞪了眼瞎嚷嚷的许英,朝许慧芬发火道:“你不管管你这丫头吗?上别人家做客还这样大呼小叫,有没有规矩?”
许妈冷笑一声:“总比你给亲闺女介绍个三十多岁带俩孩的二婚男好。”
许慧芸跳脚:“我家的事要你管?你都是离婚的女人了还上我家来,也不怕把晦气带进我家门。”
许妈一点不为这话生气,因为早知道这三姐是啥样的人。
她还是那句话:“总比你给亲闺女介绍个三十多岁带俩孩的二婚男好,你更晦气。”
许慧芸:“许慧芬你给我闭嘴,你除了这句还能说点别的吗?”
许慧芬再接再厉:“你给你亲闺女介绍个三十多岁带俩孩的二婚男,真棒!”
说着她还夸张地拍了拍掌,好似真的在夸奖许慧芸的做法一样。
许英惊得睁大眼,完全没想到她妈还有这样一面,没看三姨快被她妈噎得说不出话来了。
许慧芬得意地挺了挺胸膛,就是要气死这丫
一不小心用力过度
许二舅知道两个妹妹待一块儿总避免不了要吵架,但小妹第一次占上风,把三妹噎得说不出话来,还是很稀罕的。
可见小妹离婚后这日子的确过得自在多了。
他这当兄长的,图的就是妹妹的平安喜乐。
门在身后关上,罗家的男主人罗家盛和他儿子罗锦华也从房间里出来了。
这父子俩都是拧着眉头,十分不耐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许英每年也就在过年的时候能见着这对父子俩一面,要她说,幸好锦红姐像妈不像爸,这父子俩长相可是有点磕碜了。
罗家的条件要胜过当初的许家不少,这是事实。
罗家盛当初能看上从乡下来的许慧芸,就是因为后者的外形,许家人不管男女,相貌都生得不错,身高条件也好。
罗家盛和罗锦华都是五短身材,罗锦红看着都比她哥来得高挑了。
就因为这样的外形条件,导致比罗锦红还大上两岁的罗锦华,婚事还没着落。
当然想要结婚还是能找得着人的,但谁让罗家人还有罗锦华都是自视甚高,条件差点的他都看不上,这便就耽搁下来了,在如今这年头也属于大龄青年了。
罗家老两口以及许慧芸,那是一定要给孙子和儿子挑一个门当户对,样样如意的孙媳妇和儿媳妇。
就算当初罗家盛贪图许慧芸长得好看娶了这样一个乡下妹子当媳妇,但罗家人包括罗家盛在内,对许慧芸的娘家许家依旧看不上眼,总用看乡下人的目光看他们。
当然现在的许二舅不太一样了。
罗家盛看向许二舅的神情稍缓了些,出声道:“二哥过来也不早打声招呼,这会儿晚饭都吃好了,要不我让慧芸再备一桌,跟二哥喝上几口?”
许二舅对这个妹夫也是知根知底,这会儿也不跟他假客套了,把手一摆道:“不必了,我来是问问我这个妹妹,是不是真要把锦红许给一个三十多还带了俩娃的二婚男?这事妹夫你和锦华都知道吗?”
罗家盛面上有些难堪,没想到这二舅哥一点脸面都不给,不带拐弯地将这问题砸到了他脸上。
他身后的罗锦华,到现在连声小姨也没叫,听到这话更是怒目瞪向罗锦红。
该死的丫头竟跑去二舅家告状,她就不能乖乖听从家里的安排?
再说那孙成祥除了年纪大了点,有两个孩子,其他条件哪里差了?
再说男人就是年纪大点才懂得疼人,孩子大点也省得锦华费心照顾了。
不等罗家盛开口说话,许慧芸就先跳出来:“二哥,你问我男人干啥?这是你妹妹我的安排,她这个对象哪里不好了?到时候锦红嫁过去直接就能享福了,她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我能亏了她不成?”
许慧芬立即又阴阳怪气起来:“哟,原来三十多岁带俩娃的二婚男,还叫条件好啊,许慧芸你当初咋不找个这样的好男人嫁了?”
她好像有点摸着跟人吵架的门道了,阴阳怪气比直接针尖对麦芒似乎效果更好,更能刺激自己的对手,让对手发疯。
果然,许慧芸要疯了。
“许慧芬——”许慧芸忍不了了,尖声叫起来,“你到底来干什么的?我罗家的事啥时候轮到你来插嘴了?”
许二舅不悦了,他不觉得小妹说的话有哪里不对。
如果是好事,三妹干嘛这么受不得半点激?
许二舅道:“照你这个理,我也不能上你们罗家的门,我外甥的事也插不了嘴?”
许英在后面拱火道:“对对对,罗家的门槛高着呢,哪里是我们这些泥腿子能进的。”
又是阴阳怪气,许慧芸真要被这对母女俩给气疯了。
罗家盛不悦地看向许英,这小姑娘牙尖嘴俐,哪里有半点姑娘样,都是小姨子没有教好。
罗家盛忙道:“二哥这说的是哪里话,罗家随时都欢迎二哥来,二哥看重锦红,我这当爸的只有高兴。”
许英又阴阳怪气道:“哦,只欢迎二舅,不欢迎我妈呗。”
这下罗家盛的额头青筋都要跳起来了,这个死丫头跑来干什么的?
许二舅却差点绷不住表情,同时在心里说,嗯,英子会说再多说点。
原来小妹都是跟英子学的啊,嗯,学得好,就该如此。
许慧芸跳出来道:“就是不欢迎咋啦?你赶紧带上你这个妈离我们罗家远远的,罗家就是不欢迎你们,我们罗家可没有这么没规没矩没教养的亲戚。”
许英还就跟她杠上了,捞袖子道:“跟我讲规矩教养?好啊,我就来跟你说说,把二十岁的姑娘说给一个三十多岁的二婚老男人,这就是你们罗家的好教养啊,你敢不敢大声地将这事传出你们家属院所有人听,让大家都来领教一下你们罗家的教养?”
又说:“要不我来帮你们一把?让大家都来分析分析,你给锦红姐找这样一个男人到底是何居心。”
她作势就要转身开门往外面去,许慧芸被唬了一跳,连忙就伸手去拉人。
可惜她速度到底不及许英,许英的手已经搭上门锁了,许慧芸在后面一拉,“一不小心”,“用力过度”,咔嚓一下,门锁被许英给拉坏,整个拽下来了。
这下好,全室安静下来。
许慧芬和许二舅立即低下脑袋,肩膀微微抖动起来,俩人都在忍笑。
嗯,这样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话了吧。
厚脸皮的许英丝毫不觉自己干了啥了不得的事,将锁随手就丢在一边,一脸无辜道:“嘿,你们家的锁质量太差了点,我都没用力,还有三姨你干嘛在后面拽我,这可不怪我,你知道我一向力气不小,有时候就是控制不好。”
许慧芬跟着点头附和:“对对对,这丫头小时候也没少祸祸家里的东西,三姐你应该知道的吧,这真的不怪英子,趁早换个更结实的锁才是。”
罗家人都要被气坏了。
罗锦红也有些看不懂这走向了,但有点好像明白了,英子过来就是专门搅局气人的吧,现在目的好像也达到了。
罗锦华对许家的这些亲戚中,最不喜欢的就是许英这个臭丫头。
小时候就没在这臭丫头手里讨着好,没想到现在大了,她更过分了,这不就是明目张胆地上他们家来威胁他们了么。
可他又不敢说什么,不然这臭丫头说不定又借口“一不小心用力过度”,毁了他们家其他东西。
许慧芸深吸口气,决定不跟这死丫头还有许慧芬一般见识,就当她们不存在好了。
罗家盛这会儿也请许二舅坐下说话了。
这客厅里还有沙发,罗家的条件的确比许家好不少,也就不怪许慧芸总是看不上许慧芬这个妹妹,对两个哥嫂也有些趾高气扬,过年过节时碰面,对下面的孩子也以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对他们指手画
真正的阴阳大师
许二舅带着许慧芬以及英子坐下,罗锦红则去厨房里端了茶水出来。
许二舅过来后,就没有其他人想着倒茶给他喝了,不怪他会偏向锦红这个外甥女。
喝上一口茶,放下杯子,许二舅开门见山道:“妹夫,我也不跟你们绕弯子了,大家就把话敞开了说吧,你们到底是因为什么才给锦红说那样的男人?”
许慧芸见二哥要为难自己男人,又要抢着开口,被许二舅一个眼神瞪回去:“你那些理由连英子都骗不过去,莫说我这二哥了,我就要听妹夫和锦华咋说。”
许英撇嘴,不带这么欺负她的啊,她懂的可多了。
被提及的罗锦华最不耐烦,在他看来这个舅舅真是多事。
就跟他妈说的一样,罗家的事关他们许家什么事,要他来罗家指手画脚?
就算这个舅舅以后成为八级钳工又如何?对他还是没什么助益。
至于小姨家他就更没耐心了,这么大把年纪还闹离婚,害得他们家也要遭人笑话,他觉得说出去都丢脸。
罗家盛还要点脸,知道这背后的事不能说破,他轻咳了声不自在道:“二哥,慧芸也说了只是先相看,要是锦红实在不同意,我们罗家也不会强逼着姑娘嫁人的。”
他这样说着,最先着急的反而是许慧芸和他儿子罗锦华了。
许慧芸差点就尖着嗓子叫不行,但罗家盛一个眼神就将她给压了下去。
罗锦华没那么好压,不悦地看向二舅道:“婚姻嫁娶,不向来都是父母说了算么。”
许二舅似笑非笑地看向这个外甥:“那你的亲事咋不是你父母说了算?他们能做得了你的主?”
看罗锦华有点难堪又有点恼羞成怒的模样,许二舅又笑了:“都是新社会了,你们年轻人应该比我们这一辈更懂才是,新社会可是讲究婚姻自由。
咋的?你们罗家还信奉旧社会包办婚姻那一套?要不要跟你们财政局的领导谈一谈?”
许英在边上听得差点笑出声,就罗锦华这小子还敢跟她二舅理论?
二舅拿捏他不要太轻松,这家伙还嫩着呢。
罗锦华被这番话说得脸通通红。
护儿子心切的许慧芸最不高兴:“二哥你在说什么呢,就算是新社会,难道父母就不能给儿女的婚姻掌掌眼了?”
许二舅轻哼了一声道:“你那是掌眼吗?你那是恨不得卖了亲闺女,非要逼着我将话说到这种程度吗?说吧,姓孙的那小子背后有啥门路让你们看中了?”
这个罗家盛的脸色更不好看了,瞪了媳妇一眼,会不会说话?
罗家盛不知该咋说这背后的关系,罗锦华又跳出来了:“二舅你说得对,孙家背后是有关系能帮到我和我爸,但我和我爸将来在财政局过得更好,对锦红不也有帮助吗?她以后不靠我这做哥的帮助还能靠谁?本来就是互帮互助的关系。”
啧,把卖妹妹为自己谋福利一事说成是互帮互助,可她许英就只看到罗锦华自己得利而已,妹妹却要一辈子陷在火坑里。
许二舅淡淡地看了眼罗锦华,他其实早就对纠正这外甥没了想法。
因为他从根子上就是罗家的种,又在罗家这种环境中长大,从头到脚都跟罗家人一个样,跟许家半点沾不上边。
许二舅又看向罗家盛:“妹夫你也是这样的想法?说要互帮互助,不应该问问本人的意见,要不要这份互帮互助吗?”
许英连忙捧场地给二舅竖起大拇指,许二舅又差点绷不住,正在谈很严肃的话题呢,英子又搞怪。
站在边上的罗锦红立即表态:“我不要,将来我自己日子就算过差了,我也不会回娘家求助。”
二舅都替她争取这个说话机会了,她不赶紧表明自己态度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许二舅依旧看向罗家盛,对罗锦华的话就当他放的屁。
许慧芸大怒,都说了这是罗家的事,有二哥啥事,要他这么关心?
更怒罗锦红这女儿,胳膊肘竟往外拐,难怪总有人说姑娘大了心就向外了,这还没出嫁就不想着娘家了。
但罗家盛一只手按住她,就是不许她开口的意思。
许慧芸又向来听男人的话,这会儿也只得压着性子坐在那里。
罗家盛还能挤出点笑容,将自己演成一个慈父。
就是演技太差,演得太过勉强,许英在心里点评。
罗家盛笑道:“既然锦红这么说了,又有她二舅为她作主,那这次的相看就过去了,以后再找个条件好点的让她相看,到时也让二哥你这个做舅舅的替她掌掌眼。”
许二舅意味深长道:“是啊,也得听听孩子咋说,我看锦华不就挺有主意的么。”
罗锦华气得想骂娘,甚至连亲爹都怨怪上了,当初她爸干嘛要找许家这样的岳家,找个门当户对的,外家肯定能帮上他更大的忙。
如果许英能听到罗锦华的心声,一定会为他鼓掌,而且会非常积极地支持他将这番心声大声说出来,说给他亲妈听听。
这就是她引以为傲的宝贝儿子啊。
罗家盛比儿子沉得住气,笑着点头:“二哥说得是,以后是得多听听孩子的意思,我总想着他们还小,当家长的总是习惯替他们拿主意了,一不留神,孩子都这般大了。”
许二舅又看向三妹,用她不懂事的眼神看她:“听听妹夫是咋说的,你嫁进罗家都这些年了,也没跟妹夫学点好的,我这做哥哥的就该说说你了,别遇着事就咋咋呼呼。”
许慧芬听明白其中的意思,差点笑场。
许慧芸的脸色则如调色盘一样多姿多彩,甭提多有意思了,反正许英是看乐呵了。
原来她亲亲二舅才是真正的阴阳大师啊,她和她妈的功力,比起二舅还差远了
得多向二舅学习才
蛇打七寸
谈完外甥女的事,许二舅就要告辞了,这个罗家他也不愿意多待,待得别扭,没劲。
临走时他让罗锦红送送自己这一行,许慧芸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亲闺女送人出去,心里别提有多窝火了。
孙成祥是她找来介绍给罗锦红的对象,孙成祥不仅是她制药厂的一个小领导,背后还有财政局里的关系。
如果他成了自己的女婿,那是一举两得,不,是三得的好事。
她真的不觉得年纪大又有孩子是什么不好的地方,过日子图的是实惠,看她和许慧芬的对比就能瞧出来了。
她自认为已经给女儿安排了最好的去处,不想这闺女竟然不识好人心。
真是气死她了。
罗家盛和罗锦华也气,一家子气完了,这大晚上还得找人修门锁,不然这门咋关上?
罗锦华气得在家里跳脚骂许英这个臭丫头,今晚的事唤回他小时候的记忆。
那时候他仗着年纪比许英几个大上一些,又瞧不起他们就想使坏,结果刚扯上这臭丫头的小辫子,就被小自己好几岁的这丫头给揍了。
罗锦红将二舅小姨他们送出筒子楼,送到家属院门口。
整个罗家,就这一个外甥女懂事。
许二舅临走前叮嘱道:“现在这个相看的对象舅舅想办法帮你推掉了,以后再有什么自己解决不了的事,就来找你二舅,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不要怕麻烦人,知道吗?”
罗锦红心里很感动,连连点头,这次她切实体会到有这些亲人的好处。
许慧芬抓着她的手唏嘘道:“你个傻孩子,要不是英子碰上这件事,你指不定要瞒到什么时候。
你也不要怕,你妈那个人最要脸了,罗家人也是,你们待在这样的家属院里,发生点什么事左右邻居都能知道,他们最怕这点了,所以你也不要怕闹事。”
许英连连点头附和:“对对对,只要三姨夫和罗锦华还想在财政局里过上好日子,他们就不能不要脸,三姨嘴上说得好听,好像真是为锦红姐你着想似的,可看三姨怕叫嚷出来让别人知道是咋回事,就知道她的真正用意了。”
反正就一句话,三姨家引以为傲的身份,有时候也会成为他们做事的掣肘。
这种人其实比起钱家那样的人家还好对付,都不用动用武力,就能将他们辖制住。
许妈也道:“对,你妹妹说得对,有时候就得脸皮厚点才行,不要怕被人说,他们比你更怕,就是要舍得下脸面才行,脸面又不能当饭吃。”
许二舅看越说越没边,没好气道:“行了,教孩子教点好的吧。”
许妈不服气道:“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许二舅无语,方法是对的,但这说法就有问题了,叫外人听了去像什么话,三妹和罗家盛到底是锦红的亲妈亲爸。
罗锦红正沉浸在许英和小姨所说的话中,忍不住仔细去深想,就被二舅的话打断,听得都要忍不住笑出声。
罗锦红感激道:“二舅和小姨还有英子都是为我好,我懂,以后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如今看得非常明白了,真正为她着想,只为她的将来考虑的,只有许家这边的亲戚,罗家的亲人还有那些亲戚,只怕都会站在她爸妈还有哥哥一边,帮着他们指责她不懂事。
也许在他们看来,家里的女孩就必须为了儿子和男人牺牲,这才会显得有价值。
许二舅也很欣慰,知道今晚没白来,也没白帮,只要外甥女自己能看清这一点,并且能够立起来,三妹和罗家的那一套就行不通。
许二舅道:“不到最后不要说什么离开这里去外地的话,外地的情况也许更复杂,还没亲人相帮,最好还是留在京城。”
罗锦红听进去了。
过来时四人两辆自行车,回去时就三人两辆自行车了,跟罗锦红挥手道别,自行车就骑远了。
目送三人的身影消失,罗锦红转身回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清楚回去还有场硬仗要打,但有二舅小姨他们在背后的支持,罗锦红这次什么都不怕了。
除了骂些难听的话,父母又能做些什么?
明日自己还要上班,他们也不可能将自己困在家里。
二舅他们说得对,爸妈最要脸面,这家属院里有不少财政局的人,爸妈和大哥不敢将事情闹大做绝。
回去路上许妈兴奋极了,跟三姐不对付这些年,还是头一次在口舌之争上能占到上风。
许妈忍不住在路上唱起“红梅花儿开”来,骑自行车的许英也跟着吼了几句,然后又顺利将调子给拐偏了,叫旁边的许二舅听得哈哈大笑。
唱歌时英子还是千万别开口了,他家的英子其他哪哪都是优点,这也许就是她身上唯一的小瑕疵了。
但不能说,一说英子肯定跟他急。
回到家中时,林娟林伟在等着,见许妈和英子回来,一边帮忙将自行车停好,一边就关切地问起去罗家的情况。
不过只看许妈仍有些兴奋的脸色,林伟就猜到此行目的达成了,并且这次三姨还没能压制住他妈。
果然,不等许英开口,许妈就抢着将晚上的情形说了出来,林伟听得直乐,林娟也惊讶,这么简单就让罗家人收回之前的打算了?
但又听许妈复述出来的那些话,林娟又悟了,看来针对不同的人还得采用不同的策略,通俗点说就是蛇要打七寸了。
罗家人的七寸都被二舅给捏住了,除了听话又能如何?
许妈到底还是脸皮薄些,没将自己的战绩如实描述出来,于是许英就在边上描补,听得林娟林伟惊讶极了,然后想到三姨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的场面,又哈哈大笑。
许妈有些不自在地摆摆手:“哪里哪里,我当时也没多想,就是看你们三姨总是回避这话,我就咬死了呗,没想到这么奏效。”
许英道:“对,吵架就应该主动出击,做牵着对方鼻子走的人,一旦自己成为被动的那个人,这架就吵输了。”
可是吧,说得容易,做起来难啊,许妈和林娟本质上都是不会吵架的
孙家背景
架吵赢了,这晚上许妈的觉也睡得特别香。
许英就从来没有睡不好觉的时候,早上爬起来又迎来新的一周,被她哥用自行车驮着送到学校门口。
张明月先到一步,已经在教室里等着了,见到英子进来,连忙招手叫她过来,迫不及待地跟她咬起耳朵来。
嗯,进入高中,两人又是同班同学,还想办法又成为了同桌。
没一会儿,张明月就发出低低的咕咕笑声。
在老师进来之前,许英也拜托了明月一件事,那就是托她爸妈帮忙打听下制药厂那姓孙的背后究竟有什么门路,竟叫罗家人这么看中,不惜牺牲女儿的一辈子。
张明月她爸是供销社的领导,门路人脉不是一般的广,找他打听消息准没错。
张明月颇有义气地拍胸口:“行,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我回去就催促我爸赶紧打听清楚。”
许英当然放心,而且她敢说,二舅那边肯定也会找人打听。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嘛。
张爸爸果然给力,只花了两天便给许英打听来详细资料。
张明月都没等到第二天上学,晚饭刚吃完,饭碗一丢,就跑去杏花胡同找许英了。
张妈虽然习以为常了,但看得还是忍不住摇头,这丫头还有一年多就高中毕业要走上工作岗位了,可还是那么的孩子气。
张爸心宽得很,笑呵呵道:“我看就挺好,咱家姑娘跟英子混一块儿,谁都不敢欺负。”
张妈嗔了男人一眼:“现在谁还敢欺负你姑娘?不过还别说,就是跟英子玩一块儿后,明月性子是越来越开朗了。”
夫妻俩都有工作,因而孩子小时候也有看管不周让孩子被别人欺负的时候。
那时夫妻俩别提多心疼了,发现英子这个特别虎的小姑娘,就愿意将自家的孩子放在她身边。
看看现在多好,他家姑娘听了不中听的话,能当场就反击回去,将来也不用担心在婆家被磋磨。
就算碰到孙成祥那样的男人,或许不用他们长辈出面,英子就能帮他家姑娘揍回去。
不不,他们也不会给自家姑娘找那样一个女婿。
张明月到许家时,许家人也刚吃好晚饭,今天轮到林伟收拾碗筷了。
等林伟加快速度洗完碗筷,张明月已经开讲了:“幸好咱表姐拒绝了,我听我爸说,那个叫孙成祥的男人会打媳妇。
前面那个媳妇虽说最后是生病没了的,但我爸说那媳妇在孙家日子过得可难了,不仅有恶婆婆,还要被男人打。
那第二个孩子是早产生出来的,为啥早产,我爸具体也没打听出来,我妈说指不定就是受恶婆婆磋磨早产的。”
许家四人听得面面相觑,之前就光想着差辈儿了又是带俩娃的二婚男,没想到还有更恶劣的情况。
许英嗤笑出声:“那罗锦华还说啥年纪大的男人懂得疼人,原来就是这么疼人的啊。”
许妈后怕不已,嫁进这样的人家,难怪之前的媳妇会早早没了,就是身体再好的女人,嫁进去也会短命,因为要面临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折磨。
后怕之后,许妈就是更加生气了,想要再骂许慧芸一顿,这个混账东西真是走火入魔了,为了罗家那些玩意儿连自己女儿的死活都不顾了。
许英又道:“那这孙家能给的好处肯定够大,才会让罗家做出这样的选择吧。”
张明月听到这些的时候也怕得很,赶紧喝了口水继续往下说:“英子你说得对,是孙成祥他妈那边的亲戚有关系,他妈的一个表妹嫁的男人,是财政局里的一个副科长,有这层关系,你表哥转成正式工肯定没问题。”
许英皱皱鼻子道:“我还以为是多硬的关系,原来也是拐着弯的啊,就为着这层关系三姨就要牺牲锦红姐的一辈子。”
林伟道:“那种地方本来就要靠关系,成为临时工都不容易,转为正式工就更难了,不然罗锦华也不会熬了好几年还是个临时工,现在终于有机会,他当然着急了。”
许英想想也对,不过又道:“那也是因为三姨找的男人太没用了点,在那地方混了这么多年还没能出头,连帮助自己儿子工作转正的事都做不到。哼哼,男人太没用了点,就想要靠卖女人来换好处了。”
林伟哭笑不得,好在知道小妹说的男人仅指罗家盛,而非泛指啊。
许慧芬认同:“对,英子说得对,就这么个没用的男人,你三姨还当成宝,谁都不能说他半句不好的话。”
其实普通就普通点吧,许慧芬自己前后找的两个男人也都普通,因为自己也是个普通人。
但关键在于要能认清这一点,怕就怕明明普通得很,还自命不凡,觉得升不了职是怀才不遇,时运不济,怪这怪那就不怪自己能力太差。
嗯,许慧芬就是对罗家的父子俩指指点点,对的,他们身上都有这样的毛病。
许慧芸明明以前挺精明的一个人,碰上这对父子俩也跟眼瞎了一样看不清。
在许家玩了会儿,许英就将张明月送回去,不放心她一人走夜路,并且还当面对张爸道了声谢。
所以说张爸张妈才放心自己姑娘跟着许英玩,这姑娘虽然看着挺虎,但做起事情来就是周到。
第二天中午在厂里吃饭的时候,林伟找到同样在食堂里的二舅,舅甥俩坐下边吃饭就连将情况交流了。
许二舅也打听到一些情况,但没有张爸那边的来得更为具体。
许二舅就打听到孙家的确有些小权,孙成祥他老子就是从制药厂领导位置上退下来的,如今在制药厂那边也说得上一些话的。
婚姻大多数讲究门当户对,那么孙家有在财政局当小领导的亲戚也不意外了。
许二舅虽说不想将自己的亲妹妹往坏里想,但这件事三妹做得让他非常心寒:“你三姨结这门亲,还想要为自己谋好处,她自己也能在制药厂里往上挪一挪吧
要有客人登门了
林伟也认为如此,这样的三姨让他觉得可怕,全家人都要趴在罗锦红一人身上吸血了。
许二舅道:“现在就希望锦红不要再对她那个爸妈抱有期望,这样以后她的日子才能好过些。”
他这当哥哥的都已经不指望许慧芸什么时候脑子能清醒过来,如今是能救一个是一个了。
如果罗锦红这个外甥女自己脑子不清醒的话,许二舅就算想救也没办法救,只能看着他们一起沉沦了。
他又道:“我往化工厂那边打个电话,将这些情况跟锦红说一说,你们那边就先不要管了。”
林伟点头,他知道做子女的要对父母不再抱有期望,这点非常困难。
不过在知道孙成祥和孙家究竟是咋样的人和人家后,罗锦红应该能够更绝决一些。
许二舅在给罗锦红的电话里说了些什么,林伟和许英他们都不知道,转眼又到周末了。
就在下班前许二舅告诉林伟一件事,那就是罗锦红明天也就是周日中午会去许家一趟,目的是让她的小姨替她掌掌眼。
掌眼?林伟讶异道:“锦红姐是要带她对象过来吗?”
许二舅点头:“对,中午去你家,晚上来我家,就是吃个便饭,也不要张罗太多。”
林伟懂了,跟二舅挥挥手,就骑上自行车回家了。
回家后,林伟将这事告诉家人,一个个都同他刚听到这消息时表情一样,诧异得很。
别人家姑娘带对象上门,是给父母看的,轮到罗家的姑娘,第一次带对象上门,是带给小姨和舅舅看的。
许英诧异过后就乐了,哈哈笑道:“你们说,锦红姐这算不算是迟来的叛逆期啊,这是决定跟她爸妈对着干了吧。”
许妈咀嚼了下“叛逆期”这三个字,也有些想笑:“锦红以前确实听话懂事,读书上从不用大人操心,成绩向来优秀,在家里家务活也干得好,你们三姨以前可没少显摆她这个懂事的女儿,现在要跟你们三姨和三姨夫对着干了。”
“当初锦红想读高中考大学来着,可你们三姨觉得中专就行,能早点出来工作,认为姑娘读那么高的文凭有什么用,中专毕业就足够了。
锦红最后还是听了她妈的话,我跟你们两个舅舅还是她进了中专后才知道有这么件事。”
这事许妈回想起来依旧替外甥女可惜,现在到林伟和英子这儿,就是想考大学也没机会去考了。
许妈可是知道,自己二哥一直想让家里出个大学生。
所以他们才特别生气,可惜那时他们骂许慧芸糊涂也来不及了。
许慧芸性子执拗得很,她做了决定的事别人甭想掰回来。
这次许妈倒希望罗锦红性子也能执拗一些,跟她妈杠到底,不要轻易妥协。
外甥女明天要带对象过来了,许妈振奋起来,拉着三个儿女商量明天中午准备哪些菜,明天上午家里还要来次大扫除,拿出招待闺女对象的架势来。
以前在程家做过这事,现在独立出来自己当家作主,许妈明显比以前招待程美华的对象上门还来得兴奋,也更为上心。
嗯,就当是为以后两个亲闺女的对象上门做准备吧,好查漏补缺。
这样想着许妈还朝两个闺女林娟和许英看看,好吧,英子年纪还小了些,要等上好些年呢,娟子也就这两三年的事吧。
再拖也不能拖上太长时间,二十几再不相看对象的话,邻居之间就会有闲言碎语出来了。
不过她这个当妈的还是会以孩子的意愿为先,尊重他们自己的想法。
现在两个孩子的工作都转正了,工资拿得都不低,攒个两年这家底就出来了,许妈很有信心。
许妈:“家里正好还有肉票没有用完,我明早先去肉摊上割点肉回来。”
许英:“那我明天弄两只野兔回来吧,来个爆炒兔肉如何?回来时再去护城河边转一转,弄两条新鲜的鱼回来。”
林娟林伟面面相觑:“那我们就在家等着,等肉和菜回来,我俩负责收拾,再给妈打下手?”
不然显得他们多无用啊:“对了,家里的卫生也交给我们吧,保证把玻璃窗擦得透亮透亮的。”
好像也没有太多要商量的,许妈也想不出还有啥要补充的,于是挥手道:“行,那就这样吧,今晚早点睡觉,明日早点起床干活。”
其他的零嘴以及泡茶的茶叶,家里都有,都是之前许英登报后外面人陆续送来的,零零碎碎的小东西看着不多,可送的人多了,攒着吃到过年都吃不完。
那时有些人家跑过来将东西往他们大杂院一丢,指名道姓给谁的,然后转身人就跑没影了,就是想退都退不回去。
许英早晚一杯麦乳精,到现在还没将麦乳精喝完呢。
许英其实挺好奇,锦红姐究竟谈了个啥样的对象。
知道要先带给长辈掌眼,就说明锦红姐也不是个恋爱脑,人挺清醒的,她觉得这样挺好。
这么说起来,难道她妈许慧芸就属于传说中的恋爱脑?这么看来幸好锦红姐不像她妈啊。
星期天这天,许英还和以前一样的时间起床,吃好早饭后许妈立即出门了,星期天去买肉得赶早,不然晚了怕好肉都卖完了,林伟林娟则开始擦桌子擦窗户打扫卫生了。
许英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抓起自己的包飞快往外跑:“姐,哥,我出去弄兔子啦。”
林伟林娟还想抬头跟她说什么,就见她已经推上自行车没了影了,溜得贼快。
林伟无语道:“这是生怕晚了几步,我们就叫上她一起做卫生啊。”
林娟乐了:“小伟你也可以和英子换换的。”
林伟摸摸鼻子:“那还是算了,我还是留家里打扫卫生吧,那丫头毛手毛脚的,就算留下来也是给我们捣乱。”
许英其实被她哥说中了,就怕晚一步拉着她一起搞卫生,她要在外面溜达上一大圈再掐着时间回去,回去太早了也不
外甥女婿
许英带着两只兔子两条鱼回家的时候,差不多十点钟的模样,这时间不早不晚。
进了大杂院她先探头探脑,那模样叫齐大妈看了都笑话,回到自家还要做贼不成?
许英嘿嘿乐:“齐大妈,我家有客人来了吗?”
齐大妈见隔壁许家一大早就忙碌,已经知道有客人要来了,笑道:“还没呢,到底是啥客人啊?”
许英:“我妈没说吗?那还是让我妈来说吧。”
她赶紧停好自行车,提着挂在车龙头上的两条鱼进屋往厨房那边跑。
兔子装在包里,这个包就是专门用来装野物的。
许妈见着,赶紧拿过来抓紧时间收拾,人估摸着快到了。
说曹操曹操便到了,没过几分钟,外面邻居就先叫起来:“慧芬啊,你家客人来了,是你家外甥女。”
罗锦红大家还是认得的,这姑娘长得挺出挑,因而出现过几次就给大家留下深刻印象。
不过这回身边还跟了个陌生男人,瞧着跟罗锦红关系就不一般,大家瞧得稀罕。
别说,光瞧外表两人就很登对,女的美男的俊,瞧着他俩都能联想到他们以后生的小孩了,那肯定也是顶顶好看的。
就是这么多双眼睛大剌剌地瞧过来,这男人忍不住脸红了。
罗锦红抿唇笑着叫人,然后指指前面:“那边就是我小姨家了,看,我小姨他们出来了。”
听到外面叫嚷声,许妈就赶紧洗了手出来迎人了,许英三个也因为好奇未来的表姐夫模样,跟着一起出来了。
许妈第一眼当然是先瞧外甥女带来的小伙子了,别说,这第一眼就让人眼前一亮,小伙子长得挺精神的啊。
小伙子虽然有点害羞,但还是恭敬地跟着罗锦红叫“小姨”。
许妈也看出这些邻居把小伙子瞧得脸都红了,赶紧把人领进门。
进了屋后,小伙子才感觉后背上的压力减少了许多,但身体立马又紧绷了起来,现在又要面临新的考验。
许妈还好,热情招待客人,可另外三双瞧稀奇的眼睛又让小伙子拘谨起来。
罗锦红还是头一回瞧见自己对象这副紧张模样,不由好笑。
她大方地给双方介绍:“这是我对象,叫江禹,尧舜禹的禹,不过最初不是这个字,他妈生他的那一天突然特别想吃鱼,这鱼还没吃上他就先出来了,所以那时就干脆给他起个鱼的名字,后来读书的时候请人改成了现在这个禹字。”
“江禹,这是我小姨家的大表妹林娟,高中毕业后进了纺织厂,这是表弟林伟,跟娟子是龙凤胎,也是高中毕业后进了机械厂工作,这是小表妹许英英子,今年刚读高中。”
提到许英,江禹的眼睛也亮了一下:“我知道,就是报纸上抓人贩子的小英雄许英对吧,那时听锦红说你是她妹妹,我早就想要认识你了,你真的很了不起。”
不得不说许英很好哄,一听这话就高兴起来,对这人的印象也直线上升。
有那天那个姓孙的作对比,她不想对这江禹印象不好都不行,对比太过鲜明惨烈,换成她也知道该选谁。
她故作谦虚地摆摆手:“哪里哪里,一般般罢了,也就才五个人贩子而已,后继工作全靠公安同志的努力。”
她的话将大家都逗笑起来,许妈也赶紧张罗给江禹倒茶端零嘴,有话坐下慢慢聊。
江禹提了礼过来的,礼还不轻,这是正经将自己初次登对象家门来认真对待了。
礼收了,坐下后许妈也开始履行长辈的责任,关心起江禹家中的情况。
人长得不错,眼神也正,但结亲是两个家庭的事,许妈也要考虑江家的环境是不是适合外甥女。
不过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好竹难出歹笋,从江禹的教养也能窥出一点他家中的情况。
林伟林娟去厨房收拾鱼和兔子了,许英则光明正大地留下来,就坐在她妈旁边,一手撑着下巴看她妈开始问话。
许妈虽说没有太多经验,但身在大杂院里见过许多这样的情况了,知道是咋样的流程,因而开门见山地就问起江家父母情况。
江家的情况并不复杂,江父江母也是农村人,家里还有一个兄长早就成家了,担负着养老的主要责任,下面一个妹妹也出嫁了。
江禹之所以这个年纪还没成家,是因为读书花费了不少时间,他是大学生,毕业后同罗锦红一样被分配进化工厂。
两人说来还颇有缘分,因为是同一年被分配进厂里的。
虽说职位不一样,但因为都是新人,所以互相间很快就熟络起来。
后来又因为工作上的需求,罗锦红跟江禹的接触增多,一来二往,两人就互生情意了。
嗯,后面这话是许英自己的理解,其实这俩人要互生情意是挺顺理成章的事,毕竟双方颜值都很过关,人又是视觉动物,互相欣赏对方谈个恋爱是多正常的事啊。
听了江家这样的情况,许妈和许英也明白罗锦红为何不敢将这样的大学生对象往家里带了。
就因为江家的背景太差了,父母还在农村,江禹自己也才从农村里走出来。
用许慧芸和罗家人的话来说,江禹腿上的泥巴还没洗净呢,这样的人哪里入得了他们的眼。
但许妈就不同了,她自己就是农村出来的,不会对农村人有什么歧视。
在她看来,这是个多好的上进好青年,配自家同样求上进的外甥女正合适。
她相信,自己二哥也会这样认为,因为二哥同样会欣赏这样的青年。
许英也觉得表姐的眼光挺好的,虽说如今高考停止了,但大学生依旧值钱,尤其是在化工厂这样的需求技术人才的厂子里,这位江禹的待遇和以后的前程肯定不会差了。
这十年里虽也有大学生出来,但那种推荐上的工农兵大学生,底子到底不如正经考出来的大学生来得扎实。
所以未来的十年里,只要江禹自己不行差踏错,前程大好。
连这样的女婿都看不上,许英不得不说罗家那些人眼皮子真浅了。
说来说去,其实还是这样的女婿不能给罗锦华和罗家盛这对父子俩带来实质性的好处
表姐的心眼
林伟和林娟将食材处理好,许妈直接下锅就可以了。
对江禹进行了一番摸底心满意足的许妈,就进厨房烧待会儿要上桌的菜了,换林伟他们出来陪客了。
面对同样的年轻人林伟,江禹心头的压力稍稍减轻。
之前尽管许妈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可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地抛出来,江禹压力可不小。
现在许妈进厨房了,江禹摸摸自己脑门,都有薄汗渗出来了。
许英在旁边捂嘴直乐,她没想到她妈还能给这江禹造成这样大的压力,明明她妈是最好说话的人了。
等晚上二舅家的那顿饭,这江禹才会知道不好吃啊。
罗锦红被英子笑得脸有些红,见林伟拉着江禹说话了,凑过来小声道:“你可别笑了,哪有这么好笑的?”
许英立马正经起来:“好,不笑了。锦红姐,你跟三姨三姨父说过了吗?”
罗锦红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摇头道:“还没说,之前那件事才过去,现在我提这事他们肯定反对得厉害。”
她往江禹那边瞟了一眼,见江禹没朝这边看,声音压得更低:“我打算先斩后奏,小姨和二舅看着都行的话,就先打报告将证领了。”
殊不知,她跟许英咬耳朵的时候,江禹的耳朵也高高竖着,想要听她俩在谈什么。
开玩笑,这可关系到他后半辈子的幸福,哪能不关心。
罗家的情况锦红在最初就对他坦白了,但他还是想要试一试,争取一下。
两人都商量过一起打报告调去分厂,在那里组织他们自己的小家庭,但最近锦红的想法又改变了,想要试试留在京城。
能留在京城他自然也是乐意的,因为这里离父母比较近,方便随时可以看望他们。
调去分厂的话,一年到头可能都难得见上一面,他也是不舍的。
就这么小间屋子,声音压得再低,留心的话也能听到,因而一心两用跟林伟说话的江禹,听到“先斩后奏”四个字,嘴角就不由自主地勾了起来。
林伟又哪里看不出他在走神,他也听到了,无奈得很,锦红姐此举如同画蛇添足啊,还不如干脆大声点说出来。
听到罗锦红的话,许英忍不住又要笑了,朝她竖起大拇指夸道:“可以啊锦红姐,不过你得小心了,别到时候找不到户口本。”
罗锦红却笑了起来,笑得有点狡黠:“你不知道吧,我的户口落在了厂子里,上的是厂里的集体户口。”
许英恍然,应该是读中专的时候户口迁到了学校里,分配工作后没迁回原地,而是落在了化工厂那边。
许英怀疑地瞅瞅表姐,道:“锦红姐你当初不会是故意的吧,”
见罗锦红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许英乐了,“锦红姐你果然有先见之明啊。”
嘿嘿,看来锦红姐还是有点心眼的,不过这样才好,以后便是没有亲人帮助,她自己也不会任人欺负了。
罗锦红被夸得更不好意思了,不过重来一回,她依旧会选择这么做。
尤其是现在,无比庆幸当初做出的这一决定,不然这户口本真的不好拿到手。
自己和父母大哥生活了那么些年,最了解他们的莫过于自己这个亲生女儿和妹妹了。
她也是不想一辈子被爸妈拿捏住,所以当初分配工作时才留了个心眼。
爸妈他们不是不爱自己这个女儿,但这份爱跟大哥以及他们自己的利益相比,就显得非常浅薄了。
尤其是这回相看对象的事,罗锦红的心被伤得拔凉拔凉,他们明明是自己最亲的家人,却没有一人真正为自己考虑的。
就是她妈嘴里说什么这才是对她最好的,嫁到孙家就能享上福了,她没想到她妈可以自欺欺人到这个地步。
从二舅那里知道孙成祥以前还是个打媳妇的,她回去后就问过她妈了。
她妈竟然不以为然,说是前面那个媳妇自己不好才惹得男人生气,还说她嫁过去有娘家撑腰,男人不敢动手。
就因为这番话,罗锦红彻底失去了跟家人争执的念头,因为他们永远不会认为自己做错了。
如果许英知道这事,她会说这叫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想要骗人,第一步是先将自己给骗过去,因而从许慧芸这角度想,她是真为自己女儿考虑了,反过来怪女儿为何不能理解她的一片苦心。
她妈都如此说,爸和大哥那里,罗锦红连问他们的想法都没有了,因为知道他们会更不以为然。
就因为这个,罗锦红才有先斩后奏的想法,也才会将对象带给小姨二舅看一看,小姨二舅这里都过了关,那她可以和对象组织自己的小家庭了。
两人偷偷摸摸处了一年多时间的对象,罗锦红也觉得挺对不起他的。
林娟也诧异表姐的做法,但不得不承认这样才是对的,就是有点意外表姐会如此果决。
林娟也凑过来,三个女人一起咬耳朵,说起其他话题,跟林伟说话的江禹,就时不时的走神一下,林伟无语极了,就不能专心点吗?
好在厨房里的菜很快就做好了,期间罗锦红想去帮忙,也被许妈给推出来了。
不过上菜的时候,大家都帮忙端菜上桌了,最后端了一盆鱼头豆腐汤出来的许妈,脸上的笑容也最大。
现在许妈的心情,就如同丈母娘看女婿般,越看越喜爱,她把自己代入进许慧芸的角色了。
桌上好几道硬菜,江禹看得有些受宠若惊,罗锦红也是,没想到小姨准备了这些好菜。
许妈张罗道:“赶紧都坐下吧,这没啥,我就割了点肉回来做了这红烧肉,这兔子和鱼都是你妹妹英子弄回来的,今年多亏了她,家里的伙食改善了好多,你看她这个头也蹿了许多。”
有这些话开头,饭桌上的气氛也热络起来。
江禹向许英讨教起怎么捉兔子和鱼来,然而他很快就知道了结果,许英的那套法子只适用于她本人,旁人学不来。
江禹也才算明白她为啥能一人勇斗五个人贩子,还将他们都给擒
先斩后奏了
许妈热情地招待了外甥女的对象,并且还在吃饭的时候,不着痕迹地将江禹以后会如何给二老养老的话都给套了出来,套出来的结果许妈也更加满意了。
碰上愚孝的儿子和不讲理的父母,那才叫麻烦,她听出来了,江家人不属于此列。
江家父母也挺开明的,身在农村却能将儿子培养成一个大学生,这很不容易。
培养出来后,父母也没带着其他孩子趴在大学生儿子身上吸血,这更为难得。
身为罗锦红的小姨,许妈当然要多为自己外甥女考虑一点,这是她的私心。
饭后将人留到快两点,许妈就催促他们赶紧走了,晚上还要去锦红她二舅那边,去之前肯定也得准备一下。
江禹是骑了自己的自行车带着罗锦红过来的,许妈将他们送到大杂院门口,看着他们骑上自行车走远了才回转。
然后许妈就被几个邻居给包围住了,瞧那模样,大家也能知道,那俊小伙肯定是她外甥女的对象了。
这么优质的对象,他们胡同中可不多见,不得多问问么。
许妈这时候也乐得合不拢嘴,将外甥女的对象大夸特夸了一顿。
听说是个大学生,大学毕业后被分配进化工厂工作,大家就更眼热了,这样的女婿人选咋就没轮上他们杏花胡同里的姑娘呢。
他们这杏花胡同里还没出过一个大学生呢,原本吧林伟还有指望,结果啪地一下,高考不考了。
但是吧,四舍五入一下,许慧芬的外甥女婿,也算是他们杏花胡同的女婿了吧,这样说来也算是有个大学生了吧。
另一边,从杏花胡同出来的江禹有些飘飘然了,问身后的对象:“我表现如何?我这样算是在咱小姨跟前过了关了吧?我看小姨挺喜欢我的啊。”
罗锦红没好气地给了他一拳头:“好好骑车,我小姨原本就不会为难人,我二舅就不一样了,你给我小心点啊。”
刚还飘飘然的江禹,顿时犹如一盆冷水泼在了他头上,这人还没去二舅家,就又紧张起来,紧张得自行车也跟着抖了起来。
“喂喂,”罗锦红吓得抓紧他衣服,“你小心点骑车啊,万一将我摔了,我二舅肯定有话要说。”
江禹赶紧深呼吸,将涌上来的紧张给强压下去,并保证道:“你放心,晚上我肯定好好表现,一定会让咱二舅同意咱们的事的。”
第二天中午,林伟和许二舅在食堂里碰了头,从二舅口中得知昨晚上的情形了。
许二舅大咧咧道:“相看女婿这事,你妈肯定不行,得我来,我跟你海洋哥昨晚上将江禹那小子给灌醉了,从他口中套出不少话。
这小子还算是老实,没欺骗锦红和咱们许家,只要他愿意踏实跟锦红一起过日子,是个拎得清的,我看就行。”
从他的角度看,锦红比她妈挑男人的眼光好太多了,所以哪可能不满意。
林伟听得差点拍桌子大笑,昨晚上他们家吃晚饭时还在谈起,二舅会咋样对待江禹。
他们都猜错了,就英子说了,二舅肯定跟江禹喝酒,借酒品看人品,还能套话,一举两得,看来还是英子最了解二舅啊。
林伟乐道:“二舅还真跟英子说的一样,将人给灌醉了,看来江禹的酒量不太好啊。”
许二舅乐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对,酒量不行,得练练,不过酒品还过得去。我跟锦红说了,下回再找个时间双方家长坐下来见个面。”
光听江禹说还不行,得他们做长辈的亲眼见过对方父母才行,用他们自己的眼睛来判断一下。
没看锦红这样好的姑娘还有对那样糟心的父母。
林伟道:“行,定好了时间,通知我们一声。”
说完林伟又乐上了,这还真是将锦红的真正父母给抛在一边,由许家和江家商议婚事了。
就不知等到时候证都领了,办婚事的时候才通知三姨和三姨父,他们会是何种心情。
他觉得小妹一定会非常喜欢看那样的场面。
接下来的流程走得非常快,这个星期天才见面,下个星期天双方长辈就坐在了一家国营饭店里吃饭了,江家父母带着江禹的大哥大嫂妹妹,专程跑过来见未来儿媳妇的长辈了。
对于见的不是罗锦红的父母,而是小姨与舅舅,想来是江禹早说明了情况,做了思想工作,他们并没有意见,唯一在意的是到时候锦红的父母会不会闹。
有那不讲理的父母,会折腾得亲家日子都过不下去,到时天天去撒泼打滚,你说又能如何?
许二舅给了他们一颗定心丸:“放心,我这妹妹和妹夫都是体面人,最多就是晾着你们或说些阴阳怪气的话,尤其是在有外人的情况下,不会做有失体面的事。”
江家父母对此也有些一言难尽,其实最初他们也不太同意这门婚事。
自己儿子想要找媳妇不是多难的事,如今大学生多吃香啊,当初儿子考上大学时,媒婆就快将他家的门槛给踏平了。
儿子自己相中了这个姑娘,他们并没有意见,有意见的是未来儿媳妇一直不敢将他们儿子带回家见父母,心里就多少有意见了。
但儿子坚持,甚至要和这姑娘一起去分厂那边组织家庭,做父母的最终拗不过孩子,也只能同意这样办了。
现在听未来儿媳妇的舅舅这般说自己的亲家,江家父母对未来亲家多少心里有了数。
她二舅说得对,这样的亲家反而比那种惯会撒泼打滚的要容易对付得多。
那就如了儿子的意吧,反正他们是跟着长子过日子,次子就每月孝敬他们一点钱,以后不在自己眼面前,他日子过得如何都他自己受着吧。
而且他们看着,未来儿媳妇也是个拎得清的,不是脑子糊涂光想着娘家的姑娘,今天看这小姨和二舅也是个明事理的人。
这顿饭吃得双方都满意,直接就将婚事给敲定下来了,江家父母早就将儿子的彩礼给准备好了,毕竟儿子年纪摆在这儿,不小了。
这彩礼钱其实也是儿子交给他们的养老钱攒下来的。
这顿饭之后,江禹和罗锦红就在厂里打了结婚报告,报告很快批了下来,两人带着证件第一时间就去民政局将证给领了。
等结婚证落袋为安,罗锦红提着的一颗心才落回原位,这期间就怕她爸妈那里听到风声跳出来搅局。
这消息传到许家,许英哈哈大笑,太可乐了。
要她说,罗家那对夫妻之所以没得到消息跳出来搅局,肯定是和锦红姐平时的表现大有关联。
那对夫妻谁也想不到平时向来听话孝顺的女儿,竟能干出如此忤逆的事情来。
“哎哟,表姐夫厂里的房子都拿到手了,不愧是大学生啊,待遇就是好,我现在迫不及待地想去喝表姐和表姐夫的喜酒了,哈哈。”
林伟好笑地看着小妹,他就说小妹喜欢看到这样的场面吧,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其实他也挺期待婚礼上三姨夫妻的表现,总不至于气到不肯出席的地步
上门讨骂
婚礼的消息来得很快,就在双方长辈见过面后的第二个周日,跟之前朱家婚礼差不多,也是花些钱就在厂里的小食堂中办上几桌,请上亲朋好友见证一对年轻男女结成革命伴侣。
规格自是不能跟朱家相比的,但也比普通人家的婚礼好上不少。
许妈许久没喝过这样的喜酒,因而在家里无比期待这一日的到来。
许英,嗯,也是很期待的,不过跟许妈期待的内容有所不同。
不料还没到婚礼那一日,许三姨就先杀到了许家来。
这天也是周日,婚礼就是下周了,下午三点多钟的模样,许慧芸一脸怒气冲冲的模样出现在一家人面前。
见到她这副模样,许英已经猜到,三姨这是知道锦红姐领证的事情了吧。
也是,这时候还不通知他们一声,总不能临到婚礼那日再说吧。
那样可就乐子大发了,其实许英还挺期待后一种情况的。
显然锦红姐还存了些良心,没将事情做到那等地步。
许慧芸眼睛都是红的,充满了怒火,好似随时都能喷出实质性的火焰来。
她指着许慧芬的鼻子大骂:“你自己日子过得不如意,就要来搅和我家的事,想要将我家也给搅散了是不是?啊——”
许慧芸还要喷出种种恶毒的语言来攻击向来被她踩在脚底下的妹妹,许英却不同意,伸手捏住她手指。
只是轻轻掰了一下,许慧芸就发出如同杀猪般的惨叫声。
林伟林娟统统都站在了许妈面前,不是英子动手快,林娟都想一巴掌扇上去了。
对付这种人太简单了,直接暴力对待。
这么多年了,这女人还没看清楚,她家真是那么好欺负的吗?当她许英虎妞的名头是白担的?
许英嗤笑一声:“三姨现在脑子清醒点了吗?”
许慧芸已经收回手,抱着自己的手指忍痛道:“死丫头你怎么敢的?我是你长辈!”
许妈抢着道:“你身上有半点当长辈的样子吗?我看你才是见不得你亲闺女好上好日子,现在这女婿你说有哪点不好的地方?跟那姓孙的相比,甩他十八条街了,除了真是眼瞎心糊的人,才会这时候上门找骂。”
许妈没想到到这种时候许慧芸还看不清,跑来她家寻她出气。
许妈恨不得将她脑袋捶扁,看她脑子里装的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许妈再接再厉道:“我跟二哥不过是给锦红掌眼把关,主意还是锦红自己拿的,这不正是跟你这个妈学的么,当初你不也自己找的对象,大哥二哥都说不好,你自己非要嫁,咋的,现在倒是管起你闺女来了。”
“要我说,锦红学你这点学得最好。”
言下之意,其他东西就不要学了。
许慧芸气得说不出话来,想要挥巴掌揍许慧芬这丫的。
只可惜许慧芬身前站着两个门神,一个是许英这臭丫头,还有一个林伟高高大大的,她哪里敌得过。
见她妈变得如此牙尖嘴利了,许英只有高兴的。
她抱臂看着气得浑身发抖的许慧芸,嗤笑道:“你再敢骂我妈一句,我不揍你这个长辈,我改去揍罗锦华这丫的,揍得他爬不起床来,三姨你说咋样?”
林伟林娟都挺气愤的,三姨之前没骂出口的话,想也知道会有多脏。
但现在听到英子的威胁之语,他俩又忍不住想要笑了。
英子这一手算是老招了,但有句话说得好,招不在老,好用就行。
英子凭这一力降十会的老招,能够走遍天下。
许慧芸再度被气得浑身哆嗦,就跟得了帕金森症似的,实在是这几年罗家跟许家这边接触得太少,她对许英的了解太少了。
以前许英也懒得理会她,但现在不是接触增多,她自己也上门来找骂么,不给她点颜色看看,真当自家是她想骂就骂的。
没看她不就没敢直接冲上二舅家去骂人么,还不是柿子挑软的捏,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
许慧芸忍了又忍,才没有一巴掌扇到这臭丫头得意的脸上。
因为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这丫头根本就没将她这个长辈放在眼里,说动手就动手,而且真的怕她去揍自己儿子。
许慧芸咬牙切齿,恨痛无比,盯着许慧芬道:“好,好你个许慧芬,原来你才是最奸诈的那一个,过去我看走眼了,以后我跟你姐妹情断,你不再是我妹妹。”
只可惜一家四人,包括许慧芬在内,都对她放出来的这狠话有什么动容。
其实她们之间的姐妹情分又能剩多少?也就每回年节时在大哥二哥家碰个面,勉强维持情面罢了。
如果可以,许慧芬一次都不想上罗家的门,被罗家的人各种看不起。
见许慧芬无动于衷,许慧芸更气了,在她看来,许慧芬不该对她各种讨好巴巴地贴上来想要讨好处么,她怎能这般毫无反应?
没有达成目的,一口气依旧堵在心口,甚至这团气更大更旺了,许慧芸恨恨地离开了许家,心中各种咒骂,将许慧芬一家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转身又跑去许二舅家,这人的确是看菜下碟的,跑去二哥家却没有直接就指着他鼻子大骂,而是满腔委屈地声讨她二哥不干人事。
许二哥和许二嫂同样不会惯着她,说他们不干人事,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干的人事。
许二哥就问她一句话,也省得他跑去罗家问话了,许慧芸这会跑上门来,正好。
“你和妹夫究竟出不出席下周日的婚礼?给我个准话,不出席的话,我这舅舅就替了你们俩。”
许慧芸一口血差点当场喷出来,这回她真的气哭了,哭得撕心裂肺:“为什么,你们全都欺负我,看不得我过好日子,为什么都跟我作对?从小就是这样,你和大哥都更喜欢小妹,我也是你们亲妹妹啊。”
哭得这般惨,许二嫂也没上前安慰一句,而是站在一边看着。
要她说,有这个结果,还不是她自己作出来的。
再大的情分也有作完的一天,许慧芸就是这种情
周日婚礼
许二哥也没好气:“我和大哥将你当亲妹妹了,可你有将我们当亲哥看待?
也就这几年我家日子过得好一点了,以前你和妹夫是咋对待我家的?
还有妹夫和锦华有多少年没有踏进大哥和他大舅家的门槛了?”
“行了,别哭了,多大年纪的人了,要不要我把门打开让大家一起来看看?给我一个准话?要不要出席?再不回,我就当你们不参加了。”
许慧芸顿时把脸一抹,眼睛通红地说:“当然出席!为啥不出席?死丫头休想摆脱我跟她爸。”
对这结果许有粮毫不意外,许慧芸这时候上门也在他意料之中,这妹妹能毫无动静才怪。
只是闹得多了,他也不耐烦,这个妹妹向来主意大得很,轮不到他这当哥的插嘴说什么。
许有粮道:“那行,赶紧回去吧,给锦红的嫁妆应该早就准备好了吧,别到时候别人家问起来你们可什么都没准备,至少我知道,锦红工作以来的工资可一直捏在你手里呢,可别叫外人笑话了。”
许慧芸差点一口气又没喘上来,果然一个个都欺负她。
许慧芸是哭着离开的,好让邻居们都知道许有粮这个当哥的不做人,只可惜大家对她为啥哭都没太大的兴趣。
这么多年的老邻居了,谁还不知道谁啊,许有粮的这个妹妹,以前看他们这些邻居也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
许慧芸就是将一双眼睛哭瞎了都没用。
许慧芸这一场闹得除了让自己更生气外,毫无用处,周日的婚礼还是如期到来。
证都领了,就算罗家有本事将这婚事退了,那罗锦红也成了二婚的姑娘了,在婚姻市场上的价值也要大打折扣了。
嗯,罗家人就是这么看待姑娘的价值的,姑娘培养大了,不就是要为家里贡献的么。
这个周日,许妈带着三个儿女早早就来到小夫妻俩的婚房了,大舅全家也从向阳大队赶过来了,对这个外甥女的婚礼都很重视。
跟大嫂见了面,许妈才知道,原来之前外甥女就抽了个时间和对象江禹,一起去她大舅家走了一趟,将对象带给大舅大舅妈看看外,还郑重地请大舅一家出席他们的婚宴。
大嫂冯兰花对大姑子那是丁点好感都没有,也就看在外甥女懂事的份上,才会早早过来给这场婚礼的女方撑一撑场面。
这是告诉男方家,女方也是有娘家人撑腰的。
许慧芬和两个嫂子碰了面,姑嫂三人有很多话要说,于是冯兰花也从弟妹和小姑子这里知道了最近罗家发生的那些事,她当场就差点要骂许慧芸不是人。
这个大姑子和罗家人向来瞧不起农村人,可在冯兰花看来,他们办的那些个事,连他们农村人都不如,除了个别极品,哪家会这么卖亲闺女的,真是不要脸。
江禹和罗锦红申请的婚房是一室一厅的,足够两人生活了,就是男方女方的亲戚都挤进来,连转个身都麻烦。
许英看了一眼后就赶紧拉着哥姐出来,在外面活动了。
许妈代表全家送了一套被面被里,另有一笔压箱钱,许英三个没过问。
他们三人商量了一下,虽说用不着他们出礼了,但还是一起出了份礼表表心意。
三人凑钱买了个带双喜的暖水壶,之前街道奖励的那个铁皮暖水壶许英没留着,就家里用了。
也不看看她以后是会缺一件这样的嫁妆的人吗?太小看她了不是。
买礼物之前就先跟锦红姐说好了的,免得她和江禹布置新房时先添上了,可以将钱和票省下来用在其他方面。
林娟林伟手里没多少零花钱,这下将零花钱都压榨空了,唯独许英轻松得很,她如今是家中最富裕的人。
上回公安局的那笔奖金,许英想分一半给许妈的,许妈没要,让她自己都收着了,因而放在明面上的她的钱也是不少的。
临近中午时,男方的父母和大哥就出面招呼大家去厂里的小食堂了,那里宽敞,待得也能自在些。
到这会儿,女方的父母和爷奶都还没出现,不过有许二舅的提前招呼,男方亲戚也没太在意。
作为新娘,罗锦红有些担心,私底下问小姨和两个舅母,她爸妈还有爷奶那些亲戚,不会真的不来吧?
虽说这段时间跟他们把关系闹僵了,罗家亲戚轮流上门来骂自己不孝,她都撑下来了。
可这场婚礼他们不出席的话,自己面上也无光,到底还是会被江家那些亲戚看轻了的。
二舅妈马燕摆摆手道:“放心吧,他们肯定会来。”
许英在后面插嘴道:“重要人物,当然要在最后出场,才能显出自己的重要性。”
马燕噗哧一笑,把许英拉过来道:“对,我就是这个意思,虽说这化工厂跟财政局那边不是个系统的,可京城就这么大的地方,互相间认识的人多着呢,他们啊,丢不起这个脸。”
不然有财政局的其他同事知道罗家盛女儿出嫁,问起罗家盛夫妻为啥连亲闺女的婚礼都不出席,他们到时候如何回答?
外甥女婿是大学生,今天吃席的也有几个小领导,消息会传得很快的。
罗锦红这下放心了,江禹也放心了,如果岳父岳母不出席,他也没脸啊。
他们愿意摆架子就摆吧,自己也没啥损失。
大家在小食堂里说说笑笑,气氛非常融洽,两方的亲戚都是实在人,能说到一块儿去。
时间过了十一点,厨房里都在催促什么时候上菜了,罗家的人这才姗姗来迟,可也总算出现了。
许二舅带着小夫妻还有江家父母过去迎人,板着面孔进来的罗家夫妻脸上好歹挤出了笑容。
许妈坐着没动,许英三个也不会让她过去,过去了也是得不到好脸,还要被阴阳怪气挤兑,何必呢。
罗家人单独坐在一边,许家和江家亲戚又是一边,两边的气氛明显不同。
罗家人那边气氛稍显冷清,罗家那些亲戚目光挑剔得很,许家和江家亲戚这边就欢声笑语热闹得很。
到这时候江家父母是彻底放了心,果然跟亲家舅舅说的一样,亲家夫妻都是要脸的人,不会在这样的场合做有失体面的事。
等婚礼结束,他们就回乡下去了,跟这样的亲家难得才会再见上一面,所以爱咋样就咋样吧。
许英就坐在位置上看戏,不时跟哥姐叽叽咕咕一番,点评一下许慧芸和罗家盛夫妻,哪一个脸上的笑容更僵一些,又哪一个演技好上一点。
许妈也听了一耳朵,差点就笑场。
忽然,许英就看到罗家盛还有他儿子罗锦华的脸色大变,她好奇地顺着这父子俩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他俩的目光落在一人身上。
那人瞧着跟表姐夫江禹的年纪差不多,此时正跟江禹握手亲热地说着话。
许英目光有些古怪地在两方之间转换,暗自揣测,难道说罗家父子认识这人,这人的身份还不一般?
“跟表姐夫在说话的那人是谁啊?”
林伟认得,之前被江禹介绍过:“那是表姐夫在大学里认识的一个朋友。”
啧,这年头的大学生人脉关系应该很不错的,罗家人有意识到自己看轻了江禹
态度的转变
许英和林伟他们是第一次见这男人,以后也未必会有什么接触。
但罗家盛和罗锦华却是认得他的,因为那是他们局里一个领导家的孩子啊。
可他们认得归认得,却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现在这人却待江禹如此亲近,可见平日关系颇为不错。
父子俩脸色难看得很,就连罗锦华的爷爷罗家的老爷子表情也变得微妙起来。
许英这天酒席上,嘴巴和眼睛都忙碌得很,嘴巴要吃席,眼睛要看戏。
她发现,自看到这个年轻男人后,罗家人将端着的姿态稍稍放低了些,好似勉强接受了这门婚事和女婿一样。
等到新人到罗家这边敬酒的时候,罗家盛还摆一摆长辈的架子,罗锦华却凑上去妹夫长妹夫短的叫着,好似之前上门时的所有不愉快,就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这时候江禹和罗锦红都一头雾水,不明白这些人态度为何扭转得如此快。
要知道之前江禹被罗锦红带回家时,一家人对他都没有好脸色,不是晾着他就是阴阳怪气地说些难听的话,对着自家姑娘那是直接破口大骂。
因而现在态度大变,江禹和罗锦红非但没有受宠若惊之感,反而心生疑惑与警惕,这究竟是咋啦。
甚至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事,那就是有罗家亲戚悄悄地又补上了一笔礼金。
许英全程关注到了,林伟跟着她看戏,也看到了这一幕。
就因为都看到了,林伟才知道问题都出在江禹的大学生朋友身上。
林伟可不想这位表姐夫和表姐被蒙在鼓中,因而在酒席结束之后,找了个机会找到江禹悄悄跟他提了几句,江禹这才明白罗家人态度会转变这么大的原因。
幸好媳妇的娘家人并不都是那样的性子,不然媳妇的日子未免太苦了些。
婚前的这段时间,锦红一直住在厂里的集体宿舍中,他也不愿意锦红回去挨骂。
江禹虽知道自己这个朋友家境颇为不错,这从在学校里的吃穿用度就能看得出来,但他也从未问过对方家里都是做些什么的,更别说以后要为岳家从朋友那里谋好处了。
不过这件事最终还是揭开了谜底,而且还是罗家那边的亲戚自己透露出来的。
许家这边的亲戚是一起离开的,许妈和二舅两家一起要先将大舅一家送去车站,他们还是有时间赶回家里去的。
这就是酒席放在中午的好处,江家那边的亲戚也不会留城里,同样会在下午回去。
路上三家人就提起江禹的这位大学生朋友的身份,语气也惊叹得很。
“家中长辈竟然是财政局的一位领导啊,这人自己虽然没进财政局,但也进了一个机关单位,难怪罗家那些人后来的表现跟最初来时不太一样,原来是发现了这事。”
“罗家人不会没脸没皮地想要他们女婿替他们谋好处吧?”
这是为外甥女和外甥女婿担心。
许二舅道:“他们没脸没皮也没用,锦红自己拎得清,知道自己将小家经营好才是正理,其他的都不重要。”
“有机会还是要跟她提个醒才是,免得寒了小江的心。”
送走大舅一家,许妈也跟二舅家道别分开,各回各家。
回去路上许英发现她哥有点沉默,吃席的时候就发现有点苗头了。
许英对自己亲哥还是理解的,用胳膊肘捣捣他:“哥,你是看到好几个大学生,羡慕了吧。”
被戳中心思,林伟有点不好意思,摸摸鼻子道:“就是看他们那样挺好的。”
在林伟眼中,江禹和另几个过来参加他婚宴的大学生同学朋友,都是那样的意气风发。
那是他曾经向往并为之努力的,只可惜政策转变得那么快,高考取消,他再想跨进那道门槛难度太大了。
如今要靠推荐才能去读大学,名额又是那么的有限,整个机械厂一年才能有几个?林伟并不敢奢望。
许英甩着手走路,大咧咧道:“是挺好的,大学生多金贵啊,就罗家人眼皮子太浅,看不中表姐夫这样的农村大学生,却不知表姐夫大学里结识的同学朋友,那都是他以后的人脉关系,他一人就比整个罗家强太多了,这就是读大学的好处啊。”
就是后来恢复高考的前几届大学生,出来后走上社会人脉关系也是杠杠的。
因为那几届大学生分配的工作都好得很,好多都是进国家机关单位端上金饭碗的,后世不知有多少大学生羡慕妒忌他们的情况。
许英说着就笑起来,怕越这样说她哥越是羡慕得厉害了。
她又小声道:“哥你也未必没有读大学成为大学生的机会,真的,我跟你说啊,一共有两条门路摆在面前。”
林伟当真竖起耳朵认真听起来。
许英:“这其一么,就是努力争取机械厂的推荐名额,大哥你努力表现一把,未必不能争取到。
这第二嘛,就是等啥时候咱国家恢复高考政策,到那时大哥你再去考一个呗,多简单的事情啊。”
好像再难的事,在小妹口中都变得容易极了,林伟听着忍不住笑出声。
林伟:“你就知道以后还能恢复高考?”
许英理所当然道:“当然会了,眼前的困难是暂时的,咱们国家才建国多少年,以后总要发展的,想要赶英超美可不是喊喊口号就行的,发展就离不开人才,古代封建王朝还要搞科举考试选择人才,以后会更加需要的。
你看吧,眼下搞的这种推荐制度,毛病会越来越多的,上面总会意识到这些问题的。”
许英瞄瞄四周,看她妈她姐也在说话,没注意到他们这一边,又更小声道:“哥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我赌最多十年吧,高考一定会恢复的。”
林伟听得心头剧烈跳动,别看小妹年纪小,做事好像大咧咧,但小妹比谁看得都通透,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到时我们那么大年纪的还能去考?”
“停止高考的这些年中被耽搁的人,肯定会有补偿的机会啊,哥你就放心吧。”
她这绝对是金口玉言,因为她知道后来的历史啊。
就算不知道,只要多学学历史便也明白这个道理
胆小鬼
兄妹俩这段在路上的谈话,林伟并没再对其他人说,但心中多了几分信心。
高考恢复还需要不少年,眼下倒是可以为推荐名额努力一下,不成功也没关系,不是还有后路么。
下定了决心,原本在工作上就非常努力的林伟,更加投入了,并且在工作生活中也积极要求进步,比如打了入党申请报告。
婚礼过后,罗锦红和江禹也开始了他们的夫妻婚姻生活,两人本就是自由恋爱结成的夫妻,又在同一个厂子里工作,同进同出,感情那自是蜜里调油。
他们如今唯一的烦恼就是罗锦红的父母,以及罗家的那些亲戚了。
知道罗家人为何会改变态度,江禹也就知道如何和他们相处了,并且他也没有瞒着自己的媳妇,将真相告诉了她。
罗锦红原本就没对自己父母和大哥抱有太大期待,他们态度的突然大转变本就古怪得很。
知道真相后她更加心冷了,以后就当成一般亲戚走动就是了,并且还叮嘱江禹,罗家人求他办什么事千万不要答应。
媳妇发话,江禹自然应下,他知道媳妇不是糊涂人,不会让他夹在中间难为,不仅不会看轻媳妇,反而更加敬重她了。
空闲下来后,小夫妻俩与许家这边的亲戚走动频繁起来,杏花胡同里时常能见到这对小夫妻俩的身影。
杏花胡同里的邻居提起这对小夫妻就没有不夸的,夸得许妈也替自己外甥女高兴。
就是邻居们私下里嘀咕,许慧芬的外甥女找着这样一个大学生女婿,那她的亲姑娘得找啥样的对象啊?
虽说许慧芬放出话不急着给两个成年的孩子相看对象,但胡同里还是有不少人家打他俩的主意的。
实在是条件太好了,哪家会不心动?就是郑大妈都没有完全偃旗息鼓呢。
只要林伟还一日没相看对象,她家姑娘总归还是有机会的。
当然她还骑驴找马,一面盯着林伟这个优质股,另一面也没有停止帮自己姑娘找个条件好的对象,万一这边没成功,还有别家不是。
再说万一找着个比林伟条件更好的对象呢?比如像许慧芬那外甥女婿那样的大学生。
这只是郑大妈自己心里的盘算,可不会对旁人说出来。
看到三姨夫妻以及罗锦华吃瘪,没办法从新女婿身上捞好处,还将锦红姐往外推,许英心里甭提多高兴了。
她就是记仇,谁让三姨那样骂自己妈的,还自以为高人一等,总爱对自己家指手画脚,偏主意又没一个正的。
三姨在自己的工作单位会不会被她看中的那个小领导为难,跟她许英又有什么关系。
那姓孙的油腻老男人还不是她自己看上找来的,亲事没成被为难也是她自找的么。
可惜没有消息来源,如果知道三姨被姓孙的为难,许英只会更加高兴。
这天从学校里回来,跟明月分开后,蹦跳着没走多远,就遇到一个熟人,孙向南在一个角落里远远地朝她招手。
这回只有孙向南一人,许英快步走过去,她一直和这几个保持着联系。
因为她要上学,平日里大多在学校,只有周日一天才可以出来活动,这就导致她能获得的外界消息有限得很。
但有孙向南几个就一样了,因而许英平时也愿意时不时地给他们提供一些肉食,因为这对她来说简单得很。
等到许英走到这角落里,孙向南也不耽搁,连忙道:“英姐,我们最近搭上一个黑市上的人,那人还不错,我就是来问问英姐你,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可以通过那个人帮忙搞一搞。”
许英听得眼睛顿时一亮,这个好啊,她就愁没这个人脉关系,自己又不好出现,她的特征太明显。
如果她没有展露出一身大力以及利落的身手,那跑去黑市上淘些东西,估计不会有几人往她身上联想。
只可惜如今的她在街道,还有这边片区的派出所,以及市局那边,都留下了大名。
因此她就更加谨慎了,不能沾手就是不沾,但到底是不太方便。
许英道:“快跟我说说你认识的那人的情况。”
孙向南知无不言,对英姐没必要隐瞒。
那人叫黄强,原来是在张彪手底下混的,可后来不知为了啥事就坚决退了出来,还被张彪那些人找过麻烦,但他就是坚决不干了。
孙向南道:“英姐你有没有见过这人?”
名字有点耳熟,许英回想了下,很快就找出这熟悉感来自哪里了,可不正是将柳建国引荐给张彪的那个胆小鬼么。
她还清楚记得那回将柳建国的东西原路返回给他自己时,有一个人被她差点吓尿了,她当时有想过胆子这么小的人还敢混红小兵。
结合孙向南的讲述,算一算,这胆小鬼离开张彪那帮人的时间,可不正是柳建国那事之后么。
这是被吓怕了不敢在跟那帮人混了?许英差点笑出声。
不过这人也真能折腾,不混红小兵,改混黑市了。
这也说明这人还有点能耐啊,门路挺多。
许英好奇道:“他哪里来的关系混进那地方去了?关系可不可靠?”
找那种人帮忙,万一将他们供出来,那可就不好了。
孙向南道:“黄强家里就一个奶奶,祖孙俩相依为命的那种,不过他奶那边还有一个舅爷爷,就是那里面的人,看他没事做,就将他给介绍进去了,他就是做做放风这样的事。”
孙向南也知道许英的顾忌,保证道:“英姐你放心,我帮你办事这件事,绝对不会告诉黄强一个字的,有事也只会找到我身上。”
许英虽说不会完全信任孙向南几个,但也知道他这会儿说的不是假话,把她供出来不划算。
许英点头道:“行,这事我知道了,我考虑一下,有需要的话我就去找你。”
孙向南高兴地笑了,能帮助到英姐就好,他们几个可是希望能和英姐保持长长久久的关系。
英姐多厉害啊,没见英姐都是登报的英雄了,让他们几个特别崇
搞粮食
跟孙向南说完话,回去的路上许英越想越觉得这事极好。
不能去黑市真的很不方便,她其实好几次都有去黑市探一探的冲动了,好在都按捺下来了。
如今虽然不缺肉吃,但家中吃的肉大多是她弄回来的野味,她也想换换口味。
可惜每月能吃上的新鲜猪肉份量很少,因为每个月的肉票就那么点,想多吃也没办法。
另外,她的食量太大了,饶是她妈从向阳大队那边搞粮食,可依旧有限。
毕竟如今这年头种地的农民都没办法敞开肚皮来吃,又哪里会有多余的粮食挪出来给许家。
许英几次想去探黑市,主要目的其实就是为买粮食。
回到家中吃晚饭时,许英就将这件事说出来跟家人商量了。
她是有钱,买多少粮食都可以,但这粮食拿出来了总得有个来路吧,不可能瞒着家人干这件事。
听到小闺女有黑市的门路,也许可以搞到粮食,许妈有些心动,但又有些担忧。
如今家中娟子小伟都有工作,万一这事曝光,对他们的工作都会有影响。
可家中粮食不够吃又是事实,她已经想尽办法搞粮食了,郊区的山上也跟钱大妈她们经常去,就为了多一口吃的。
她不会嫌小闺女吃得多,不是小闺女吃得多,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力气,自家能过上如今安生的日子,小闺女的大力贡献最大。
许妈看看林娟和林伟:“你俩的意思呢?这黑市上的高价粮能不能买?”
林娟跟许妈一样的顾虑。
林伟看向许英道:“我觉得可以试一试,其实只要不在黑市上被抓到现形,其实也没办法追究,就是每次交易的时候得多几分谨慎,要不到时我和英子一起去,我给英子放风,免得被人盯上。”
这是怕被人设陷阱,抓到当场交易的现场,到时他跟英子一明一暗,他处在暗中,那就能增加几分保险。
就他所知,就是机械厂里也有工人会蒙头遮脸地往黑市上去,每家都会有每家的困难,那些定量不见得就能满足家中需要,不够吃的时候就只得往黑市上想办法了。
黑市打击一次还会有下一次,根本就没办法根除,还不是因为有广大的需求么,真当上面不知道下面的情况?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许英听得连连点头,她其实跟她哥一样的意思,并且她都不用她哥帮忙,她一人就能保证私底下交易的安全问题,如今她对空间能力的使用越来越自如了。
但她也没拒绝,这样能让她哥还有家人放心。
许妈和林娟互相看看,也倒向了他们这一边,决定一起干了。
到时许英和林伟出去交易,她俩就留在家中做好接应,保证整个过程的万无一失。
商量好后,许妈就取出第一笔购买高价粮的钱,交到许英手中,这笔钱不能省。
好在现在家中收入算很不错了,之前林伟工作转正的时候,厂里还给他发了笔奖金,有两百块。
拿到这笔奖金,林伟自己一分没留,全数交到了许妈手中,依旧领着每月许妈发给他的有限零花钱。
嗯,给表姐送完礼后,现在囊中羞涩,就等下个月的零花钱发放了。
钱到手后,许英也没拖延,第二天从学校里回来后就绕路去找了孙向南,在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里跟他交待了一番。
那黄强有办法的话,就先弄个五十斤大米和五十斤的三合面。
孙向南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保证会完成英姐交给他的任务。
他对于许英的事,那是当成头等大事来办的。
不过许英还另有私事交给他办:“看能不能再帮我换点肉票,需要多少钱你尽管跟我说,对了,黄强帮我办了这事,我也会给他好处费的。”
想让人帮忙办事,总不能什么好处都没有吧,如此下去,下回谁还愿意冒风险帮你做事?
许英懂的。
反正她空间里有钱,花点小钱让自己过得好一点,她非常乐意。
有钱不就是为了这样的目的么。
换肉票干嘛?嘿嘿,她想去东来顺吃羊肉火锅啊。
英姐咋说,他就咋办,孙向南也知道,有英姐给的好处费勾着,黄强肯定更加乐意帮忙,换成他他也乐意啊。
接了这个任务,孙向南当天晚上就去了黄家,找到黄强叽哩咕噜一番。
他只说有个朋友,可没说这个朋友究竟是谁,常在外面混的黄强又哪里听不懂,并不追根究底。
而且只是帮忙转个手就有好处费,傻子才不干,出来做事不就是为搞钱么。
于是就在许妈将钱交给许英的第三日,得到孙向南消息的许英,在吃好晚饭后就带上她哥出去了。
这时候已经十一月了,晚上不仅天黑得早,而且外面风吹在脸上也冷得很,也许过不了几天就要下雪了。
前面就是约定的地点了,林伟瞅瞅四周环境,小声叮嘱小妹:“我就留在这里盯着四周情况,如果发现有外人接近的话,我就用猫叫声来通知你,你一听到这声音,就赶紧跑,知道吗?”
许英差点笑出声,她哥竟然想出用猫叫声来提醒:“如果只是普通的路人经过呢?是不是还要想个其他的叫声?”
林伟不好意思了,轻咳了声道:“你哥我也不会其他叫声啊,行了,赶紧的,我在这里等你。”
许英无所畏惧,甩着手就走了出去。
约定地点,孙向南已经提前到达,在那里守着两堆粮食,一袋大米和一袋三合面。
听到有脚步声接近,孙向南小心探头出来,看到是英姐的身影,他立即大松了口气,小声叫了起来:“英姐,我在这儿。”
许英走过去,打开手电筒照了一下,就看到地上的两袋粮食,伸手拍拍满意极了。
“干得不错,以后可以多多跟这黄强合作啊。”
孙向南也觉得如此,他之前就请黄强帮忙买过两次肉了,家里吃得可满足了。
其实在做这事之前他先写信问了大哥,能不能做这件事,信中大哥是同意的,所以他才敢帮英姐牵这个线。
听他哥和英姐的,那准没错。
孙向南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票递过去:“英姐,这是黄强目前弄到的几张肉票,英姐还想要的话,我让黄强继续帮忙留意肉票。”
许英接过检查了下,然后更加满意了。
她如今可是小富婆,豪气地大手一挥:“可以,肉票不嫌多,有多少我都会要的。”
孙向南也忍不住吞口水,是啊,谁会嫌肉票多呢。
如果可以,他也想顿顿有肉
这是又出事了
许英单独给了黄强两块钱的好处费,孙向南这边,还跟以前一样,下次给他弄只野兔野鸡啥的,鱼也行。
看着孙向南走远,许英才一手提着一个粮食袋子,离开这个临时交易地点。
负责放哨的林伟,没等上太长时间就见到小妹提着两个袋子大步走来,连忙过去帮忙。
许英提着两个袋子并不觉得有多重,但哥哥愿意帮忙,她也没推让。
林伟接过袋子,就觉手中一沉,再看小妹那气定神闲的神色,暗自唾弃自己的力气,但还是跟小妹一起背着五十斤重的粮食往杏花胡同而去。
约定的交易地点离杏花胡同有不少距离,路上七拐八拐的就到了杏花胡同附近。
按照事先商量好的,林伟放下粮食先回家,发现巷中无人时就再度用猫叫声提醒后面的许英。
听到胡同里响起的猫叫声,许英在心里吐槽,同一个叫声竟能代表两种截然不同的含义,真是够够的,她哥是不是该多学几种叫声了?
虽是这样吐槽着,她还是提溜着两个袋子往胡同里溜去了。
如果有人出现的话,她哥说了,会立即大声地跟那人打招呼讲话。
不过如今天气冷了,谁还愿意待在外面溜达?除非不得已出来上厕所。
大冬天的出来上厕所的确遭罪。
因而行动顺利得很,许英提着袋子一直来到自家倒座房外面。
里面窗户打开了,先行回去的林伟,就和许妈一起待在窗边,接应许英抛上来的粮食袋子。
将两个袋子都扒拉进来,许妈和林伟林娟都大松了口气,然后脸上又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搞到这两袋粮食,意味着接来的一段时间他们不必为粮食烦恼了。
没一会儿,许英就甩着手从外面回来了,就算有邻居开门看到这场景,也不会疑惑什么。
这时候从外面回来,不是上厕所又能为啥桩?总不能是出去做贼的吧?
啥?他们大杂院的小英雄能去当贼?
谁敢说这样的话,会遭到他们大杂院,不对,是胡同里所有人的抨击。
许英回到家中,她倒是淡定得很,许妈和林娟还处在一种“干了坏事没被抓着”的激动之中,林伟的心脏也跳得比平时快了几分。
灯光下,许妈打开袋子看里面的大米和三合面,欣喜道:“这粮食不比公家卖的差,真好,还有啊,咱家幸好住在这倒座房,如果还是原来那地方,想将这粮食弄回家就不容易了。”
许英把手一摆道:“这有啥难的?我可以直接上墙头将粮食带进去。”
许妈手一滞,好吧,她是白担心了,有这样一个闺女,显得她的操心都是多余的。
想到那样的场景,林伟林娟都忍不住笑起来。
有了充足的粮食,第二天早上许妈就蒸了一大锅大馒头,许英一人就干掉五个。
虽说平时她早饭也不能光吃稀的,但也无法放开来吃。
许妈这天的心情也极好,跟人说话脸上都带着笑意,家里人丁少且只有一个男丁又咋啦?她家英子一人能顶十个八个。
街道通知买冬菜,别人家出动几口人甚至一家子都要上阵,她家英子一人就能将菜全部拉回来了,许妈跟过去都只能打个下手,买过冬的煤炭她家也是最快的。
别人家还在忙碌的时候,许家的地窑里已经将一颗颗大白菜还有萝卜给码得整整齐齐的了。
过冬的煤炭也买齐了,还从郊区山上和向阳大队那里拖回来不少柴禾,足够许家四口人一个冬天用的了。
这些天胡同里的人家都是在忙碌之中度过的,大家也忙得高兴,储备得越多,代表这个冬日能过得越好。
许妈将三个孩子的棉衣也都准备好了,并且今年里面的棉花全部填充了新的,棉衣上身会更加暖和。
一切都准备好了,冬日的第一场雪终于落了下来,窸窸窣窣下了一整夜。
许英毫不知情,直到一觉醒来发现外面天色特别的亮,才知道外面地上的雪都堆积起来了。
许妈将新棉衣丢给闺女:“夜里下了一整夜的雪,外面冷,穿暖和些,可别冻着了。”
“哦,我知道了,我会穿的。”
屋里并不冷,烧着煤炉,夜里许妈还特地起来看了眼,怕炉里的火熄了。
煤炉有个烟囱通向外面,这是许二舅特地过来帮忙弄的,就为了让妹妹一家冬日能过得舒服些。
许英将棉衣棉裤都给穿上,蹦跳了两下就出去了。
推门一看,外面的世界白茫茫一片,看到几个男人已经在院子里铲雪了,一点没觉得冷的许英,跟许妈说了声,也拿起家里的铁锹去帮忙了。
有她的加入,并没花上太长时间,院子里以及外面胡同里的雪就被清空出可供大家走的路来,不必担心一脚深一脚浅地出入。
雪还没停,吃完早饭许英就上学去了。
明天就周日了,这雪天对于许英和张明月来说,也是个极好的出去游玩的日子,打雪仗滑雪啥的,就没有玩够的时候。
这样想着,许英走着走着都忍不住跳了起来,外面不少路面上还堆着雪,亏得她还能跳得起来。
这种天她就不用她哥骑自行车送她了。
到了学校里,张明月和她一样的想法,两人都约好明天去哪里滑雪打雪仗了,当然是要人最多的地方,否则就没有那样的气氛。
只可惜事与愿违,有时设想得再好,也防不住会有意外的发生。
周日早上,许英正在家里和家人一起吃早饭,大馒头是必不可少的,就听到外面接连有惨叫声响起。
听到这声音许英啃馒头的动作就停顿了一下,她耳力强,从这声音就能分辨出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她瞧了眼隔壁大院的方向,疑惑道:“咋回事?隔壁院子这是咋啦?而且这声音好像还有点耳熟啊。”
许妈道:“隔壁大杂院有你不熟的人吗?”
许英也意识到自己刚说的话有歧义,确实,哪有不熟的人,除了今年搬进来的郑家,哪个不是住了好多年的老邻居了。
外面已经有躁动了,许英仔细回想了下,这也是因为惨叫发出的声音跟原来本人声音相比有些失真了。
猛地,许英瞪大眼睛:“刚才那声音好像是程建昌跟他媳妇啊。”
剩下三人顿时面面相觑。
时间仿佛停滞了几秒,然后四人齐齐放下手里的早饭,一起往外面去了。
这是又出事了,大事的那
宫斗手段
外面也有邻居往隔壁大杂院过去,大家都听得到动静,那惨叫声冷不丁的叫人听着,能打个哆嗦,太吓人了点。
许英这两个月身高依旧在往上蹿,大长腿更加有优势了,咻咻几下,就将家人和其他邻居甩在后头。
见到前面的二号大杂院大门,几步就蹿了过去。
出事地点已经被人围了起来,就在前后院之间的月亮门不远处。
透过人群,许英依旧能见到倒在地上的钱红秀,而她男人程建昌就跪在她身边一脸慌张无措的模样。
钱红秀身下,已有血色渗了出来。
许英看得也瞪直了眼睛,嘶~这是出来上厕所路上摔着了啊,咋会这么倒霉?
她可知道这对小夫妻,尤其是钱红秀,有多看重自己的肚子。
小解都在家里了,偶尔碰上钱红秀出来上厕所,程建昌在的话,都会叫上程建昌扶着她小心翼翼地出来。
千防万防,还是狠狠摔了一跤的吗?
就围观了一小会儿,后面就有叫嚷声响起:“让让,板车来了,快把人搬到车上送去医院,要快。”
“来了来了,程建昌你快起来,程强呢?把你儿子给拉到一边去。”
“咦?英子也来了,你来,帮大爷我将钱红秀抱到板车上去。”
叫嚷指挥的人正是蔡大爷,他还在吃早饭的时候就听到外面有惨叫声响起,还离得这么远,心中顿时生出非常不好的预感。
赶紧丢下碗出去查看,结果就看到这对小夫妻俩都结实地摔在了月亮门前。
他当时就吓得一个哆嗦,然后拔腿就跑去其他大杂院借板车使。
就这么一小会儿工夫,他都跑出一身汗了,看到许英就像看到救星一样。
她力气大,直接将人搬到板车上,能省不少折腾,又够快。
听到蔡大爷这样交待,其他人立即丢开手,否则得几个人一起动手才能将孕妇给抬上去,对孕妇来说又是一番折腾。
许英也顾不得倒地上哀嚎连连的人,是不是自己看不顺眼的钱红秀,此刻她也只是一个孕妇罢了。
因而听了蔡大爷的话,她上前就弯腰打横将人轻松抱起,又给放到板车上。
程强这会儿也清醒了不少,急忙从自家抱出棉被盖到钱红秀身上,然后和大家就一起推板车往医院过去。
这回蔡大爷没叫上许英,院子里好些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总不能事事让英子出力。
程建昌也摔得不轻,被人从地上拉起来后,见媳妇被人往医院拉,他也赶紧跟上。
就是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脸上也露出呲牙咧嘴的神色,可见摔得真的挺重。
程强跟在推板车的人群里,这种时候也顾不上看他闺女一眼,许英能看到他额头上急出汗来了。
走了一大帮人,留下的属少数了,钱红秀和程建昌摔跤的地方留下了一滩红,大家都有意地离这里远一些,面上神情唏嘘不已。
有人亲眼看到了摔跤的场面,赖大妈也是其中一个,事情就是这么巧。
现在人走了,正是她发挥的时候。
赖大妈道:“你们不知道,我看得真真的,程建昌扶着他小媳妇走到这地方的时候,突然程建昌脚底下就打滑了,那小媳妇还想去扶,结果就是程建昌自己没稳住身形摔了下去,那小媳妇也被连累得一起摔了下去,哧溜一下,还滑出了一小段距离。”
“我跟你们说啊,最初是在这个地方打滑的,最后是停在这里。”
留在这里的邻居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这种天气外面已经可以滴水成冰了,今天雪也停了,这种经常走路的地方雪早就铲除了。
但现在仔细看过去,可以看到地上面有层薄薄的冰。
“这是夜里积出的一层薄冰吗?之前院里有人从这地方走过摔跤的吗?”
“今天周日啊,不用上班了,大家都赖在家里被窝里不好么,要这么早早地出来?”
特别是有些人家还有炕,炕烧得热乎乎的,谁会想不开地从炕上爬起来受冻啊。
听到这些话,许英抬头朝四周看了一眼,发现也不是所有的邻居都出现在这里,包括跟着去医院的,还有人没有来。
柳家的两个儿媳妇都在,二儿媳妇最是心有戚戚,对钱红秀的遭遇深表同情,哪怕两家闹过不愉快。
因为这让她想到之前自己的遭遇,同为孕妇,最知道其中的苦楚。
这样想着,她对牛红梅这个婆婆的怨气依旧无法放开,两眼一扫,并没发现婆婆跟出来。
哼,她就知道,这个婆婆是最心狠冷血的。
许英走到赖大妈最初手指的地方,蹲下身伸手指触摸这里的冰面,再抬手看自己手指,两个指头揉搓了一下。
林伟见她观察得这么仔细,站在边上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许英道:“可以去派出所报公安了,这冰面上有油,应该是抹了猪油。”
她面上带了点冷意,在这地方动了手脚,那针对的可就不见得是钱红秀这个孕妇一人了。
这后院里还有其他人,比如蔡大爷钱大妈,万一起得早也从这里走过,能保证不会摔跤吗?
她的声音说得并不低,留在这里的邻居都听得到,正是因为听到了,全都惊愕得瞪大眼睛。
就连赖大妈也不敢置信:“啥?冰面上有人抹了猪油?谁这么坏良心,用猪油来害我们大家啊?谁?究竟是谁干这种该下地狱十八层的缺德事?”
赖大妈早不是当初的赖大妈了,对许英的话可不会出声反驳跟她唱反调。
许英这么说了,她便也信了,这时候想的是竟有人想害他们大杂院里的人。
今日能害后院的人,明日就能害他们前院的人了。
天杀的!
许英却知道,下手之人多半就是冲着钱红秀去的,而且对钱红秀的作息应该非常清楚。
专门挑了周日这样的时间下手,就是在赌钱红秀会第一个出来,从这里走过吧。
其他人摔一跤也会有不小的问题,孕妇问题就更大了。
许英从刚过来到现在,就没瞧见那牛红梅的身影,柳家其他人可都出来
报公安
许英在心里卧槽,如果真是牛红梅干的,那她这是将后世宫斗小说里的那些手段都给用上了啊,这手段跟当初相比可高杆不少啊。
这样一个人只是放在他们这样的大杂院里,是不是太过屈才了?
就应该将她送进那种宅斗宫斗小说里,才能让她有充分施展才能的机会。
不是她早就怀疑牛红梅不会轻易对钱红秀善罢甘休,她也不会心生疑惑蹲下来检查这地面。
不过许英虽然心里有所怀疑,将矛头指向牛红梅,但没证据的事她也不会多说什么。
涉及到人命了,还是报公安让公安来调查的好。
她也希望公安能查出来,牛红梅这人手段太歹毒了,而且将后院其他人也算计在里面了,否则为何会在月亮门这边动手脚,而不是在程家门口?
她这是将后院里的其他人,尤其是蔡大爷钱大妈都给恨上了吧,因为蔡大爷可不是多会赖床的人。
这样的人留下来就是个祸害,还是送去跟她男人一起作伴的好。
邻居们也嚷嚷起来,到底是哪个缺了大德的混蛋干的,一定要揪出来,不然以后这冬天谁还敢进出啊?
特别是年纪大的,摔一跤可是会把骨头给摔断的。
赖大妈叫嚷的声音特别大,年纪大了骨头很脆的,现在日子比解放前好太多了,她还没活够呢。
郑大妈也后怕不已,幸好她是个懒的,听到外面惨叫声才从被窝里爬出来,不然她第一个走上去的话,估计也得摔断腿。
大家都觉得对,就应该报公安让公安来调查,这可不是邻居之间普通的小打小闹了。
最后由一号大杂院的管院大爷鲁大爷去了趟片区的派出所,二号大杂院的管院大爷和管院大妈,都去了医院。
那块被抹了猪油的冰面,也被大家自发地保护起来,谁都不能破坏。
许英也没离开,并且一直留意对面柳家的动静,这么大的声音牛红梅肯定听得到,没想到她竟能如此沉得住气,始终没露面。
林伟瞧见小妹的眼神,不由向小妹看去,张嘴想问什么。
他想问,小妹怀疑是牛红梅那女人干的?
这样的想法只是冒了个头,他就被惊得一身冷汗。
这样的歹毒已经超出他的认知了。
许英冲她哥暗暗摇了摇头,这里可不是说话的地方,指证牛红梅的话,更不能从她口中说出来。
在公安到来之前,这里聚集了更多人,都是从其他大杂院里赶来的。
如果只是一场意外的话,大家最多聚在一起唏嘘一下而已,是钱红秀自己运气太过糟糕,怪不得旁人,真要怪的话那也怪她自己不积德了。
但没想到这事竟可能是人为害人,邻居们听到消息,一下子就炸开了。
谁也不想身边藏了这么一个心思歹毒的人,试问谁家不会有怀孕的媳妇,要都来上这么一手,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孕妇摔跤,严重的可能会一尸两命,谁家不怕?
公安来得很快,鲁大爷这个报公安的人都还没赶回来,许英就见到老熟人孙公安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的公安来了。
之前没咋说话一直在听邻居谈论的苏正德,出面招呼了公安同志。
管院大爷不在了,他认为自己是最有资格代表大院众人与公安交涉的。
他是做老师的人,很有条理地将整件事说了,的确比咋咋呼呼的大爷大妈们说得清楚。
他也没漏下许英这个最先发现冰面有猪油的人,这话刚说完,那两个年轻公安立即去检查了。
伸手一摸,手上的确有油腻,连忙朝孙公安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孙公安脸色也凝重起来,这就意味着这不是次意外,而是件有人故意害人的案件了。
这年头猪油多金贵,哪有人舍得撒在外面浪费了。
孙公安看向许英:“许小同志咋会想起去摸那冰面的?”
这种天气摔跤是很寻常的事,一般人碰上了都会当成意外,但许英却去做了,孙公安不能不好奇。
许英坦荡道:“因为那两人摔得太严重了,特别是赖大妈说了,他们还打滑出一小段距离。摔跤的人是我大哥大嫂,我大嫂对这一胎非常重视,平时出入都无比小心。”
邻居们也纷纷附和这话,他们都看在眼里,没看今天这种天气出来上厕所,钱红秀特意让她男人出来陪着么。
可惜千防万防,防不住有人故意要害他们,有心算无心,这不就一害一个准,人倒霉地被送去了医院。
许英之前就没想提醒钱红秀,因为这是她自己种下的因,但随着时间长了,她都早将这事给抛之脑后了,没想到今天就来了个大的。
当她看到是钱红秀出事,第一时间就怀疑上牛红梅了,她嫌疑最大。
三个公安当即就在院子里展开了仔细的问询与调查,这个大杂院里的住户都被问过了一遍。
这下牛红梅在屋子里也待不下去,作为后院的住户,她也是被调查问话的对象之一。
许英和林伟一直没离开,在牛红梅出来的时候,兄妹俩互看了一眼。
他俩发现,牛红梅面色平静极了,看上去一点不像是做下这等动作的人。
但越是如此越让人忌惮。
对牛红梅的问话和其他人一样,昨晚上是什么时候睡下的,最后一次出来是什么时候,今早又有没有出来过,有没有见到其他人。
牛红梅的回答听着也没有丁点可疑的地方。
公安同志又每家每户都去看了一眼,看各家厨房里的猪油罐子,试图找出可疑的线索。
一圈调查下来,公安同志也没说什么,他们还要去医院找其他眼下不在现场的住户问话。
许英背着手看着,许妈和林娟都回去了,她俩是看得心惊肉跳,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
许英觉得,看到现在也不是没有值得她注意的地方。
她发现有一个人流露出些许异样,那就是柳家的二儿媳妇,柳解放他媳妇。
不过她依旧没说什么,孙公安办案可比她经验丰富多了,她都能看出来,孙公安会察觉不到吗?
随着公安的离开,许英明显发现牛红梅暗暗松了口气,眼里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
邻居们渐渐散开,转移阵地去其他地方继续八卦,许英心中嗤笑了一声,跟她哥一起离
孩子没了
孙公安他们还要去医院找这里的住户问话,有些爱看热闹的邻居就跟过去了。
许英别的热闹也挺爱看的,但这回却没什么兴趣,和她哥一起回了家。
家中,许妈和林娟在小声议论,这种缺大德的事究竟会是谁干的,有这样的邻居太可怕了。
她俩都是那种不愿意将人往坏处想的人,今天这事有些吓着她们了。
许妈在厂里也算见识过背后阴人坑人的事,她也不是没被人算计过,但今日如此下作之法可是会出人命的。
见她俩没注意,许英就跟她哥去了小房间里说话。
林伟还处于惊愕之中:“英子,真是那牛红梅干的?”
许英撇嘴:“你说隔壁那些邻居中,谁才会干这种缺大德的事?”
瞧着赖大妈够搅屎棍了吧,之前还能帮牛红梅出废了刘大爷那样的馊主意,她相信赖大妈自己也能干得出来,但让她害人性命,赖大妈还是不敢的。
从最初发现牛红梅写匿名信往某委会举报她家的时候,许英便发觉这个大杂院里,牛红梅才是最狠最毒的那个人,她的下线比谁都低。
当然柳福贵和她儿子柳建设,也跟她同属一丘之貉。
林伟想想,也确实找不出除了牛红梅之外的第二人了。
这人真的太毒了,幸好自家早早搬出了那边,否则在那人眼皮子底下,谁知道她会生出啥样歹毒的主意。
尤其是自家如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那牛红梅日日见着能不嫉恨?
林伟道:“那柳解放的媳妇是不是发觉了什么?”
许英笑道:“哥你也留意到了?”
林伟点点头,他也是因为怀疑牛红梅,所以对柳家那些人就多注意了几眼。
他发现孙公安他们在问柳家人话时,柳解放媳妇的神情有些不对。
想到这点,林伟长舒了口气,道:“我这样的外行都能注意到,孙公安他们不可能没发现,到时肯定能查个水落石出,将这样的人早早清出去,我们也能住得安心些。”
可不是么,许英也是这样想的。
林伟道:“牛红梅这是专门针对钱红秀的吧,是因为之前她和她娘家闹得牛红梅没脸的缘故?”
许英随口道:“也许是吧。”
林伟道:“那她还真能沉得住气,竟然隔了这么长时间才下手。”
许英摊手,可不是么,时间长得她都忘记这件事了:“时间太短的话,估计大家都会第一时间怀疑到她头上,因为就她跟钱红秀最有仇。”
说到有仇,林伟又道:“希望孙公安赶紧查出真相,将这人赶紧处理了,不然她怕又盯上你和咱家了。”
因为今天可是英子最先发现冰面上有油的事,那牛红梅听到后估计最恨的对象,就由钱红秀转为英子了。
没有英子的提醒,到最后这件事也只会被当成一次意外,只能归结为钱红秀自己倒霉。
英子虽然力气大,但防不住有人搞这种见不得光的阴招。
两人出去后也加入许妈和林娟的谈论中,但没有说出他们发现和推测的情况。
并且林伟还少见的积极出去走动,打听公安那边调查的情况。
这样的打听并不惹人注意,因为大家都盯着公安那边的动静。
这边是如此,那边医院里蔡大爷和钱大妈被公安找到。
从公安口中得知这次摔跤的真相,夫妻俩都差点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钱红秀人还在急救室里,外面程建昌和程强也听得惊愕无比,媳妇(儿媳妇)竟然不是意外摔跤,而是被人害的?
程建昌一下子就眼睛红了,不顾还在医院里,就吼叫起来:“谁?究竟是哪个混账东西?我要弄死他!”
程强稍稍冷静些:“公安同志,有查出谁是凶手吗?”
孙公安同情他们的遭遇,但查案子得讲证据,他们还在调查之中:“我们还在调查,现在先过来问些情况,希望大家能配合我们派出所调查,尽早将凶手给揪出来。”
一个个都连连点头答应,这样的藏在他们中间的凶手真的太可怕了,都希望公安同志赶紧将这样的害虫找出来。
一大早将人送去医院,不到中午医院那边就传来结果。
钱红秀的孩子没能保住,流产了,并且流下来的还是个男婴。
听说钱红秀在医院里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嚎啕大哭。
消息传到杏花胡同,谁不唏嘘同情钱红秀的遭遇。
蔡大爷和钱大妈回来时都无力回答邻居们的各种问题,夫妻俩有些蔫头耷脑的。
不过钱大妈还是答应了程强帮忙炖老母鸡汤,给钱红秀补补身子。
他们夫妻俩回来经过前后院的月亮门,看看这边早清除干净的地面,还心有余悸。
蔡大爷向来起得早,不上班的日子也会早起,今日是难得在床上多赖了会儿。
不然他会在钱红秀前面经过这里,肯定会摔上一跤,钱大妈不敢想自己男人摔跤后的结果。
回到家中,钱大妈:“你说会是谁干的?”
蔡大爷不愿意怀疑多年相处的这些邻居:“还是等公安的调查结果吧。”
今天女儿女婿都没出去,就留在家里,小夫妻俩互相看看,也没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小夫妻俩私底下也有猜测,有好几个怀疑对象,这第一个就是牛红梅,因为牛红梅的确跟钱红秀有仇。
就是事情都隔了挺长时间了,真会是牛红梅下手的吗?看她最近这两个月挺低调也挺老实的了。
其他怀疑对象么,比如郑大妈,也跟程家不对付,前些日子郑家的儿媳妇还跟钱红秀吵过架。
钱红秀还说过其他人的坏话,她那张嘴巴,其实得罪了院子里不少人。
有此一劫,大家在唏嘘的时候也少不得会说钱红秀自己不会做人,遭报应是早晚的事。
许英蹲在大院门口的时候见到她爸从医院里赶回来了,就见她爸眉心都拧成了川字,神情也沮丧得很。
许英很能理解,毕竟她爸是早就想抱孙子的人了,不然也不会一次次跟钱红秀妥协。
没想到这大孙子没能生下来就先出意外流掉了,可不就让他非常心痛了么。
程强心情低沉,低着头想着事,匆匆走过,连蹲门口的小闺女也没看到。
啧,许英不知道,等到派出所查出下手的真凶时,她爸会是何种心情了。
他那善解人意通情达理的好大姐,哪可能干出这种缺大德的事?
啧啧,她爸到时能接受得了
抓凶手
下午,许英跟一帮小孩在胡同外面的空地上玩抓麻雀,这是课本上学来的手段,冬天他们也不是第一次玩这游戏了。
这样的方法抓麻雀,讲究的是眼明手快,但凡慢一拍,钻进罩子底下的麻雀就会惊飞全跑掉了。
但落在许英手里,凡是钻进去的麻雀就甭想有跑掉的。
抓了两回,次次不落空,对许英来说实在没有挑战性了。
她拍拍手让给其他孩子玩,她在旁边指导动作。
就在其他孩子玩得高兴的时候,远远走来一人。
许英看到后不由挑了挑眉,消息挺灵通的嘛,不过她也有好阵子没跟程美华八卦了。
往这里走来的人正是程美华,还没拐进杏花胡同就先看到许英这丫头了,再看她在干什么,程美华也不由抽嘴角。
真幼稚。
程美华走过来将她拉到一边说话,小声道:“钱红秀的孩子真的没了?听说还是被人害没的?谁干的?”
许英耸肩道:“早上出了事后就报了公安,还在调查中,我们也在等结果,还有钱红秀的孩子的确没保住。”
程美华更来劲了:“听说流掉的还是个男婴?”
许英点头:“是这么说的,医院那边我没去。”
程美华站在原地琢磨了会儿,许英瞧出她的神情有些小兴奋,不由失笑:“你不会是想去医院里看望钱红秀,真正目的是为刺激她一把吧,小心刺激过头出大事,然后将责任全推到你身上。”
程美华之前的确有些心动,想当面好好刺激钱红秀一番,现在一听许英的话立即掐灭了这念头。
许英这话也没错,现在钱红秀处于最虚弱也最愤怒的时候。
万一被她刺激大发了,于她大不利,她如今的好日子还没过够,可不想因为钱红秀这女人赔进去。
程美华道:“那先饶过她这一回,等她出院养好身体,我再瞧瞧她去。”
现在她是连面都不会在钱红秀面前露一下了,万一只是露个面又将她刺激到了咋办?坚决不给钱红秀有任何借口的机会。
程美华跟许英叽叽咕咕了好一会儿,详细打听了早上的情形,心里也在猜测下手的人会是谁。
好巧,她第一个怀疑的对象也是牛红梅。
意外又不意外,会是许英第一个发现冰面有问题。
程美华也不得不说,这丫头够胆大心细,换成她在现场都不可能往这方面联想,只会以为是次意外摔跤事件,这在冬天不是很寻常么。
程美华特意多看了许英几眼,如果揪出牛红梅是凶手的话,那老女人不知会有多恨这丫头。
当然这丫头无所畏惧就是了。
程美华还跟许英分享了邢家的情况,她不提,许英也将这家人给抛在脑后了。
因为自从那件事之后,邢锋和柳丽丽再没出现在杏花胡同里。
偶然会有邻居提起这事,都觉得这里面有古怪,毕竟柳丽丽可不是那么不孝的姑娘,这里面肯定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提起柳丽丽,程美华也没以前那么大的兴致了,反而觉得有些无趣。
她叹道:“你不知道现在柳丽丽有多贤惠勤快,我现在就活成了她的鲜明对照。
她有多贤惠,我就有多跋扈,她在家中没一刻闲的,不是做家务就是照看孩子,孩子身上的衣服都是干净的,我就闲得在外溜达,整日无所事事,只知道压榨婆婆。
私底下不知有多少大妈说以后要娶个柳丽丽这样的儿媳妇,千万不能找我这样的。”
听她絮絮叨叨地提她跟柳丽丽之间鲜明的对照,许英抽抽嘴角,果然还是脱离不了对照组的命运啊。
但是吧,许英毫不留情地揭穿:“你在唉声叹气的时候,嘴角压得再低一声,就会让人更相信一些,你跑过来说这些,真的不是在向我炫耀你现在的如意日子吗?我觉得你最该在柳丽丽面前炫耀才是。”
程美华怒瞪这死丫头,就不能让她多得意再多感慨一会儿吗?
好吧,她就瞪了一下下就收回了,可不能将这个最得力的靠山给得罪了。
程美华摊手:“让你识破了,我就是得意啊,那些大妈们说得再多我也不会改一下,反正她们的儿媳妇是最羡慕我这样的,哈哈。”
许英失笑,程美华再这样嚣张下去,会引来他们家属院里大妈们的众怒的。
一个个儿媳妇都学她那样的,她们以后还如何立婆婆之威?
跟许英唠嗑完程美华还意犹未尽,于是又继续往胡同里去,找胡同里的其他老邻居们唠嗑了。
比如听听大家对于凶手的猜测与看法,顺便再看看她爸。
哎呀,没了一个大孙子,她爸肯定难受极了,她这做女儿的不得安慰一下?
这样想着,程美华就不由偷乐了一下。
不得不说,程强的这两个闺女实在“孝死了”。
许英没参与,继续玩抓麻雀,之后张明月也找了过来,加入进这个游戏中,并且还转换了好几个场地。
不能总盯着一个地方抓吧,再多的麻雀也不会飞过来了。
这年头麻雀还是四害之一,抓得越多越好。
抓多了麻雀,大家伙儿分一分,许英带回去不少,然后许妈就将麻雀肉剁碎之后做了一大锅的面疙瘩,味道好极了。
玩了一天,新的一周又开始了。
许英继续上学,回来后便能听到今日公安又来调查问话了。
就连街道那边也重视起来,一面协助公安办案,另一面也在整个片区宣传冬日的安全问题,有老人的家庭中,尤其需要注意。
就这样过了三日,周四放学回来的时候,许英就见到胡同里挤满了人,大家正高声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光听那声调,就能看出这些邻居有多震愕了。
许英挑了下眉,这是公安将凶手抓到,邻居们才如此震惊的吗?
她走过去稍稍一听,果然就听到大家口中反复提到一个人的名字,那就是牛红梅了。
果然是她。
毫不意外。
许英这时突然想起周日程美华过来跟自己八卦柳丽丽的事,心里不由为柳丽丽抹了把同情泪。
柳丽丽好不容易过上了如今安宁的日子,没想到她娘家又出事了吧。
虽说她单方面跟娘家这边划清了界线,不愿意再往来,可这样的事又哪可能影响不到她身上。
知道这事,她估计得气吐血吧。
对了,她爸作何感想?许英甩着书包就大步朝家走去,想要知道她爸的反
钱家人来闹
许英快步跑回家,书包还没丢开,就问她妈是咋回事。
许妈之前也跟邻居在外面八卦,这不孩子们都要回来吃晚饭了,她才不得不赶紧回来做晚饭。
现在一边忙着晚饭一边回答小闺女的问题:“就是今天下午三点多钟把人抓走的,公安过来抓人的时候,我们都跟过去看了,知道公安是来抓牛红梅的,你妈我都吓了一跳。”
许妈迫切想要跟小闺女分享一下自己后怕的心情:“妈都没想到牛红梅竟然是这么狠毒的人,这一个不好可会一尸两命的,妈现在都后怕得很。
以前那牛红梅肯定也看不顺眼我,幸好她没将这样的手段用在我身上,不然你妈我肯定逃不过去。”
“真的太可怕了,谁能想到就咱这样的大杂院里,还藏了这样一条阴狠的毒蛇。”
见她妈真的后怕,许英安慰道:“妈,这样的人还是少见的,大多都是普通人,就算再坏也坏不到她那份上。
你也别自己吓自己,以前她的日子好得很,可舍不得自毁前程,就因为现在她日子过得越来越差,性子越发偏激不择手段了。
当然了,这说明这人的本性就是坏的,以前不过是藏得太深没有施展出来而已。”
许妈听得连连点头,小闺女说得太对了。
许英凑过去,好奇地问:“你跟过去看的时候,我爸有在家吗?”
许妈顿时嗔了小闺女一眼:“今天又不是周日,你爸不要上班拿工资啊,不然父子俩都请假照顾钱红秀,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下去了?”
许英接着道:“那肯定有人跑去厂里通知我爸了吧,他是啥表现?”
许妈无奈极了,小闺女咋就这么喜欢看她爸的热闹,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但小闺女在边上催促,她只得道来:“你爸的确在你前面就回来了,回来自然是找不到人,又连忙跑去派出所问情况,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从派出所回来。”
许英想了一下,应该没回来吧,不然会有好多邻居跑程家问情况,而不是聚在胡同里了。
许妈继续道:“听过去报信的邻居说,你爸听到这结果起初根本不敢相信,反复向邻居确认了好几遍,然后整个人像傻了一样,被唤醒后就拔腿往回跑了。”
许妈也说不上是啥滋味,说程强活该,是他自己眼力差看错人,但显得太过幸灾乐祸了,毕竟牵涉到一条人命。
如果让许英知道她妈的心声,会说她妈还是太过善良了。
总得让她爸亲眼看看,他当好人的女人,皮相下究竟是咋样的一条毒蛇。
教训不深刻,他哪里知道反省,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
许妈接着唠叨:“我回来之前邻居们都在说,肯定是那次钱红秀和她妈闹得太过难看,让牛红梅好大没脸,叫牛红梅记恨上了,才会下这样的狠手,虽说钱红秀是咎由自取,但牛红梅还是太狠了。”
“她现在被抓走,大家拍手欢迎,不然这样一条毒蛇待在身边,大家日子都没办法过得安稳。”
许英连连点头,可不是么,如果这样还不走,自家就会是她下一个目标对象啊。
许英道:“还有得闹,那钱红秀可不像能认识到自己错误的人,她肯定会通知她娘家人上柳家去闹,牛红梅被抓走了,可她两个儿子还在家里,这一回钱家人不从柳家身上啃下一大块肉,肯定不会罢休。”
许妈手里的动作一顿,然后叹了口气,小闺女所说的情况很有可能发生。
林伟和林娟也陆续回来了,他们同样在胡同里从邻居口中得知案子告破抓人事件。
林伟还好一些,林娟就同许妈最初的惊愕一样。
于是晚饭桌上,气氛比平时来得热闹,这顿晚饭吃得也比平时时间长,因为大半时间花在说话上而不是吃饭上了。
然后没等到他们吃完晚饭,外面又闹起来了,侧耳听了一下,原来是钱家人过来了。
果然不出所料啊。
许英快速扒完碗里的饭,火速蹿了出去围观热闹。
就不知柳家的两个儿子儿媳妇有没有留在家里,如果留下的话,那今晚上他们要遭罪了。
这么大好的机会,钱家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当然她以为钱家人更多的不是为自家女儿出气,而是将之视为捞好处的机会,但钱红秀自己有没有意识到这一个现实,许英表示存疑。
那原本就是个糊涂人。
外面有人叫嚷起来,钱家人来了,于是邻居们纷纷从家里出来。
有个别人手里还捧着碗,这种天气,也不怕碗里的糊糊立即冻上,将自己牙齿给崩了。
钱家人并不是接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跑来杏花胡同算账的,在派出所通知家属案子结果时,钱红秀就气红了眼,当即就让程建昌回自己娘家,将这事告诉娘家人。
钱家人得知这消息一合计,然后钱妈也就是方大妹,就将自己嫁出去的姑娘一一叫回来,然后就带上这些姑娘杀了过来。
人还没进杏花胡同,尖锐的嚎丧般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杀人凶手啊,我可怜的外孙孙啊,连睁眼看外婆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凶手害死了啊,杀千万的恶婆娘,该下地狱十八层的毒妇,你还我家小孙孙的命来……”
“我可怜的妹妹和小外甥啊,就被这么个老毒妇给害了,天杀的,杀人偿命啊……”
“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畜牲……”
没一会儿,嚎丧的主人就进了杏花胡同一众邻居的视野之中,就见走在最前面的几个女人嗷嗷嚎着。
许英拔腿跑去隔壁大杂院里,她得给蔡大爷钱大妈通知一声,最头疼的就该属他们了。
他们肯定最不愿意理这些事情,可身为管院大爷,又不能不管。
她还想看看柳家有没有人在了。
进了后院,许英就扬声喊人:“蔡大爷,钱家来人了,要来柳家闹了。”
蔡大爷一听到这话,就觉眼前一黑。
他这几日是牙也疼,嘴巴也疼,因为长了燎泡,连饭都吃不好。
他自己想将牛红梅打杀了的心思都有
五朵金花
见蔡大爷着急的模样,钱大妈气狠了,道:“这回的事情你可千万别管了,拦着谁都落不得一个好,钱家人要是闹得狠了,直接报公安,让公安来解决。”
许英这时候已经到门口了,一听到钱大妈这话就双手赞成。
钱大妈见到许英也高兴,连忙拉着她道:“英子啊,大妈就将大爷交给你了,待会儿可得护着你大爷一点,也别让你大爷冲在前面。”
许英立即折胸脯保证道:“放心吧,我不仅护着大爷,连大妈你一起护着。”
蔡大爷听得欣慰极了,差点老泪纵横啊,英丫头一个比他家姑娘女婿加在一起都有用。
那两个顶个啥事啊,是能骂得过别人,还是能打得过他们?
蔡家的姑娘女婿也感激得很,就将爸妈托付给英子保护了。
说话的这会儿工夫,许英看到旁边西厢房的门上着锁,惊讶道:“柳家没人了吗?”
钱大妈撇嘴道:“柳家的二儿媳妇下午就没见着人,大儿媳妇在牛红梅被抓走后,也赶紧收拾了几件衣裳,带着孩子回娘家去了,他们是走了个干净,留着我们这些邻居受难了。”
许英摆手道:“走了更好,他们不走咱们是眼睁睁看着他们被为难,还是伸手帮一把?哪样好像都不太好。”
钱大妈一想也是,毕竟是老邻居了,不帮把手也不像样。
但要帮了吧,自己心里这一关又过不去,毕竟那是牛红梅的儿媳妇。
这样想着钱大妈心里就舒服了些,和蔡大爷一起走出家门等着钱家人过来。
许英也就留在这边门口,看到东厢房程家的门也上着锁。
郑家的人因为听到许英的叫嚷声,也全部从屋里走了出来。
郑大妈两眼都冒着光,似乎很期待接下来的场面。
钱家人过来的速度并不快,而是一路嚎丧一路过来的,他们就是要故意惊动更多的人,为自家姑娘和可怜的小孙孙造势。
有那对钱家人不了解的外人,听到他们哭诉的内容,还真信了钱家人是为自家姑娘和没出世的外孙讨公道来的。
但杏花胡同里的大多邻居心知肚明,跟过来就纯粹是为看热闹的。
等到钱家人过来时,后面乌泱泱一大帮人,很快就将后院前院都给堵住了,实在是地方有限,来的人又太多了。
最前面的方大妹许英是认得的,不过有个中年女人跟方大妹一起,来到后院就问方大妹哪家是牛红梅家。
方大妹伸手一指西厢房的位置,狠狠呸了一口:“就是那西厢房。”
瞧见西厢房门竟是锁着的,方大妹眼珠转了一下,给旁边女人使了个眼色,她自己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拍大腿嚎丧起来。
嚎的无非就是姑娘可怜没出世的小孙孙更可怜之类的话。
旁边那女人在方大妹指使之下就冲到西厢房使劲地踢和踹,其他钱家人也上前帮忙。
许英好奇地问钱大妈:“跟方大妹一起的那女人是谁?”
钱大妈有点同情又有点不屑地说:“那是方大妹大女儿,也就是钱红秀的大姐。”
钱家的几个姑娘都来过他们大院,所以认得的。
许英惊了,其他人听得也惊讶之极,实在是因为这钱家大姐看着年纪没比方大妹小上多少。
人瘦得很,皮肤也蜡黄蜡黄的,头发跟枯草似的,还夹杂了不少白头发。
但看她跟方大妹一起同仇敌恺的模样,显然并不清楚自己的处境,对方大妹这个妈那是听话得很,或许说她就是方大妹手里的一把枪,指哪打哪。
钱大妈又指着另几个女人介绍,一个神情懦弱跟在钱大姐身后的女人是钱家二姐,不情不愿消极怠工的,那是钱家三姐,神情跟钱大姐一样气愤的则是钱家四姐。
再加上一个钱红秀,好家伙,那是钱家五朵金花啊。
不过看她们衣着打扮,只是钱家的三姑娘日子好得稍好一些,钱大姐和钱二姐穿的棉袄最破烂,都有黑棉絮露出来。
钱三姐似乎在劝大姐什么话,却见钱大姐一脸怒容将她推到一旁,更加用力地踹门。
虽然她们力气都不及许英大,但在一起用力之下,柳家的大门也开始摇晃起来,眼看用不了多久就要被她们给踹开。
蔡大爷实在看不过眼了,主人都不在家,她们就这样砸上门去,那是犯法的啊。
蔡大爷大声叫起来:“你们都住手,人都不在家,你们闯进去干什么?这是犯法的你们知不知道?”
方大妹一看有人替牛红梅那贱人说话,一个打滚就朝蔡大爷扑过来:“好啊,我就知道你们大院里的人都不是好的,你个老家伙是不是跟那毒妇有一腿,不然干嘛拦着我们讨公道。”
钱家大姐在后面声援:“就是,他们柳家得赔我们钱家。”
结果方大妹还没扑到蔡大爷跟前,眼前一晃,人就换了一个,不是旁人,正是担负着保护蔡大爷钱大妈任务的许英。
方大妹更恨了,竟然是程家的那个小姑子,她伸爪子就朝许英的脸上抓过去,想要趁着这回自家占理弄她丫的。
那黑乎乎的手指甲还没挠到许英脸上,她就觉得自己离这臭丫头那张脸越来越远了。
又听到后面大女儿的惊呼声,才惊觉自己人在半空中了,顿时扯着嗓子尖叫起来。
钱家的大女儿和四女儿顾不得踹门,连忙扑过来救她们的妈。
然后这三个女人就在地上滚成了一团。
许英都不怕摔伤了她们,这种大冬天,条件再差的人家,出来也穿得厚厚的。
三人唉哟惨叫出声。
虚惊一场,二号大杂院的邻居们气愤极了,骂柳家就骂柳家吧,竟然将他们大杂院的人都给骂了进去。
不等方大妹和钱家姑娘骂许英的行为,以赖大妈为首的大妈婶子们,就指着钱家人大骂出口。
“什么叫我们大院的人都不是个好的?我呸!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你们是个啥德性,你们钱家趴姑娘身上吸血吃肉的名声早传遍京城了,还哭小外孙,你们那真是哭自家的小外孙吗?”
“说得对,骂得好,敢打我们大院的管院大爷,我呸!再敢动手我弄不死你们,我们全大院的人都在这儿呢。”
现在还只是指着鼻子骂,钱家这些人再敢动手,大家就能一起上手了。
许英反而成了最无所事事的那个人了,就干脆抱臂站在一边看了。
还别说,大院的邻居平时内部是有矛盾,但有外人来闹时,大家就立即团结一致把矛头对外了。
当然他们可不是帮牛红梅,而是钱家人将他们大院的人都给骂进去了,这还得了?
赖大妈头一个就不会同
失魂落魄的程爸
赖大妈平时挺招人厌,但现在听她“突突突”不带重复地骂钱家人,大家就听得特别爽。
有她带头,大院里的大妈婶子们的战斗力爆棚。
还有一人的表现也很给力,那就是郑大妈了。
方大妹哭她那可怜的被人害死的小孙孙,骂大杂院的人统统都是害人凶手,郑大妈就骂她方大妹也是凶手之一。
之前就是她推倒钱红秀动了胎气,还住了几天医院保胎。
郑大妈:“以为你亲闺女和女婿替你遮掩,说是闺女自己不小心摔倒的就没人知道了?
我亲耳听得真真的,就是你这个妈把亲闺女给推倒在地,也不顾闺女情况就一个人跑掉了。
还是我们这些邻居把你女儿送去医院,不然那一次你嘴里那可怜的小孙孙就没命了,还能等得到现在?”
“哇”,不知情的围观群众哗然。
那些从杏花胡同外面赶来看热闹的人,其实还挺同情钱家姑娘和方大妹的。
好好的一个外孙子就被牛红梅给害死了,这个大杂院里的人也太霸道了点。
但现在一听说前面还有这样的事,这些人震惊了。
再向方大妹看过去,就看到她眼神有些躲闪,她那四个女儿看着反而像是头一回知道这事。
钱家的三姑娘起初有些意外,因为她们之前听到的说法都是五妹自己不小心摔倒,才会被送去医院。
现在竟然听到还有她们妈的事,人是她推倒的,并且推倒后生怕负上责任就跑掉了。
错愕之余,对于最后的结果,钱三姑娘又不是太过意外了,嘴角甚至牵起嘲讽的弧度,因为这绝对是她妈能干得出来的事。
为啥?她第一个孩子就是这么没了的,就是因为那回的事还有后来她妈的表现,她才会逐渐地认清自己的娘家,渐渐地将心收回来,跟男人好好过日子。
养了两年才将身子养回来,然后生下他们第一个孩子。
下面的四妹五妹出嫁时她也曾经劝过,不过她们都跟大姐一样脑子里都是一根筋。
那时她想,下面的妹妹自己吃着苦头后就会认清她说的话,知道该咋做了。
可没想到五妹栽过一回跟头竟然还没吸取教训,甚至将摔倒的事情揽在自己身上。
是因为那回孩子没事,所以才会觉得没啥大不了的吗?
那这回的事呢?又该咋说?姓牛的虽然狠毒,可自己妹妹又做了什么事让对方下如此狠毒的手段?
后院里闹哄哄一片,钱家来的这些女人虽然都泼得很,还能豁得出去,只可惜她们到底势单力薄了些。
争来吵去,撒泼打滚也有比她们更加厉害的,始终没能占到上风。
开玩笑,以赖大妈为首的大妈婶子们,还能让几个外人在他们大院里占上风。
这就导致她们都忘了前来柳家闹的目的了,最初看到柳家大门紧锁,方大妹第一个念头就是冲进去打砸一通,然后顺便带走一些东西作为可怜小孙孙的赔偿。
结果闹到现在竟跟大院里的邻居牵扯不清了,最为担心的蔡大爷,如今倒是站在许英身边成了无事人。
许英除了最初那一脚,也毫无发挥作用的地方。
一老一小面面相觑,也不知要咋处理了,因为看邻居们吵架的兴致也挺高的,互相还知道打配合。
就在这样闹哄哄的时候,有人叫起来:“程强回来了。”
听到这名字,许英就想扶额,她爸这是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时候回来了,钱家人能饶得过他?
蔡大爷也头痛起来了,老程就不能等到钱家人走了再回来吗?
许英叹道:“早晚有这一劫,早些受晚些受,好像也没太大区别。”
蔡大爷:真的没区别吗?
蔡大爷:“那你爸他能吃得消钱家人的闹腾劲?”
许英无良摊手道:“这不是我爸跟我哥求来的亲家么,当初我爸可是借了那么些外债,高高兴兴为我哥把人娶进门的。”
蔡大爷:……
英子说的是事实,嫂子进门前她就对这个嫂子和钱家人没好印象,这样的亲家的确是老程自己求来的。
那现在叫英子去帮助她爸,是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并没有邻居想着要提醒程强一句,钱家人就在这里。
程强去了派出所问了案子,他并没能见到牛红梅这个当事人,但派出所的孙公安告诉他了,在冰面上抹油的人就是牛红梅。
他们查到了证据,并且有人证检举揭发,不存在冤枉抓错人的情况。
程强得知这一结果,整个人失魂落魄,他不明白为何事情闹到这样的地步。
自儿媳妇闹过那一场后,他就在平时的生活中特意避开牛红梅了,只想着孙子平安降生要紧。
可没想到这点愿望都没能实现,他的孙子被牛红梅给害死了。
他真想见一见牛红梅,亲自问问她为什么要害自家,自己的孙儿有哪点得罪她了,连出生都还没来得及就被害死了。
想到落下来的男婴程强就心痛无比。
失魂落魄之下他又去了医院,然而不等他说什么,儿子儿媳在医院里就跟他大闹了一场,他们认为就因为他才会连累未出世的孩子。
连儿子都怪上他了,认为就是他招惹了牛红梅,才导致牛红梅恨上自家,害得他的儿子都没了,媳妇也伤了身子。
里外不是人的程强只能先回家,想着回家再想办法多弄点有营养的东西,让儿媳妇补补身子,做好这个小月子。
他也反思自己,以前他真觉得牛红梅处处都好,虽说今年发生的一连串的事,让他意识到牛红梅并不如以前表现出来的那么良善。
但心里还是想为她辩解几句,她也是迫不得已。
直到今日,亲耳听到公安同志对他说出牛红梅干了什么事,他一颗心才沉到谷底,又生出一股无名怒火,好似自己遭到了严重背叛一样。
知心大姐一样的牛红梅,背地里竟是个如此的蛇蝎毒妇,连个未出世的孩子都下得了手去害。
有些浑浑噩噩地回来,却见胡同里和院子里挤满了人,他好不容易挤进院子,就听到有人喊他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了,这是又发生啥事了?
刚挤出人群,就见到好几个女人向他这边冲过去,为首一个女人像蛮牛一样埋头朝他撞过来。
“啊—
这也太惨了吧
程强还没来得及看清冲过来的女人是谁,就被一头撞倒在地。
他后面看热闹的人,见此情形一边惊呼一边退后几步,这就导致程强连个垫背的人都没有,砸在地上还有些眼冒金星,一时反应不过来。
然而下一刻就有爪子挠上他脸,疼痛唤回他的神智,一边大叫一边伸手抵挡。
撞过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程强的亲家母方大妹,见到他便将所有的怒气发泄到他头上了。
后面的钱大姐见状也上前帮她妈,用同样的手段对付程强。
牛红梅和柳家是害五妹的罪魁祸首,而程家没能保护住五妹和五妹的孩子,同样有罪。
于是程强挡住了方大妹,却没能挡住钱大姐,甚至方大妹直接就一屁股坐在了程强身上,用身体力量压住他,跟钱大姐两人四只爪子唰唰唰。
如此情形,四周围观人群都忍不住捂眼不忍直视。
这这这……这未免也太惨了吧。
蔡大爷实在看不过去了,但他也没叫英子出手帮忙,因为知道程强太过偏心长子了,没得叫英子掺和进去的。
蔡大爷出声道:“院子里的老少爷们,快帮一把,再这样下去,老程的脸都要没法看了。”
之前院里的邻居挺乐意见到赖大妈她们同钱家人互喷互撕的,那是因为钱家人将他们整个大院给骂进去了。
但这会儿见钱家人对付程强,大家其实有点不愿意相帮的。
为啥?还不是因为这是程家自家的私事,钱家那可是程家的亲家啊。
再说这样的亲家还是程家自己求来的,他们也知道程家为了娶钱红秀进门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现在见到程强吃苦头,其实这些男人一面觉得他太惨了,一面又有点幸灾乐祸。
但蔡大爷都发话了,院里的老少爷们对蔡大爷还是挺敬重的,因为蔡大爷处事比较公正。
蔡大爷的面子要给,于是几个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先跟着蔡大爷动手了,将挠人快挠疯了的方大妹与钱大姐拉开,先将程强给扶起来。
这期间方大妹和钱大姐还趁机挠那些男人,但那些男人可比程强形势强太多了。
他们家的女人们都盯着呢,谁敢挠一下,她们就敢还回去十下。
于是一通混乱之后,程强总算被救下了,但大家再看他脸,都忍不住发出抽气声。
嘶~真的太狠了,程强那脸没法看了。
这大冬天的伤疤恢复得慢,程强要顶着这一脸的道道痕痕得多少天啊。
程强只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自己伸手一摸,手上都有血了。
程强已经知道压在他身上挠人的是谁了,这时候也是气极,压着怒气问道:“亲家母,你们这是干什么?”
方大妹啐了他一口:“我好好的姑娘交到你们程家手上,你们就是这样对待我们家姑娘的?那个毒妇也是你招来的,我们钱家过来问罪这有啥错?你们程家必须给我们钱家一个交待!”
程强虽然看人眼光不咋样,但双方成为亲家也有半年时间了,足够他认清钱家是啥样的人家。
程强也气:“你们钱家还要啥交待?我儿子的工资补贴进你们钱家多少了?我问你们家要了吗?牛红梅为啥记恨儿媳妇,公安那边都说了,就是因为你们钱家人闹得她没名声才会恨上你们。”
他也不想跟钱家闹得这么难堪,毕竟儿媳妇到底还是钱家的女儿,两家还要处下去。
但脸上一抽一抽的痛意提醒着他,他更没好气地吼出来:“上回你把你姑娘推倒动了胎气的事,我还没找你们钱家算账,医药费都是我们程家付的。”
但方大妹是会被吼住的人吗?她惯会胡搅蛮缠:“我们钱家把养那么大的姑娘嫁进你们程家,够便宜你们程家的了,吃你们一口饭又咋的啦?我们家姑娘以后可是要为你们程家传宗接代的。”
好似一个姑娘嫁进程家,那就是天大的恩情,所以钱家从程家要好处那还不是天经地义。
没了她家姑娘,程家要绝后的。
赖大妈虽说也会这一套胡搅蛮缠,但这会儿也听不下去了。
她啐了一口道:“好似就只有你们钱家才有姑娘似的,对,你们钱家姑娘跟天仙似的,那干嘛还下凡来嫁人啊?放在家里好好供着不行吗?”
“噗噗”,现场响起好些个喷笑声,都被赖大妈的话给逗乐了。
许英笑得特别大声,看这样的吵架太有意思了。
如果不是有赖大妈几个搅和进去,她爸根本就不可能是方大妹的对手,只会在她的胡搅蛮缠撒泼打滚之下节节败退。
钱大妈都没好意思说让英子收着点,那是她爸啊。
但不管如何,今晚钱家人过来,到底没能闯进任何一户人家里打砸,这个底线蔡大爷牢牢守住了,嗯,靠的英子。
闹了好一会儿,方大妹才不甘地带着自家姑娘撤退,一个目的都没达成。
但想也知道钱家不可能善罢甘休,今晚的休战也只是暂时的。
蔡大爷看着逐渐退去的围观人群,心想反正明天白天他要去上班的,眼不见为净,管他钱家人咋闹,只要不闹到他眼面前就好。
白日里这么闹肯定会惊动街道的人,嗯,有他们就好。
他早就不想干了,去街道那边也提了,可惜街道也找不到人来替代他,只能继续担着管院大爷这名头。
转身要回屋时,蔡大爷看了眼西厢房,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柳家的儿女,除了柳建国那一个,都要被牛红梅连累了啊。
今晚是躲过去了,可两个儿子都有工作的啊,万一钱家人闹到他们单位去可如何是好?
许英也回家了,许妈和林娟林伟都混在人群里从头看到了尾。
啧啧,他们也忍不住同情程强,真的被挠得太惨了。
脸上条条杠杠,想也知道明日会有多“精彩”。
许妈嘴里说着同情的话,但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这话说得有多言不由衷,更多的还是看乐子。
这不是活该么,当初许妈就不觉得钱家是啥好人家,快快离婚有一部分原因也是想尽早远离即将到来的是非麻烦。
现在看看,当初的决定果然明智啊。
陷在其中,哪有如今抽身事外闲闲地看笑话来得
又见登报断绝关系
许家人这边说说笑笑,心情颇为不错,程家那边程强心中无比凄苦,却无人与他共情。
早上吃完早饭,许英跟她哥一起出来,先坐他哥的车去学校。
他俩就在胡同里碰到遮遮掩掩出来的程强,低着脑袋不说,还抬起胳膊挡住自己的脸,试图掩耳盗铃。
林伟不好意思去做什么,别的时候碰到程强还会叫一声程叔,到底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好些年。
但今天还是别叫了,明显程强不想让人看到他。
可惜有许英这个无良没心的亲闺女在,许英还特意小跑到她爸身边,伸长脖子试图绕过她爸的胳膊看他的脸,并且还叫她看着了。
嘶~
一夜过去,这张脸果然够精彩,都要成调色盘了。
昨晚上被挠出来的道道杠杠红肿起来了,又被程强涂了红药水消毒。
不消毒哪行,谁知道那些女人的指甲缝里有多少细菌啊,可不就导致程强这张脸成了大花脸了。
程强看到是自己亲闺女非要看自己的脸,气得磨牙低斥道:“看什么看,有啥好看的?昨晚上都不知道来帮你爸一把,就知道现在来看你爸我的笑话。”
这还是不是亲闺女了?程强心中幽怨极了。
许英一点都不恼,还能嘻嘻笑出来:“这我哪能帮忙啊,不然坏了爸你跟钱家的亲家情分如何是好?这样的亲家要是不好,爸你当初会巴巴地替大哥娶钱家的女儿吗?”
“我不跟爸说了,我要去上学了,爸你慢慢走啊。”
说完许英就蹦蹦跳跳地往她哥那边去了,林伟同情地看了眼程强,然后骑上自行车,等小妹跳上后座,就踩着脚蹬飞快骑远了。
骑出老远才放慢速度,嘴巴一张就喷出一团白雾,这种时候本不该说话,不过林伟还是说了:“英子啊,小心把程叔气出个好歹来。”
意思是咱能不能收着点?气出个好歹来,小妹这亲生女儿也不能不闻不问吧。
许英晃动两脚,摇头晃脑道:“好吧好吧,这次不是实在没忍住么,你看到我爸那张脸了吗?哈哈,真的太好笑了。好了,你也别说话了,小心冷风灌进口中。”
林伟连忙用围巾将口鼻捂住,使劲地蹬起自行车来。
其实他也瞄到一眼程叔的那张脸了,就……也忍不住想笑。
这天,程强的那张大花脸,成了全杏花胡同和整个食品厂的谈资。
有不住在杏花胡同的同事最初看到程强的脸吓了一跳,然而没等上多长时间,昨晚上杏花胡同里发生的事就在厂里传遍了。
于是,不仅有同车间的人有事无事往程强这边来,就为了多看几眼他的脸,还有其他车间甚至坐办公室的人,特意跑来他们车间参观一下。
参观完之后,他们还要发表一下感想。
嘶,又同情又觉得好笑是咋回事?
听说是程强的亲家母给挠花的,不少人想起之前程强的亲家也来厂门口闹过一次吧。
没想到程强给自己找了这样一个难缠的亲家,以后可咋办?
同情程强的男人居多,那些女工人就没几个站他一边的了。
当初程家跟钱家结亲时,也不是没人提醒过程家,那钱家是个啥样的人家,就不是个结亲的好对象。
可程强那时咋说的?说是他儿子就相中了钱家的姑娘,他看钱家的姑娘也是个好的。
既然自家相中了,觉得是个好姑娘,那如今就自己受着呗,还能给他们添几分乐子。
他们再一想早早跟程强离了婚的许慧芬,原本没几个说许慧芬好的,如今一看程家出的这些事,纷纷夸起许慧芬有先见之明,提前跳出了这个泥潭。
这些事在纺织厂中也传扬开了,尤其是牛红梅害人被抓的事。
因为牛红梅原来可是纺织厂的老工人了,厂里谁不认识她,这一消息让大家都震惊极了。
柳家没出事前大家提起牛红梅都是夸的居多,她的人气比许慧芬要高不少。
后来柳福贵出事被抓,才连带着牛红梅的名声下跌,可也有不少人提起这事,说是柳福贵将牛红梅给拖累了。
这回的事情一出,不少以前还替她说过好话的工人,尤其是女工人,纷纷觉得自己眼瞎了。
这哪里是不得已,哪里是被拖累了,分明就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样人。
甚至还有人翻以前的旧事,看自己以前有没有遭过牛红梅的算计。
还真有人觉得自己被牛红梅和柳福贵这对夫妻害过,甭管是不是真的,先往他俩头上推就是了。
就是厂里的领导也庆幸牛红梅将工作转给她儿子,她儿子又被厂里开除了,如今她被抓这件事不会影响到厂子的名声了。
上次她儿子被抓可就连累到厂子的,幸好后来被放出来,纺织厂也才安然无虞。
这回听说牛红梅犯的事罪证确凿,人都进了派出所,等待她的就是判刑了。
办公室里的人习惯泡了杯茶,又拿起今日份的报纸来看,没过多久就有人叫起来。
“你们快看今天的日报,上面有关于牛红梅的事。”
“啥啥?牛红梅害人的事这么快就登报了?”
“不是这个,是牛红梅的一个儿子还有女儿登报跟她断绝关系了。”
“快让我看看。”
最先看到的人给其他同事指出报纸上的两个小豆腐块,分别是柳解放和柳丽丽登出的声明。
大家仔细看过后又抬起头面面相觑,都有些唏嘘。
都是厂里的老同事了,哪有不认识柳家的几个孩子的,就说柳丽丽吧,之前也有同事想为她做媒的呢,没想到现在落得这样一个结果。
有人唏嘘道:“也不怪他们这么做,不然都要被牛红梅给连累了,恐怕就是登了这份声明,也还是要受累的。”
有人道:“速度挺快的啊,昨天下午才抓的人,今早就见报了
又要有新住户了
柳解放今天上班第一件事也是关注今天的日报,就想知道今天能不能登出来。
翻到报纸上的这处豆腐块,他心里松了口气。
但让他惊讶的是,并排的还有柳丽丽的一份声明。
他没想到柳丽丽的动作也会这么快。
不要怪他无情,他妈办的事情一次又一次的叫他心寒。
这段时间见他妈老实在家做家务帮忙带孩子,他还真以为他妈从此改了性子,踏实过日子了,结果就给他爆了这么一个大雷。
得知此事时他差点气吐血,恨不得冲到他妈面前质问,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他们这些儿女,还是她就只有柳建国这一个儿子。
就是登了这声明,厂里见到他的同事看他的目光也带着异样。
当着他的面还好,等他一走,那些同事就冲他背影指指点点了。
柳解放能咋样?只能忍着,等过段时间大家的注意力就会被其他事情吸引过去了。
旁人如何非议他没有关系,只要能将手里这份工作保住就行了,他要养家糊口。
没过多久,柳家老大柳抗日急急找来弟弟的厂子,质问他为何没提前跟他说一声,导致他慢了一拍才想起登报断绝关系的事。
柳解放漫不经心道:“我哪里知道你会愿意跟妈断绝关系,万一你不肯我岂不是做了恶人了。”
柳抗日气得跺脚,却又不得不赶紧往报社过去,他哪里会不愿意,只恨慢了一步。
别人家的爹妈都是为儿女谋福利的,到了他们家,爹妈却是专门坑儿女的。
柳抗日身为柳家长子,觉得自己好处也没得到多少,却被他们连累了一次又一次。
柳抗日不知道,柳解放还在谋划另一件事,并且还四下活动了。
爹妈留下总共三间房子,他想置换掉其中一间另寻住处,最好是找个不太清楚柳家事情的地方,他和媳妇才能过上清静日子,否则进来出去都要被邻居指指点点,媳妇哪里受得住。
机械厂销售科,邢锋来上班时也接受到一些异样的略带同情的目光。
知道事情的同事都觉得邢锋倒霉透顶,以为他那个岳家终于消停了,哪里想到又爆了个大的。
邢锋面上和平时一样,心里却在苦笑,早知道柳家是这样的人家,当初再相中丽丽这人,他也不会和柳家结亲。
他昨天下班回去后才知道柳家又出事了,岳母因为害人被抓了,但还没等他说什么,他妈就告诉他丽丽的选择。
柳丽丽下午被告知此事后,只是将自己在房中关了不到半个小时,人就冲了出去。
等她再回来时就告诉婆婆,她是去登报断绝关系了。
虽说这个决定做得非常果断,但邢大妈也看到回来的儿媳妇两眼是红肿的,这让邢大妈想要指责的话也说不出口,还是留给儿子处理吧。
邢大妈对柳家这个亲家也是满腹怨言了,瞧瞧这家人干的都是些啥事,那牛红梅心思手段也太歹毒了。
原本这段时间她对儿媳妇非常满意了,都想着要不要年底就回去,这里可以放心交给儿媳妇了。
结果又出了这样一桩事,邢大妈都在心里琢磨,牛红梅心思这么歹毒,柳丽丽身为她的亲生女儿,有没有遗传到她妈的心思手段?
哪怕只学到一星半点,她都不放心自己的两个孙儿。
邢锋刚进家门就得知这样一个大消息,整个人还晃了下神才消化了这件事。
知道柳丽丽的选择,再抬头看到她忐忑害怕的眼神,邢锋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妈私底下跟他说的那些担忧,邢锋倒不觉得,虽说如今两人感情不如新婚那阵,但也足够他了解柳丽丽是个啥样的人。
她是有些小心思,但要说她心里会藏了那样恶毒的念头,邢锋第一个不认同。
这些日子柳丽丽将家里家外料理得那样好,孩子都愿意亲近她了,邢锋都是看在眼里的。
邢锋将柳丽丽叫进房里认真谈了话,再出来时一切如常,因为无论哪种选择,对他名声都有影响,还不如像现在这般做个负责任的父亲和丈夫。
柳丽丽都将自己的后路亲手斩断了,这时候他再抛弃柳丽丽,叫她何去何从?
等到报纸送过来,邢锋第一时间就翻找报纸上的声明,果然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两个小豆腐块,没想到柳解放的速度也那么快。
看到这则声明,邢锋心中稍稍松了口气,有比没有的好。
这件事终究还是在机械厂小范围内传开了,尤其是有人看到报纸上柳丽丽发的声明,追问原因,于是便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对邢锋持同情的人居多。
林伟也看到报纸上的两则声明了,不由挑眉,真是好快的速度。
柳丽丽也就罢了,倒是那柳解放,反应够快。
他都听说了昨天下午柳解放一家就没露过面,在牛红梅被抓之前就没了影。
林伟在心里琢磨,派出所那边说有人证,这人证,不会就是柳解放他媳妇吧,所以知道要抓人,提前就走人了?
这么看来柳解放的媳妇是恨着牛红梅这婆婆的吧,她因为被柳建国推倒才早产,那孩子也比其他正常生下来的孩子弱上一些,看着这样的孩子,她哪能不恨。
林伟就感叹了会儿便丢在一边了。
这件事的热度在杏花胡同短时间内难以下去,柳家三间厢房一直没人回来,大家以为柳家两个儿子会等这件事情过去后再搬回来住,毕竟房子在这里放着呢。
没想到才过去十天时间,柳解放的媳妇就带着娘家人过来将自己的房间收拾出来,将行李全部打包带走。
邻居们好奇之下问了话,才得知柳解放和柳抗日彻底分了家,两兄弟一人要了一间房,剩下的归爹妈,柳解放拿到房子的第一时间就找人置换了。
就跟当初许慧芬跟别人家置换房子一样,甚至还要更简单些,因为柳家的房子产权捏在自己手里,完全可以自己做主。
柳解放连面都没露一下,全程由自己媳妇和岳家人出面,很快就将他们的那个房间腾空了,临走前还说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新住户进来了。
看柳解放媳妇走得这么干脆,过来围观的邻居们唏嘘不已,这一走,以后估计很难再见到柳解放和他媳妇的面了。
前脚刚唏嘘完,后脚大家又议论起新邻居了。
谁知道新搬进来的邻居是啥样的人,万一又碰上个不好的,他们大院的日子就永无消停的时候了?
蔡大爷嘴巴上刚消下去的燎泡,觉得又有起来的迹象了。
这回他是又跑去街道,真心实意想要辞掉管院大爷这个头衔,说破了嘴,街道那边也只同意,只要有人愿意接手,那他退了就退了吧。
眼下见此情形,蔡大爷越发心里苦啊,会有人愿意接手吗?
他将目光投向同样出来围观的苏正德身上,别说他不知道,以前苏正德可是很觊觎他这个位置的。
可现在注意到他投来的目光,苏正德连忙别开眼睛看别处去了,就是不肯正面接
赔偿费
看到苏正德回避他的眼神,蔡大爷就知道这人的心思,竟然不想接手了。
以前他不是想抢的吗?现在赶紧抢去啊。
柳解放搬家的日子是周日,因而许英听到这边的动静也过来围观了,并对柳解放的媳妇深表同情。
其实搬走也好,换个环境,耳根子能清静些,将来孩子长大了也能少听些闲言碎语,对小孩的成长有好处。
许英也看到她爸了,她爸脸上的条条杠杠还未完全褪去。
但时间长了,不管是外人还是他自己,都有些习惯了,出来进去也不再遮掩。
其实不习惯又能咋样?这是逼着自己一步步降低要面子的底线。
许英都不知道,她爸会不会有哪一天干脆破罐子破摔,干脆不要脸了。
钱红秀也还是回了这个家,不然她又能住到哪里去,难不成还能回娘家坐小月子?
她真敢这样想的话,估计她亲妈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回来那天,她自己不太好动,但指挥程建昌将对面厢房的玻璃窗户全给砸了。
一地的碎玻璃渣子后来还是蔡大爷喊上人一起扫干净了,不然有孩子跑这里玩耍扎到了可不好。
趁着这周日,程建昌不知从哪里搞来一只老母鸡,正蹲在厨房里给媳妇炖老母鸡汤调养身体。
这院子里飘出来的鸡汤味特浓,出去进来的人闻了都不由吞口水。
许英也是吞口水的那一个,一边听钱大妈他们八卦一边就在心里琢磨,待会儿也去弄两只野鸡回来炖汤。
老母鸡没有,还不能用野鸡来替代吗?
一只不行,那就来两只,用数量来弥补。
赖大妈也来这后院八卦,这些大妈们的消息就是比许英灵通多了。
从她们的口中,许英知道了,钱家人以方大妹为首,和她那个大姑娘钱大姐,果然去柳抗日和柳解放的单位去闹了。
因为柳解放反应迅速,出事第二日报纸上就登了断绝关系的声明,当方大妹带着钱家人过去闹的时候,门卫通知柳解放,柳解放将报纸上的声明拿出来给钱家人看,意思是都断绝关系了,别来烦他。
方大妹几个岂是善罢甘休的人,仍旧一口咬死柳家人要负责的话。
不想赔偿那她们就一直赖在厂门口不离去,就是要让柳解放进去出来都被人指指点点。
柳解放懒得理睬钱家的人,将方大妹推倒女儿导致女儿动了胎气的事情一说,报纸往外一丢,就径直回厂里继续工作,来一个不理不睬眼不见为净。
方大妹想要追进厂里,可惜有保卫科的人拦着,厂子岂是她们想闯就闯的地方?
还有其他人将钱家干的那些缺德事向围观群众普及了一下,这导致大家对钱家女人指指点点,并没有全部站在钱家人一边为她们说话。
反正这一场折腾,钱家人并没能如愿从柳解放身上啃下一口肉,于是她们又继续去柳抗日厂门口闹腾。
柳抗日也采取回避策略,只是方大妹那几个女人实在能闹腾。
闹了好几回,厂领导都不耐烦了,因为在厂门口闹得实在有碍观瞻,再说万一碰上上面的领导下来视察,发现厂门口的动静,他们也落不得好。
于是厂领导出面,让双方坐下来协商,并且给柳抗日施加了一定的压力。
如果他不能解决这个问题,那也要请他暂时休息一段时间了。
谁知道这休息会不会由暂时变成永久,这风口关头的柳抗日也不敢拖延,最后到底花了点钱“买”钱家人消停,谁叫他是牛红梅的长子呢。
但他掏出去的钱,最后又从柳解放和柳丽丽身上找补了一部分回来,就算断绝关系,生养之恩难道就能抹除了?
最后柳家的这几个儿女其实都是花钱买平安。
倒是牛红梅的另一个女儿一直就像个隐形人,自始至终没有出现,也没人去找她。
找她也没用,熟悉柳家的人都知道,这个姑娘跟娘家关系本来就淡了。
许英听得津津有味,赖大妈她们好像就在现场,将全过程都看在了眼里,就连柳抗日被方大妹要去了多少钱都知道得很清楚。
八卦完这些,赖大妈瞅瞅在厨房里炖鸡汤的程建昌,发挥她“搅屎棍”的威力,扬高声音问:“建昌小子啊,你丈母娘从柳抗日那里要到了一笔赔偿,有给你媳妇送过来吗?对了,你媳妇出院回来后,你丈母娘来看过她吗?”
程建昌人在厨房里,大家看不到他的脸色。
但程强就在外面啊,当即脸色黑沉了下来,极度不快。
如今他也聪明了点,还有啥不知道的,这笔钱落进方大妹口袋里,就甭想取出一分钱来。
程建昌不出来,赖大妈还想跑到厨房那边亲眼瞧瞧,却见程强迈开脚步走过去了,于是大家就在院子里看着。
程强走到小厨房那边,就见儿子低垂着脑袋,程强明知故问道:“你岳母要来的赔偿给你和红秀了吗?”
他不好跟儿媳妇计较什么,但儿子竟然也迁怒到他头上,也不想想除了他这个老子,会有谁真正为他考虑打算的,就他那个丈母娘?
程建昌也是有耳朵的,院子里的八卦声那么大,他原来不知道岳母把赔偿要到手,现在也知道了,并且还知道要去了多少钱。
他心情并不好,他爸还来给他添堵,程建昌道:“那是岳母凭自己本事要到的,爸你也可以去要啊。”
程强气极:“那你让你好岳母来侍候你儿媳妇的小月子啊,不是总说她娘家好么,嫁了人也眼巴巴地倒贴娘家,现在要用娘家人的时候咋不出现了?”
程建昌声音拔高一点:“那爸你想咋样?那是我媳妇。”
程强没好气道:“那就你自己养着呗,别来找我这个爸。”
他想他更应该将自己的工资捏在手里,以后就算想吃什么,也自己拿钱出去买回来。
钱到了儿子手里就等于到了儿媳妇手里,那就如同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院子里的人,包括许英在内,全都竖着耳朵听这对父子的争吵。
许英眼里浮起笑意,她爸这话里话外,对程建昌这儿子和钱红秀这儿媳妇,好像也生出了不小的意见
都是别人的错
炖好母鸡汤,程建昌连锅一起端进了自己房间里,这是给他老子一点都不留了。
外面那么大的声音,待在房间里的钱红秀哪能听不到,而且听得清清楚楚。
见男人进来了,钱红秀恨恨地捶被子:“就这样让柳家人搬走了?你咋不上去揍他们一顿?都是他们家害得我们儿子没了。”
程建昌也伤心自己儿子没了,解释道:“柳家的儿子没回来,回来搬家的是柳解放他媳妇,我一个男人不好上去打女人吧。”
钱红秀依旧气:“都是你没用,你爸也没用,都是他招来的那毒妇,不是你们没用,那毒妇咋敢害我的?看她去害别人家了吗?”
女人受欺负,在她看来,就是家里的男人没用,不能为女人撑腰。
她在娘家的时候就没人敢欺负他们钱家人,两相对照,她越发觉得还是娘家人厉害。
程建昌小心哄着钱红秀,医生都说了,坐小月子的时候不能生气,对身体恢复有影响:“岳母啥时候来看你?”
钱红秀瞪了他一眼道:“等我身体好了,我自己会去看我妈。”
又斜了他一眼:“咋的?你也想要我妈凭本事要来的赔偿费?”
程建昌忙摇头,看来媳妇是不想要那钱了,现在还是顺着媳妇一点吧。
看男人不说话了,钱红秀心里总算满意了点。
她才不傻,这笔钱自己要来干啥?反正她现在吃的喝的都有程家人提供,赔偿费拿过来,公公肯定不会再拿钱出来给她养身子了。
现在等于两边都有进账,钱红秀咋看咋觉得合算,所以并不将外面那些邻居的笑话放在眼里,她觉得自己的主意正得很。
而且有了这笔赔偿费,她小弟也能多吃上几顿肉了,钱红秀觉得再好没有了。
如果许英知道钱红秀是这样的脑回路,一定会无语极了,会有人这样给自己洗脑的。
同时会感叹钱家人真会给自家姑娘洗脑,钱家的五朵金花,眼下看来也只有钱三姑娘脑子清醒过来了。
钱红秀以为现在花的钱是公公程强掏出来的,其实程强只是将这个月代领的程建昌的工资还了回去,这些钱花完了就甭想再从他手里挖一个子儿了。
自己在家坐小月子,钱红秀还等着程美华这个嫁出去的大姑子带礼回来看望自己,这本来就是应有之礼。
然而左等右等,就是没等来程美华的身影,更别说和她一起来的礼了,又在程建昌面前抱怨了一通。
在她看来,程美华这个大姑子就是不知礼数,还叮嘱程建昌,程美华一直不来的话,以后她有什么事,娘家人千万别去给她撑腰。
至于许英这个小姑子,还没出嫁的小姑子自然不在这礼数范围之内,想抱怨也没理由。
又过了一个星期,柳抗日的媳妇过来,也把家当都搬空了,同样将属于他们的那间房置换了出去。
作为长媳,她倒是想将剩下的两间房都拿在手里,但也知道柳解放两口子盯着呢,动不得。
柳抗日人没回来,同样是他媳妇出的面,这回钱红秀能站在窗边,对着对面的柳抗日媳妇骂骂咧咧。
柳抗日媳妇搬了多长时间的家,她就站在窗边骂了多长时间。
起初邻居还有兴致听一听,但听她骂个没完,还骂得那么脏,也渐渐失去兴趣,回家干活去了。
柳抗日的媳妇面上不好回骂过去,但在搬走最后一件家当,临走的时候朝钱红秀那位置狠啐了一口。
她也记恨被钱家索要过去的赔偿费,那等于挖他们的肉。
她大声骂道:“你自己造的孽,回报到你自己孩子身上了,我看你以后能过上啥样的好日子!”
她骂完这一句人就走了,留下钱红秀一人在家里跳脚大骂,然而被骂的对象已经听不到了。
钱红秀从始至终就没觉得自己有错,错的都是别人。
邻居们虽然同情她的孩子被牛红梅害没了,但互相间八卦追根溯源时,也不能说钱红秀一点错都没有。
就算牛红梅真想跟程强凑一对过日子,干她一个儿媳妇啥事?还不是她和她娘家人管得太宽,手伸得太长了。
剩下的那间房间,窗户都空着,碰到下雪下雨房间肯定要被打湿,一直不住人这房间以后不知要毁成啥样。
蔡大爷到底看不过眼,找了几块木板,再叫上自己女婿,将缺了玻璃的窗户给钉死了。
反正柳福贵和牛红梅最近几年都不可能回来,这样处理正好,他也不乐意为这俩人花钱买玻璃装上去。
于是这就成了二号大杂院后院的一道独特的风景线,起初一段时间,经常有人跑过来参观。
许英每次过来看到西厢房被钉死的那个房间,都要忍不住发笑。
牛红梅的案子结果也很快就出来了,同她前夫一样,也被送到离京城较远的一个劳改农场服刑去了。
很不凑巧,俩人服刑的农场并不是同一个。
但不同的是,柳福贵被送去服刑的时候,牛红梅和儿女们都去送了送,还给准备了些吃穿的东西。
轮到牛红梅这儿,儿女都将她恨死了,导致她临走前谁也没见到,境况比起柳福贵凄惨多了。
过了段时间,一直不见家里寄钱过来的柳建国,一封信写回来了。
信送到二号大杂院,由蔡大爷这个管院大爷出面代收了。
蔡大爷看着这信也左右为难,柳建国这信可咋处理?他两个兄长会愿意理睬吗?
他跟院子里的几户人家商量了一下,还是不要插手这事了,如果柳建国想要跟两个兄长联系,会自己往他们单位里去信。
于是依旧由蔡大爷作代表,给柳建国回了封信,信里将牛红梅犯的事写了个清楚,并说他家里没人了,以后不要再往这边写信了,有事可以联系其他亲人。
柳建国寄回来的那封信拆都没拆,就和蔡大爷写的那封信一起原路寄了回去。
等柳建国收到信后得知详情会是何种心情,那就和大杂院里的大家伙儿没有关系
东北山货
六八年的冬天下雪天比往常要来得多,又一场大雪之后,许英和张明月她们迎来了高中的第一个寒假,杏花胡同里也已开始预热起过年的气氛来了。
虽说如今外面的形势比较紧张,但杏花胡同里居住的都是升斗小民,依旧在为能过一个好年而忙碌着。
放假的第一个晚上,许英就来到与孙向南见面交易的地点,要过年了,家里也得多囤些粮食。
她哥依旧在外面替她放风,哪怕一次意外都没发生过,她哥也没放松下来。
就是吧,她哥其他叫声没学会,但这猫叫声是越来越逼真了。
见到许英过来,孙向南指指身边的袋子:“英姐,这次按照英姐所说,除了一袋大米一袋三合面外,还有一袋二十斤的富强粉,英姐你看一看。还有英姐说的猪肉,我也跟黄强说好了,到时多送点过来。”
许英拎起最小的一袋富强粉,轻松地掂了掂,非常满意。
这袋富强粉正好用来过年的时候包饺子吃,这可是如今的极好的精细白面。
许英掏出一叠钱递过去,道:“谢了啊孙向南,黄强那边也替我说声谢。”
还是老规矩,帮忙办一次事就是两块钱报酬,另一边从不知道买这批粮食正主的黄强,同样满意得很。
反正他都要干这样的活,能见机挣点外块再好不过了,至于究竟是谁托孙向南帮忙代买粮食,他一点都不关心。
孙向南又从身后拎出一个袋子递到英姐面前:“英姐你看看,这是我哥昨天才寄到家的山货,我哥知道是英姐你想要,这回特地挑了品相最好的寄过来。”
这更让许英欣赏,之前孙向南就送过一次了,说是他哥感谢英姐帮忙照顾他们的小小心意。
许英当时打开一看,可不都是东北那旮旯的好东西么,有榛子,松子,还有山核桃。
这心意她收得非常高兴,于是那次就托孙向南转告他哥,她想要多购买一批这样的山货。
上次的山货数量不多,许妈炒好后她不时抓一把放口袋里,带去学校跟明月一起分享,不知不觉就已经吃完了。
现在正好补上了。
许英接过袋子在手里掂一掂,约莫有十多斤重了,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问道:“你哥有没有说是什么价收上来的?”
孙向南不好意思道:“就是些山货,送给英姐你了,我们吃了英姐那么些野鸡野兔,正好趁过年给英姐拜个早年。”
许英把手一挥,大气道:“一码归一码,我是想要长久地跟你哥交易,时不时帮我从那边的老乡收点山货寄过来,总不能一直让你哥吃亏吧。”
孙向南也知道是这个理,但英姐照顾他们太多了,他们也是真心实意想要感谢英姐的。
他搓了搓手,想到哥在信里的内容,只好道:“那就算三毛钱一斤吧,那边这些东西其实也卖不上价钱。”
虽说比粮食贵多了,但这东西又不能买回去当粮食来吃,最多当个零嘴罢了,所以私底下偷偷会买的人并不多。
许英心想,这价格真的很便宜了,不过孙向东花了时间与心思帮忙收购这些山货,又从东北那地方花钱寄过来,还是要让他再赚了点,才能长久交易。
许英道:“这样吧,我给你哥算五毛吧,再给你把邮费给补上。”
孙向南脸红,他哥虽有让他看看能不能靠这个做点小生意的想法,但他们都没想要赚英姐这个钱啊。
但最终他还是拗不过许英,只得将许英给的钱收了下来。
许英临走前还说了,以后有这样好的山货再寄过来,她照单全收。
等孙向南走后,许英一手两个袋子走出了角落。
外面的林伟等得都有点急了,时间比以前长,不会是出什么岔子了吧。
就在他心急的时候,终于看到小妹大袋小袋的出来了,林伟松了口气,连忙过去帮忙分担。
林伟道:“咋还多了一个袋子?”
许英:“孙向东从东北那里寄来一袋山货,我全要了。”
这笔钱是她自己掏的,不走家里的账,再说家人也都让着她,这些山货带回去,大半也都是进她的肚子。
林伟抽抽嘴角:“茉莉和国华也都寄来了啊,你还要?”
许英笑嘻嘻:“他俩寄来那是人情,咱也不好多要是吧,孙向东那边就一码归一码了,而且茉莉姐和国华哥那边,他们敢像孙向东这般多收吗?我看孙向东应该是想要用这山货私底下做些小买卖,他家缺钱。”
孙向东不仅要养自己,还惦记家人,要养下面的弟弟妹妹,而且孙向东也比茉莉姐两个要机灵胆大不少。
做这些事也要担风险的,许英觉得,茉莉姐和国华哥还是求稳为好。
林伟摇摇头,不过吧,那边的山货也的确好吃。
不光是这些坚果,就是茉莉和国华寄来的榛蘑,用来炖野鸡,那味道甭提多鲜美了,现在想到都还能流口水。
想到这个林伟不由笑了,许英也贼兮兮笑道:“茉莉姐是不是没往自家寄这些东西?”
林伟失笑道:“我和娟子不知道,反正没见着苏家婶子去邮局提包裹,我把包裹带回来的那天正好碰到她,她还想看到底是谁给我寄来的包裹。”
许英好笑道:“那哥你给她看了吗?”
林伟:“当然不能,不然我成什么人了?我赶紧骑车走了。”
也就是这会儿在外面不好大声笑出来,不然许英非得好好笑一场。
最近到了年底,大家最关心的是这个年咋过,也没多少其他新鲜事了,但也常能听到王招娣跟邻居抱怨。
她家那个死丫头,除了刚去的时候寄回来一封报平安信,到现在也不见一个字寄回来过,寄过去的信也如同石沉大海一般。
特别是前两天陈寡妇收到儿子从东北寄回来的包裹,喜滋滋地在院子里炫耀了一回,不小心被王招娣听见,许英都见过一回她的黑脸了。
要是让她知道自家闺女没给家里寄东西,反而给许家寄来一个不小的包裹,不知会气成啥
砸冰钓鱼
再一次的,许英在胡同里自家窗户底下,将几个粮食袋子偷渡回家中。
家中有粮,心中不慌,许妈觉得单独出来的这第一个年,会过得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好。
跟其他人家相比,他们家人口虽然简单,但三个儿女都齐心协力想让家中的日子过得更好一些。
她这个妈也不能拖后腿,许妈决定过两日往向阳大队跑一趟,这次要去那边多收点鸡蛋带回来。
终于放假了,许英在家里肯定是待不住的,于是第二天她就和张明月约了去公园里滑冰,再低的温度也挡不住她们去外面蹦跶的那颗心。
并且,许英还先去潘家将小宋持接上了,这小家伙放假前就强烈要求了,要跟英姐一起去公园里滑冰玩。
因为学校都放假了,今年温度又低,湖面结了层厚厚的冰,因而等许英三人赶到时,他们来的这公园里冰面上已经有不少人在玩了。
三人欢呼一声,就加入了进去。
三人玩了一整天,到傍晚时许英带明月和小宋持去东来顺吃了顿涮羊肉,吃得三人热气腾腾,一点不觉得这天有啥冷的。
三人吃了个肚圆,用许英的话说,她先来给她哥她姐尝尝味道如何,改日再带家人过来吃一顿,兑现她之前放出来的话。
味道太好了,也对,这年头哪有肉不好吃的。
回去后就跟家人商量一下,哪天过来吃。
潘家住的地方离这里不算太远,于是三人就一路慢慢散步送小宋持回去。
对于吃的,哪里有好吃的,小宋持比两个姐姐懂得还多。
明明都吃得很饱了,提起以前他去吃过的地方,小宋持还边说边吸溜口水:“英姐,我还知道一个老字号的饭馆,我哥带我去吃过,下次我带英姐过去,让我哥请我们吃。”
好家伙,这就将他哥给卖了。
许英大手一挥:“好,就让你哥请我们大吃一顿,这事就交给宋持你来安排。”
小宋持立即骄傲地挺胸脯答应了,这可是英姐给他安排的任务,他一定会完成。
他哥不答应?他撒泼打滚也会让他哥答应的。
刚下班回来的宋择,不知为何突然打了个寒颤,看看外面的天色,难道是天太冷而他又穿少了的缘故?
三人快快乐乐地溜达到潘家,潘大爷和宋大哥一瞧小宋持的模样,就知道他今天不仅在外面玩得高兴,还在外面吃饱了才回来的。
许英和张明月跟潘大爷说了几句话就要告辞离开,潘大爷却将许英扯到一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许英听得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那边湖里的鱼很多?”
潘大爷拍胸脯保证道:“信我的,这可是几个老钓友提供的好地点,我跟他们说了要带你过去,他们也知道英子你力气大,就同意了,这几天天气还不错,就后天你骑上自行车再带上桶过来,到时我带你们一起过去。”
许英听得连连点头,真是太好了。
冬天护城河都结上了厚厚的冰,可不好再去钓鱼了,虽然也可以砸冰来钓,但她一人不好做得太显眼,这种事就得越多人做才越好,罚不责众嘛。
“潘大爷,后天我一定早点过来跟大爷汇合。”
许英乐淘淘地带着张明月走了,路上将这事跟她说了,张明月一听果然也要跟着去,于是后天去砸冰钓鱼的人又多了她一个。
许英回家将这事一说,许妈知道拦不住这闺女,只能叮嘱她小心再小心,冬天不是没人掉进破冰的河里出事的。
说完这事许英才想起去东来顺吃涮羊肉的事,道:“妈,我请你们去吃东来顺,你们商量一下,哪天去好。”
许妈眼角一抽,好像这事才是小闺女顺嘴带出来的,砸冰钓鱼是重点。
许妈道:“哪里来的那些肉票?你身上那点钱也省着点花,花完了可就没了啊。”
林伟在边上不说话,他都不知道小妹身上到底有多少钱,但肯定不少,小妹才是家里最富的那一个,这还只是指现金。
许英大咧咧道:“放心吧,吃不穷的,就算吃穷我,我再去抓几个小贼。”
许妈没好气地用手指推小闺女凑过来的脑袋,这说的是啥话啊,好像那些小偷就等着她去抓然后发笔财似的。
“行,那就去吃,吃穷你,看你钱花光了还能咋办。”
林伟林娟都偷乐,不过能去吃东来顺,他俩也都很高兴,就计划着等这个周日中午过去,好好宰英子一顿。
隔了一天,许英就带着家里的桶和自己惯用的工具,骑上自行车驮了张明月,去跟潘大爷汇合了。
这次没带小宋持,地方有些远,也怕一时顾不上他出了岔子。
潘大爷说的地方在京郊,路上花了不少时间才到达这处目的地,不过他们到来时,就看到有不少钓友已经等在这儿了,看到潘大爷到来时,都挥手跟他打招呼。
他们看到许英特别高兴,其实在钓友这个圈子里,许英的名声已经很响亮了,谁不知道她是如此的另类独特。
别人钓鱼是正儿八经的垂钓,就她仗着力气大眼力好身手又了得,叉鱼一叉一个准,每回去河边都能收获满满。
在钓友眼里,这丫头是个知道好歹的,不会去大家常钓鱼的地方把鱼都叉完了,而且也总会隔上一阵子才会叉鱼,不至于让河里无鱼可钓了。
这回大家约好出来砸冰钓鱼,头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丫头了,这回可是她大显身手的最好时候。
让她来砸冰,那是一砸一个洞,能省他们多少力气。
“英丫头啊,等下就看你的了,等砸好洞钓上鱼,大爷我分你一半。”
“英丫头,先帮我砸个洞,我给你带了好吃的点心。”
“你竟然拿吃的来贿赂英丫头?我就不一样了,英丫头啊,我跟你说,我家大孙子长得条正盘顺,我把我家大孙子介绍给你相看咋样?”
这场面看得潘大爷都愣住了,这都啥跟啥啊,他赶紧上前将这些老家伙轰走,严肃地谴责他们。
“也不看看英子才多大的姑娘,她今年才上高一,你们这些老不休的,尽教些不好的。一边去,英子肯定先帮我砸个冰洞出来。”
老钓友们这下矛头又对向潘大爷了,他最后一句话才是主要目的吧。
年纪小又咋啦?先处着呗,再过一年多英子就高中毕业,那时处对象也不晚了吧。
张明月看得差点笑岔气,那位要给英子介绍自家大孙子的大爷,他家大孙子知道这事
排队挑对象
砸个冰洞就能换来一个条正盘顺的对象?
许英叉腰哈哈大笑,好像也很不错的样子。
就不知她多砸几个洞,是不是后面能跟上一串?
许英赶紧甩掉脑中这些想象出来的不正经画面,替这些大爷们挑选合适的冰面砸洞。
她其实也是第一次冬天出来冰钓,对她来说也很有新鲜感。
这些大爷们还带来了专门的凿冰工具,嗯,对他们来说是凿冰,就不知在许英手里变成啥样子。
“来来来,英丫头啊,看这个冰镩子,就是专门用来凿冰的,先看看用得顺不顺手。”
许英接过看看,一头是尖的,一头则是把手,让人双手可以用力往下凿。
她现在个头长高不少,这冰镩子使着还行,如果还是夏天之前的那个头,估计就要嫌这冰镩子长了点。
她也估摸了现在站立位置的冰层厚度,嗯,够厚的,不怕这些老爷子们出事。
“让让,我来试试看吧。”
话说完,许英就抓着冰镩子的把手用力往下一凿,就听咔嚓一声,冰镩子下去半截了,同时碎冰屑四溅。
大爷们有些傻眼,这是一下子就将冰层给凿穿了啊,大家争相过来看看冰层究竟有多厚。
许英将冰镩子提溜上来让大家自己看,大家看清后纷纷竖大拇指夸英丫头好样的。
有她在,果然要比自己人来凿省上不少时间。
于是大家就放心将这事交给许英了,许英没一会儿就在第一个地点凿出一个盆口大小的冰洞,接下来凿第二个冰洞。
很快半个小时过去,许英都在这湖面凿出大小十个冰洞出来,足够满足这些大爷们的需求了,不少大爷已经迫不及待地丢下鱼线下了饵开始冰钓了。
潘大爷等到现在才来到许英这儿跟她商量凿洞的事,听到潘大爷的主意,许英眼睛亮亮的。
行啊,不就是凿个更大一点的冰洞么。
许英选了个稍远的地点,免得待会儿其他大爷们无鱼可钓了。
选好地点,她先用冰镩子画出一个圆圈,这才沿着圆圈凿冰。
她凿出经验来了,知道用多大的力气可以将冰面凿穿。
于是没多大会儿,一个圆形的厚冰块就被她凿出并取了出来,一个直径有两米的冰洞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潘大爷提醒跑过来看的张明月:“小心点啊,这一不小心就容易滑进去,这大冬天的掉冰水里,得去掉大半条命。”
张明月也心有余悸,这个冰洞不同于其他几个大爷的,的确有掉进去的危险。
潘大爷满意得很,然后取出一张鱼网来。
嘿嘿,有英子在,所以他为了今天的冰钓可是特地准备了一张鱼网。
潘大爷乐得合不拢嘴:“快快,咱们把这网撒下去,今天准保咱爷俩收获的鱼最多,把他们都给比下去。”
许英连连点头,她不仅将家里最大的桶给带来了,还带了网兜,就是准备多弄点鱼回去。
潘大爷先撒下去一大把鱼食,确保鱼被吸引过来,这爷俩就互相配合着把鱼网撒下去。
那边已经有大爷们钓上鱼来,今天钓上来的第一条鱼个头还不小,因而大惊小叫之下将其他人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暂时还没人发现许英他们这里的动静。
许英对水下的感知最强,发现有不少鱼钻进了鱼网里,她也要乐得合不拢嘴了,这大冬天的鱼比平时更容易上当受骗。
“来了来了,我这就把网拉上来,潘大爷你退后啊,明月你们也退后,都退远些。”
“好好。”
潘大爷也不逞能,赶紧退远一些,将网拉上来英子一人足够了,不用他过去增添麻烦。
许英把网一收就用力往冰面上拉,速度快得很,没一会儿就见冰洞处翻起水花,还有鱼尾甩出来的啪啪声响。
张明月欢快地叫出来:“好多鱼啊。”
终于有其他大爷发现这里的情况了,抛下自己的鱼竿就跑了过来,还是潘大爷眼明手快地一把拉住他,不能再往前了。
“好啊你个姓潘的,看你浓眉大眼的,没想到你是这样奸诈的人,瞒着我们搞了这么个大的。”
潘大爷不服气:“我是哪样的人?我这人最正直了,我都替你们把英丫头叫过来了,这还不够?”
其他大爷也丢下自己的冰洞跑来围观了,并且帮着最初的大爷对付潘大爷,这些大爷们吵得好不热闹。
这时许英也将鱼网及里面所有的鱼给拉了上来,并在冰面上走出好长一段距离,远离冰洞。
鱼就在冰面上噼里啪啦地甩尾巴跳动,只可惜没多大会儿,鱼就直挺挺地倒在冰面上了,被冻了个结实。
潘大爷乐得合不拢嘴,才不跟这些老家伙们争论,招呼张明月:“快快,我们捡鱼去,不用跟他们一般见识。”
其他大爷们气得吹胡子瞪眼,这老小子果然最奸诈。
不过他们也没再让许英凿一个这样大的冰洞,因为实在危险得很,他们都是没有活够的人,但也绝不能让姓潘的一人独美。
于是他们就将潘大爷排除在外,互相商量好,将他的鱼网充公,一人下一网,当然需要许英帮忙拉鱼网,然后分她一半的鱼。
其实这些大爷中间有的人家并不缺这一口吃的,看他们的穿着许英就知道他们家境颇好,他们过来就是图一个乐子。
当然也有人需要这个,私下里找人将鱼换出去,这个年能过得好一些。
把自己大孙子卖给许英的大爷姓袁,许英将他的一网鱼刚拉上来,他就高兴得拍腿叫起来:“我这网鱼最多,英丫头果然照顾我啊,等下说不定我大孙子会过来接我,英丫头你等等认一认人啊。”
“啊呸!竟然还想着这个,都说了英子还小。”
“对对,再说了谁家还没有个拿得出来的大小伙子,英子真想要找对象的话,要我说得让他们排排队,叫英子自己挑一个。”
这些大爷内部起了内讧了。
潘大爷一想也是,他家宋择也没有对象呢,以前是觉得英子年纪还小,从没往这方面想,现在看来也可以让英子挑一挑嘛。
张明月听得差点笑倒在冰面上,许英也差点手一滑,将一网的鱼又滑回湖水里。
她要笑抽了,还真排队排成一串啊。
喂喂,潘大爷你就不要来凑这个热闹了
收获满满
刚将这网鱼拉上来,大家开始分鱼的时候,袁大爷就高兴叫起来:“我大孙子来接我了,看岸上的那辆车,就是我大孙子开过来的,你们等着,我大孙子长得最像我年轻的时候,最能拿得出手。”
脸上褶子笑成一朵菊花的袁大爷开始忆当年。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在岸上缓缓停下,有一人推开车门走下来,此人看看不远处冰面上欢声笑语闹腾得很的大爷们,嘴角抽抽,爷爷真是好兴致。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年纪了,还真叫人不放心,所以才开车过来找人。
他还浑然不知他亲爷爷将他卖给一个小姑娘了。
等看到其中还夹杂了两个穿着花棉袄的小姑娘时,他差点以为自己眼睛看花了。
这是咋回事?
没等他想明白,袁大爷就在那边朝他招手喊人了:“小朝快过来,看爷爷捕的这网鱼,这可是英丫头特地帮爷爷拉上来的。”
袁朝一脸无奈地朝爷爷还有其他大爷们走过去,等他走近时,就发现其他大爷们纷纷朝他脸上看过来,似乎还带了点挑剔的目光。
而两个小姑娘则是一边看着他的脸一边偷偷地乐,其中一个小姑娘还跟另一个咬耳朵。
他真的看不明白这是咋回事了,但有一点敢肯定,是他爷爷搞出来的。
点评过袁大爷的大孙子了,就有其他大爷将许英拉过去:“英丫头啊,袁大爷他大孙子也就那样,跟我家外孙子比起来还差点。”
“对,对,我家孙子也不比这个小袁差哪儿啊,改天看看我家的孙子去。”
“还有啊英丫头,挑对象不能只看外表,内在更加重要,我们齐家的男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懂得疼媳妇。”
听到这儿,袁朝脚下差点打滑摔了出去,他总算明白是咋回事了。
抬头朝他爷爷看去,这是亲的吗?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爷爷就将他卖给一个小姑娘了?
他都不敢朝那姑娘看去了,这都干的啥事啊。
偏袁大爷不放过大孙子,一边跑过来拉住大孙子一边挥手驱赶那些拆台的老家伙们:“都走走走,你们有本事就现在把你们孙子外孙子带过来,不然就别来打岔了。”
又将大孙子往许英面前一拉,拍拍大孙子的胸脯:“英丫头,看我这大孙子咋样?还拿得出手吧?现在大小也是个军官了,关键是这身板够结实啊。”
又语重心长地对大孙子说:“这是许英英丫头,看今天这湖面上的冰洞,全是英丫头一人帮我们这些老家伙凿出来的,这一网网的鱼也是她一人帮我们拉上来的,多好的姑娘啊,力气够大,又懂得照顾我们这些老人家。”
这下袁朝也总算知道这个小姑娘的特殊之处了,看看离得远远近近的一个个冰洞,要知道凿冰洞可不是轻松的活,更别说要凿出这么些冰洞了。
他是被自家爷爷搞得挺臊的,但看对方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总不能他什么都不说,让小姑娘尴尬吧。
袁朝伸手出去:“原来是许小同志,今天多谢你来照顾我爷爷和其他老爷子了,让你受累了。”
许英笑眯眯的,身上就没有半点袁朝以为的尴尬。
虽说袁大爷如今那张脸看不出他年轻时是啥模样,但他的大孙子袁朝是长得挺不错,浓眉大眼,很符合时下的审美,一身绿军装将他衬托得更加英武了。
许英也伸手回握过去,轻握了一下便松开了:“袁同志客气了,我就是跟过来玩的,跟大爷们玩得很开心。”
大爷们也哈哈笑起来,是啊是啊,今天是玩得特别高兴。
不仅玩得高兴,还收获满满,喜悦的心情是加倍的。
还要网鱼拉鱼,袁大爷就让自己大孙子去帮英丫头,袁朝无奈之下只能配合。
毕竟总不能让一个小姑娘干这样的活,他一个大男人站边上闲看着吧。
然后在拉鱼的过程中,他对许英的大力有了一定的认知,心中的震惊自是不必说了。
大家将自己带来的桶装满后就不再下网了,就算要下网也得另外凿洞了,不然总盯着一处下网,这里的鱼都要被捞光了。
大爷们纷纷跟许英约定下回再来一次,今天还没过足瘾呢,许英当然也没意见,鱼再多也有吃完的时候。
大爷们收获满满,但收获最多的还属许英了,因为大爷们都将自己收获的一半分给她了。
这下麻烦来了,这么多鱼她也没办法一人弄回去。
正好,袁大爷就指使起自己大孙子来,让他用车帮英丫头把鱼送回去。
这回其他大爷也没办法阻拦了,等他们想办法找车过来,那天都要黑了,因而只得看着袁大爷叉腰得意大笑,还是他胜过一回。
潘大爷也没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许英张明月跟他挥手告别,坐上那辆吉普车很快就远去了。
袁朝先将爷爷送到家附近,再送许英和张明月,她们骑来的自行车也在车上,可以说将这吉普车物尽其用了。
爷爷不在了,袁朝才自在些,他对爷爷这拉郎配的手段着实敬谢不敏,小姑娘还小呢。
袁朝一边开车一边瞄了眼许英道:“许小同志,我爷爷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了,爷爷年纪大了,都说老小老小,有时候就会跟小孩一样闹着玩。”
许英和明月坐在后面,听到这话也不由哈哈笑起来。
许英摆摆手道:“袁同志放心吧,我知道大家是闹着玩的,不会往心里去,袁同志也不要怪袁大爷,大爷们其实也是在逗我开心。”
这话说得袁朝高看了许英一眼,嗯,虽说年纪小,但是个很通透的姑娘,还很大方。
小姑娘都不在意,袁朝与她及张明月说话就更自在了些,袁朝如今就在京城军区。
因为跟她哥是同样的职业,张明月也很兴致勃勃地同他交流,不知不觉间吉普车就到了杏花胡同外面。
车停好后,袁朝想帮忙替她们将鱼提回去,但这回被许英拒绝了。
开玩笑,这样一个大小伙子跟着她回杏花胡同,立马的,这大小伙子和她就会成为杏花胡同话题榜最热门的那一个。
她只想看别人家热闹,可不想自家成为被八卦的那一个,就算避免不了,也要尽量避开。
袁朝心里也有数,看着两个小姑娘将自行车给挂满了鱼,还能稳当当地推着车,这才放心驱车离开。
许英:“嘶,这回是不是弄得有点太多了?”
张明月:“怕啥,再说你不是说要往亲戚家送的么,每家多送一点不是差不多了?”
许英点头:“说得也是,正好当年礼送去,你的那些我等下帮你送过去啊。”
张明月扭头看看吉普车已看不见了,这时才哈哈笑起来:“英子,我看这叫袁朝的长得挺不错的嘛,就比我哥差了那么一点点。”
许英撇嘴:“你哥知道你这么比较会不生气吗?诶诶,年纪太小想谈对象也不行啊,等我长到十八岁再说吧。再说了,其实谈对象又有什么好的,一个人多自由自在,明月你说是不是?”
“好像是诶,我一个表姐谈了对象后我都不想跟她说话了,一说就说到她对象身上,好没意思。”
“就是就是,你看我大哥那样,原来就不聪明,谈了对象结婚后,我觉得他更蠢了。”
热闹过大年
这天,许英还是成为了杏花胡同里的热门话题人物,并且是高居榜首的那一个。
因为她带回来的鱼太多了,邻居们最初看到她推着的自行车车头车尾挂的都是鱼,一个个都看傻了眼,然后胡同就轰动了。
许英把自行车推回家,许妈同样看傻了眼,这这这……鱼未免太多了些吧。
帮忙把鱼弄下来,待会儿帮明月送回去的那部分鱼也不少,这自行车也得好好擦洗一下了,否则车身上都是鱼腥味。
许英转身又把张明月和她的鱼送去张家,反正今年的春节,许张两家是都不会缺了鱼吃的,亲戚都会跟着一起吃鱼。
再回来时邻居们都把许英围住了,问她这鱼哪里弄来的。
许英如实回答,就是跟一帮老大爷们去郊外挺远的地方砸洞弄来的。
大家看得眼热极了,就是齐大爷也没料到许英能弄回来这么些鱼。
这个冬天他也没处去钓鱼,看到这么些鱼他又技痒了,也想找处地方凿洞冰钓一回。
可惜他这念头刚生出来就被齐大妈给掐灭了,也不看看自己那老胳膊老腿的,能不能经得住外面那么冷的天气。
别洞没凿出来,鱼也没钓上钩,自己先给冻着,又或者在冰上摔着了。
但其他邻居升起来的念头就没那容易压下去了,快过年了,物资并不是那么充足的,如果能弄几条鱼回来,过年亲戚上门,这上桌的菜也能多几分体面。
许英说的地方太远了,那他们可以去护城河试一试吧。
于是第二天就有不少邻居带着各式工具往护城河而去了,他们再度生出“许英能行他们也行”的想法。
就算不及许英,那弄上三四条鱼应该也可以的,再不济一两条?
抱着这样的雄心壮志,他们信心满满地出发了。
如果齐大爷也是这支队伍中的一员,他或许也会信心满满。
但这回作为旁观者,看着邻居们一个个脸红扑扑地出发了,他却已经预见到他们下午回来时的场景了。
到时一定会个个垂头丧气的回来。
看别人做容易,等到自己上手就困难了,这是他作为老钓鱼爱好者的惨痛教训。
后来事实结果也的确和齐大爷想的没太大差别。
许妈和许英不管邻居们咋做,他们忙着收拾鱼,还忙着将鱼送到亲戚家和关系好的人家,这天林伟下班回来后就和许英一起去送了。
为这林伟还向蔡大爷借了自行车来使,分头去送会更快一点。
把鱼吊在自行车上,挨家挨户的,一个晚上送去了七八户人家。
城里的亲戚倒是不多,最紧要的就是二舅家还有锦红表姐家了。
至于三姨家那要看他家送什么来,再回什么礼过去,许妈可不愿意腆着个脸把好东西送过去,指不定还落不着好。
大舅家离得远,许妈把这事揽下来,她隔天坐车送过去就是了。
关系好的朋友家有不少,不说许妈和林娟林伟的朋友了,就是许英这边,掰一掰手指头,孙公安,李队长,姚记者和他媳妇,姚佳敏姚姐姐,孙向南几个,学校里的老师……
不知不觉间,她认识的朋友越来越多了,这还没把那些钓鱼的老大爷们算在内,因为他们缺啥也不会缺这一口鱼肉的。
花了两天时间把鱼一一送过去,家里的鱼才清掉一大半,剩下的一小半也足够家里吃上好长时间了。
等小年这日祭拜过灶王爷之后,年味越发的浓了,胡同里的小孩也越来越快乐了。
过年对大人来说是忙忙碌碌,对小孩却意味着有好吃的好喝的好穿的了。
条件好的人家,大人不添,总得给孩子添件新衣裳吧,因而胡同里到处都充满着孩子们的欢笑声。
随着许家把年礼送出去,往许家送年礼的人家也很多,比以前在程家收到的礼要多得多。
这其中就有那次人贩子事件被救小孩女人的人家送来的,许妈推也推不掉,而且有些人家住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想要回礼也没地方回。
除尘、剪贴窗花、蒸馒头、贴春联,好日子总是过得那么快。
连续好几日,胡同里每个大杂院中都飘出浓浓的香味,各种炸丸子的香气勾得大人小孩都口水直流。
关系好的人家还互相送自家的炸丸子和其他炸货,许妈让许英送去好几户邻居家,回来的时候也都不空手,这些人家也都有自家擅长的炸货。
嗯,每回送完东西回来,许英的嘴巴上都沾着油光,许妈都懒得说这个丫头了。
许英得意,那是因为大家都喜欢她啊,看到她来就往她嘴里塞各种好吃的,那些小孩都比不过她,她走到哪儿就吃到哪儿。
有时候她身后还跟了个小尾巴宋持,他也跟着吃了一路,晚上回家后晚饭都不要吃了。
许妈这些日子一直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的笑容也从来没退下来过,她是忙也忙得高兴。
这种时候越忙,才越代表家里的日子过得富足。
一眨眼就到了除夕这一日,下午林娟林伟早早就从厂里回来了,机械厂和纺织厂都放假了。
厂里发放的福利他俩也早早带回来了,两个厂子的福利都不错,这还只是上了半年的班,等明年年底福利就跟大家一样的了。
回来后两人就洗净了手,跑厨房里帮许妈一起忙年夜饭了。
许英跟阵风似的从外面刮回来,还带回来一股冷风,让人不禁在打个颤。
林伟发觉有些日子没仔细打量小妹了,现在一瞧,林伟不禁道:“妈,小妹这几日是不是胖了点?这些日子她是吃了多少好东西啊?”
他家小妹那是出了名的不容易长肉,如今又是长个头关键时刻,身上更不容易贴膘了。
可就这样的情况下,她的脸看着圆了一点,这说明了啥?
他这么一说,林娟和许妈也都往她脸上瞧去,这脸蛋竟然真的圆了一点。
林娟像发现奇迹一般叫起来:“真的诶,这脸真的圆了一点。”
就这一点也很不容易的,林娟可稀罕了,还要伸手去捏小妹的脸,就是要长点肉才好捏啊。
许英自己也伸手捏自己的脸,一脸怀疑道:“真的长肉了吗?”
又捏自己的腰,“没有啊,就是又增高了一厘米,这肉吃下去都长在个子上了,哥你看走眼了吧。”
林娟也捏上她的脸了,感觉下手感,乐道:“小伟说得没错,是长了一点,不过不仔细看不太看得出来,长肉好啊,就是还是太瘦了,得多长点肉才好。”
接着又感慨:“长个的同时还能长点肉,可见小妹这段日子吃得真不少啊。”
许妈乐道:“她最积极去邻居家送东西了,每回送了都不是第一时间就回来的,我也不知道她吃了多少东西进肚,回来饭也没见她少吃一口啊。”
林伟林娟哈哈大笑。
许妈道:“你二舅让我们去那边吃年夜饭,不过我推了的,还是咱自家一起过这个年,明天大年初一一起去你们大舅家,初二去你们二舅家,跟往年差不多。”
以前过年也是这样,最多就是往大舅二舅家的日子换一换罢了。
今年许二舅想着小妹带着孩子稍嫌冷清了些,就想叫过来一起热闹一下,但许妈觉得还是自家过这个除夕更有意义点。
三个儿女都点头,没有异议。
等年夜饭上桌时,除了自家四口人,还多了两个,那就是隔壁的齐大爷齐大妈了。
他们就老两口,许妈干脆将他们一起叫过来,人多热闹嘛。
就算许妈叫不动,派许英出马,那就没有不成功的,过年准备的好些菜,齐大妈也都过来搭了把手。
等齐大爷过来的时候,看到满桌子的各色菜肴,也竖起了大拇指夸赞,可真丰盛啊。
他在自己怀里掏啊掏,就当着大家的面掏出一瓶酒,并且得意地晃了晃:“看我带了什么好酒过来。”
林伟惊喜道:“茅台啊,大爷还有这好酒啊。”
齐大爷把酒往桌上一放道:“以前的老战友送过来的,过年了,咱都尝尝这酒。”
许英头一个响应:“我也要我也要。”
这可是茅台诶,这年头的茅台你就是拿着钱也未必能买到。
许妈道:“你年纪最小,叫得却最凶,就尝尝味道知道吗?等你再长几岁妈就不管你了。”
许英道:“行吧,尝尝也行,反正不能漏了我。”
“来,碰个杯,我们干杯!”
许家气氛太好,许英也吃得高兴喝得快乐,隔壁程家都无法分去她半分注意力,换个时间或许有兴致去凑个热闹。
跟许家的热闹氛围不同,程家就冷清多了。
自从钱红秀出了小月子之后,程家的氛围就一直比较奇怪。
明明只有三口人,偏过成了两个家的模样。
程爸自成一家,钱红秀和程建昌一家。
许英不是没听邻居八卦过,就因为她爸不愿意再掏钱出来,工资都捏得死死的,以至于钱红秀做饭都不带她爸的了。
于是她爸不仅要自己洗衣服,还要自己做饭吃了。
也就是杏花胡同内部都知道程家的特殊情况,看了这模样才不会觉得太过奇怪,换成外人谁瞧着不稀奇。
但是吧,就连过年也没能让这个家气氛融洽起来。
虽然年夜饭这顿三人坐在一起吃了,但饭桌上的菜却没几道。
程强花钱买回来的肉竟然只做了一小半,剩下的大半已经不见了影了。
年年有“鱼”的鱼也没见上桌,厨房里反正也找不到了。
外面飘进来的肉香味,都比自家饭桌上的味道浓郁得多。
感受到外面的热闹气氛,程爸越吃越不是滋
过年走亲戚
大年初一一早,外面鞭炮声不断,许家是许英和林伟一起放的。
等程强放完鞭炮出来上厕所,就看到前妻一家加上他的小闺女,已经喜气洋洋地推着自行车往胡同外走了,见着邻居纷纷打招呼说些恭贺新年的吉利话。
程强抬眼看去,一家四口人身上穿的都是新衣,车龙头上挂的走亲戚的礼,比以前在程家时准备的要多不少。
程强心中不由苦笑,他现在总算明白过来,前妻跟他离婚后带着三个儿女过的日子,比他好上太多了。
往年没有离婚的时候,前妻脸上可没有这么发自内心的轻松愉悦笑容。
再看了眼许慧芬,程强这一刻彻底放下了想跟许慧芬复婚的念头。
因为他知道没这可能了,毕竟谁还愿意再回头过苦日子?
许英跟见到的胡同里的邻居说着吉利话,就见了她爸也出来了,真是太巧了。
她原本不太想这么好的日子去招惹她爸的,想着这样大好的日子就放过彼此吧。
谁想就这么凑巧呢,见着亲爸,大年初一的时候总不能当见不到吧。
于是她一人小跑着到她爸面前,笑容灿烂道:“爸,过年好啊,做女儿的就祝爸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这还是程强在新的一年里收到的来自亲人的第一个祝福,也不由露出了笑容:“诶诶,英子你也过年好,爸也祝你新的一年事事如意。”
他又掏口袋,掏出来的东西就拉着许英的手往她手里塞:“跟你妈还有你哥姐他们好好过日子,他们把你照顾得很好,好了,赶紧去你舅舅家吧。”
许英不由有些讶异地挑眉,明明这该是正常的表现,放在她爸身上反而有些不正常了。
但到手的压岁钱她当然也不会往外推,顺着她爸推她的力道就转身离开了。
回到许妈身边,也没跟她妈说她爸的事,大家说说笑笑便出了杏花胡同了。
她爸塞的一叠钱许英送空间里了,进空间的时候瞄了一眼,眼睛不由睁大了一下。
加起来竟有五块钱呢,这可是以前从没有过的好事,她爸对她这么大方的吗?
不管了不管了,有钱拿就是好事,反正就算她爸后悔了,这钱也甭想要回去了。
将小妹放在前杠上,林伟骑上自行车,许妈和林娟就坐在后车座上,一辆自行车载着四人上了路,伴随着许英不时发出的各种怪笑声。
到向阳大队时,也是一路跟队里的人说着各种吉利话,从他们口中也知道,他们家是第一个到的,许二舅一家还没到,至于三姨,不知道会不会来。
等这一家子走过去,大队里的人就奇怪上了。
“咋不见英子她爸的身影?英子她爸不跟着一块儿过来给大舅哥拜年的吗?”
“有啥奇怪的?以前也不见得每年都过来啊,英子她爸在城里也有亲戚要走动。”
“也对,英子她爸那边的亲戚可不太瞧得上咱农村人,没看她爸前头的孩子都没来过我们大队几回,就算来了,我们也认不得他们吧。”
“说得太对了,不过我看慧芬今年这日子过得比往年好啊,你们没看她和三个孩子身上穿的都是新衣么。”
“她前头两个孩子都上班拿工资了,慧芬如今正是享福的时候,穿个新衣算啥?红军他妈可是说了,娟子和小伟都是正式工,年前也都转正了,一个月能拿不少钱呢。”
这些消息都是大舅妈冯兰花有意透露出去的,如此就算哪一日不巧被队里的人知道慧芬离婚了,大家看在她日子过得越来越好的份上,出口的话不会太难听。
不过这回程强没出现,队里的人也没谁往他和许慧芬离婚方面上去想。
许英一家受到大舅家的热情欢迎,大人在屋里说话,孩子们就在院子里玩耍。
没多大会儿,许二舅一家也来了,许家更加热闹了。
许英就是那个孩子王,领着一串孩子玩闹不停,队里的孩子都被吸引过来。
许英带了不少小鞭炮过来,其他孩子捡的是自家放完后的哑炮,当然比不过许英富足了。
有的孩子竟然想要去炸粪坑,许英黑线不已,大过年的炸自己一身粪,这是有多想不开啊。
她都是大人了,哪能玩如此幼稚的游戏,好吧,那个提议炸粪坑的小孩被她镇压下去了。
路口又出现一辆自行车,今天对于大队里的孩子来说,自行车来得太多了,平时可难得才能见到一辆,这又来了。
“英姐英姐,快看看谁家又来亲戚了。”
许英抬头一看,连忙大手一挥道:“虎子,快回去跟大舅妈说一声,锦红姐带姐夫回来了。”
虎子也认出是大姑奶奶家的锦红姨,转身就大步往家里跑去,家里又来亲戚了。
大人们正说着东家长西家短的话,就听虎子在外面叫起来。
他们之前还说起许慧芸今年会不会带男人孩子回来,大舅还抱了点期待,但冯兰花一口断定,他们不可能过来的,明天倒是有可能往二弟家去。
没等到许慧芸夫妻,倒是等来了罗锦红小夫妻,大舅和大舅妈都很挺高兴地出门迎客。
小夫妻停好自行车提着一网兜的礼过来,眉开眼笑的冯兰花怪嗔道:“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小江你今天咋没带锦红跟你爸妈一起过?”
江禹道了声新年好后便解释道:“昨天回去家里一起过的,今早上是我爸妈让我们过来的,说要给两个舅舅拜年,我们在城里多亏两个舅舅和舅妈们照顾。”
这话一出,就将两个舅舅和两个舅妈都哄得更加高兴了,这外甥女婿越看越让他们满意。
再看罗锦红这新媳妇,脸色比刚结婚那阵子还要红润些,可见婚后小夫妻俩的日子过得不错。
大舅妈一手拉着一个,将小夫妻俩往屋里带。
江禹被男人拉去说话,罗锦红留在女人堆里,被问起娘家情况,罗锦红也只说等这里回去后就过去一趟。
许妈问道:“你妈那边没烦你吧?”
婚礼上罗家人前后态度的变化,就算许妈和许家其他人最初没明白,但后来经林伟解释,也明白是咋回事了,是罗家人意识到自己看走了眼,错把珍珠当鱼目了。
尤其是江禹的一个大学朋友家里竟是财政局的领导,罗家人不盯上江禹才怪,不是许家人想要想偏,而是罗家人向来就是如此的势利。
烦是当然没少烦的,但罗锦红也不愿意将这些事说出来让长辈们跟着烦心。
她眉眼笑弯弯道:“还好,反正该有的礼数我们也没落下,不愿意做的事他们逼迫也没用,几次下来他们就知道了。”
得,大家听出来了,罗家人是没少去烦小夫妻俩,好在锦红心里明白,这往后才能跟小江日子过得长
就不惯着她
江禹一边跟亲戚们说话,一边注意自己媳妇那边的情况。
不是怕媳妇被欺负,而是习惯了。
但依然能发现媳妇在这边神情是放松的,脸上笑容也是真切与欢喜的,与她回娘家时面对父亲兄弟完全不同,这让江禹心中也越发愿意将这些真心相待的亲戚,当她娘家人走动。
江禹自己在这里也待得放松,因为这里的亲戚没有谁关心他有哪些大学同学,又哪些同学和朋友家里有权势地位,更不会托他帮助什么。
虽然一个搞化工,一个搞机械技术,但江禹觉得他和林伟聊得挺好。
如大家所料,这一天罗家除了罗锦红,再没有其他人出现了,许慧芸和她男人依旧不愿踏足乡下这块地方。
两个嫂子其实巴不得这大姑子不要来,不然伺候她都还会嫌她们伺候得不精心,热脸贴冷屁股。
但马燕心里苦啊,私下里跟嫂子说,明天许慧芸多半要去她家的,就不知道今年这个大姑子,能不能让大家安生地过个年。
哪年这个大姑子不要搅点事情出来,两个嫂子真的都不欢迎她,也就看在自家男人面子上,没说出太过难听的话罢了。
冯兰花拍拍妯娌的手道:“别担心,明天她要是说了不中听的话,我帮你喷回去。”
马燕倒不是怕这姑子,道:“行,到时咱俩一起上,凭咱两个嫂子还收拾不了她一个?慧芬都站在我们这一边呢。”
妯娌两人相视而笑。
大年初二这日,许英一家同昨天一样,也是早早就到了二舅家里。
大舅一家没有到齐,初二是媳妇回娘家的日子,因而跟来的就只有许红军了,但气氛一样的热闹。
罗锦红和江禹同样过来了,就在大家欢声笑语一片的时候,外面院子里有邻居叫起来:“马大姐,你家又有亲戚来了,是你家大姑子来了。”
邻居们也瞧得稀奇,明明上回这个大姑子是哭着从她二哥家离开的,好似她二哥二嫂欺负了她一样。
还以为她今天不会出现了,看看天色,这都快中午到吃饭的时间了。
来得可真“早”啊,一大家子就等他们夫妻两人吧。
屋里听到的人面色都是一顿,然后就若无其事地继续说笑了。
也就二舅妈作为女主人,和二舅这个男主人,一起走出去招呼许慧芸和罗家盛。
许慧芬一点不想搭理这个姐姐。
许有粮似笑非笑地看着这夫妻俩,他们身后就没有人了,他故意问道:“锦华那小子呢?这大年初二也没得闲,还有工作要忙啊。”
许英知道这三姨夫妻过来就会有热闹可瞧,因而特意跟在了二舅二舅妈身后,就为了瞧这一出。
现在听到她二舅这阴阳怪气的话,许英就没忍住笑出了声。
其实她知道,二舅二舅妈对罗锦华来不来都不在意。
不来更好,不然谁要看他那张臭脸,好像大家都欠了他多少钱似的。
大过年的干嘛给自己找不快。
罗家盛表情有点不高兴,但仍假笑道:“二哥说的什么话,锦华他的确有点事情走不开,下回让他专门来给舅舅赔礼道歉。”
许有粮刚想要说还是别了,他这舅舅可收不起,就见他三妹直接将不高兴表露出来。
许慧芸:“二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锦华今天可是有非常重要的事,”
说着她声调还拔高了,“今天中午锦华他要去相亲,这还是他爷爷给介绍的一个好姑娘,那姑娘家里可了不得,也就对方父母看在锦华爷爷面子上才同意相看的,二哥二嫂,你们就等着喝锦华的喜酒吧。”
没出屋的许慧芬,还有大嫂冯兰花,都能听得出许慧芸话里的那股子得瑟味,瞧把她能的。
这要放在皇帝没倒台之前,还以为她家儿子要娶个公主进门了呢。
罗锦红想扶额,不知该对她妈这做派如何评价。
林娟小声问她:“锦华今天去相亲的事你知道吗?”
罗锦红轻点了下头,小声道:“我昨晚上回去的时候听他们提了这事,也的确是爷爷那边介绍的。”
罗锦红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林娟看出点苗头道:“女方你认识?”
罗锦红又点头:“是我爷爷那一辈认识的一户人家的姑娘,小时候见过,家里条件确实比我家好,不过……”
她迟疑了下,还是更小声说了出来,“那姑娘我听说过之前嫁过人,后来登报离婚了。”
其实她说得还有所保留了,在登报离婚之前,男方和家里就出了事,有小道消息说就是女方和家里举报的,她不知道真假。
林娟听得瞪大眼睛,不是她歧视二婚女,而是自己那三姨挑儿媳妇都挑花了眼,最后竟然挑了个二婚女?
她只想到一个可能,那就是女方条件比起罗家好上太多,才能让三姨忽略掉女方嫁过人这件事。
但她心情还是一言难尽,三姨给自己儿女找对象,咋都往二婚头上找啊,这是多愁儿女没对象?
声音太吵,许英也没法听到罗锦红与她姐之间的对话,这会儿她正看着三姨在门外大声说着女方的好条件。
也就手边没有喇叭,否则她非得用喇叭满胡同宣传一遍。
她三姨父在边上虽没插嘴说什么,但眼神之间也流露出得意之色,这夫妻俩今天这中午才过来,就是为炫耀得瑟来的吧。
不显摆一下他们能憋死。
许英好笑地看着听着,心中怀疑,相看的女方条件当真这么好的吗?
女方父亲是机关单位当官的,母亲也是个干部,女方自己也有工作,家里跟罗家一样就一儿一女,将女儿当宝贝养着,而现在这样一个宝贝疙瘩就要嫁进他们罗家了。
如果女方条件真这么好,这夫妻俩没有夸大的话,那么必定就是女方有什么缺陷不足之处,否则会看上罗锦华这个要脸没脸要身材没身材还没有才华内涵的男人?
反正许英横看竖看,都无法从她这个表哥身上挑出一个优点出来。
许慧芸的话也的确吸引了大院里不少邻居过来听,还有人用羡慕的语气问许慧芸,当真是条件这么好的姑娘啊。
这样的姑娘嫁进门,许慧芸这个婆婆也面上有光。
许慧芸巴不得有人搭话,她说得更起劲了,连出来招呼她和罗家盛的二哥二嫂都抛在了一边。
许有粮和马燕互看了一眼,俩人有同样的心思,不是三妹夸大了,就是有其他原因。
不然凭三妹口中那样出色的姑娘,能相得中他们的儿子才怪。
谁叫许慧芸自己找了罗家盛这样的男人,还生了个跟他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儿子,不然有副好相貌,凭那张脸早能骗个无知姑娘进门了,还不是因为高不成低不就才拖到现在么。
算了,反正这都是罗家的事,许慧芸愿意得瑟就得瑟吧,她未来儿媳妇是好是孬,也不影响他们多吃或少吃一口饭。
马燕拍拍屁股进厨房忙碌去了,懒得招呼这大姑子,许慧芬还有罗锦红几个女人也都跟过去帮忙。
直到饭菜都上桌了,马燕才出声将外面的人都叫进来吃饭。
许慧芸这才意犹未尽地跟大院里的邻居告别,拉着男人扬着下巴,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踏进堂屋门槛内。
这时候许英已经被她姐告知罗锦华相看的女方家情况了,许英听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再抬头看三姨这副得意模样,她想,她三姨是真心觉得这是门好亲事吧,就像她之前给锦红姐介绍个二婚带娃老男人一样。
但是吧,她也不好意思说出女方是二婚的事实,可见也知道这不是值得炫耀的地方,也怕被人知道。
许慧芸啥活也没干,抄着袖子看了看端上桌的菜,挑剔道:“二哥二嫂,过个年就只有这点菜吗?早知道跟我说一声,我给二哥你送几个好菜过来啊。”
果然啊,人一得意起来就容易飘,还没上桌就开始挑三拣四起来。
马燕可不惯着她,直接就开口道:“那你咋不主动送过来?是看不起你二哥二嫂吗?”
如果她敢说一句是看不起,马燕能立即将人赶出门去。
许慧芸被噎了一下,不高兴地瞪了嫂子一眼,看许有粮道:“二哥你也不管管二嫂,有这样说话的嫂子吗?”
许有粮凉凉地看她一眼:“看不惯可以走啊,我又不跟你过日子。”
马燕顿时得意上了,眉梢飞扬,就是,她男人是跟她过日子,干这妹子啥事。
也不看看她什么年纪了,还跟她二哥撒娇,以为她两个哥哥还跟年轻时候一样会对她退让?
这些年可是她跟男人一起同甘共苦过来的,那时她这个好三妹人在哪儿呢?
许英两眼放光地看着,就差在二舅二舅妈身后为他们喊加油
闪婚了
许有粮这还没放过她,打量了这对夫妻道:“空着手上二哥二嫂家的门,也是你这亲妹妹能干得出来的事,还想让我这二哥有好脸色给你们看?”
罗家盛眼里闪过不耐烦的神色,许有粮还真将自己当个人物了。
虽说去年升了七级钳工,可到底还是在车间里干活的工人一个,今天他能亲自过来都是给他脸了,竟然还这样指责他。
不是看在亲戚情分上,他现在能立即甩手走人。
许慧芸却觉得受到了侮辱一般,大声道:“年前不是送了礼过来了吗?”
许有粮没好气道:“哦,就两包不知哪里来的糕点,我连孙子孙女都没敢给吃,今天要不就老实坐下来吃顿饭,要不你俩自己想办法解决吧,我才懒得听你叨叨,想听我奉承你们夫妻,那更别想了。”
不将话说到这种地步,今天中午这顿饭就甭想吃安生了。
最好这妹子受不了,领着她男人直接走人,许有粮会非常欢迎的。
如果只有许慧芸自己的话,那她非得吵着闹着也要留下来把这饭吃了。
但她心疼自己男人,凭啥她男人要看这些人的脸色?
许慧芸怒道:“好,好,不欢迎我我就走,就你们这些菜我才看不上。罗锦红,跟我一起走。”
罗锦红的反应是直接转了个身,用背背对着她爸妈,这场面她都嫌丢脸,哪可能跟着一起走。
许慧芸更气了,骂道:“有本事你就别回娘家。当家的,我们走!”
许大哥许有田就从头到尾默默看着,就连三妹直接走人了,他都没吭一声。
干嘛要出声,三妹和三妹夫到现在连声大哥大嫂都没叫一个,自然是眼中没有他这丢人的大哥和他媳妇。
爹妈死得早,虽说两个当哥哥的心疼下面的妹妹,但也不是要受这样窝囊气的。
大过年的,大院里的邻居就看着许慧芸近中午才过来,饭也没吃上一口就又怒气冲冲地拉着男人离开了。
还有邻居想要劝许有粮几句,都被他摆摆手劝退了。
待转过身回到屋里,许有粮跟变脸似的,又堆满了笑容,一点不带作假的那种。
马燕也是如此,热情地招呼大家坐下:“都是自家人,赶紧的都坐下,平时大家都有工作要忙,一年到头的也难得聚在一起吃上一顿。”
没了坏气氛的人,这顿饭只有吃得更好。
反正许慧芸夫妻离开后,马燕只觉浑身舒畅,招呼大家的笑容也越发灿烂,身为大嫂的冯兰花看得也好笑。
许有粮看得心中暗暗摇头,还是别为那不识好歹的妹子费心了,前些年让自己媳妇为难了。
在许英看来,二舅家的这桌菜,比起昨日大舅家的还来得丰盛些,实在挑不出毛病。
许慧芸能说出那样的话,纯粹就是没事找事再显摆一下自己而已。
等到傍晚回到家中,许妈才被两个女儿告知罗锦华那相看对象的情况。
林伟也是这时候才知晓,母子俩听得面面相觑,实在不知该作何评价。
他俩同样收获了一言难尽的复杂心情。
许妈最后只道:“算了,罗家的事我们还是别管了,等定下来后,罗家请我们去吃酒我们就去,不请就当不知道。”
三个儿女互相看看,然后就将这事给抛在脑后了。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吃完元宵节的汤圆和饺子后,许英又背上书包开始了新的一学期。
许英和家人真的将罗家的事给抛在了脑后,谁想消息来得那么猝不及防。
就第一天上学回来后,许英还有同样刚下班回来的林娟林伟,就被许妈告知一个消息。
许英很想挖挖耳朵,看自己是不是听岔了,看哥姐也是同样的神情。
“妈你说罗锦华这个周日就要办喜事了?”
掰一掰手指头,大年初二男女方才坐在一起相看,也就隔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就要正式成婚了?
这是不是太赶了点?闪婚也没这么快速的吧。
许英以为就女方那样条件的人家,会走的流程是先订婚,然后再成婚,结果就一步到位了?
许妈无奈道:“是啊,你们锦红姐今天中午特地跑来一趟,就是为通知我们这个消息,让我们周日中午去他们那儿的机关食堂吃酒。”
许英露出古怪的神色,道:“婚事办得这么赶,不会有啥我们不知道的内情吧?”
许妈:“能有啥内情?指不定是你们三姨就是看上女方的家庭条件,希望这婚结得越早越好吧。”
许英觉得她妈想得太过天真了点,再看她哥她姐,似乎也没有跟她搭上同样的脑回路。
许英不禁反省自己,难道是她把人想得太坏了点,思想太不纯洁了点吗?
她是咋想的?她是觉得女方可能等不了太长时间,不然有可能要露“馅”。
但看看家人这神情,许英觉得还是不要开这个口说出自己的猜测了。
算了,不管有啥古怪内情,最后肯定会显形的。
许妈道:“要不周日那天就我自己过去一趟吧,你们不想去就别去了。”
想也知道,这顿喜酒吃得肯定不会痛快,大年初二那天许慧芸没有显摆够,又被赶了出去,肯定会想要趁着喜酒把场子找回来。
许英把手一摆道:“别啊,我肯定要去的。”
有热闹可瞧,她干嘛不去。
林伟哪里看不出小妹的心思,点头道:“行啊,那就小妹跟妈一起过去,有小妹看着,我跟娟子也放心。”
这是担心许妈被三姨欺负了,如果小妹不去,那他得亲自过去。
巧了,林娟也是这样的想法,但有小妹在,她就放心了。
虽说她的战斗力其实比起许妈还要差劲,但身为女儿,当然要挡在前面了。
于是就这么拍板了,周日许妈带小闺女出席罗锦华的婚宴。
这中间许妈还去了趟许二舅家,跟二嫂商量出多少礼金的事,大家给一样的才行,她一分钱都不想多给。
这事很好办,因为许二舅的儿子姑娘结婚在前,只要按照当时罗家出的礼金再返回去就行了。
马燕还把当初的账本翻出来,指着上面一栏道:“看,当初三妹过来就出了五毛钱的礼金,其他啥也没有了,咱就按照这个来,大嫂那边也是一样的,我们都心里有数。”
许妈觉得都没眼看,竟然就只出了五毛钱的礼金,她当初可不止出了礼金,还送了东西,就是这礼金也比许慧芸出的高。
幸好过来问了一趟,不然她给的肯定比这
表哥的婚宴
转眼就到了周日这天,许英骑自行车载上许妈,高高兴兴地去赶赴婚宴了。
高兴也是去,不高兴也是去,所以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许妈听她哼着不在调子上的曲子,心情也不由好了几分。
掐着时间,不早不晚,母女俩到达这次婚宴的举办地,也就是包括财政局在内的机关食堂。
许英觉得两人花上五毛钱来这里吃次饭,不亏。
到了门口,就看到许慧芸和罗家盛这两口子与今日的新郎官罗锦华在这里迎客,并没看到新娘子和女方家人。
在许英她们前面,罗家三口刚满面春风地迎进几个客人,抬头就见到她们母女俩了。
三人的神情变化非常有默契,不然咋说是一家人呢。
三人都是笑容一收,像是见到了不请自来的客人一般。
许英可不在意,拉着她妈就大步走过去,大咧咧地跟他们打招呼:“恭喜恭喜啊,没想到这么快就喝到锦华表哥的喜酒了,新娘子呢?我跟我妈还没见过新娘子呢。”
“锦华表哥,祝你和表嫂百年好合白头到老啊。”
这是她最诚挚的祝福了,这一对甭管是因为什么原因结合的,可一定要长长久久过下去啊。
罗锦华原本一点好脸都不想给这家子,他跟他妈一样嫌弃小姨这把年纪还闹离婚,他对外人都羞于启齿。
但没想到许英这丫头如此有礼貌,说出来的祝福话语,难得的让他脸上也扯出了一点笑容。
许慧芸刚想喷许慧芬几句,但面对许英的话她也喷不出来了,不然难道她不认同这臭丫头说出来的话,不希望儿子和儿媳妇百年好合吗?
万一被亲家和儿媳妇听到,岂不是要跟他们闹?
想到这儿,许慧芸生生将要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同她儿子一样扯出笑容。
然后想到什么,这脸上的笑容就越发扩大了。
不仅如此,她还上前一步拉住许慧芬,大声笑道:“小妹啊,我看你家这个丫头还是挺懂事的,瞧她这张小嘴说得多中听,这是知道她表哥给她娶了个好嫂子吧,这点可比锦红那死丫头懂事多了。”
“我跟你说啊,倩倩,哦,就是我那儿媳妇叫陈倩倩,真正是个好姑娘,我都跟亲家说了,倩倩这样的好姑娘嫁进我们罗家,我以后是要将她当亲女儿,不,比亲女儿还要亲的,绝不会让倩倩在我们罗家受丁点委屈。”
“你不知道陈家有多客气,光是陪嫁给倩倩带进门的嫁妆就让我眼花缭乱了,我跟你说啊,以后你娶儿媳妇就得照着这个标准来,有自行车,收音机,还有一台电视机呢。
英子和慧芬你们见过电视机没?等下到了新房那里可以让你们开开眼,别以后出去别人问起来你们连摸都没摸过……”
许英就看到她妈无奈得很,这被抓住就说个没完没了啊。
许英上前抢回她妈的手,然后自己上手握住三姨的手,稍稍用了点力摇晃。
还得收着点,万一今天大喜的日子,将人捏进医院里去就不好了。
她脸上还特别热情道:“三姨和锦华表哥果然厉害啊,找着这样一个好媳妇,我和我妈肯定要去见识一下电视机,咦对了,电视机就在三姨家给表哥准备的婚房里吗?那三姨和三姨父以后可就享上表嫂的福了。”
这话一出,许慧芸和罗家盛这对夫妻脸上的得意笑容都收敛了不少。
同时许慧芸脸上表情有些扭曲起来,连忙将手从这死丫头的手里用力抽出来。
嘶,好疼。
这死丫头肯定故意的。
许英瞧着心中顿时嘿嘿直乐。
她没怀疑三姨说出来的话,那就是这陈家真给自家姑娘陪嫁了一台电视机。
不得不说大手笔啊,条件也非常好,但陈家舍得让这样的姑娘住进罗家去吗?
许英表示怀疑,果然这话说出来,这对夫妻的脸色就变了。
但他们好似习惯了变脸一样,不顾手上的疼痛,许慧芸很快又露出大大的笑容:“你这孩子,一点不懂得做长辈的心思,只要两个孩子过得好,我们当爹妈的再咋样都高兴,你表哥和你表嫂啊,有自己分到的房子住。”
哦,果然那陈家是舍不得让自家女儿跟公公婆婆住一个屋檐下,许慧芸是享不到儿媳妇的福,摆不了婆婆的款了。
许慧芸正想夸儿子多有本事,那婚房有多大,住得有多宽敞,两个舅舅带着舅妈过来了。
至于两家的孩子,没一个愿意跟过来的,可见这三姨和她儿子罗锦华有多不受许家小辈的待见。
许英赶紧拉上她妈走人,不想再听许慧芸吹嘘儿子儿媳妇有多好了。
走开后,许慧芬明显松了口气,她也没耐心听三姐那些话。
但她也很惊讶女方的陪嫁,尤其是还弄到了一套婚房:“英子,女方条件确实好啊,难怪二婚的你三姨也会同意。”
不说二婚这一点,其他那些哪一样不叫人看得眼热。
许英问道:“那换成我哥,妈你会同意这样的婚事吗?”
许慧芬立即摇头:“门不当户不对的,当然也得看你哥的意思,如果他自己乐意,那就随他去吧,日子以后是他自己和媳妇过的。”
许英没想到她妈如此开明,时下寻常人的想法,都是老人跟着儿子过日子,姑娘那是嫁出门去,属于婆家的人了。
她妈可就只有她哥林伟一个儿子,不跟着儿子儿媳过跟谁过?
许英凑过去亲热道:“不跟我哥过,那妈以后就跟我过呗,我可离不开妈你了。”
许慧芬怪嗔道:“你是离不开妈给你洗衣煮饭吧,真不知道以后啥样的婆婆才受得了你这样的儿媳妇。”
许英笑嘻嘻道:“受不了那就不嫁呗,就跟妈一块儿过日子。”
坚决不说洗衣做饭的事。
许妈正还要说什么,后面两个嫂子过来了,许妈立即住了口,和两个嫂子将带来的礼金交了,就待在一起说话。
登记礼金的人得知她们的身份,再看一色的五毛钱礼金,神情也有些古怪,但没说什么如实给记下了。
两个嫂子也没耐心听许慧芸夸儿子儿媳妇的话,敷衍了几句就来找小姑子了。
她俩对这门婚事也心存疑惑,觉得这里面有古怪,因而一边跟小姑子说话,一边就四下张望寻找今日的新娘和女方家人。
但找来找去没看到疑似新娘子的人,马燕奇怪了:“有看到新娘子吗?还想看一眼是啥样的神仙人物,让许慧芸那么夸。”
许英进来后也四下寻找了,不可能一点不好奇,她摇头道:“我也没看到,也许是在哪个房间里待着,等婚宴正式开始的时候才出来吧。”
两个嫂子互相看了一眼,这外甥媳妇够金贵的啊。
不过她俩都不发表任何意见。
今日客人多,都在陆续过来,因而许慧芸夫妻俩也无法拉住两个兄长炫耀太长时间,才说上几句话,许有田许有粮兄弟就过来汇合了。
许有粮打头,道:“走,去跟罗家老人打声招呼,我们许家人不能没有礼貌,让人有机会说嘴。”
“好。”
许有粮已经看到罗家老夫妻了,并且那边的情形有点不寻常。
因为那对老夫妻是站着的,正对着一个坐在位置上的老人说话,瞧着就有些谄媚。
跟着长辈往那边走的时候,许英忽然看到一个认识的面孔,脚下步子不由一顿。
被她拉住胳膊的许妈发现这点异常,扭头朝小闺女看过来。
许英挺惊讶,她竟然看到了张彪的妹夫,某委会副主任吕军的弟弟吕刚,这人就坐在同罗家老夫妻恭维的老人一张桌子上。
吕刚出现在这儿,是代表他哥吗?那么陈家的权势究竟是和什么挂钩的?
“妈,等下再说,我先跟二舅说会儿话。”
许英低声跟许妈说了一句,就上前几步拉住二舅。
许二舅和许大舅都停下脚步,朝许英看过来,用眼神询问发生啥事了。
许英赶紧跟二舅咬耳朵,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二舅大舅,这关系可是敏感得很。
别看有些人如今这十年里风光得很,但十年之后,其中一部分就要遭到清算的,跟这样的人走得近,以后可没多大好处。
许二舅听到这层关系不由也睁大了眼睛,并朝那叫吕刚的中年男人看了一眼。
吕军吕刚兄弟俩的名声,他其实也听到过一些的,但只远远见过吕军一面,吕刚是没见过的。
许二舅不急着去跟罗家老夫妻打招呼了,怪异地看了外甥女一眼:“你从哪里认得这叫吕刚的?还知道他跟吕军是兄弟俩?”
要说林伟认得他还不会太过意外,外甥女才多大年纪,就接触这些层面上的人物了?
连他都没见过吕刚本人,也只是听说过而已。
呃……这……许英用脚趾头抠地,这叫她如何解释啊,难道说她是夜探某委会见到这人跑过去睡柳建国的?
她要敢说出真相,以后估计会没有现在这般自由了
啥时抱上孙子
许英连忙心虚解释:“没啥,就是偶尔在路上见过一回,是别人告诉我的,我这不是好奇那对兄弟俩的经历,所以才会多看了几眼,就记下了这人长啥模样。”
许有粮半信半疑,但现在不是问话的好时候。
这时再朝那张桌子看过去,就看到那老人和吕刚说话了,罗家老夫妻对着吕刚也带了几分讨好之色。
许有粮和许有田看到这样的情形,兄弟俩互相看了一眼,然后脚尖一转,朝其他空着的桌子走过去了,并招呼妹妹与外甥女:“我们先到那边坐下歇歇。”
至于许家人的礼貌?也不是非要保持的,有时候原则问题可以灵活一些。
以后要跟罗家更远着一点了,许有粮和许有田兄弟俩都不想跟那种人搅和在一起。
反正那对老夫妻一直看不上他们这几个腿上泥巴还没洗干净的许家人,做得再好也会被人家挑出刺来。
坐下后他们又开始四下找人,进来后还没看到锦红小夫妻俩的身影,他俩不可能比许家人来得还晚。
没一会儿许英就见到锦红姐和姐夫从厨房那边出来了,挥手朝他俩示意,小夫妻俩见到便往这边来了。
看到罗锦红脸上带了些疲色,脸色也不好看,两个舅妈和许妈关心问了几句,两个舅舅也从江禹这里知道了原因。
想必是罗家两口子还因为大年初二的事对他俩心怀不满,于是就将婚宴上安排菜色的事情交给了他俩,小夫妻俩才会一直在后厨那边忙碌。
后厨里的事情差不多了,江禹才带着媳妇出来休息。
女性长辈有经验,看外甥女脸色有些发白,三人仔细问了她最近一段时间身体的情况。
小两口还处于新婚期间,感情最好,身体都没毛病,是最容易有孕的时候。
问过她的情况,转头许妈就叮嘱江禹下午带他媳妇去医院看一下。
江禹愣住,连忙朝媳妇看去,有些慌张,都要去医院了,难道媳妇身体出问题了?
许妈笑道:“也许是好事呢,反正得去医院一趟。”
罗锦红对于这样的事其实是有心理准备的,这会儿也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腹部,不会是真的有孕了吧。
见江禹一脸紧张马上要就带她去医院的架势,安抚道:“没事的,就是刚在厨房里有些累着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真没事?”
“真的没事。”
两个舅妈和许妈都不打扰这小夫妻俩说话了,瞧他们相处的情形,她们也为外甥女高兴。
小夫妻俩没再离开,就留在这儿陪许家亲戚说话,期间倒是有人过来找江禹说话。
上回许英见过的江禹的那位朋友,这次也过来参加婚宴了,他很热情地跟许家人都打了招呼。
那些找江禹说话的罗家亲戚,对待许家人的态度就比较淡漠了,有的甚至当没见到他们一样。
许英就在边上托着下巴看这人生百态,不时感慨一样,一样米养百样人啊。
她也不用别人招呼,自己一人就能自得其乐,看她一副开心果的模样,舅舅舅妈们也觉得有意思。
等啊等,终于等到客人们来得差不多,婚宴也要正式开始了,许英和许家人也终于盼到了新娘子的出现。
就见从一侧房间里出来的新娘子,穿了一件大红色的昵子大衣,脚上是一双红皮鞋,这一身行头就抵得上普通人几个月的工资了。
新娘子脸上化了妆,许英将她和罗锦华这新郎官放在一起比较,新娘子要胜上好几分,就是这个头也没被罗锦华比下去。
罗锦华凑过去说话时,新娘子明显对他爱搭不理的,神情中透着几分不耐烦。
看到这样的新娘子,两个舅舅和舅妈也有些意外的,他们起初还以为女方长得不太行,才会看上同样不太行的罗锦华,现在看来是他们想岔了。
知道自己想岔了,两个舅妈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俩人就齐齐朝新娘子的腹部看过去。
不过红色昵大衣是比较宽松的款式,她俩也没有透视眼,所以无法看清什么状况。
许英也朝新娘子的肚子看了几眼,可惜她一样没有透视眼。
好可惜啊,许英在心里惋惜,无法在第一时间得知真实情况。
想要知道结果,还要等上好长一段时间,那就是看她三姨啥时候抱上孙子了。
许慧芸可不知道许英在心里给她抱孙子的时间都安排上了,这会儿她跟罗家盛是笑得合不拢嘴,感觉人生到达了巅峰时刻,满面春风地招呼各方来客,尤其是女方那边的客人。
按说这样的婚礼,舅舅为大,会被安排到重要席位上坐着,但陈家那边没人来招呼许家人就算了,罗家人也没将他们当回事,就这么晾在一边。
罗家人这般做也就罢了,许慧芸也如此不上心,叫许英和两个舅舅看来就是非常蠢了。
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娘家亲戚,叫罗家人又如何看得起她这个嫁进门的媳妇?看轻娘家人其实也就是看轻她自己。
可惜她从来不懂得这个道理。
当然许家人也乐得清静,一点不想跟陈家那边人搭上关系,这期间许二舅也提点了江禹几句,点破那吕刚的身份。
江禹的确不明就里,他也被拉过去跟那桌的客人打过招呼了,只听别人介绍说那是百货大楼里的一个中层干部。
知道他的另一层身份后才明白他为啥一直端坐在那张桌上,那边可都是两家最重要的客人。
被提醒后,江禹同样知道以后得跟罗家人远着点了。
他的岳父岳母不仅势利,还急功近利,目光短浅,真叫江禹不知如何评价。
一盘盘菜上桌后,许二舅就招呼大家赶紧吃,这么好的菜不吃可就浪费了。
许英当然一点不客气,这次婚宴上的菜色,比起上次朱家的婚宴还来得好一些,想来是看在那陈家的面子上,不过罗家夫妻肯定也要大出血了。
大家埋头一通吃,吃了半饱后才不约而同地放慢了速度,也有闲心看起戏来。
许慧芸和罗家盛这对夫妻当然没有时间坐下来好好吃了,他们忙着招呼客人,忙着去给其他桌上的客人敬酒,当然他们对于这样的忙碌十分兴奋,忙得满面红光。
许慧芸中间还要抽空看一下许家人这边的情况,她就是想要看两个兄长和妹妹羡慕嫉妒她的目光。
只是几次扫过去,看到的都是他们埋头干饭的模样,连话都顾不上说了。
许慧芸看得既气又鄙夷,这是平时吃得有多差,才会到了这婚宴上都不顾礼仪地大吃大喝,又气自己的娘家亲戚给自己丢脸,落在罗家人眼里肯定没好话。
她告诉自己不气不气,有那样的好儿媳妇,就是罗家那些长舌妇也得讨好自己,这段时间她们不就是如此做的
提前离场
许英他们一边吃席一边看戏。
新娘子跟罗锦华这个新郎官一起敬完最重要的客人后,她就不耐烦继续去其他桌敬酒了,丢下客人又回之前待的房间休息了。
陈家夫妻对罗家夫妻和罗锦华说了声抱歉,都说孩子被他们宠得太过娇气了。
许慧芸哪里会生气,还说其他客人有锦华和他们夫妻在就行了,让倩倩尽管休息去。
陈家夫妻不过是假客气一下罢了,见他们这般上道便也跟去房间里劝了劝自家姑娘。
陈母进去,见女儿一脸不悦地坐在那里,上前坐到她身边叹气道:“你啊,一个不顺心就耍脾气,以后可得收着点,不能再这么任性了。”
陈倩倩将手边的东西挥到地上道:“还叫我咋收?我收得还不够?也不看看你们给我挑的什么男人,我多看他一眼都嫌眼睛不舒服。”
陈母道:“那你说咋办?你嫁给其他男人,你这肚子可咋办?再说你都是二嫁了,难不成短时间内还想来个三嫁四嫁不成?你爸就算再能干,也会被别人背后指指点点。”
“行了,这家人是妈妈特意给你挑的,他们不敢对你如何,只会小心捧着你过日子。
先熬过这几年,以后妈再替你想办法,妈知道你喜欢长得好看的,到时肯定会让你如意。”
“咱陈家的外孙出世可不能摊上不好的名声,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该想想肚子里的孩子。”
提到孩子,陈倩倩的气果然消下去不少,但心里头到底不舒服。
她抱怨道:“就是那罗锦红找的男人都比罗锦华这臭男人好很多,那还是个大学生呢。”
看到江禹时,她就忍不住嫉妒上罗锦红这个名义上的小姑子了,而且那姓江的大学生都没正眼看过她几回。
陈母想想那江禹的长相,确实比起罗锦华好上太多了。
但想让这样的男大学生认下女儿肚子里的孩子,陈母不用想也知道不可能。
她劝道:“不就是个大学生么,你爸随便推荐几个进大学,那就是大学生了,等你孩子生下来,你想要也去读一个,自己当大学生不更好?”
听到这样的承诺,陈倩倩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是啊,自己当大学生更好,而且也能认识更多的男大学生了,这其中肯定有相貌合她心意的。
“妈,女儿这回听你的。"
陈母也满意了,对于如何哄女儿她早就知道了,顺毛摸就行了。
等孙外生下来,女儿想过啥样的日子都行,就是去外面找其他男人,难道罗家人和那罗锦华敢有意见?
她给女儿找这样的人家,就是为了轻松拿捏。
至于罗家那些亲戚,她也看不上眼,连应付的工夫都懒得做。
外面,许英和许家人见到新娘子又躲懒去了,互相看看,小声议论起来。
罗锦红和江禹也看到这样一幕,并且看到许慧芸夫妻俩不仅没不高兴,还照样端着酒杯去其他桌子敬酒,俩人也不知道说啥好了。
罗锦红就是想不通,低声道:“我也不知道我爸妈找这样的儿媳妇干啥,陈倩倩和陈家摆明了就没将罗家当回事,陈倩倩眼里也没有我哥这个人,更别说往心里去了。”
这亲事本身结得就奇怪得很,罗锦红不想多想都不行。
上午这嫂子看她的眼神都带了点不善,就因为这样的眼神,罗锦红情愿待在厨房里跟着忙碌。
江禹摇头道:“别多想了,也许这就是他们想要的吧,我看咱爸妈挺高兴的,我们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
他说到底就是个搞技术的,对于这样的攀关系既没兴趣也不擅长,远着就是了。
他觉得自己的岳父岳母和大舅哥,有点走火入魔了。
敬完一圈酒,罗家盛和许慧芸与他们的儿子终于来到许家人这桌了。
许慧芸走在最前面,下巴扬得高高的,今天她也是一身新衣裳,体面得很。
走到近前,发现这桌上的菜都不剩什么了,许慧芸没好气道:“你们都是饿死鬼投的胎不成?这样让其他亲戚咋看你们?”
许二舅还找了根牙签在剔牙,听到这话就叼着牙签痞痞道:“咋看?还不是同样用两只窟窿眼看?嫌我们这些娘家人给你丢脸了?有本事你去登个报跟我们脱离关系。”
许二舅解放前就来京城混了,底层的三教九流没少接触过。
就今天这架势,他愿意回许慧芸的话都是给她脸了,还想让他说什么好话?
许英在一边捧着脸星星眼地看着她二舅,二舅好棒。
许大舅绝不会在这样的时候给二弟拆台,再说他觉得二弟说得也没错,今天这样的安排还想让他们给罗家人好脸色?
放在农村里,有谁家敢给舅舅安排这样的席位,那是能当场就掀桌子走人的。
许慧芸不悦地看向许二舅:“你真当我不敢这么做的吗?”
许二舅凉凉地看向她:“那你现在就去做啊,正好,你嫌弃我们,我们也看你不耐烦很久了,没那耐心应付你了。”
许慧芸气得胸口起伏,只有她给娘家人脸色看的时候,什么时候轮到娘家人来指责她了?
今日是她最风光的时候,娘家人不仅没说上几句好话,还这般阴阳怪气。
她能拥有如今的一切,都是靠她自己挣来的,这些娘家人只会扯她后腿。
许慧芸冷冷道:“好,那你们就等着吧,我们罗家以后的风光,你们休想沾到一点。”
又看向一起坐着的罗锦红道:“你呢,还要跟这些人坐一块儿?没听他们说要跟你妈我脱离关系了?”
她说得咬牙切齿,但还压低着声音,可不想让其他桌上的客人知道她娘家人是啥样的,而且这种事情在这样场合下说出来也丢脸。
她要脸。
罗锦红原本不想吭声的,没想到她妈还有后面盯着她的她爸她哥,都要等她表态。
罗家盛和罗锦华一样的心思,对许家这边的亲戚,从来就没看得起过,现在自家越发往上走了,更不想要这些穷亲戚。
罗锦红心里叹了口气,抬头道:“妈,爸,我留下招待舅舅和小姨他们。”
许慧芸咬牙道:“你只能认一边,认他们那就不要认我这个妈了。”
罗锦红无奈极了,只好道:“这是我两个舅舅和小姨。”
她不肯跟许家人这边撇清关系,言下之意,就是不认许慧芸这个妈了。
许慧芸被自己姑娘差点气个倒仰,她狠狠瞪了眼罗锦红和江禹小夫妻俩,然后拉着男人和儿子转身就走了。
不认就不认,早就被这个死丫头气死了。
自从婚礼上知道女婿不是个没用的,跟财政局里的领导还能搭上关系,他们就想让女婿拜托他朋友帮点小忙。
结果女婿还没表态,女儿这里就拦住了,怎么骂她都不松口。
女生外向,说是就是她这个吃里扒外的赔钱货。
她和男人软的硬的都来了,可都没能成功。
幸好,女儿吃里扒外不肯帮娘家人,儿子争气说了那样一个好岳家,才谈成婚事,儿子就从临时工转为正式工了,江禹这个女婿在他们眼里就没有丁点价值了。
罗家一家三口走了,许二舅也没耐心继续坐在这儿了,反正端上来的菜都吃光了。
他嫌弃罗家人和许慧芸这个三妹,却不嫌弃满桌子的酒菜的。
他打了个饱嗝道:“都吃好了吧,吃好了咱就起身走吧,反正主人家也不欢迎我们。”
这会儿还没人离场,但他就是不愿意再配合演戏了,这会儿走人丢的也是许慧芸的脸面。
给许慧芸添堵这件事,许二舅还是挺乐意做的,他也觉得自己这三妹跟罗家人,跟魔怔了似的。
许英第一个响应:“饱了饱了,二舅,大舅,咱这就走。”
大家纷纷站起来,吃饱了不走留在这儿干嘛,该看的戏都已经看完了。
江禹看媳妇脸色一直没有转好,也扶她跟着一起走,要去医院一趟。
罗锦红叹了口气,顺着江禹扶她的力道起身跟着离开。
其他桌的客人看得惊讶极了,那桌客人这么快就走人了?并且也没跟主人家说一声,就径直往外走了?
到底还是有认识许家人的客人,比如同样住在家属院里的财政局的工作人员与家属,还有许慧芸在制药厂的同事,见过许慧芸的两个哥哥和一个妹妹,互相间交头接耳。
“我之前都没留意许慧芸的娘家客人,许慧芸竟将他们安排在那个角落里?不是他们起身先走我都没发现,这……罗家人这么安排是不是过分了点?”
“别说了,没看许慧芸也没发话么,我看就是她娘家人对她有意见了,没看她今天跟个花蝴蝶似的到处转,能不知道自己娘家人什么情况?”
许慧芸和罗家人看到这样的情形又气坏了,罗家人暗骂许慧芸这些娘家亲戚就是上不得台面。
许慧芸现在不太好数落,还不能数落她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亲戚?
陈家那边的亲戚也看得直皱眉头,并且对罗家老夫妻俩也表示了不悦。
今天可不是罗家一家人的婚礼,而是陈罗两家办的事,提前离场,也是不给陈家人面子。
罗家老夫妻俩一边心中将许家人骂了个狗血淋头,一边又对陈家人赔礼道歉,道歉时顺便将许家人给贬到了泥地里。
就在这时,又有一人起身,边叫着江禹的名字边追了过去,这正是江禹的那位大学朋友。
请帖送到家里,知道罗家结了这门亲,他父母不想出面应付,于是就派了他这样一个没什么干系的小辈来走个过场。
瞧着罗家人做得实在不体面,他也是没耐心继续留下来应付了。
他觉得陈罗这两家人都挺可笑
夜里又溜达了
这次的婚礼,让许大舅许二舅更加坚定了要远离许慧芸这个妹妹的决心。
哪怕长兄为父,可这个妹妹非要往岔路上走,并且一点回头的意思都没有,许大舅也只能祝她心想事成,他这做大哥的就不拖她后腿了。
许大舅懂的也许不及二弟多,但看着罗家那样的架势,总觉得太不踏实了。
他就是一个种地的,觉得还是脚踏实地一点更能让自己安心。
出了机关食堂,江禹就先带自己媳妇去医院了,许妈和许二舅将许大舅大舅妈送走后,也各回各家。
回了家还没吃上晚饭,江禹的报喜信就到了。
许妈看到他满面红光地出现在杏花胡同,就知道结果了。
果然江禹过来第一句话就是锦红怀上了,他要当爸爸了。
许妈也替外甥女和江禹高兴,叮嘱了江禹不少怀孕后需要注意的事项,就将人送走了。
许二舅家也收到了江禹特地送来的报喜信,和二舅妈同样高兴得很,打算明天上班后用厂里的电话往向阳大队大哥那里也报个信。
许家人要添丁进口,这自然是喜事。
从江禹口中得知,罗锦红已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了。
因为是第一次,小夫妻俩都没有经验,不是今天长辈发现不对,也许他们还要拖一拖才能发现这个结果。
许英知道这个时间,掰手指头扒一扒,在想许慧芸和罗家盛这对夫妻,是先能抱上孙子还是先抱上外孙子。
嘿嘿,她挺期待这一天的到来,好让她早点知道结果。
现在已经是阳历三月中旬了,九月份就能知道最终的答案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许英还在想,今天婚宴上又见到那吕刚了,这让她想起上次在吕刚家中发的一笔财,心里痒痒又有些蠢蠢欲动了,要不要再干一票?
自从在鬼宅得了那里的宝藏,发了笔大财后,许英就一直挺老实的了。
就连最初想要去那吕军家中探一探的计划都没成行,成日就知道乐呵个没完。
可能老天都不想让她过得太过平淡,这不就将吕刚又送到她面前了。
在陷入沉睡的最后一刻,她模糊地想道,既然老天都不想让她放过吕刚,那就抽个空再跑一趟吧。
虽然做了这样的计划,但许英也没冲动行事,这温度还没升得太高,行动到底没有夏天时候方便,想要登堂入室还得撬门窗,留下的痕迹会增多。
怀着这样的心思,许英一直等到换上比较单薄的衣裳才再度行动,晚上溜出去也不会让许妈多想。
就是林伟见小妹大晚上又出去溜达了,心中无奈的同时,还不得不帮她擦屁股,以免被许妈发现,害她担惊受怕。
这段时间因为外甥女怀了孕,又跟罗家人差不多闹翻了,许妈和两个舅妈就少不得多操心些,时不时会往罗锦红和江禹小两口的家里跑去,有时候会带上许英弄来的野鸡和河鱼。
好在罗锦红孕期的反应并不大,也许肚子里的孩子知道外面的情况,并没有多折腾自己的妈妈,罗锦红什么都吃得下,因而并没有耽搁下自己的工作,就是尽量不去接触厂里有危险的物品。
也许是距离上次带走那笔钱的时间过长了些,许英二度摸上吕刚家时,并没有发现这座宅子里有任何防备。
当然她也做得更加小心了,通过开着的窗户又溜进了上回进来的书房里。
她还记得上回在书房里顺走了书桌上的一只瓷器,现在这里竟然又摆上了。
许英诧异之下,想了想,就不临走时再顺了,直接就将这瓷器给收进空间吧。
于是这瓷器就在书桌上凭空消失了。
收走瓷器,她又仔细在书房里摸索起来,上回放钱的那只花瓶,许英拿起来眯起眼往里看,又伸手往里掏了掏,然后有点小不爽地放回原位。
这回里面既然不藏钱了,那就要从其他地方补回来。
竖着耳朵留意宅子里的其他动静,许英将这个书房每个角落都仔细摸了个遍。
就是墙壁都曲指敲击了一遍,果然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一块砖头有问题,抽出砖头,在里面掏空的洞里抠出一叠大团结出来。
如此炮制,她掏了四个洞,其中有两个洞里藏了大团结,另两个洞里藏了首饰和金条。
想也知道,这些都是不义之财,便宜姓吕的还不如便宜她了。
至于告发上交?上交到哪儿?她对吕军背后的关系也不甚了解,如果不能一举将吕军拉下台,只会连累其他人,还不如像现在这样悄悄地发财。
二度将吕刚书房里的财物卷家后,许英不着痕迹地溜出了吕家,趁夜跑回了自家。
看到她回来,林伟也能将心安回肚子里,该干啥干啥去了。
许妈和林娟依旧毫不知情。
这天晚上吕刚依旧没在家中,到后半夜才回来,回来先习惯性地往书房去了。
打开灯习惯地往书桌上看去,刚要移开目光就发现了不对劲,书桌上的东西少了。
吕刚猛地想起去年自己书房被人摸过的那件事,他查了很久,就连自己枕边人都怀疑上了,可都没能发现不翼而飞的财物去了哪里。
那段日子吕刚一直紧绷着神经,就怕是跟自己不对付的人,又或者看不惯他哥的人下的手。
他日也防夜也防,又不敢告诉大哥,怕被大哥骂,骂他守不好自己家。
只可惜防到快神经衰弱了,他也没能发现小贼的任何蛛丝马迹。
随着一日日过去,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他便逐渐地放松下来。
等到过了年,他彻底将那件事抛在了脑后,除了藏财物的地方更加隐匿了以外。
并且他不止在书房里藏了东西,狡兔三窟,他在外面也藏了。
发现书桌上少了东西,吕刚第一反应就是连忙查看自己藏财物的地方,结果几处地方果然空空如也。
吕刚当即吓得瘫坐在地上,惊出一身冷汗。
又来了,那小贼竟然又来了,又搬空了他这书房里值钱的东西。
这小贼到底是什么来头?都在他将去年失窃的事完全放开后竟然又出现了。
他很想叫上一帮人将这小贼给抓出来,折磨得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只是他又不敢想声张出去的后果。
吕刚惊恐的同时又气极,小贼这是专门盯上他了是吧?
他不知道自己藏在外面的东西有没有被掏空,想了想,擦了擦身上的冷汗,他又连夜去了外面。
发现藏在外面的东西并没有失窃后,他这才大松口气。
幸好只是盯上了他家里,那么以后他再不能将东西带回家里去了。
希望这回也能同上次一样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
吕刚就带着这样忐忑不安的心回了家去。
睡着的许英可不知吕刚还存了这样的心思,在一次失窃之后将财物分开藏了起来,她只掏到一处。
如果知道,那她今晚上很可能不睡觉就专门守着那吕刚,将他外面的藏匿点也一起端掉。
只是她终究只有一人,力量有限。
就因为不知道,所以她满足得很,早上起来时还嘿嘿直乐,许妈和林娟都不知道她傻乐个什么劲。
反正隔段时间她就要来这么一回,平时也是乐呵个不停,许妈和林娟问都没问上一声,让她自己乐去就行了。
能懂的只有林伟一个,他是没眼看小妹的傻模样。
早上吃早饭的时候,一边瞅着空间里新进的货当下饭小菜,许英一边嘿嘿地想道,这次进完货,是不是要再隔上一段时间去瞅瞅有没有新货可进?
不过吧,有句话叫事不过三,那吕刚再蠢也不可能继续往书房放好东西让她拿吧。
嗯,这吕刚家看来再去也不会有多大收获了,那下次就去吕军家探一探?
吕刚会将家中财物失窃一事告诉吕军
奇奇怪怪的刘大爷
这次行动,光是两叠大团结就给许英带来大几千的收入,让她也不由咂舌。
这还只是吕刚,吕军的弟弟而已,而且也只是半年多昧下的收入,那么放在吕军身上,私下里的敛财只会更多。
也许是空间里的这些货给了许英底气,对进货的渴望不是那么强烈。
因而就算知道吕军手里的好东西会更多,考虑到才去吕刚那边溜达过一圈,不知他会否告诉吕军,许英按捺住立即行动的念头,先观望一阵子再说吧。
外面的纷纷扰扰影响不到杏花胡同,也影响不到许英和许家人的小日子。
也许对许英来说,最大的烦恼就是快快的长个头了,其他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就在她对照自家的门框量身高,看隔一段时间又长了几公分的时候,她的大姨妈终于到访了。
和她前世相比,这发育的时间相差不多,算是比较晚的那一批。
这一年时间中她好吃好喝,将身体养得不错,因而姨妈到访时也没给她添多大的乱子。
但这也意味着她快速蹿个头的时间段要结束了,以后个头还会再长点,但速度也许没之前那么快了。
去年一个暑假个头就蹿了七八公分,这会儿再量一量,她已经是一米六四的个头了,许英觉得自己有望冲一冲一米七。
跟她姐比个头没有用,她向往的是她哥那样的身高,只可惜许英就只能眼馋地看着。
林伟从许英身边经过,看到又在门框上划出一条线,是最新的身高。
林伟坏心眼地停了下来,然后走到门框边用手比划了下自己的身高,比刚刚新出来的线高出不少距离,再用眼神示意,跟他比还差得远呢。
高中毕业进了机械厂后,他竟然又长了两公分的身高。
他就是忍不住想逗逗小妹。
许英气得跳脚,朝厨房里叫起来:“妈,你看哥他又欺负我,他一个男人竟然跟我比身高。”
许妈在厨房里听得无奈极了,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了。
许妈扬声道:“你们兄妹俩自己解决。”
许英道:“妈你干嘛把我生成女的,要是我跟哥换个性别,那我也可以俯视他了。”
“噗!”
“哈哈……”
林伟和许妈同时喷笑出声,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惊人之语,许妈很想回小闺女一句,从她肚子里出来时咋不给自己调个性别呢?
许英捏拳头威胁道:“哥,你再笑我就要揍你了哦。”
林伟立即闭嘴,并在自己的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不笑了。
虽然在身高上可以压这丫头一头,但论起力气和身手,他差小妹太远了,还是少惹她为妙。
林伟记忆最深刻的一幕,那就是站围墙上的小妹,将他从下面生生地给拔上去,太羞耻了。
许家的日子过得很快乐,可胡同里有些人家又烦恼上了,去年的知青送走后,又一届学生面临毕业,处在了找工作与成为知青下乡的关口上。
赖大妈家就为了争工作名额吵了好几回架了,家里的气氛也有些压抑,发生丁点小事就能让人炸起来,然后小吵大吵上一顿。
赖大妈上完厕所走在胡同里,就听到从倒座房许家传出的笑闹声。
赖大妈想想自家的儿子孙子,又想到许妈的三个儿女都不愁工作,就想狠狠啐上一口。
但想到许英这个煞星,赖大妈就先贼眉鼠眼地四下看了一眼。
发现没人注意到这一边,她才朝着许家窗户的方向小声啐了一口,低声骂骂咧咧道:“猖狂个什么劲,小心遭报应,我家家智和金宝哪里不好了,配林娟那个丫头片子绰绰有余了,真将自己当天仙想配个皇帝不成?”
她就一路骂骂咧咧回去了,声音并不敢放大,就怕万一被许英那个煞星听到找她家的麻烦。
可是骂完后心情还是很不好,看谁都不顺眼。
小儿子,大孙子,都是她的心头肉,如果可以,她一点都不想做选择,将两个都留在身边。
如果不是许家有许英这个煞星,她肯定能为小儿子将林娟这个丫头娶进门,到时她的工作还不是小儿子的,这叫两全其美。
丫头片子嫁人后在家生孩子带娃就可以了,挣钱养家的事就该交给男人。
赖大妈前脚进了二号大杂院,后脚刘大爷就从一个角落里钻出来,然后溜回自家一号大杂院,找许英通风报信来了。
他在外面招手小声将许英这丫头叫出来,许英原本不太想理睬这大爷的。
刘大爷自从去年那事过后,越发爱往大妈堆里钻,性格也越发奇奇怪怪了。
但想了想还是出去了,看刘大爷要说些啥。
刘大爷将许英叫出来,然后就小声告状:“我刚看到赖大妈朝着你们家外面那窗户吐口水了,嘴巴还一直在动,肯定在骂你们家的人。”
许英没想到刘大爷说的竟是这事,差点有种认不出刘大爷的感觉来。
但她没流露出异样,同样小声问:“刘大爷你没听到赖大妈在骂些什么吗?”
刘大爷摇头:“离得有些远,如果看到我,姓赖的泼妇肯定啥也不会说就走开了,我看啊,这泼妇肯定在打你家的主意,你可千万要提防了。”
许英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刘大爷提醒了啊。”
刘大爷嘿嘿直乐,得意地转身走了,并且还朝从自家屋里往外看的齐大爷,得意地丢下一个眼神。
真是奇奇怪怪的,见人走了,齐大爷走出家门,朝还站在那里想事情的许英道:“这老家伙找你说啥了啊,他在得瑟个啥啊。”
许英听得也哭笑不得,她也不懂刘大爷如今那脑回路,于是小声将刘大爷说的话跟齐大爷也说了。
齐大爷听了也不知该作啥表情了,跟那种人计较也不值当。
至于赖大妈,齐大爷倒是知道一点:“赖家最近闹的动静比较大,赖家智和赖金宝肯定要有一个下乡,赖大妈这怕是嫉妒上你家了,不过她也不敢做什么。”
放眼整个杏花胡同,去年面临下乡那关口,没有谁家像林娟林伟姐弟俩都顺利找着工作留在城里的,而且还都是一份正式工的工作。
许英了然了,原来还是为下乡和工作的事情闹的啊,去年这时候就闹出不少事,今年不过是重复罢
要办联谊会
赖家的赖家智去年初中毕业没能考上高中,就该被动员下乡的,但赖大妈用接班的借口暂时留了下来,因而自去年开始,赖家智也等于是无业游民一个了。
如果有人养活,赖家智其实也是不愿意上班的,要那么辛苦干嘛。
但今年要赖不下去了,赖金宝也初二面临毕业了,同小叔一样,赖金宝也肯定没办法考上高中。
街道那边清楚赖家的情况,因而早就有人上门动员,今年赖家无论如何要安排一人下乡。
因为有竞争对手了,赖家智也知道没办法再躲懒下去,于是就天天撺掇她妈跟大嫂闹,将说好的大嫂的工作转给他。
至于同龄的侄子赖金宝,当然是下乡去了。
自己是长辈,工作当然应该先给自己,哪有小辈跟他争抢的道理。
再说当初大嫂的工作也是赖家出了力才有的,交给他妈来处理不是应该的么。
赖金宝当然也不傻,他妈的工作凭啥给小叔?
赖大嫂也坚决不同意,她跟赖大妈一个心思,哪里舍得宝贝儿子下乡受苦。
赖大妈实在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以至出去进来两只眼睛都会滴溜溜地转动,看到有工作的人就想打主意。
赖大妈原本在杏花胡同里的形象,有牛红梅的衬托,在一众邻居心目中改善了不少,但最近又有下线下滑的迹象。
跟赖大妈相比,刘大爷都变得可爱多了。
二号大杂院后院原本属于柳家的两间厢房,现在住进去的是一家人,中间当然又经历了一次房子的置换,反正最后由这户姓吴的人家搬了进去。
吴家有六口人,吴父吴母老两口和他们的一儿一女,儿子娶了媳妇又生了个小孙孙,女儿处于待业状态,也被街道工作人员上门动员下乡了。
吴家夫妻没有赖大妈的烦恼,儿子已经成家了,女儿嘛,他们也尽力帮着说个对象,如果女儿实在不满意就自己找,找不到那就只能下乡。
凭他们家的条件给女儿说个对象完全没问题,就是看条件好坏罢了。
因而吴家气氛就比较轻松,他们最近在打门框被钉死的柳家那间空房的主意。
家里就两间房,其实家里六口人已经够住了,如果没有一间空置的房子放在眼面前,他们也不会想要打主意。
但这不是空着么,能住得更宽敞一点干嘛不住?
找了邻居又找了街道,知道这间房的产权是属于私人的,捏在之前的房主柳家人手上,那就只能从柳家那两兄弟身上下手。
别说房子是留给他们的父母的,吴家夫妻就不信这兄弟俩面对钱财能不动心的,他们可是知道这兄弟俩日子过得并不宽裕。
赖大妈看到后院的吴大妈领着自己姑娘出去,瞧那打扮就知道是去相看对象了,没忍住就朝他们啐了一口。
如今她是看到一条野狗,都要忍不住上去踹两脚才能解气。
吴大妈也看到赖大妈了,面上流露出得意之色,吴家的日子过得可比赖家好多了。
她的女儿也不愁找不着对象,看赖家成天闹腾她就有优越感。
这当然让赖大妈更气了,等吴家母女不见了人影,赖大妈就跳脚道:“不行,我再去催促那两个媒婆,肯定能给家智和金宝找个有工作的对象,你们都给我等着。”
赖大妈又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去找媒婆的麻烦了,在她看来,这两个媒婆就是办事不尽心。
蹲在家里的赖家智和赖金宝这对叔侄,往常关系是最好的,但如今利益关头,他俩就杠上了,互相眼神一碰,就怒哼了一声别开头去。
赖大妈在刚冲出杏花胡同的时候,迎面碰上从厂里回来的林娟,今天是周日,林娟有事去厂里走了一趟。
林娟很有礼貌地跟赖大妈打了声招呼,赖大妈却胸脯一挺,下巴扬得高高的,斜睨了林娟一眼用鼻子哼了一声,就这么走开了。
林娟看不懂赖大妈这意思了,赖大妈今天吃错药了?
不过她也不想弄明白赖大妈的意思,继续往家去。
回到家里喝了口水,林娟就对家人说起厂里要办的事。
许英原本没在意,在听到纺织厂要办联谊会的时候,就跟着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联谊会诶,在她看来也是这年头挺有特色的活动,简而言之其实就是适龄单身男女的相亲会嘛,由厂子里的工会或是妇联牵头举办。
许英好奇问道:“姐,是就你们纺织厂一家办吗?”
好像不太可能,纺织厂终究是女工多,内部肯定消化不了。
林娟道:“不是,初步定下了三家单位,其中就有机械厂,那是大厂,而且跟我们纺织厂正好相反,那边的单身男青年会比较多。”
许妈道:“你既不是工会的,也不是妇联的,叫你过去干嘛?”
林娟不好意思道:“厂里意思是让我跟着跑另两家单位,跟他们洽谈联谊的事。”
许英一听哪里有不明白的,哈哈笑起来:“妈,这是纺织厂拿我姐当门面呢,我姐一站出去,肯定能吸引不少单身男青年过来参加联谊会。”
林娟轻点了下头,差不多就是这意思,厂领导没有明说,但她也听出来了。
她能咋办?只好服从厂领导安排了。
许妈生怕闺女被哪个不怀好意的男人给骗了,连忙叮嘱道:“想要处对象了,先将人带给妈和小伟英子把把关,知道吗?”
她不会拦着女儿处对象,现在家里钱财上宽松了点,再说只是处对象,又不是立马结婚的,处上一年时间的对象也差不多了。
女儿这样,儿子也是一样对待。
许妈想明白了,儿子女儿同等的待遇,就是给儿子准备多少彩礼结婚的钱,就给女儿添一样的嫁妆。
其实还是儿子占便宜,他现在住的小房间肯定要留作他的婚房。
未来儿媳妇会嫌弃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嫌弃的话就等着儿子机械厂那边分房,或是他们自己另想办法了。
儿子女儿给一样的待遇,这是许妈从程强身上吸取到的经验教训,没看程强就是因为太过偏心,两个闺女都不愿意搭理他,儿子也被惯得大不孝。
但想一想,娟子小伟都成家了的话,家里的财政又要紧张了,两人都成家了,工资总不能再交到她手上了。
这样想着,许妈决定再多领点火柴盒回来糊了。
听到许妈的话,林娟连忙点头表态:“妈,我知道的,我没想这么快处对象,妈你还是问问小伟吧,说不定小伟先处上了呢。”
许妈又转头向林伟看去,许英在边上听得偷乐。
她姐也耍起小聪明,让许妈的注意力转移到她哥身上了。
果然许妈盯上林伟后,林娟小小地松了口气。
林伟更加无语了:“妈,我现在工作上忙得很,你忘了厂里上新车间的事了,今天都难得在家休息一天,我哪来的时间处对象啊。这样,等联谊会那天我就不去了,这样妈你能放心了吧。”
许妈想了想道:“随你,你去不去都一样,到时让英子陪娟子参加联谊会就行了。”
这话一出,三个儿女都乐了起来,这是让许英给林娟当保镖去了。
有许英在,比林伟这个男人更加可靠。
正好,许英听说联谊会的事,本来就想去凑个热闹。
她积极举手表态:“妈,我要去,就让我去,我肯定把我姐给看好了,想打我姐的主意,得先过我这一关。”
许妈瞪了她一眼:“你也收着点知道吗?别把外人给吓着了,也别光顾着看热闹
都要去联谊会
第二天上学时许英将要参加纺织厂联谊会的事情,告诉了小伙伴张明月,后者一听也想要参加。
许英觉得这并没关系,大手一挥就同意带她一起去了。
就当一起过去开开眼,增加点经验,省得以后被只会嘴花花的男人骗了。
杏花胡同里还有其他在纺织厂工作的工人,纺织厂要与其他厂子联合开联谊会的消息,很快就在胡同里传开了,因为纺织厂里面开始登记要参加联谊会的没有对象的单身男女名单了。
于是胡同里大爷大妈们,就围绕着即将到来的联谊会展开各种话题。
家中有单身男女的人家也蠢蠢欲动,想也知道,参加联谊会的单身男女人数肯定不会少,比起靠媒婆介绍对象,联谊会上能认识更多的人,挑选的范围更大。
而且啊,参加联谊会的男女,大部分都是这些厂子里的工人。
如果自家待业在家的姑娘或是儿子,在联谊会上能相看到一个对象,不就能将终身大事解决了,也不用为下乡一事烦恼了。
这对于家中有下乡名额的人家来说最为动心了,因而消息才传开,赖大妈就上蹿下跳起来。
就连许家她也跑了一趟,向林娟打听联谊会的事,想让林娟开下后门,将她小儿子大孙子的名字都登记进去。
林娟刚下班回来,水还没喝上一口,就被过来的赖大妈堵住了。
许英是个贴心的好妹妹,连忙给她姐端来一杯水。
她姐这两天也够忙的,还要在外面奔跑,赖大妈可真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林娟接过水喝了两口润润嗓子,感觉从有记忆起,就从来没有哪一天说过这么多话,嗓子都有点哑了。
清了清嗓子,林娟这才道:“赖大妈,厂里有厂里的规定,我得问问厂子里,外人能不能参加这次的联谊活动,如果能的话,那我肯定第一时间就帮大妈把金宝他们的名字给记上。”
她也了解赖大妈的性子,现在只能顺着她的话说,不然会被烦个没完。
果然听到这样的话,赖大妈神情缓和了些:“我就知道娟子你是个好的,不像其他人,我家家智和金宝样样都拿得出手,肯定会有好姑娘相中他们的,这件事就拜托在娟子你身上了啊,娟子你可一定要帮他们介绍个条件好一点的姑娘。”
赖大妈说完就走,徒留下林娟在后面伸手想要留人。
不是,这话咋就说到要她负责给那俩人介绍好姑娘了?
许家人听得哈哈大笑,许英也要笑疼肚子了。
许英拉住想要找赖大妈解释的林娟,笑道:“姐,你别去找她解释了,赖大妈她有一套自己的逻辑,别人跟她说也说不通的,反正能不能参加联谊会,到时候又能不能相看到一个对象,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敢找姐你的麻烦,先得过了我这一关。”
赖大妈这是昏了头了,忘了自己拳头的威力了吧。
她敢一直忘下去的话,许英就觉得很有必要再提醒她一下了。
许妈也笑道:“是啊,现在跟她说也说不清,赖大妈最近连这一带的媒婆都频频去找麻烦,附近的两个媒婆见着她都要躲了。”
这样的事情胡同里也传开了,媒婆也给赖大妈提过两个有工作的女同志。
但赖大妈一听人家那条件就火冒三丈,非逮着媒婆说媒婆起了坏心思,给她小儿子大孙子介绍的是些什么歪瓜裂枣。
媒婆也是一肚子气,这年头有工作的未婚女同志特别吃香,根本就不愁找不到好人家。
女同志都有工作了,当然想要找一个条件至少不会比自己差的男同志,那就是最低条件也得是有工作的,赖家的这两人第一关就被刷下去了。
就姓赖的觉得自家小儿子大孙子都是金疙瘩,配公主都可以的。
明明是想吃软饭,赖大妈却想要软饭硬吃。
就算赖家小儿子大孙子想吃软饭,被赖大妈烦得不轻的俩媒婆心想,这俩货想吃软饭,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吃软饭的本钱。
但凡他们有同胡同里的林伟那相貌,就算没有工作,也会有女同志愿意相看的。
这俩媒婆都很想给林伟以及林娟这对双胞胎介绍对象,看上他俩的人家不少,只可惜这俩谁都没有这方面的意思。
在媒婆看来,这两家属于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隔天林娟就带回了消息,厂里放宽了条件,未婚男女青年,可以作为厂职工的家属参加这次的活动。
就是登记资料的时候必须如实写清楚,不得弄虚作假。
几个厂子这时候举办联谊会,其实也有考虑到有部分青年要下乡,包括厂职工子弟。
如果能通过联谊会与有工作的男女组成家庭,那就可以避免下乡的命运了。
当然这样的话不能明着说,也正是因此,才会放宽参加联谊会的人员条件。
林娟原本想自己帮赖家的两人把资料登记上去的,但回来一说,家里人都劝她让赖家人自己写,写在纸上她带去厂里照样抄写就行了,别自作主张。
林娟很听劝,就去赖家说了一声,纸条没能立即带回来,而是等到许家晚饭吃完又过了好一会儿,赖大妈才将两张纸条送过来,一人一张,分开来写的。
许英见状立即凑过去看,想要知道赖家智和赖金宝这俩人,到底是咋给自己写的。
赖大妈不知道许英存的啥心思,喜滋滋地将纸条递过来,叮嘱道:“娟子啊,明天上班后千万别忘记了登记上去啊,还有帮大妈我留意一下登记簿子上有哪些好姑娘,到时帮家智金宝他们牵下线。”
许英这时却看得噗哧噗哧笑起来,她先看的是赖金宝,因为跟赖金宝更熟。
在她看来,赖金宝其实就没长大,心智还不成熟,这样的家伙哪能担负起组织一个家庭的责任来。
赖大妈听到笑声朝许英看过来,许英看着面前纸条道:“赖大妈,这是金宝自己写的?他啥时身高一米八了?还浓眉大眼?勤劳朴实?勤快能干?礼貌孝顺?”
这写的都是啥啊,是就一味的往自己身上堆砌好辞藻吧。
许妈都听得不由抽搐嘴角,媒婆都不敢给人这样介绍的。
赖大妈不服气了,她大孙子哪点不符合了:“就差几公分,凑个整数罢了,你金宝哥个头又不矮。”
她还想说比许英这死丫头高多了,但冷不丁地发现,现在她需要抬头朝这丫头看过去。
这是长高了多少,长成了一根竹竿了啊。
不行,赖大妈心里嘀咕,她家小儿子大孙子不能找这样的竹竿,个子矮点才好,矮点做衣服还省布料。
凑个整数?许英听得无语至极,那是差几公分吗?
赖金宝就一米七才出头点,离一米八差了好多公分的,再加上赖金宝那上下身的比例,看着比她姐还矮。
赖家智也没好多少,许英又将另一张纸条拿过来看,更要笑岔气了,这叔侄俩是互相照着抄的吧,都写得差不多。
要不是知道这叔侄俩到底是啥样条件,光看这些资料,她还以为是两个条件多好的优质男青年呢。
嗯嗯,这两张纸可以留下来,以后给明月或是其他人做一个反面参考。
被赖大妈纠缠了会儿,林娟总算将这人送走了,头上都冒汗了。
隔壁大院的吴家夫妻,也过来拜托林娟帮忙将吴家的姑娘资料登记上去。
相比起赖家的情形,这吴家姑娘写下来的信息就真实多了,将自家的家庭情况都写进去了。
忙忙碌碌,热热闹闹,很快就到了周日。
林伟原本不太想参加这次的联谊会,但办公楼里的两个单身同事非要拉上他一起,不去就没有工友情同事情。
林伟无奈只得答应下来,心想就陪他们走个过场,顺便也看着点娟子和英子。
特别是英子,别光顾着看热闹忘了正事,他觉得这是很有可能的事。
但这话没敢说出来,不然指不定要遭到这丫头的一记老拳。
联谊会是下午两点钟正式开始,但刚吃完午饭,赖大妈就过来催促林娟了,这得是多急
纺织厂的大礼堂
赖大妈不仅自己来了,小儿子大孙子也跟在后面。
许英探头看了一眼,好家伙,这两小伙子不仅穿了新衣裳,连头发都是新理过的。
见到许英看过来,这俩人还特地挺了挺胸膛,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
许英连忙缩回脑袋,有赖大妈这样的存在,养出的儿子孙子就很难产生自卑的情绪。
一个两个的都以为自己是一米八的长腿大帅哥,到了联谊会上好姑娘就任由他们挑了。
林娟无奈,道:“行吧,我正好也要去厂里帮忙布置会场,就提前些时间过去吧,英子你要现在就跟我过去吗?”
许英摆摆手:“我还要去叫明月呢,姐你先去吧,我过会儿去找你。”
林娟:“行,那我先走了啊,到了一定要叫我啊。”
林娟想着,她到时要给小妹多留点瓜子糖果,小妹爱吃这些。
作为工作人员还是能有点小福利的。
赖大妈满意了,在她看来,林娟这丫头虽然看不上她家小儿子大孙子,还是有那么点优点的。
赖大妈将三人送出胡同,看着他们走远。
许英也目送了一下,看着赖家智和赖金宝一左一右地跟在她姐身后,就跟哼哈二将似的。
看到这三人走了,胡同里有些着急的邻居,也催着自家的孩子赶紧去纺织厂。
好似去得越早,就能先一步挑选上条件最好的对象。
去得晚了,就都是别人挑剩下的了。
许英无法理解这些邻居的想法,挑对象能跟去菜市场买菜一样吗?
许英在家里磨蹭了会儿,也提早和她哥一起从家里出发了,林伟要先去跟厂里同事汇合,许英则去找小伙伴明月。
这兄妹俩走后没多久,吴大妈就和她姑娘一起出来了,吴大妈要亲自将女儿送去纺织厂门口。
她其实很想跟着一起进去,但因为她不是纺织厂工人,到时门卫不会让进。
外人咋好进厂子,万一厂子里丢失了什么东西,该找谁的责任?
而且今天参加联谊会的人也特别多,无关人员更不能放进去了。
见到对面的吴大妈跟姑娘走了,郑大妈也急急忙忙地拉上自己女儿出去,她另找了关系将自己女儿也塞了进去。
郑大妈一直在帮自己女儿相看对象,但多相看几个也没关系,万一在联谊会上能找着条件更好的呢?
钱大妈最淡定,就坐在自家窗户前看着外面的情形。
一会儿这家走了,一会儿那家又离开了,最后竟然看到隔壁的王招娣,也鬼鬼祟祟地拉着她儿子出了后院。
钱大妈连忙招来自家的老头子:“老蔡老蔡,隔壁苏家的苏卫国不是处了一个对象了吗?这会儿出门,不会也是想要去纺织厂参加联谊会吧?”
蔡大爷诧异地也跟着往外看了一眼,就看到那母子俩刚消失的背影:“也许正好有事出门,赶巧了吧?”
但这问题他自己也不敢肯定,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啥时候出门不好,要选在这个时间点。
钱大妈又嘀咕道:“之前听王招娣念叨不满意她那未来儿媳妇呢,我还以为她就只是说说,现在看来这是来真的?”
之前没当真,毕竟有几个婆婆会不对儿媳妇挑剔的,特别是王招娣那人。
儿子在她眼里是千好万好,配公主都可以,哪个姑娘当她儿媳妇都只有被挑剔的份。
嗯,王招娣这点跟赖大妈挺像的,但赖大妈会咋咋呼呼叫出来,王招娣闷声不吭,会让大家下意识忽略掉。
许英可不知道在她离开后,又有好些人跟出来了。
不过等到了会场里,该看到的人,她都能看到的,不急于一时。
张明月吃完午饭就在等着了,别人去联谊会是为相看对象,她跟英子纯粹就是看热闹去的,这叫张爸张妈也不知该说这俩闺女啥好。
等到许英在楼下一叫,张明月就迫不及待地下楼去了,张爸在楼上探出脑袋看了眼这俩闺女手拉手出家属院的模样,笑了起来。
张妈念叨道:“你还笑得出来啊,闺女整日就知道傻乐呵,好在年纪还小,不急着找对象,可儿子年纪不小了,去信跟他说相看对象的事,他也没个正经的回复,他到底是想要部队里找还是回来找啊?”
去年还回来探亲过一次,今年就没信了,估计这两年都难得有回家的机会了。
因而张妈哪可能不操心这事,一年年拖下去,会拖成大龄男青年。
张爸想得开,笑道:“操那心干嘛,他想找就自己找呗,他想让家人帮忙找他自己会说,现在不说明显是不想找,我看他心思都扑在部队里了,这也没啥不好的。”
张妈气得瞪了男人一眼,儿子男人都一个样。
许英和张明月手拉手来到纺织厂门口,看大门的认识许英这姑娘,以前还小的时候没少来厂里找她妈,现在她妈退了,她姐又来厂里上班了。
看大门的给两小姑娘放行:“赶紧进去吧,英子你姐跟我打过招呼了,让你俩进去后尽管去找她。”
“好的,谢谢大爷啦。”
保卫科也有不少人在这边守着,看着两个小姑娘蹦蹦跳跳进去了,小声议论了几句。
保卫科里也有单身男青年,在林娟刚进厂子的时候其实就相中了她,可惜这姑娘一心扑在工作上,就没有找对象的心思,后来大家知道许家的情况,这几个单身男青年只好寻找其他目标了。
总不能一直吊在那棵树上吧,不少人其实目的挺明确。
联谊会是在纺织厂的大礼堂举办的,礼堂外面就拉了好几个横幅,上面写着符合当下时代特色的标语,其中一个还写着“妇女能顶半边天”。
礼堂里将中间的桌椅都搬到靠墙了,空出大片的地方,但靠墙的三侧可以坐不少人,最前面是留给厂领导和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
这会儿礼堂里已经有百来号人了,来到门口的许英一眼望去,大部分都是青年男女,看得出也是用心打扮过的。
张明月戳戳许英胳膊,指向一个方向:“看,咱姐在那儿,要先去咱姐那儿吗?咱姐多好看啊,一眼看过去,先看到的就是咱姐了。”
许英其实也看到了,虽然这会儿年轻男女不少,但她姐并没有被淹没其中,仍然挺醒目的。
尽管她姐都没有好好打扮,穿的还是昨日的那身旧衣裳。
但谁让她姐个头本就不矮,而且这一年养得脸上气色也好,工作后人也变得自信不少,比起读高中那阵要受瞩目得多。
林娟正跟工会的一个女同事在说话,就被女同事推了一把:“快看门那边,是你小妹来了吧。”
林娟连忙抬头看去,可不是小妹么,放下手里的资料,抬步走去:“我去把小妹接过来。”
看她姐看到自己往这边来了,许英带着明月过去汇合,林娟又将她俩带到自己刚才所在的角落里,让她俩在这边坐下后,从桌肚里掏出一个袋子,往许英手里一塞。
她小声道:“这是姐特意给你俩留的,你们就在这儿吃吧。”
许英打开袋子,发现她姐给她留了不少瓜子花生糖果。
她姐又离开了会儿,再回来就带来一小盆的洗净的草莓,光闻着这草莓香气,许英和张明月就流口水了。
两人就待在角落里,跟两只老鼠似的不停地往嘴里塞吃的,吃得可欢乐了。
不时再点评一下出现在这里的男男女女,看到认识的人还小小惊讶一下。
“哇,隔壁大院里的郑家姐姐竟然也来了,之前没听到郑大妈有说啊。”
看到郑家姑娘的时候许英有些意外,等再看到苏家的苏卫国也就是苏茉莉的大哥出现在礼堂里的时候,许英就更意外了。
就连她也知道苏卫国谈了个对象的事,因为是他妈王招娣自己在胡同里宣传的。
那姑娘听说是在一家电影院里的售票员,许英觉得这工作挺好,轻松,也时常能有电影看,还能接触到各式各样的托她买电影票的人物。
难道苏卫国跟这姑娘谈崩了?王招娣王婶子要面子没好意思对外透露?
所以这次也抓紧着想来联谊会上,再相看个好姑娘?
许英觉得应该就是自己猜测的这样,丝毫不知她依旧单纯了。
苏卫国哪里是和对象谈崩了,他和王招娣分明是想骑驴找马,来这里能找到个条件更好的,转身就会将那姑娘蹬
又见熟人
最初这场联谊会只是三家单位联合举办,那就是纺织厂,机械厂,以及食品厂。
杏花胡同是纺织厂和食品厂工人混着住的,所以举办活动也放在一起了。
将机械厂拉进来,那就是冲着对方厂子单身男青年多去的。
在筹备过程中,有其他单位得知这一消息也表达了加入的意愿。
于是联谊会的规模扩大了,加入进一家服装厂,一家水泥厂,并且还有一个特殊部门的人要来。
许英之前并不是很清楚,这会儿听到她姐和工会叫王玲的同事也在交头接耳,议论最后一家单位的人啥时候能来。
许英凑过去:“还有哪家单位的人要来联谊会啊?”
王玲比林娟健谈,不然哪能分进工会里做事,她神秘地笑笑:“这家单位的人要来就会一起过来,现在礼堂里还没有他家的人到来。”
张明月也凑过来:“啥单位还要一起过来啊?不都是大家自个儿过来的吗?”
林娟想要说,却被王玲阻拦了,这是故作神秘呢,许英和张明月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没过多久,礼堂外面的动静变得大了些,还有不少人走出礼堂看外面的情况。
王玲赶紧起身拉林娟一起出去:“说不定是来了,听到有汽车的声音了吗?”
许英和张明月也连忙跟上,哪家单位这么豪横,还派汽车送单身青来过来相看对象啊,她们非要瞧个清楚。
跑到门口,正好跟刚要进来的林伟与他单位同事撞上。
林伟一把拉住小妹:“你这是往哪里跑?不好好在礼堂里待着?”
许英忙道:“听说又有单位的人到了,我跟明月出来瞧个热闹,是哪家单位啊?”
林伟无奈地拍拍小妹脑袋道:“是咱京城军区的军人,坐军卡过来的,这有啥好瞧的?等下他们就进来了。”
许英和张明月更惊讶了,互相瞧瞧,许英道:“竟然还联系上那边的人了啊,那我再等等呗,哥你也别急着进去啊,我姐也出来了。”
林伟的两个同事也笑道:“就在外面站会儿呗,这是咱妹子啊,妹子还在上学吗?”
林伟给了同事一个眼神:“这是我妹和我妹的同班同学,她俩就是贪玩过来凑热闹的,年纪还小呢。”
“看林伟你说的,既然是你妹子,那也是咱们妹子了,我们会多照顾着些两个妹妹的。”
许英和张明月看得乐呵。
张明月是瞅瞅这个又看看那个,哎呀,还是英子家的哥哥长得好看,跟她哥哥一样好看。
没一会儿,一辆军绿色的卡车就出现在他们视野之中,后面的车斗里整齐站着过来参加联谊会的军人。
这些军人还没从车斗里下来,就吸引了许多男女的视线。
不得不说,穿着军装排着整齐的队伍,再加上经常的训练,这些人一亮相,那精气神就将在场其他男人都比下去了,单身女青年很难不将视线转移到他们身上。
军卡停下,从前面下来一军人,指挥车斗里的人列队下车。
许英看得瞪大眼睛,因为从前面副驾驶座上下来的那人,她认得啊。
“明月,你快看,是那天送咱们回来的那个。”
张明月也看到了,连连点头:“我看到了,英子,是那个袁大哥啊,没想到他也来了啊。”
林伟立即操心上了,问道:“谁啊,你们在说谁?你们咋认识那里面的人的?”
许英道:“哥你忘了去年年底我去外面砸冰洞弄鱼的事情了?后面不是有人开车把我和明月送回来的么,那人就是袁大爷的孙子,叫啥来着?啊对了,叫袁朝。”
她之所以还记得,就是因为袁大爷的孙子名字,正好是“援朝”二字的谐音。
张明月也小鸡啄米点头:“对对,就是叫这个名儿。”
说着她还嘿嘿乐起来,因为她和许英都没说过袁大爷还将他孙子卖给英子的事,现在回想起来还乐呵得很,没想到这位袁大哥也来参加联谊活动了。
那些军人从车斗里下来后依旧排着队,由袁朝与纺织厂这边的接待人员联络。
许英和林伟都看到林娟也在接待人员之中,当即就发现好几个军人的目光投到林娟身上。
林伟觉得有点麻烦了,今天这场联谊会的规模有点超出他意料,他姐林娟不想这么快找对象,估计也要有点撑不住了。
在他看来,那些家伙都是一头头狼啊,还有可能是大尾巴狼的那种,林娟就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难怪纺织厂要将林娟给推出来与各单位接洽。
谈完事后,袁朝便让带来的人列队进入礼堂,见到这架势,堵在门口的人,包括许英和林伟他们,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袁朝带头,这些人踩着整齐的步伐目不斜视地走过来,但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之下,有部分人到底撑不住脸微微发烫。
但是吧,他们的脸都有些黑,也看不出到底红了没有。
袁朝就自在多了,他觉得他今天主要任务就是带人来的,过后再将人完整地带回去。
目光朝两侧扫了一下,袁朝就顿了一下,竟然看到两个认识的小姑娘。
其中一个就是家里的老爷子常挂在嘴边提起的小英雄许英,袁朝很难不对她记忆深刻,毕竟那么大怪力的小姑娘,太少见了。
袁朝愣了下便朝许英和张明月微微点了下头,不注意的话都不会发现,林伟留意了,然后也看到了。
林伟不由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他还要防着小妹也被人盯上。
他知道小妹还小,今年才十五,可小妹身高一米六几了,比在场不少女同志都来得高,别人会以为她也是来参加联谊会的。
等这群人走进礼堂里了,林伟对许英耳提面令道:“等下你和明月就老实在位置上坐着,不要四处走动,有人过来跟你们搭话也不要理睬,有事就叫你哥我知道吗?”
许英揉肚子想笑,不知道她哥在紧张些啥,但还是乖巧应下:“知道了,哥,你也可以给我相看个嫂子的嘛。”
机械厂同事道:“对,对,林伟你应该听咱小妹的话。”
林伟:“行了,都进去吧,别忘了你俩过来的目的。”
他们急,自己可不
玩游戏
林伟将许英和张明月带回礼堂里,把她们送回之前坐的位置,自己就在不远处盯着。
这些军人很守时,他们进来后就差不多两点钟了,看时间差不多,纺织厂工会主席出面,宣布了活动的开始。
几家单位的工会和妇联同志都碰了面,商量了要开展一些互动小游戏,以便让联谊会的气氛活跃起来,而不是干巴巴地坐着,互相大眼瞪小眼,不利于工作的开展。
主持活动的是服装厂的一位男青年与纺织厂工会里的一位女同志,这两位都是已婚的,但又比较年轻。
两人上场活跃了下气氛后就宣布了第一个互动小游戏的规则,游戏名叫抢凳子,由大家踊跃报名,或是每家单位推出代表到场中央参加活动。
工作人员已经在中间摆上十几张凳子,围成一个圈,当主持人说明游戏规则,起初大家还挺不好意思,但又觉得这玩法很新鲜。
张明月就在位置上看得很起劲,并且还跃跃欲试想要上场玩:“英子,谁想出来的主意,玩这抢凳子啊,肯定很好玩。”
林伟就在不远处,听到这游戏名称和游戏规则,就知道是咋回事了。
还不是有天吃晚饭时林娟念叨了几句,小妹英子也就随口说了一些,没想到他姐林娟真给用上了。
没让各单位推出代表,就有一些男女青年或主动或是被同单位的人推了出来,男主持人拿了个小鼓背对着大家开始敲鼓,等鼓一定下来,就是大家抢凳子坐下的时候了,抢不到凳子的人就输了要下场。
“快快快,快开始吧,肯定有意思。”
“别害羞啊,待会儿要抢快点知道不,别在兄弟单位面前,给我们单位丢脸啊。”
围观人群发起哄笑声,游戏还没开始,这气氛就已经活跃起来了。
“咚咚”的鼓点很快响起,围着凳子的男女青年开始转圈。
等鼓点停止时,不少人还愣着,有反应快的人就抢先坐下了,其他人这才赶紧抢就近的凳子。
这中间就发生了两人同时抢坐一张凳子的情况,有人抢不到,就只好干看着了。
最先抢到凳子的几个就哈哈大笑,笑话没抢到凳子的人。
这样的互动小游戏简单却又很能调动大家的兴致,随着凳子不断减少,最后的优胜者还能得到几家单位联合拿出来的小奖品。
因而等一轮游戏结束后,围观人群强烈要求再来一回。
主持人将场地恢复原状,进行第二轮的抢凳子游戏时,大家就抢着报名了,两位主持人不得不从中进行挑选,没选上的等下一轮吧。
许英和张明月就坐在位置上看得笑哈哈,这中间可谓笑料百出,尤其是男女之间发生碰撞的时候,发生了不少趣事。
女青年起初不太好意思跟男同志抢凳子,但玩到后面也很放开了,跟男的也照样抢。
抢凳子游戏之后还有踩气球,互相踩对方绑腿上的气球,踩得最多的人就是获胜者。
还有用筷子夹乒乓球互相传递,这需要团队互相间的合作。
诸如此类,礼堂里欢笑声不断,都快将屋顶给掀翻了。
跟来的几家单位的领导看得也笑得东倒西歪,从不知道下面这些工人还有如此一面。
“这些小游戏是谁想出来的花样?别说还真有意思,等我们单位年终搞活动的时候可以用上。”
“这得问纺织厂了,这次活动是由他们提出来的,也是由他们的人负主要责任的。”
纺织厂的工会主席被问到了,她倒是知情人,笑着指指在边上同样笑红了脸的林娟道:“是我们厂子里车间的一位工人,去年刚进厂,这回是临时调过来协助我们工作的,虽然我们采纳了她的意见,但也没想到效果这么好,你们看中了尽管拿去。”
纺织厂的厂长和副厂长也是才知道这事,都向林娟看过去,有点熟悉。
工会主席提醒道:“林娟是许慧芬的姑娘,去年高中毕业接了她的班进的厂子,厂长还记得去年那起抓人贩子上报的小英雄事件吗?”
这么一提醒,厂长和副厂长都想起来,因为他们作为领导还登门慰问过,并且因着这事才将林娟提前转正的。
“原来是她,看来是挺能干的姑娘。”
见其他单位领导不太清楚,纺织厂的厂长有些得意地炫耀起来,虽然英雄本人不是他们厂里的职工,但是职工家属啊,四舍五入,也等于是他们厂子的人。
有些领导听得就意动了,搭话问道:“这位林娟同志还没有对象吧?诶,我家的侄子今天也过来了,要不要看一看?”
“我外甥也很不错……”
许英和林伟离得都有些远,再说现在人声鼎沸的,离得近也未必能听得清。
因而兄妹俩可不知道林娟被不少人给盯上了,并且纺织厂的领导也有要将这样有才能的职工,安排到更合适的岗位上去的意思。
不管如何,因为这些互动小游戏,林娟让厂里的领导都记牢了她这个人,这对她来说是件好事。
许英不仅不知道,还沉浸在看游戏的欢乐中,尤其是看到赖家智和赖金宝也抢着上场去玩了,看到赖金宝的表现,许英和张明月都拍桌子笑得肚子疼。
许英:“赖金宝这家伙,还记得自己过来的目的了吗?对女同志都不知道谦让,抢到凳子后还对着女同志笑得得意洋洋。”
有些男同志抢到凳子后不是第一时间坐下,而是让给旁边的女同志,然后这男女之间不就相熟有搭话的机会了,许英就看到好几对离场后还凑在一块儿说话。
就这赖金宝是全身心投入进游戏之中勇夺第一了,赖家智都比他表现好。
赖金宝玩了一轮后还想上场玩第二轮,被主持人火眼金睛一把揪住,将机会让给其他没玩过的人。
赖金宝不太高兴了,看到许英就跑过来找她说话,顺便炫耀一下刚得到的奖品,一块香皂。
赖金宝:“看哥的表现好吧,这是我得到的奖品,就给你看几眼。”
许英:“……可把你能的,你就光顾着玩游戏了?你今天过来就是为玩游戏的吗?”
赖金宝愣住,然后挠头哎呀叫唤起来:“那咋办?你姐林娟呢?快让她帮我介绍一个啊。”
许英大无语:“……滚犊子的,你还真赖在我姐身上啊,这大好的机会你自己去认识啊。”
赖金宝:“咱们还在一个大院里当过多年的邻居,你们就不帮帮我的吗?”
许英都不想跟他说话了,张明月笑得趴在桌子上。
她都看得出来,这娃还没长大,脑子里没那根筋呢。
刚还想着对象的事,等新的游戏开始后,赖金宝看得眼睛发亮,又蠢蠢欲动想要下场了。
张明月四下张望,忽然扯扯许英的胳膊道:“英子快看那边,那也是你们大院的人吧。”
赖金宝还没离开,听到话跟许英一起朝张明月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一个老邻居。
赖金宝:“诶,那是苏卫国啊,这小子啥时候来的?我一直没看到啊,他不是有对象了吗?他在跟谁说话?那女的好像跟他吵起来了。
啊!我想起来了,那不是他那个在电影院卖电影票的对象嘛。”
好家伙,许英也没见过苏卫国在谈的对象,就知道有这么个人。
他对象竟然也来参加这联谊活动了?还跟苏卫国撞上了?
许英一看有戏,立即起身,和极有默契同样起身的张明月,咻咻两下就溜到现场。
林伟反应慢了一拍,拦也没拦住,那俩人就溜远了,并且看到赖金宝也跟在后
赖金宝的威力
苏卫国虽没将自己对象带回过杏花胡同,赖金宝却在外面溜达时见过出来约会的两人。
那时苏卫国还带了点炫耀的心思,将对象介绍给赖金宝认识。
眼下苏卫国和他对象待的地方也是一处人少的角落里,因为谁也不想闹个没脸。
苏卫国身边有几个机械厂跟他关系不错的同事,女方身边也跟了几个姑娘,在帮着她跟苏卫国对峙。
许英和张明月赶到时,就听到一个姑娘大声质问,不大声点,吵闹的环境都让人无法听到她的声音。
“是我们几个非拉着杜晓兰过来参加联谊会,她不得不跟着我们过来的,苏卫国你凭什么先质问晓兰?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晓兰?我们都看到你跟别的女同志黏黏乎乎的了,你竟然还敢说假话欺骗我们。”
好家伙,信息量够大啊,许英听得两眼放光。
后面追上来的赖金宝也是一样的神情,还往前挤了挤:“让让,给我让个位置啊,我也来看看。”
又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叫起来:“对,对,这位女同志说得对,我们大院里之前根本不知道苏卫国也要来参加联谊会,我看他就是心怀不轨,不然干嘛不说?非要遮遮掩掩的。”
许英大乐,觉得可以给赖金宝这逻辑打个九十九分了。
落在最后的林伟无语扶额,赖金宝真的还记得他今天过来的主要目的吗?
如果在毕业前他无法落实工作,又不能找到一个有工作的对象结婚,他可是要下乡的啊。
也许小妹不太了解,但他身为男子,跟赖家智赖金宝这对叔侄接触多一些,对他们也更加了解。
赖金宝根本就玩不过赖家智,赖家大嫂的那份工作,最后肯定会落在赖家智身上。
当然林伟并不觉得赖大妈和赖金宝的盘算能够实现,有工作的女同志也不眼瞎,人家也要找个有工作的男同志组织一个双职工小家庭。
这家伙到时还不知要咋哭唧唧呢。
苏卫国原本因为看到杜晓兰的出现就恼火得很,质问杜晓兰为何出现在这里,她的朋友倒是先质问他起来,还有,这赖金宝咋也跳出来?
苏卫国怒道:“赖金宝,这里有你什么事,你给我滚开,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大杂院中,同辈的就没几个能入他的眼,苏卫国向来自视颇高。
也就程家的拖油瓶林伟后来者居上,抢了他的风头,叫他暗暗记恨,偏偏那家伙搬出二号大杂院后日子过得更好了,成日骑辆自行车上下班,从他身边经过也没说过要带他一下。
他可知道厂里也有不少人明里暗里打听林伟家的消息,苏卫国为此还没少在背后说他家坏话。
他又没说错,有那么个离婚的妈,有多少人家能看中他。
林伟也就罢了,赖金宝跟他那个小叔赖家智,在苏卫国眼里跟两只臭虫没多大区别,要啥啥没有,还敢跳到自己面前。
赖金宝哪有怕这苏卫国的,有他奶奶赖大妈在,他在大杂院和杏花胡同里,其实就没几个怕的,除了许英这样的怪力臭丫头。
被呵斥的赖金宝跳得更高了:“我就说我就说,我看你就是想要骑驴找马,就是想要吃着锅里的又看着碗里的,这位……”
他一时间想不起苏卫国那对象叫啥了,幸好旁边有女同志提醒:“姓杜,我朋友姓杜。”
“哦对对,”赖金宝继续开喷,“这位杜同志你可千万别被这家伙给骗了,你就看看他这身打扮,是只是过来玩玩的吗?对了对了,我还听我奶奶说他妈在我们大杂院里说过嫌弃杜同志你的话,他妈说他儿子能找个条件更好的对象,最好是家里当干部的那种。”
许英听得噗噗直乐,赖金宝这个赖大妈的大孙子,那是完美继承了赖大妈搅屎棍的特质,苏卫国哪里是他的对手。
听赖金宝这么一说,那位杜同志眼里就浮出了泪光,身体也好似不堪承受一般摇摇欲坠。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苏卫国:“这位同志说的都是真的?你妈竟然嫌弃我?所以你也嫌弃我,才跑过来想要重新找个对象?那我算什么?”
边上几位女同志也怒目瞪视苏卫国。
赖金宝立马接道:“当然是立马甩了你啊,当然如果没找到更好的,那就将就着你了。”
苏卫国大怒吼道:“赖金宝!你再给我胡说八道!”
他捏起拳头就冲赖金宝过来,要揍死他丫的,这一刻他也深深觉得这混蛋就是根搅屎棍,不然哪个男人像他这般碎嘴子的。
赖金宝“啊”地大叫一声,就往许英身后躲去。
跟杜晓兰一起过来的几个女同志,看到这样一幕,觉得眼睛都要瞎了,也不知道该不该信这家伙的话了。
这家伙明显跟苏卫国不对付,谁知道他会不会故意抹黑苏卫国,不然好好一个大男人,竟然往女人身后躲?
也是赖金宝躲到许英身后,苏卫国这才看到许英的存在,稍稍恢复一些理智。
他忍着怒气道:“许英你让开,今天我一定要揍死这丫的,我知道我打不过你,但你能拦住我这一回,还有下一回,你也听到他的胡说八道了。”
许英很无奈,她只想看热闹而不想搅和进其中啊。
其实要她说,这苏卫国和他对象叫杜晓兰的,属于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苏卫国没存什么好心思,这杜晓兰其实也差不多,看她打扮可不见得真是陪朋友过来参加联谊活动的,否则干嘛事先不知会自己对象一声?
两人都打着瞒着对方的主意,可谁能想到就在这联谊会上碰到了呢。
之所以苏卫国先落入下风,那是正好被女方抓到他跟别的女同志交谈。
发生这样的抓包事件,那位女同志肯定也早跑了,估计也是一肚子怒火吧。
赖金宝还在跳:“哪个在胡说八道大家有眼睛的都看得清楚,你就说你有没有跟这位杜同志提前打过招呼。”
苏卫国在这点上是心虚的,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因为同样的道理放在杜晓兰身上也是一样的。
偏偏是杜晓兰先抓到苏卫国在跟的女同志交谈,杜晓兰就咬死这一点,才能将过错都推到苏卫国一人身上:“苏卫国你盯着你邻居干什么?这是我跟你之间的事,心虚躲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现在是我跟你两个人的事
不欢而散
赖金宝又要大声附和杜晓兰的话,被后面的林伟一把捂住他的嘴,这根搅屎棍还有完没完了。
唔唔……林伟你这家伙快放开我啊,赖金宝拼命用眼神示意林伟。
苏卫国看不惯他,他其实也看不惯苏卫国,今天正好让他撞到这么个大好的机会,不闹得他灰头土脸不罢休。
他们大杂院里有两个瞧不起他的同辈人,一个是苏卫国,一个就是跑去大西北支援建设的柳建国。
这两个混蛋总是用不屑的眼神看他,赖金宝也同样瞧不上他们,这俩货有啥好得意的。
没看柳建国就栽了么,苏卫国同样不是啥好东西,今天也叫他逮住了把柄。
看赖金宝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大,林伟赶紧小声提醒他:“你不老实点,我让英子揍你哦。”
霎时,赖金宝安静下来,就是眼睛睁得大大的,好似第一回认识林伟一样。
没想到林伟竟是这样的林伟,他一直以为林伟是他们大院里最老实的那一个。
但是他不敢赌林伟的话,林伟和许英兄妹感情好得很,说不定他真要挨揍。
消化完这个信息后,赖金宝又用眼神控诉林伟。
林伟太没义气了,竟然帮着那苏卫国,他知道苏卫国也瞧不起林伟的,背后说过他是程家的拖油瓶。
没有赖金宝这根搅屎棍,苏卫国和杜晓兰总算能好好说话了。
但局面被搅到这种程度,有赖金宝没赖金宝,也没相差太多了。
杜晓兰一步都不肯相让,苏卫国又是被抓到现场的,苏卫国身边的几个男同事对苏卫国的心思心知肚明,也不好意思多相帮,最多说几句场面话,但杜晓兰身边的朋友,就跟着杜晓兰一起将枪口对准苏卫国。
这样的情形下,苏卫国哪里吵得过杜晓兰,最后这俩人闹了个不欢而散。
这大礼堂里的联谊会是没可能继续参加了,这俩人分头离开了会场,都是气鼓鼓的模样。
见苏卫国被气走了,赖金宝感觉畅快极了。
见他哈哈大笑的模样,其他人都没眼看他。
机械厂的那几个工人也有些不好意思,跟林伟这个同厂工人打了声招呼就赶紧溜了,他们还是想继续参加联谊会的。
苏卫国虽没少在他们面前诋毁林伟,但实际上他们也是羡慕林伟的,一进厂就是正式工,而且去的还是坐办公室的技术科这样的科室,比他们下车间的工人舒服多了。
赖金宝凑到许英面前说好话,刚刚不是有许英在,他肯定逃不了挨苏卫国老拳的下场。
他打不过苏卫国,这一点无需置疑。
许英挥了挥拳头威胁他:“再有下一次,我就把你丢出来让人揍,要不我就自己上。”
赖金宝顿觉身上已经痛起来,连连说好话赔不是。
看了场热闹,许英和张明月其实也挺兴奋的。
俩人一边跟赖金宝说话一边就要回她们的座位上,刚转头就看到一边站在那里抱臂看的男人。
这人脸上还带着戏谑的笑容,可不就是她们认识的袁朝么。
被抓包到看别人的热闹,许英和张明月都没有不好意思的想法。
俩人立即凑过去打招呼。
许英:“袁大哥,没想到今天还能看到你,太意外了。”
张明月:“袁大哥,你也来相看对象的吗?袁大哥你还没找到对象啊。”
俩人是自来熟的,一回生,两回熟,这称呼直接由上回的袁同志,变成现在的袁大哥了。
赖金宝看到这样的穿军装的人是有些怵的,这时候又缩到了后面。
林伟又要扶额了,自己妹妹的小伙伴,也是个傻大妞,哪有这样跟人说话的。
这位袁同志看着年纪就不小了,说人家还没找到对象,这是往人家痛处戳吧,不知道说得婉转一点吗?
袁朝倒是不介意,又不是才认识这俩姑娘不知道她们性子的,上回接触就知道她们是啥样的人了。
袁朝笑眯眯道:“我看到你们也意外,不过你俩是过来玩的吧,”
这俩姑娘年纪还小呢,瞧刚才的情形就知道这俩姑娘还是个爱凑热闹的,“我是还没有找到对象啊,你俩有好姑娘要介绍给我吗?”
许英和张明月相视一笑,许英嘿嘿道:“袁大哥,你想找个啥样的对象?你先说条件,我们才知道有没有好人选介绍给你啊。”
“我姐是这回的组织工作人员之一,他们手上有参加人员登记的资料,我可以帮你开后门查一查啊。”
林伟赶紧上前,越说越不像话了,瞧袁朝这外形这气度,就不像是自己找不着对象的。
之所以没有对象,想必是不愿意找又或者是眼光高,普通姑娘看不中。
林伟走上前朝袁朝伸出手:“袁同志你好,我是英子的哥哥林伟,上回多谢你送英子和明月回家,还没找到机会多谢你,这回正好见到,一并谢了。”
袁朝伸手回握:“原来是许小同志的哥哥林伟同志,上回的事不用放在心上,许小同志也照顾了我爷爷和其他老爷子。”
林伟道:“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说话吧。”
袁朝:“好。”
然后林伟就将许英和张明月送回她们的座位,自己则和袁朝到旁边说话去了。
赖金宝原想跟着林伟,大家都是男人嘛,但因为比较怵穿军装的人,所以只能凑到许英这边了。
赖金宝:“你们竟能认识这样的人?看你们关系挺熟的啊。”
许英摇头晃脑:“我和明月认识的人多了,这算得了什么。”
张明月跟着嗯嗯点头,并道:“你不是来找对象的吗?还跟着我们干嘛?”
赖金宝不好意思了:“我跟人家姑娘也不知道说啥好,要不你俩给我介绍几个认识一下呗。”
许英和张明月都黑线,觉得跟赖金宝这家伙没话可聊。
许英挥手赶人:“一边去,一边去,还让我们介绍?我们就是过来玩的,才不掺合这样的事,想找对象自己想办法去,不然小心我揍你哦。”
赖金宝无趣地撇嘴,这死丫头真不够意思,动不动就揍人,一点没有邻居和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
刚刚明明还说要给那个袁朝开后门查看资料的,到他这儿就不肯了。
但他怕许英的拳头,只好转身走人,没一会儿,他又因为看别人玩游戏而开心地大笑起来,又把要认识女同志这件事给抛在脑后了。
在跟林伟说话的袁朝,也留意到许英那边的动静,虽然没听到他们在说些什么,但看许英那动作就知道又在威胁揍人了。
袁朝颇觉好笑,真的是个很有意思的小姑娘。
这会儿林伟却突然动起来,丢下一句话就朝一个地方走去:“袁同志抱歉,我去去就来。”
林伟要赶场去救人了,他看到好几个男人凑到林娟身边搭讪,林娟想走也走不开。
袁朝没有多想,也抬脚跟上
给林娟解围
林娟身形高挑,相貌也不差,气质又偏向温婉,在相亲市场上其实是很受欢迎的那一种。
今天她虽作为纺织厂组织此次活动的工作人员之一,依旧被不少男青年注意到了,明里暗里跟纺织厂的人打听。
得知她叫林娟又还是单身,因而不少男青年就将视线投到了她身上。
矜持一点的在等待接触的机会,胆子大的又对自己很有信心的男青年,就主动出击,来到林娟身边介绍自己的身份,表明想要与她近一步接触的想法。
但林娟并没有想这么快就找对象,一来是由自家的家庭情况决定的,她出嫁后工资肯定就不能交到她妈手里了,就打算多攒几年钱留给她妈,小妹还小,家里需要用钱的地方很多。
二来是想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工作上,她虽然能力不比同胞弟弟小伟,能在工作上那么快就做出成绩,但也想要努力一把往上爬一爬。
最初过来询问的几位男同志,林娟都很客气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但拒绝了一波又来了一波,而且这几个好像有点听不太懂她话似的。
其实林娟哪里知道,就是因为她把话说得太过委婉,这几人听懂也装听不懂。
有句话叫烈女怕缠郎,林娟性情又很好懂,还不是烈女的那种,拿下这样的女人娶进家门,肯定会是个很贤惠的好媳妇。
刚进单位没多久的女同志,大多不是临时工就是还没有转正,工资不高,但有心人打听到了,林娟去年就转正定级了,一个月到手的工资从学徒工的十八块涨到三十了,这就很让人眼热了。
看面前几个男人像是听不懂自己话一样,林娟皱了皱眉,压下心中的不快,把话说清楚:“抱歉,我目前不想找对象,你们找别人吧,我家里情况特殊,这两年都不会找对象,我会把工资都交给家里。”
拦住林娟的几个男人互相看看,没想到林娟把话说得如此直白,还以为她不是这样的人。
这几人互相间是竞争对手,都想将林娟拿下,但这时候他们又很一致地开口劝说。
“哪有人不为自己着想的,就算不急着成家,现在也可以处处看不是?”
“对,对,我们就是想给双方一个机会,互相增进一下了解,并不是非要处对象,先交个朋友也行啊。”
“娟子!”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叫声,林娟连忙朝声音处看去,眼中露出喜色,是小伟过来了。
林伟大步走来,拉开挡在林娟前面的人,将她护在身后。
他不悦地看向这几人:“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姐都说了现阶段不想处对象,你们是哪个单位的?要不要我去问问你们单位的领导,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几个男人脸一黑,听这话就知道这人是林娟的兄弟。
其中一人眼神不善道:“林娟这么好的姑娘不想要处对象的原因,不会就出在你身上吧,你们家不会是想要拿姑娘的工资,来给你这样的儿子娶媳妇?”
“你们家这样会将她拖成老姑娘,一点不为她着想,否则这样的年纪哪可能还不想找对象的?”
林伟听得无语之极,他家啥情况关这些外人什么事,这些家伙太过自以为是了。
林娟更不能同意了,竟然骂起她兄弟,脸色沉了下来恼道:“这是我们家的事,和你们毫无关系,莫说我跟你们没有关系,就算我以后的对象,也管不到我钱用到哪里去。”
那几个男人没想到林娟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会儿林娟在他们眼里,就是那种被洗脑了只知道倒贴娘家的女人了,她的形象也不是那么好了。
这时候边上有人鼓掌发现“啪啪”声,林伟抬头看去,这袁朝咋也跟过来了?
拍手鼓掌的正是袁朝,他刚刚听了个全乎,也发觉那几人的目光变化,心下觉得好笑,便出来帮忙解围。
能养出许英那种性格的小姑娘的家庭,哪可能是他们眼中会洗脑姑娘一味倒贴娘家的类型。
别看他还没成家,也没对象,但对这些事情也清楚得很,因为军区里的军嫂来自各地,什么样的性格都有,他觉得自己也算见多识广。
袁朝看着那几个男人道:“人家女同志把话都说得这么清楚了,你们还在这里为难她?我也觉得有必要找你们单位领导谈一谈。”
他这话说出来的威力比林伟强不少,不谈他站出来的气势,就是他这身军装就足够让几人发怵了。
嘴上敷衍了几句,这几人连忙转身就走,生怕叫袁朝知道他们是哪家单位的,然后找到单位领导,那时就丢人了。
他们也要脸。
见几人终于走了,林娟大松口气,感激地朝林伟还有这位军人看去。
她对这人有些印象,就是军区带队的那一位,好像是姓袁吧。
见人走了,林伟感激道:“多谢袁同志,不是你出声,他们未必走得这么快。对了娟子,这是小妹去年认识的一个朋友叫袁朝,袁同志,这是我姐林娟,就在这纺织厂里工作。”
袁朝看看林伟,又看看林娟,两人年龄看着差不多:“你们一样大?”
林伟笑着点头:“对,我和娟子是龙凤胎,我姐就比我大了不到半小时。”
所以大多时候他并不愿意叫林娟为姐,觉得他和林娟之间,他才是要操心的那个哥哥。
看刚才情形,不就需要他出面为林娟解围么。
对了小妹呢?林伟连忙向许英待的地方看去,就看到她跟张明月又因为看场子中央的游戏看得笑成一团。
林伟不由黑线,说好的她来保护娟子的呢?
果然不靠谱啊,看来他过来是来对了。
袁朝笑道:“原来如此,龙凤胎很少见了。”
林伟道:“我们大杂院里之前还有一对,不过现在不在了。”
所以他和林娟倒没觉得龙凤胎有啥罕见。
林伟一边和袁朝说话一边就带着林娟往小妹那边去,许英和张明月正看得乐呵极了,笑得肚子疼。
一抬头就看到她哥她姐还有袁朝竟混到一起去了。
咦咦?这是咋回事?她姐咋也加入进来了?
许英连忙招手:“姐,你咋和袁大哥一起了?”
林伟无力,也不想多解释什么,只道:“正好碰上,让你姐也坐下歇一歇。”
许英立马让出半张凳子,叫她姐赶紧坐下,又卖乖地剥了一颗奶糖塞她姐嘴里。
张明月也配合地挪挪屁股,叫许英坐过来一点,同时将一把零食推到娟姐面前。
这俩一连串的动作叫林伟林娟看得都哭笑不得。
林娟:“好了好了,你们自己也吃,小伟你也不要待在这儿了,也上场去玩一玩吧,我看到咱胡同里好几个邻居都上去玩了。”
林伟心说他哪能放心离开啊,就怕一个不错眼又让林娟被其他男人缠上:“不用了,我看看就行了,不想上场去玩。”
他同样不想这么早找对象。
袁朝也不离开,于是林娟这里,就变成了两个男人守在她身边。
其他有意向的男青年瞧着这阵仗,就知道自己插不进去了,于是放弃这一目标寻找其中合适的人选。
毕竟再有信心觉得自己哪哪都不差的人,也知道不管是林伟还是身穿军装的袁朝,在这会场中都属于外形条件最好的那一
袁朝的黑历史
林伟没说,许英便也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袁朝更不会多这个嘴。
家里总催着他相看对象,也安排过几次相亲,可他总没有耐心。
尽管今天是带队过来了,但他也只想站在边上旁观,因而也就赖在这个角落里了。
许英从场中央的游戏上收回点注意力,跟张明月咬起耳朵。
这俩瞧瞧林娟,又瞅瞅如同两尊护法似的林伟与袁朝,又转头叽叽咕咕起来,一会儿发出咯咯笑声。
这俩就是觉得有些奇怪,两个优质男青年咋都赖在这儿了?
尤其是袁朝,不是来相看对象的吗?他这么大年纪了啊。
忽然许英又想起之前的事了,连忙转头问袁朝:“袁大哥,我差点忘了,你想找啥样条件的对象,快问我姐啊,我姐帮人登记过资料,姐,你说是吧。”
林伟扶额,不太想听了。
林娟有些难为情,但对这位同小伟一起帮自己解围的军人同志还是很有好感,因而略带了些腼腆道:“如果有可以帮到袁同志的地方,请袁同志尽管开口。”
袁朝没坐,就站在那里,这会儿低头朝这姐妹俩看过来。
许英在朝他挤眉弄眼,林娟则是眼神坦荡心无杂念。
袁朝也不禁乐了,这姐妹俩都有意思,哦,还有一个叫张明月的小姑娘也是一样。
袁朝无奈笑道:“刚刚只是说说罢了,我跟你姐一样的心思,暂时不急着找对象,所以你就别给我添乱了好吗?”
许英无比失望地看向袁朝,咋不想找呢?
她这纯粹就是想看热闹的,她不想放弃道:“袁大哥你二十好几了吧,你爷爷袁大爷可是很急的啊。”
不急的话能为了砸个冰洞就把袁大哥卖给她吗?想到这事许英和张明月就又嘿嘿乐起来。
袁朝哪里不知道她俩想到啥了,去年年底他爷爷干的事简直就是他的黑历史,都要怀疑他不是他爷的亲孙子了。
袁朝黑线道:“我才二十四岁,正是搞事业求上进的时候,我爷爷他是年纪大了想法有点保守,”他又连忙祸水东引,“你哥你姐不也不着急找吗?”
许英立即申明强调:“我哥我姐才叫年纪小,比你差了五岁呢。”
她特地伸出手张开五只爪子,强调这五岁的差距。
这差距很大的好不好,二十四还不想找对象,这放在他们杏花胡同要被说嘴的。
所此不怪袁大爷着急要卖孙子,这年头能跟后世相比吗?
放在后世这年纪的确还小,三十多不想成家的都有,可这年头,二十好几的人小孩都能打酱油了。
林伟林娟都忍笑。
袁朝也看到了,对着他俩道:“林伟同志也认为我这年纪很大,必须找对象了?”
林伟这下知道看别人笑话不是那么好看的,笑着解释道:“小妹说着玩呢,这是袁同志自己的事,二十几确实正是干事业的时候,我也是这样想的。”
林娟跟着点头:“还好还好,小妹你不要乱来。”
许英遗憾至极,她哥她姐咋都给她拆台呢。
看到这丫头露出这样的眼神,袁朝就手指发痒,想在她脑袋上敲几下。
呵呵,他就等着瞧,等这丫头再长几年,就该轮到她找对象了。
有许英的搅和,这边的气氛也热络起来,林伟林娟和袁朝之间少了几分陌生感,就在这儿说说笑笑起来。
不能继续调侃袁朝,许英和张明月只好遗憾地收回目光,接着围观场中央的游戏活动和其他男男女女了。
这期间,倒是没有多少男同志跑来林娟这儿毛遂自荐了,但林伟和袁朝都是出色的男青年,有些胆子大的姑娘也主动出击,跑过来找他俩搭话。
都来参加这样的活动了,知道这场联谊会的本质就是场大型相亲会,女同志过来参加的目的也是想给自己找一个称心如意的对象,放着好的不挑难道要挑剩下的,这时候可不能只顾着害羞。
这年头其实胆大的姑娘也不少。
一个姑娘眼神大胆地看着袁朝道:“这位同志,我能邀请你一起参加下一轮的游戏吗?我是服装厂办公室的一名干事。”
袁朝面无表情道:“抱歉,我不想。”
姑娘倒也没有勉强,只是又看了几眼袁朝,有些失望地离开,对方这态度已经表明没有想要接触的意愿了。
又一个姑娘羞羞答答地来到林伟面前:“林伟同志,我也是机械厂的,在后勤部工作,你还记得我吗?在食堂里见过面的。”
林伟脑子里只有问号,他见过这位女同志吗?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他好歹有点情商,知道这话不能直白地说出来,林伟礼貌道:“抱歉,原来是厂里的同事,我只是陪两个同事过来。”
姑娘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同样失望地离开。
许英和张明月又噗哧噗哧地傻乐,原来人留在这儿还是有戏可看的,看完袁朝的又看林伟的。
许英不厚道地小声笑道:“哥,我看那位姐姐应该之前就看上你了吧,你也太让那小姐姐失望了。”
林伟忍无可忍地上手敲了这丫头一个脑瓜崩,这丫头倒反天罡。
许英委屈捂脑袋,林娟作为长姐出来说和:“好了,你们都不要闹了,英子你也不要笑话你哥了,小伟你也别动手。”
还有也不能笑话袁同志,别以为她没看出小妹眼神流露出来的意味。
袁朝看得好笑,也看出来他们感情很好了。
这会儿他也不知道许家的具体情况,不明白为何许英姓许,她哥姐却姓林,林娟还说出自己不想处对象就是要把工资都交给家里,这家人瞧着也不像条件特别困难的样子。
不过这是别人家的私事,袁朝也不会多加过
赖金宝想嫁
这场联谊会总的来说办得非常成功,还没结束,几个单位的领导就决定以后要多办几次这样的活动,也好解决自家单位内部单身青年的个人问题。
这年头公家单位要操心的事情非常多,几乎包办了职工从出生到死亡的全过程。
期间赖金宝不断地找过来,向许英和张明月汇报他发现的情况。
比如他看到他小叔赖家智勾搭过了几个女同志,每勾搭一个他都要说来一声,好似报备一样,勾搭到第四个之后就消停下来,一直在那位女同志身边献殷勤。
赖金宝见状就特地跑到赖家智身边,想要打听那女同志的情况。
不过没等他开口,赖家智就先给他介绍了,他得了情报又跑来告诉许英几个。
许英边摸下巴边听,她咋觉得是赖家智这样的介绍,有特意向他侄子炫耀的成分?
那位女同志是服装厂的车间工人,听上去比较普通,但赖金宝说了,赖家智介绍的时候说了那女同志的一个亲戚是服装厂的小领导,她之所以能进服装厂就是靠这位亲戚的帮忙。
许英和张明月互相看盾,俩人都怀疑赖家智就是冲着这位女同志背后的那位服装厂小领导去的。
因为赖金宝还说了,现在这女的,并没之前赖家智勾搭的三个女同志好看,就长得挺普通。
许英鄙视赖金宝:“你小叔都和四位女同志交谈过了,你呢?”
这家伙一个都没勾搭过,就光顾着玩和到处流窜了,回去后肯定得挨骂,骂他最凶的会是他妈。
赖金宝还委屈上了:“你们又不肯帮我介绍。”
许英想想还是算了,他这样的家伙还是别找对象连累其他女同志了,找对象可不是玩过家家的游戏。
除了赖家智的情报,还有郑家姑娘的消息,甚至还有新住户吴家的姑娘。
许英他们起初都不知道吴家的女儿也来联谊会了,之前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就跟苏卫国出现在这里那般意外。
据赖金宝提供的情报,这两位也有收获,可见此次联谊会和活动上开展的小游戏,进行得非常成功。
这次活动结束之后,五家单位估计会迎来一波结婚小热潮。
林伟在机械厂的同事也时常过来找他说话,有些事情想要听听他的意见.
毕竟今天林伟可不是他们的竞争对手,不然就林伟这样的跟他们站一块儿,姑娘家谁还会将目光停留在他们身上。
其中一个男同事过来找林伟闲话:“你知道石大姐的吧,石大姐挺想再找一个的,可惜之前介绍的对象都没成功,这回也过来碰碰机会,不过我看也难啊。”
林伟:“我也见到石大姐了,我听我舅提起过这位石大姐,我舅挺佩服她的,一个女同志能在这样的年纪就能考到四级电焊工很了不起,她的技术练得很好,以后还能考到更高的等级,她家有两个孩子,也是想找人帮她分担照看孩子吧。”
一听到这样的话,许英立即竖起耳朵听起来,她之前都没听她哥提起机械厂的这样一位工人大姐。
张明月和林娟同样凑过来听,这样厉害的大姐,她们也有兴趣。
男同事点头道:“对啊对啊,你舅舅跟石大姐是应该挺熟的,就是吧,有时候女人太能干了,男人反而不太敢靠近了。
你懂的,会被人说成是吃软饭,毕竟跟石大姐一样的年纪,有几个男人拿工资能超过她的。”
许英忍不住发表意见:“诶诶,换成我是男的我就乐意啊,我就可以偷偷懒不用那么努力的,还有啊,现在不少人要下乡了,如果找石大姐这样的不就不用担心了么,还有人养着。”
男同事差点喷了,一边笑一边摆手,就算有男人心里这样想也不会说出来,因为那会被其他人瞧不起。
林伟倒觉得小妹说得挺对的,但是吧,不少男人自尊心都特别重,面子里子的啥都想要。
所以这才导致石大姐再婚比较困难,虽说不是找不到,但男方的条件都不能让石大姐满意。
他跟二舅一起在厂里食堂吃午饭时,有时也会聊到这位石大姐,二舅都帮石大姐寻找过对象,可惜也没有成功。
有的男人想得挺美,想叫石大姐退下来,将工作岗位让给男方,认为女人就该在家带孩子伺候一家老小。
这样的男人觉得石大姐一个女人能考到四级电焊工,换了他上他也能行,甚至会比女人干得更好,特自信。
石大姐就曾把这样一个男人给揍了一顿,这就导致石大姐的名声更差了些,找对象也更困难。
这位石大姐的力气也挺大,当然跟他小妹相比还是差了许多,石大姐的力气也就跟寻常男人相比差不多,又因为干那样的工种,揍倒个男人不成问题。
就在这时,赖金宝凑过来,他话只听到个尾巴,因而好奇问道:“许英,你们在说啥啊,谁要养谁啊?我咋就找不到一个女人愿意养着我呢?”
在场的几人顿时面面相觑,就连在边上听闲话听得无聊的袁朝,也不禁虎躯一震,和其他人一起朝赖金宝看过去。
见大家都看过来,赖金宝还嚷嚷道:“咋啦咋啦?我说啥了就让你们这样看我?就许女人找个男人养着,不许男人这样干啊,如果有女人愿意工作养我,我立马嫁,啊呸呸,我立马娶了她。”
许英立马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叫起来:“你们都听到了啊,是赖金宝自己这样说的啊,现在就有位大姐想要找个男人帮忙照顾家里的孩子,你要不要嫁过去啊。”
“呸呸,我是男人是娶媳妇的。”
赖金宝竭力纠正,谁叫他刚刚说岔嘴了,现在悔死了,这臭丫头就不能当没听见吗?
许英却也反悔了,挥手道:“算了算了,就你这样的条件,我觉得人家大姐也看不中你,就你这样的,能照顾谁啊?是能带得了孩子还是能下厨做得了饭菜?”
看赖金宝一个人的热闹就可以了,可不能将人家石大姐拖下水,那就不厚道了。
结果她不说赖金宝反而更有兴趣了,许英和张明月不说,他就缠上林伟了。
林伟跟小妹一样的想法,这赖金宝还是个孩子样,自己都需要别人照顾,他能照顾得了谁啊?
再说这事叫赖大妈和赖大嫂知道,肯定饶不了说这事的人,所以还是免了吧。
那位男同事见状也不肯吐露实情,至于边上的袁朝,那身军装就够让赖金宝犯怵的,哪敢去询问,于是他只好转身离开,寻找外援去了。
见赖金宝竟然这么积极,许英咋舌:“哥,赖金宝这家伙,不会真盯上那石大姐了吧?”
林伟笑道:“他盯上又有什么用,石大姐又不是见着个男人就行的,石大姐也有条件的,不然早就再婚了。”
许英想想也是,于是转身就把这事抛下
路遇孕妇
到了下午四点多钟,许英和张明月看得高兴,零食也要吃饱了,两人就准备撤了。
准备撤的时候许英想起来,她这次过来还担负了保护她姐的责任。
嗯,又没事发生,所以她这次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吧。
再说就这会场里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谁敢纠缠她姐?
看许英有些迟疑,林伟道:“你想走就先走吧,我等这里结束了再和娟子一起走。”
林娟无奈:“小伟你也一起离开吧,等这里结束了,我还要和几个同事将这礼堂收拾干净了,到时会和他们一起回去的,我能有什么事?平时不一样要上下班?”
林伟挥手赶人:“反正英子你先走吧,我待会儿再说,和我一起过来的同事还没离开,我看看他们的情况。”
“好吧,那我先走了啊,不是我不想留哦。袁大哥,我们走了啊,代我们向袁大爷问个好。”
袁朝微笑朝这俩姑娘挥手:“好的,我一定替你们转达,我爷爷会很高兴的。”
只要不提卖孙子的事,他也会很高兴的。
许英和张明月出了纺织厂后也没立即回去,而是又在外面溜达了,难得一个星期天,当然要尽情玩一玩了。
两人一边溜达一边叽叽咕咕地交流刚刚联谊会上看到的男男女女,有哪些漂亮的小姐姐,还有哪个帅气的小哥哥。
两人审美基本相同,都觉得袁朝是男同志中最帅的那一个。
许英虽觉得自家哥哥也很不错,但是吧,军人身上的那股气势他还是无法比上的,这也为袁朝增添了不少魅力值。
军营本就是个很能锻炼人的地方,这年头大家对军人又特别崇拜敬佩,两人都看到有家属为自家孩子询问前来的军人的情况。
两人叽叽喳喳说着话,走进一个平常不太会走的胡同。
经常在京城溜达的两人,对弯弯绕绕的胡同非常熟悉,闭着眼也未必会找不着路。
尤其是许英,空间概念特别强,什么路她只要走过一次,第二回就不会再走岔,张明月跟着许英出来就从不担心认路的问题。
一个孕妇从她俩身边经过,等到孕妇走出百多米远了,许英突然停下脚步朝后看去。
张明月跟着停下,朝那孕妇的背影看过去,小声问:“英子认得这人?”
许英连忙捣头:“认得认得的,就是只见过一回,印象不是很深,所以这人走过去了我才想起来这人是谁。”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她那好表哥罗锦华的媳妇,叫陈倩倩的那一个。
从身边经过时她只是眼角余光扫到,当时觉得有点面善,等人走过去一会儿,才猛地想起这人是谁了。
她这是怀上几个月了?看她的肚子好像不小诶,这会儿许英想起吃席时生出的念头,她三姨究竟是会先抱上孙子还是外孙子。
许英向明月解释道:“这就是我那三姨家表哥娶的新嫂子,就是吃喜酒的时候见过那么一回,之后再没见过,席上就听说我这表嫂外面另有房子,婚后不会跟我三姨他们住在一起,难道他们的婚房就在这胡同里?”
张明月当然知道英子的这个表哥是啥样的人,关系好的话也不会到现在只见过一回,还印象不深刻,人走出百多米远才想起是这么个人。
那孕妇更加眼拙,或者说更没将英子这样的亲戚当回事。
在外面碰上,连认都没认出英子来,可见无视到了什么程度。
张明月也是个爱看热闹的,于是撺掇道:“要不我们跟过去瞧瞧,或者跟周围邻居打听一下,就能知道她家是不是住这儿的了。”
许英立即点头,于是拉上小伙伴转身就跟上去了。
明月不说,她也想跟过去瞧瞧的。
她就想知道这女人是不是回自己的家,她觉得她那个表哥就是个接盘侠,但不知道究竟接的是谁的盘,如果能让她捉到就好玩了。
就不知有没有这个机会,让她特意去抓可能不愿意费这个工夫,但现在不是正好在外面遇上,也许是机会把自己送到她眼面前了呢,这样都不赶紧抓住,那要遭天打雷劈的。
多出来溜达溜达还是好的,总能不经意间就碰上一些不寻常的事。
就比如当初发现的程美华和朱鹏的事,哎呀,自从柳家人都走了后,程美华有好长时间没过来找她唠嗑了吧。
那孕妇的身影还没消失,隔了百多米远,她也不是很在意身后有什么人,径自往前走着,头都没回一下看看身后的情形。
许英觉得,要不就是她的新房真就在这一带,要不就是特别的肆无忌惮,根本不在意会不会被人发现什么。
会是哪一种情况?想想吃席那天新娘子特别任性的表现,许英忽然觉得,也许就是后一种可能呢。
拐一个弯,孕妇身影就不见了,许英和张明月连忙快走几步,刚到拐弯处,就见孕妇掏出钥匙开锁,打开门后就推门进去,将门又带上了。
许英这才和张明月走了出来,两人瞧瞧那座房子,是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子,这一带都是这样的房子。
许英带张明月绕着这院子外的围墙转了一圈,凭她的感知,这房子里现在就陈倩倩一人。
许英遗憾道:“现在就那陈倩倩一人在,没有其他人,没办法知道她究竟是啥样的情况了。”
接着她又振作起来:“没关系,我都知道这处地方了,下回再找个时间来看看。”
张明月也遗憾道:“那我们这就走了啊?”
许英道:“先走吧,等我弄清楚情况我再告诉你啊。”
张明月连连捣头,好诶好诶。
许英这会儿就没有家丑不可外扬的念头,也许是下意识就没将三姨家除罗锦红之外的人当自家人看待,因而也没有为他家的丑事保密的意识。
许英:“走吧,我找个时间单独过来,我一人行动会方便些。”
张明月没有意见。
许英将张明月送回去,没有直接回家,转身又绕回了那胡同,不弄个清楚她心痒痒。
这回刚接近那院子,还在围墙外面,她就听到里面有一个男人的声音。
嗬嗬,这声音并不属于罗锦华的,跟罗锦华再不亲近,她还是能认得罗锦华的声音
确认身份了
再回到小院时,天色只是昏暗下来,还没彻底变黑。
担心被四周的邻居发现她的存在,许英从空间里取了件衣服罩在头上。
只要看不见她这张脸就可以了,然后就翻过围墙进入院子里,会不会被人发现其实并不重要。
陈倩倩都跑这种地方来幽会别的野男人了,就算有人跑过来抓小贼,到时也不知抓的会是谁。
想想那样的场景,许英还觉得挺乐呵,差点乐出声。
她感觉屋子里传出的男声听着年纪不小了,真的很好奇这野男人究竟是谁。
但可以肯定一点,这男人地位不低,不然能在这外面用这样一座小院子作为他们幽会的据点?
屋里面只有两人,一男一女,许英溜到窗户底下,小心地往屋里张望。
屋里的陈设竟然不差,此刻那女人也就是陈倩倩坐在沙发上,一个男人的身影背对着许英待的窗户。
看不到男人的脸,但看男人的身形微胖,个头也不高。
陈倩倩正拉着男人的手摇晃着发脾气:“我就是不乐意,我才不要回去对着罗锦华那张脸,我多看一眼都眼疼,难道你就不想跟我待一块儿,偏要把我往别的男人身边送?我都听你的话老实跟罗锦华结婚了。”
嘶~虽然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但亲耳听到当事人自己爆料,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真的很劲爆啊。
所以这野男人究竟是谁啊。
陈倩倩不过二十的年纪,说是发脾气,但在男人眼里就是在跟他撒娇。
又听她说着对罗锦华的不耐烦,男人的虚荣心也得到很大的满足。
男人坐到陈倩倩身边,伸手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一手抚上她肚子道:“我知道是我让倩倩你为难了,你当我愿意把你送到别的男人身边?
还不是因为我处在如今的位置上,不知多少人盯着,所以我才更不能犯原则性的错误,也就倩倩你能让我犯这样的错误了,当然我心甘情愿。”
然后许英就看到陈倩倩一脸娇羞又得意地靠在男人怀里,用手指戳他胸口说着撒娇的话,男人听得更加心满意足。
再然后许英就听到陈倩倩娇滴滴地叫这男人了:“军哥,我就是知道军哥心里有我,我才愿意为军哥生下我俩爱的结晶。”
“真是为难我的倩倩了,把你送到别的男人身边我并不好受,不过咱们的孩子不能背负不好的名声出世,就暂时借用一个姓罗的那家伙的名头。”
“军哥,我懂的,我都懂的,我其实知道军哥这是想要保护我,可我就是时时刻刻都想留在军哥身边,也想让军哥亲眼看到咱们的孩子出世。”
呕~许英听得差点吐了。
“军哥”这称呼,很难不让她产生联想。
这男人不会就是那吕刚的大哥吕军吧?不然婚宴那天吕刚为何会出席,还坐在主位上。
如果真是吕军,那他多大年纪了啊,这陈倩倩能对着这样的老年人撒娇?
“啊,”陈倩倩轻呼,“军哥你摸,咱们孩子也知道爸爸来了,要跟爸爸打招呼呢,你来摸摸看。”
男人声音中也带着点激动:“动了,肚子的孩子在踢我的手,这会是咱们的儿子吧,倩倩你可一定要为我生一个大胖儿子。”
陈倩倩得意道:“肯定会的,我现在怀的就是儿子,我妈都找人看过了。”
男人道:“那你要乖乖听我的话,好好养胎,也要好好听你妈的话,你妈是过来人,懂得怎么照顾你,实在有事情要办的话,就去找我的弟弟吕刚,他都会替我办好的。”
陈倩倩:“好吧,有事情我就马马虎虎去找他吧,不过你答应过我的,过一段时间就要来这里见我哦。”
“知道了,小缠人精,我哪里舍得不来见你,我今天不就忙里抽空赶过来了么,来,让我亲一口。”
屋里响起不雅的声音,外面的许英连忙缩回脑袋,双手捂上自己的耳朵。
不然她不仅会觉得自己眼睛脏了,耳朵也脏了,真是要命啊。
已经听到自己想要听的,许英赶紧撤,再待下去,还不知里面要发生啥样的情形。
许英嗖嗖就翻出了围墙,觉得外面的空气都清新多了,然后朝着来时的方向快步跑去。
衣服依旧罩在头上,只要不遮挡自己的视线就可以了。
就在她翻围墙出来的时候,后面有户人家的一扇窗户前正站着一人,正好对着许英这方面,就看到一个身影翻墙出来的画面,连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叫出声来。
许英嗖嗖溜出胡同之后,这人悄悄打开门往外张望了一下,人早跑没影了。
家里有人喊他:“这时候还要出去吗?晚饭不吃了?”
“来了来了,”这人转身回去,小声说了自己刚看到的情形,“你说会是谁?”
家里人道:“管那人是谁,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反正住在那房子里的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那房子里住的人出来进去的,总有被邻居撞到的时候。
时间长了,邻居们也咀嚼出其中的味道来,尤其是男人那么大把年纪了,女人还是个年轻的姑娘。
最最主要的,这家的男人曾经见过那吕军,并且知道他的身份,就更不敢在背后跟其他人蛐蛐他的事情了。
有其他人搞这吕军,也同样跟他们没关系,他们只管关上门把这些事吞进肚子,当不知道好了。
跑出这片区域,来到外面大马路上,许英才将衣服收进空间里,大步流星地往杏花胡同而去。
真的是那吕军,吕刚的大哥吕军。
她之前还觉得吕刚出现在婚宴上有可能是凑巧,现在看来他真是为自己大哥吕军才会去参加婚礼的。
这对兄弟的男女关系都够混乱的。
嘶~瞧着特别骄傲的陈倩倩,竟能啃得下吕军这样的老男人。
这一刻,许英竟觉得她表哥罗锦华其实也没那么差的,至少比吕军年轻太多了啊。
如今陈倩倩的肚子都这么大了,她那好三姨还有罗锦华,有意识到她肚子的问题吗?
许英眨眨眼,她三姨会不会仍旧觉得这是门好亲事,毕竟可以搭上吕军的关系啊。
吕军一出手,不就给罗锦华的工作转为正式式了么。
嘻嘻,许英其实挺希望他们知道真相的,最好还能让她看到罗家知道真相时的现场。
不过有点不现实。
一路嘿嘿偷乐地回到杏花胡同,这会儿大部分人家应该都在家吃饭了,胡同里应该比较清静的。
可一进杏花胡同许英就发现不对劲了,胡同里其他地方是清静了,可二号大杂院的门口却有好些人想往里面挤。
这又是咋啦?许英快步就往二号大杂院跑去。
“发生啥事了?大家挤在这儿干嘛啊?”
“是英子回来了啊,咦咦?英子你下午去纺织厂参加联谊会了吧?你有见到苏家的苏卫国跟他对象也都去了吗?现在就是他对象家里过来跟苏家闹了,苏卫国明明有对象,还跑去联谊会上勾搭别的女同志。”
好家伙,许英眼睛瞪得老大,竟然是为了这
厕所是个好地方
许英在外面跳了几下,想要看清楚里面的情况,可惜她就算长个头了,也没办法看清后院里的情形。
许英转身就往自家所在的一号大杂院跑去,可以爬围墙看啊,还有比一号大杂院更好的观看位置么。
不过她先回了趟家,发现家里就只有林娟林伟在。
许英:“妈也去隔壁看热闹了吗?姐你和哥咋在家没去啊?你俩是一块儿回来的?”
林娟无奈道:“你才回来啊,妈去隔壁了,我跟小伟就没去凑这个热闹了。
对,我俩一块儿回来的,小伟特地等着跟我一起回家,对了,还有那位袁同志。”
林娟心说,那位袁同志还怪好的呢,不过都有小伟在了,她哪里会不安全,一个个都太过大惊小怪了。
许英连忙“哦哦”了两声,丢下“我去看看”的话,又转身跑没了影。
来时一阵风,去时也一阵风。
林伟无奈地看看已经没了影的门口,他小妹是风一般的女子。
许英跑到后院,一眼就看到围墙处又架起了梯子,墙头上梯子上都有人,正津津有味地看着隔壁的热闹。
更夸张的是,还有一人端着碗蹲在墙头上,就一边看热闹一边扒着碗里的饭菜。
许英来到墙根下蹦跳道:“给我让个位置啊,我也想上墙头。”
大家回头一看,哦,原来是英子过来了。
他们就说今天这热闹瞧得好像少了点啥,现在看到她的出现就回过味儿来了,原来是少了英子啊。
大家立马挤挤,给她腾出一个空档来,朝她招手:“英子你快上来,两家正闹着呢,你赶得正是时候。”
许英嗖嗖两下就上了墙头,好几个人排排蹲,这里视角最佳,可以将隔壁后院里的情形一览无余。
大家一边看热闹一边还要唠嗑。
“英子你咋才回来啊,不过听说你也去纺织厂的联谊会了,你知道苏卫国跟他对象都去了联谊会还撞上了吗?”
许英连连点头,特骄傲地说:“我去了啊,而且我还就在现场,看到苏卫国跟他对象吵架的场面了。
对了,他对象叫杜晓兰,听说是在电影院里卖票的。他对象先看到苏卫国在跟别的女同志说话,就被抓了个现形。”
大家顿时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难怪了,难怪女方家里会气势汹汹地来苏家算账。
苏卫国先被抓了个现形,那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参加联谊会的也不全是要去相亲的,还有不少家属或是朋友陪同壮胆或是帮忙参谋的,还有一些本身就是纺织厂职工的家长陪自家孩子过去的。
没被抓到现形咋说都可以,但都去勾搭女同志了,这就没办法说清楚了。
那个端着饭碗上墙头的男人不屑道:“苏卫国这小子行啊,以前咋没看出他是这样的人呢,有了对象还嫌不够还想再找,他这是想踩几条船啊?这小子尽想些美事。”
“我看你是羡慕苏卫国吧,苏卫国还没领证结婚,你可是成了家的,没办法再参加这样的联谊会找对象了。”
“啊呸,我是那样的人吗?你可别坏我名声,小心我媳妇找你算账。”端饭碗的男人还小心瞄了瞄身后,怕被他媳妇听到。
“你们把话扯到哪儿去了,还是说苏卫国吧,要我说啊,还是苏卫国和苏家最近一阵子飘了啊,你们不知道,苏家这回能把苏卫国从临时工转为正式工了,就是消息还没传开,我看指不定就是因为这事苏卫国和苏国飘了起来,不太满意之前的对象了。”
“咦咦?这事我们咋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嘿,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是苏卫国他妈王招娣自己说出来的,就是前天她自己在厕所里向别人炫耀来着,还让别人不要说出去。”
“好家伙,你在男厕所里都能听到女厕所里说了些什么啊,你不会扒墙头听了吧。”
“呸呸呸,你才扒厕所墙头,你当我是啥人了?”
“别吵了,别吵了,说回正题,还是说苏卫国那小子……”
许英发现,大家伙儿一不小心就会把话题扯开去,还总有人努力又将话题拉回到正轨上来。
许英也没想到还听到这样的八卦,苏卫国这个老临时工终于要转正了?
消息还是王招娣自己透露出来的,她这是实在忍不住对外炫耀的心思了吧。
但她男人苏正德明显不是这样的人,肯定也叮嘱她不要在外面说了,怕还没转正就先被有心人破坏掉,没想到她还是说了。
谁叫她最得意自己的儿子和男人呢,儿子成为正式工,她不炫耀得瑟一下估计能憋死。
许英也觉得王招娣是飘了,她儿子苏卫国也是飘了,这才会出现在联谊会上,想看能不能找个条件更好的对象吧,哪里想到杜晓兰也会去联谊会。
许英一边听着一边心想,厕所可真是个好地方,不仅是事故多发地,还是消息发散地啊。
听着这些八卦,许英将视线投向隔壁的后院中,看到一个妇人正跟王招娣互扯头花,还有一个大妈躺在地上拍着地面哭嚎,光打雷不下雨的那种,在骂苏家不做人,苏家人丧尽天良。
许英:“那些人都是谁啊。”
“我来跟你说啊,在跟王招娣扯头花的是杜家的儿媳妇,应该就是苏卫国对象的嫂子了,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是苏卫国未来的丈母娘,不过啊,我看苏家就没一个能打的,唯一能拉出来的就是王招娣这样的,可惜战斗力太弱了啊,连个小媳妇都对付不了。”
“你也不想想,苏正德是做老师的,人家那是体面的文化人,能跟泼妇一样骂街吗?王招娣更不能跟赖大妈这样的老泼妇相比了
杜家来了
虽然有些老师被打入臭老九的行列,但邻居们对苏正德这个老师的印象还是颇好。
苏正德文化水平也只有高中毕业,杏花胡同里并不缺高中毕业生,但提起胡同里的文化人,大家下意识第一个想到的还是这苏正德。
现在看到杜家人上门来欺负苏正德老苏,不少邻居还挺同情他的,没看他就连吵架都不会,王招娣也是个没本事的。
蔡大爷再次头疼极了,原以为柳家人搬走后大院里能清静些,没想到大家在院里议论这次纺织厂的联谊会时,杜家一大家子就冲进来找苏家算账了。
杜家人一出口蔡大爷就知道是咋回事了,他和媳妇可是亲眼看到苏卫国出大院的,还是被王招娣这个当妈的送出去的。
他和媳妇当时都有些看不上苏家和苏卫国做的这些事,但也没想要多此一举去管这闲事。
看吧看吧,人果然就不能做亏心事。
王招娣和苏卫国自以为聪明,就被人抓到现形,现在闹上门来了吧。
别人会同情苏正德,以为他是被自己媳妇连累了,可要蔡大爷说,这一个被窝里就睡不出两样人。
他家跟苏家就隔了堵墙,最清楚苏家的大小事,苏家真正当家作主的就是苏正德这个文化人。
今天下午这件事没有苏正德的同意,王招娣就不可能让他儿子去参加联谊会。
杜家闹上门来,蔡大爷观看了会儿便也明白杜家的意思了。
这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将两家婚事最终敲定下来,还有苏家必须多加点彩礼,因为这是苏家做错了事。
杜家抓住这个把柄想要狮子大开口。
要蔡大爷说,杜家也不见得就是个好的,不然他家姑娘咋也会去联谊会。
别说是陪朋友过去的,这话说出来是糊弄自己的吧,也就是杜家姑娘没被苏卫国抓到现形,两方其实是半斤对八两。
苏正德站在自家门口,脸色那是铁青,他旁边儿子苏卫国脸上有个明显的巴掌印。
许英过来看蹲墙头看到了,问了一同蹲墙头的,得知竟是苏正德这个当爸的扇的。
大家还为苏正德说话:“苏老师听了杜家人说的事才知道下午发生了啥,苏老师太过气愤了,扇了苏卫国一巴掌,王招娣还想阻拦,苏老师都对杜家表示抱歉了。”
许英左瞧瞧右瞅瞅,她咋发现这些邻居有些天真呢,竟然以为苏正德是最清白的那一个,认为这事都是王招娣和苏卫国的错。
许英托下巴,作为最眼明心亮的那个人,她觉得有点淡淡的寂寞啊。
“快看快看,蔡大爷出面说和了,苏老师要请杜家人进屋商谈了吧。”
“你们说这两家的婚事还能继续吗?”
“肯定继续啊,闹了这么一场,杜家的姑娘不嫁进苏家,这名声也有影响啊。”
“杜家的姑娘也是有工作的,还是在电影院卖票这样轻松的工作,长得也不差,想找对象有啥可难的。”
“我看未必,苏家也不差啊,苏正德是学校里的老师,苏卫国现在又是机械厂正式工了,苏茉莉下乡后他们家就三口人,其中两个有工作,拿的工资也不低,这个杜家姑娘再带着工作嫁进来,唉哟,这苏家的日子不要过得太好。”
“这倒也是……”
大家又羡慕上了。
躺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大妈利索地爬了起来,拍拍屁股就和其他杜家人一起进苏家屋里。
许英利索地从墙头上跳进二号大杂院,丢下话:“我过去听听两家咋谈的啊,听到了再回来跟你们说。”
“这丫头,动作也太快了点吧,这么高就轻松跳下去了。”
蔡大爷费了番口水,终于劝说了杜家的当家男人,同意和苏正德一起进屋坐下商量两家的事。
出了这样的岔子,苏家必须拿出态度来,不能亏了人家杜家的姑娘。
两家到底是继续做亲家还是一拍两散,就要他们自己谈了。
两家人终于进了屋,蔡大爷松了口气,想要驱散聚集过来的人群,就见到许英这丫头也挤进来了。
蔡大爷惊讶道:“英子你啥时候来的?之前没看到你啊。”
许英哈哈笑道:“我回来晚了,刚刚就蹲在那墙头上看的,这会儿跳下来过来看看有啥要帮忙的。”
蔡大爷以为许英真过来帮忙的,每回这样的事,英子帮的忙可大了,不然他也要撑不住的。
蔡大爷道:“这回没事,事情不算闹大,两家愿意坐下来那就代表有得谈。”
许英一边跟蔡大爷唠嗑一边竖起耳朵,想听隔壁苏家屋里在谈些什么:“大爷的意思是两家进屋后要谈两家的婚事?”
蔡大爷笑道:“大概用不了多久,咱大院里又能吃到喜糖了吧。”
许英凑近蔡大爷小声道:“大爷你知道苏卫国要转正式工了吗?”
蔡大爷讶异:“还有这事?”
许英小声将王招娣在厕所里跟别人透露的事说了出来,蔡大爷脸上也露出恍然之色,原来还有这么一段。
他现在多少明白苏卫国为何又要相看对象了,他媳妇之前也说王招娣不太满意如今这对象。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这个亲家苏家无法摆脱,除非杜家的姑娘能找到一个比苏卫国条件更好的对象。
许英想想之前站在一边抽抽噎噎显得好不伤心的杜晓兰,她不时会用幽怨的眼神看向苏卫国,好似苏卫国是个负心汉大渣男,跟下午在纺织厂大礼堂时的情形有些不太一样。
许英脑中灵光一闪,小声叭叭道:“蔡大爷,你说杜家会不会也得到消息,苏卫国要转成正式工了?”
钱大妈也凑过来小声道:“我看啊说不定呢,那姑娘看着不像是要和苏卫国一刀两断的样子,杜家也是想要拿捏这件事从苏家身上要更多的好处。”
赖大妈见这几人在小声咬耳朵,不甘寂寞地也凑过来:“你们在说啥啊,不能告诉我们的吗
商谈婚事
这有赖大妈啥事啊,看赖大妈两眼放光想要听秘密的模样,许英坚决不松口。
也许赖大妈有其他途径知道苏家的事,毕竟她也是才从邻居口中得知,这消息肯定会扩散得很快,但就是不能从她口中说出来。
钱大妈道:“我们能说啥?我们在问英子下午联谊会的事,你小儿子大孙子情况咋样?有没有相看到合适的姑娘?”
说到自己小儿子大孙子,赖大妈立马忘了自己想要八卦的那颗心。
她骄傲地挺起胸脯炫耀起来:“我家家智和金宝都是顶顶好的小伙子,哪可能有姑娘看不中的,你们不知道我家家智有多受欢迎,好几个姑娘都找我家家智说话……”
赖大妈其实在联谊会结束小儿子回来后,就对邻居炫耀过一通了,但这并不妨碍她要继续炫耀的心思,她这样炫耀的时候还对许英投来一个得意的眼神。
那眼神好似在说,你们这些丫头片子瞧不上她家小儿子大孙子,那是你们这些丫头没眼光,外面的姑娘家眼光好着呢。
蔡大爷和钱大妈听得无语,哪怕他们没有参加联谊会看到现场,也能猜得出真实情形不可能和赖大妈炫耀的一样。
她的话啊,最多只能听一小半。
不过大家还在唠嗑,钱大妈就顺着她的话问道:“那这几个姑娘,你家家智看中了哪一个啊?”
赖大妈更加得意了:“家智看中的是在服装厂工作的一个姑娘,这姑娘家有亲戚在服装厂当领导呢,这样的姑娘眼光最好,配咱家家智最合适,该是进咱赖家的门,等再过一年,我也能抱上我家家智的孙孙了。”
赖大妈的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许英在边上默默听着,并替赖金宝点根蜡。
最初还能听到赖大妈提起赖金宝,但后面炫耀的也只有赖家智这个小儿子了。
可见赖大妈心目中,小儿子大孙子并不是同等的份量,她显然更加看重自己的小儿子。
就不知赖金宝是何心情了,这家伙下午在联谊会上还玩得那么开心,没心没肺。
不知等到街道办再上门催促他下乡的时候,还能不能笑得出来了。
赖大妈在炫耀的时候,身边又聚集了好几个大妈,后院的郑大妈还有吴大妈也都凑过来了。
这两个大妈互相瞧了一眼,然后又别开目光,她俩都知道对方的姑娘也去了联谊会,也算是潜在的竞争对手了。
赖大妈炫耀完自家的情况,看到她俩又问她俩姑娘的情况,神情依旧洋洋得意。
这两家的姑娘他们赖家是看不上的,联谊会上肯定也相看不到好对象。
郑大妈和吴大妈又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俩人都很谦虚,只说还要相看,不可能一场联谊会就敲定下来。
两人都没有透露各自姑娘中意的对象是谁,在结果出来之前,她俩都想保密。
但看两人神情,显然都不是没有收获。
联谊会上那么多人,许英也不知道郑家和吴家的姑娘最后相中了谁。
就算赖大妈叭叭地炫耀自家小儿子的时候,也竖着耳朵听苏家的情况。
苏家大门虽然关上了,但也堵不住屋里的声音传出来。
果然啊,杜家是要狮子大开口,杜大妈开口就要三百块的彩礼钱。
这年头要个几十块的彩礼钱都不算低的了。
外面偷听的人都大抽气,普通人家一年到头都攒不到这么些钱啊。
而且听杜家的意思,除了这彩礼钱,其他东西也不能缺,比如自行车,收音机,还有多少条腿。
天哪天哪,真要按杜家这样的要求来办,苏卫国结个婚,一千块钱能不能打住?
杜大妈在苏家屋里叫唤:“你们苏家都这样了,我们杜家还愿意把姑娘嫁进来,你们苏家当然要拿出诚意来,你们苏家要是没有诚意,那就赔我们姑娘的名声。”
王招娣气得又想上前撕烂这老娘们的嘴,就他们杜家的姑娘又有啥好名声了?
她还没嫌弃杜家的姑娘也跑去联谊会上,别说什么是陪朋友去的,她就知道这姑娘也有二心。
原本就不太满意这姑娘了,现在更加嫌弃,这样的儿媳妇他们苏家要不起。
“当你们杜家姑娘是镶金的啊,我们苏家可要不起,你们赶紧带回去,还赔?我赔个屁!”
屋里又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这是在屋里又打起来啊,还能听到王招娣的惨叫声,战斗力这么弱还敢冲着杜家叫嚣,这不是讨打么。
赖大妈她们听得都忘了叭叭,全都竖着耳朵听。
还有不少人蹲在了苏家窗户底下,那是听得更加清楚了,蔡大爷这会儿都没办法出声叫他们赶紧离开。
在外面打的话,大家伙儿还能出声劝一劝,打得狠了还能上前拉架。
现在在苏家屋里面打起来,外面人都没办法跑进去劝架。
“够了,你们住手!你们杜家还要不要谈了?”
这是苏正德的声音,现在叫得比之前外面响嘛,许英心中暗道。
杜家的男人也出声了:“行了,都先住手,听听苏老师咋说,我知道苏老师是个明事理讲道理的文化人,你们这些老娘们不要胡搅蛮缠。”
屋里的动静小了下去,外面的一群人都面露遗憾之色,咋不继续打下去了呢?
不过他们也接着再听吧,看两家能谈成啥样的条件。
苏杜两家接下来展开了拉锯战,三百块的彩礼钱别说王招娣了,就是苏正德也不愿意拿出来。
因为他们知道,这笔彩礼钱拿出来,是带不回苏家的。
白白掏出去三百块钱,谁家会不心痛。
而且外人不知,苏家自己人还能不清楚,为了苏卫国的工作问题,苏正德可是花了些钱的。
不然每年临时工转正的名额那么少,机械厂又是大厂,啥时候才能轮到苏卫国。
双方僵持不下,男人谈不妥,然后女人们又乒乒乓乓一通打,再被苏正德一嗓子喊停,男人继续谈。
就在许英快听不下去想要回家的时候,双方终于谈妥彩礼钱,由三百块降到了两百块,然后双方就其他条件继续商谈。
许英摸摸肚子:“不行了,我得回家吃晚饭了,他们这得谈到啥时候才能结束啊。”
钱大妈催促道:“那你赶紧回吧,我看到你妈早就回了,你也赶紧回,别饿着自己。”
许英:“行吧,那我先走了啊,吃完晚饭再过来瞧瞧。”
蔡大爷和钱大妈忍不住笑起来,这丫头还不忘惦记这
扛不住了
许英回到家,家里三人都在等她回来吃晚饭。
许妈:“再不回来,我们就自己先吃了,看个热闹连饭都顾不上吃了。”
许英嘿嘿笑:“哪能啊,这不就回来了,那边两家没那么快会出结果,所以还是先回家吃饭了。”
许妈好笑问道:“现在进行到哪儿了?”
许英一边扒饭一边给许妈还有哥姐描述苏家的情形,林娟林伟也是知道苏卫国和他对象在大礼堂里发生的事,现在再听后续的发展,也觉得挺下饭的。
林伟道:“看来这两家的婚事拆不散啊。”
林娟道:“这杜家对自家的姑娘是真心疼爱吗?”
她也算看得多了,一些人家重男轻女嫁女儿的目的,就是为换来高额彩礼。
听小妹这描述,杜家只怕也是这样的人家,否则跟苏家闹了这么一场,还狮子大开口,想也知道以后杜家女儿嫁进苏家,日子都不会太好过。
真正为女儿着想的父母,哪可能说出那样的话。
许英道:“管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家,反正我就知道,苏卫国跟杜晓兰结婚之后,苏家肯定会有不少热闹可瞧,杜晓兰明显就不是好性子的人,以后苏家婆媳相处,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看谁的本事更高了。”
许妈怪嗔道:“你倒懂得多。”
许英嘿嘿道:“我懂得多是因为妈你教得好啊。”
三人都忍不住喷笑了,许英也嘿嘿直乐。
就是她笑的内容跟许妈三人有点不太一样,她脑子里想的是在那小院里发现的真相。
嘿嘿,表哥头顶上帽子的颜色可够亮的啊,能闪瞎人眼的那种。
到底是没忍住,晚饭过后,许英就找她哥说悄悄话了。
小房间里,许英神秘兮兮地说:“哥,我晚上回来之前发现一个天大的秘密,哥你想不想知道?”
林伟抬眼看她,手指发痒又想敲她脑袋了:“你下午后来去了哪里?是在路上又发现了什么吗?”
他觉得自家小妹身上是有些特殊之处的,总能碰到一些不寻常的人与事。
其他就不说了,张家鬼宅的宝藏不就落进她一人手里了。
有几人能碰巧知道张家鬼宅藏有宝物的事?偏被他小妹碰上了。
许英不开口,林伟也想象不出她又碰上啥样的事了。
许英扬起下巴道:“看哥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好心告诉你吧,嘿嘿……”
说完这话她又傻乐一阵,林伟无奈地就等着她傻乐完,反正她乐完了就会说出来的,不然也不会跑过来找他分享了。
许英傻乐了一阵终于小声道:“我在外面碰上陈倩倩了。”
陈倩倩?林伟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人是谁:“是罗锦华娶的那女人?”
许英小鸡啄米般点头:“是的,就是那个女人,这女人在外面跟一个野男人还有一个家。”
啥?林伟很想挖挖耳朵,也庆幸这会儿没喝水,否则非得呛着咳嗽起来。
他震惊地看向小妹:“你真没看走眼?真的是她?”
许英得意道:“我眼神有那么差吗?我看得真真的,而且你不会想到那野男人是谁的,罗锦华这是在给别的野男人养孩子啊,咱三姨真够大度的。”
林伟终于忍不住喷笑出来,小妹这是啥形容啊。
三姨要知道真相会气吐血的,这是大不大度的问题吗?
林伟好笑问道:“野男人是谁?听你这语气,这人难道我知道?”
许英再度连连点头:“你知道这人的,其实婚宴那天这人虽没出席,但和他相关的一个人去了。”
林伟再度震惊,就……做得这么明晃晃的吗?
他努力开动脑筋,忽然脑中灵光一闪,不敢置信道:“难道是和那吕刚有关?那是……吕军?”
说出后面一个名字时他声调都扬高了,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么一个可疑的人物。
可说出来时他还是不敢相信,这都多大年纪了,比陈倩倩她亲爹年纪还大吧,陈倩倩一个年轻姑娘咋啃得下去嘴的?
许英三度点头:“对的对的,哥你猜对了,就是这人,”
她抖抖一身的鸡皮疙瘩,“你不知道陈倩倩对那野男人有多……哎呀,我都形容不出来了,我学给你听啊。”
许英然后掐着嗓子学了一段陈倩倩对吕军撒娇的话,林伟听得差点屁股一滑栽坐在地上。
之前还没鸡皮疙瘩,现在也浑身冒出来了,他赶紧伸手去捂小妹的嘴巴:“小祖宗,你可千万别学了,你哥我心理承受力太弱了,实在受不住。”
许英瞪了她哥一眼,这就受不住了?她可是听了好一会儿的。
如果林伟知道小妹心里想的是什么,会说那能一样吗?
再叫小妹这样学下去,林伟觉得,他以后也甭找对象了,就一人单着过吧。
林伟再瞅瞅自家小妹,很怀疑过上几年小妹谈对象时会是啥模样。
他对自己未来那位妹夫都抱上了同情心,未来妹夫一定会是身体和心理都非常强大的男人,不然真的扛不住啊。
但这些想法他绝对不会说出来,免得挨小妹一顿老拳,受不住啊。
林伟道:“以后还是别学了,大大方方的说话多好,还有啊,以后也别提今天这事了,咱就当不知道,反正咱家跟三姨家关系也越来越淡了,罗家以后咋样跟我们家关系也不大。”
许英道:“我知道啊,没看我就告诉哥你一人了么,我们还能远着罗家,就是锦红姐摊上这样的亲人可太惨啦。”
婚宴那天许慧芸说要脱离关系,但到底没在报纸上登出声明,想来他们还是要脸,这声明登出来他们对外要咋解释?
林伟道:“只要锦红姐自己脑子清醒,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许英想想也是,而且罗锦华和陈倩倩的这段婚姻能维持多久都是个未知数,也许等不到最后的清算,两人就一拍两散了,对锦红姐的影响也会降到最低。
说完今天发现的大秘密,许英就爽快了,然后抛下她哥,又去隔壁听邻居们八卦杜苏两家的后续发展了。
林伟无奈,小妹就是这么没心没肺,刚抛下一颗炸弹,转身她就跟没事人一样了。
林伟揉揉眉心,他想,他该跟二舅提醒一声,不然不知道二舅又会不会对许慧芸这个亲妹妹心软
白纸黑字
许英再去隔壁大杂院的时候,苏杜两家竟然还没商量完,屋里面还有吵闹声,院子里不少邻居都端着饭碗蹲着听墙角。
许英凑到钱大妈身边问:“还没商量妥啊?”
钱大妈撇嘴,对两家都很不屑,道:“就是讨价还价,不时再吵闹打上一回,所以到现在还没结束,不过应该也快了吧。”
钱大妈对许英八卦道:“谈好两百块彩礼钱,你王大妈想让儿媳妇将彩礼钱带回来,杜家不同意,说杜家将女儿拉扯这么大是白白送到别人家的?杜家是一分钱都不想让女儿带进苏家的。”
“然后又谈自行车和收音机,这次你王大妈咬死一定要带进苏家,不然这婚事干脆就别谈了,说啥杜家这样金贵的姑娘他们苏家要不起。”
“反正两家就是翻来复去地吵,互相都不肯退让,苏老师也是气狠了,觉得杜家太过贪心了吧,不仅彩礼钱全要留下,自行车和收音机也要吞了,你说苏家能答应?”
钱大妈对王招娣的性子也算了解,这女人就对儿子和男人大方,对苏茉莉这个女儿就吝啬抠门得很。
甚至她对自己也是很苛刻的,就是要将好东西都留给儿子和男人。
钱大妈最不待见这个王招娣了,自己没儿子就这王招娣在背后蛐蛐得最多,时不时地显现一下自己生了儿子的优越感。
如果不是因为苏正德自己是老师,是个文化人,苏茉莉可不见得能顺利读到高中。
别人家不知道,他们蔡家曾经就多次听到隔壁为了苏茉莉念书的事吵闹。
好在苏正德要脸,他一个老师都不送自己女儿去念书像什么话,所以苏茉莉才能一直读下去。
这时候苏正德的声音又在屋里响起来:“这是我们苏家的底线,自行车和收音机我们可以想办法买,但绝对要留在我们苏家,你们能同意这点就继续谈,不同意那就干脆一拍两散吧。
我们苏家也不是多宽裕的人家,不可能为了娶个儿媳妇就倾家荡产还要举外债,你们如果还要揪着我儿子不放,那我干脆连这儿子也赶出去算了。”
苏正德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屋里有好一会儿的寂静,可见将杜家那些人给唬住了。
许英听得挑了挑眉,眼睛一转就朝站在自家门口同样瞧热闹的程强看去。
许英在心里指指点点,苏正德这话其实是说给她爸听的吧。
因为那样干的人就是她爸啊,也许就是她爸给苏正德立了个好榜样,叫苏正德绝不愿意步了她爸的后尘,叫邻居们笑话。
正在跟一个邻居说话的程强,并没有发现他小闺女投过来的目光,也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就是苏正德话里的人。
杜家老夫妻互相看了一眼,心知再闹下去也没可能同意将这些东西留在杜家了。
他们也怕闹得狠了,苏家干脆一拍两散,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姑娘还嫁不进苏家,这名声也要不好,以后再嫁也难嫁到比苏家更好的人家了。
杜大妈是心疼无比,杜大嫂更是如此,但又怕再闹下去,连彩礼钱都收不到了。
最后还是杜家的男人拿了主意:“行,我们杜家给苏老师你这个面子,我们杜家也不是不疼闺女的人家,无非就是给自家闺女抬抬身价,免得才嫁进你们苏家就要被欺负了。”
“不过东西买来了得先送到我们杜家,等我们家姑娘进你们苏家门的时候再一并送过来。”
王招娣又想反对:“谁知道你们杜家会不会说话不算数?”
“你……”杜大妈又要骂人。
苏正德也信不过杜家人:“那就白纸黑字的写下来。”
双方又纠缠了一番,叫许英在外面听得大开眼界。
她暗道,苏正德不愧是当老师的人啊,还要将这些谈妥的条件给书面写下来,看来他也是信不过杜家的人,怕东西抬进杜家就再也回不来了吧。
不过如果换成赖大妈这样的性子,东西进了家门还有抬出去的机会?
就不知杜家人是啥样的性子,如果跟赖大妈一样的话,那一张白纸黑字的东西能起到作用吗?王招娣可不像是能豁出脸去大闹的人啊。
不过这跟她可没啥关系,她只要继续围观苏杜两家的大戏就可以了。
由苏正德起草,两家都在这份临时协议上签了下名字,并且苏正德还出来请蔡大爷做了个见证人,协议一式三份,正式生效。
过后,苏正德和王招娣脸色铁青地将杜家人送走,当然杜家人也不太愉快就是了。
许英特意留意了苏卫国和杜晓兰这对小情侣,哟,两人之间连个眼神都没有交接的,而且苏卫国的脸色比他爹妈还要难看,这被人逼上门的滋味并不好受吧。
许英小声问钱大妈:“闹成这样,以后结婚了这日子咋过啊?”
钱大妈轻笑道:“该咋过就咋过呗,你还年轻见识得少了,这两家闹得还不是最凶的,有些人家前脚能闹得动刀子见血,后脚还不是照样过日子,孩子也一样的出来。”
许英汗颜,她想她的确算是见识少了吧。
这样一想,她又觉得他们许家也是体面人,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这等程度。
送走杜家人之后,王招娣气不过,又在院子里骂骂咧咧了老半天。
但赖大妈就瞧不起这人,嫌弃地撇嘴,转身就走了。
现在骂骂咧咧有个屁用,杜家人在的时候咋不干死他们?
这就战斗力还想要拿捏杜家还想给自己儿子换个儿媳妇?想屁吃呢。
其他邻居看看,也没啥过去劝说的心思,纷纷离开,许英也终于看完一场热闹放心回家了。
许妈和林娟林伟得知这样的结果也不是太过意外,反正用不了太久,隔壁大杂院就会有新人进来了。
结果许英回家跟家人没说上多久的话,隔壁大杂院又传来吵闹声。
好家伙,胡同里的邻居们也刚回家,这又有人家闹上了,大家又纷纷探出脑袋,这回闹的是谁家啊?
“这声音还听不出来?是赖家啊,赖大妈那嗓门还有听不出的?”
“哈哈,赖大妈刚刚跟咱们一起在隔壁瞧热闹的吧,这一回去自家又闹上了?走走,接着瞧热闹去,看赖家又在闹啥。”
这看热闹都赶趟儿的,一波接着一波,为他们杏花胡同的日子增添了多少趣味
赖家的工作
赖家在闹什么,邻居们其实也心知肚明,不就是为了赖大嫂手里的那份工作,究竟该给赖家智这个小叔子还是给自己的儿子赖金宝。
赖大嫂之所以底气不足,也是因为这份工作当初的确是因为赖家的缘故才有的,如今该作主的也是赖家,而不是她本人。
因而哪怕赖大嫂努力争取,也只敢面上跟赖大妈吵闹,而不敢私底下直接去将工作转了。
因为她知道赖大妈能豁出脸去厂里闹,最后厂里只怕也要她息事宁人。
许英知道是这样的事,但依旧跟出去听了会儿热闹,就听到赖大妈的声音尖锐刺耳得很,在大骂儿子儿媳不孝,这份工作还轮不到她一个儿媳妇作主。
她敢私底下搞小动作,她就一头撞死在厂门口,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咋逼死老人的。
许英听得汗颜,不得不承认赖大妈是真的能闹,她也是真的敢做啊,赖大嫂就不可能是她对手。
没听屋里都传出赖大哥劝赖大妈的话了,那话里也透着股妥协的意味。
许英朝人群里看看,没看到赖家智的身影,在她以为也看不到赖金宝的时候,就见到他从赖家出来,推开人群往外走,低垂着脑袋叫人看不出他脸上是啥神情。
别人不好意思拦住他问什么,许英不在这行列,明明这家伙白天还跟个大傻子似的,到了晚上就垂头丧气了?
许英好奇地跟在后面,就在要出声问什么的时候,赖金宝停下脚步,扭头朝许英看过来。
赖金宝故作凶狠状问道:“你这丫头跟过来干啥?”
许英背着手笑眯眯道:“我就跟了你还能咋滴?想揍我不成?”
赖金宝磨牙,这个死丫头,如果能揍到他早就揍上去了,还不是因为打不过么。
几个他加起来都打不过这臭丫头。
赖金宝磨了会牙又泄气地垂下头,然后蹲下身抱着脑袋不说话了。
许英凑到他身边,也蹲下来瞅他,好奇道:“你就不跟你奶奶争取一下的吗?你奶不是常把你这个大孙子挂在嘴边么。”
赖金宝撇嘴道:“我这大孙子再金贵,也比不过我小叔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啊,只有一份工作,肯定轮不到我,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就是没想到啊……”
他瞅瞅四周,发现没人看这里,小声道:“没想到赖家智也是个奸诈的,我还以为他跟我一样呢。”
许英更好奇:“你发现他干啥了?”
赖金宝道:“今晚上是他到我奶屋里撺掇我奶跟我妈闹,被我不小心听到的。
他说他看上联谊会上一个姑娘,不过他没工作的话女方肯定不会同意,而且不止他一个看中那姑娘,他得动作快一点。
他什么意思你没听出来吗?就是催促我奶赶紧让我妈将工作转给他,他有了工作后才能继续跟那姑娘接触。”
许英:“那你妈的意思呢?”
赖金宝顿了下才有些别扭道:“我妈又不止我一个儿子,她最疼的也不是我,她想拿我换我奶手里的钱。”
这也是他一不小心听到的,就是因为听到家里的这些事,他才伤心得很。
抬头看到许英脸上看笑话的神情,他羞恼道:“你想笑就笑,我知道你们全当我是个傻子什么都不懂,其实我什么都懂。”
“我奶嘴里说最疼我,其实最看重的还是我小叔,我妈嘴里也说最看重我,其实因为我是跟我奶长大的,她觉得我没有弟弟贴心,我爸也不管我,只要家里的事不闹到他面前就好了,才不会管我下不下乡,他还有别的儿子以后给他养老。”
许英更乐了,没想到这个大傻子竟然都知道啊,还真以为他什么都不清楚,整天就知道傻乐傻玩。
许英乐道:“你既然啥都知道,那你要咋办?决定接受命运下乡了?”
赖金宝眼珠子咕噜噜转,但一副死鸭子嘴硬道:“下乡就下乡,谁怕下乡了?离他们远远的才好。”
许英嗤笑一声,伸手拍拍他的肩:“好,好,你不怕,你就一个人纠结去吧,我回了啊,反正啊我就知道你们一家子都闹不过你奶一人,你家啥事都得听你奶的。”
许英说完就晃悠悠地走了,赖金宝气得磨牙,当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其实都知道,他又不是傻子,就是没想到赖家智那混蛋也这么有心眼,这回他算是认清赖家智的真面目了。
两人说是叔侄,其实差不多年纪,一同长大,跟兄弟也没两样。
赖家的热闹许英没再过去看了,因为早知道结果了,这回有赖家智在背后撺掇,只怕就这几天的事,赖大嫂的工作就会落在赖家智头上了。
赖大嫂知道争不过,但肯定也不甘心,估计就会同赖金宝说的一样,会借着这事换取更多的好处,就是想要从赖大妈手里抠钱了。
赖家没分家,都是赖大妈管着家里的钱财。
后来事情如许英所想一样,还没等新的一周结束,星期四放学回家的时候,就听说赖家智正式接了他大嫂手里的工作。
手续都办好了,明天就正式去厂里上班了。
不知赖家内部私底下达成了什么协议,反正赖大嫂也没再闹腾了,赖家智喜气洋洋。
赖家面上也很平静,但胡同里这几日很难看到赖金宝的身影了。
这些事情跟邻居们都没有太大关系,不过看个热闹说个八卦罢了,这也让大家看清赖家智和赖金宝在赖家和赖大妈心中的地位。
林伟对此事更不上心,小妹还去看个热闹,他连面都没露一下。
周一上班时中午就在食堂里找到二舅,寻了个角落边吃饭边小声地将陈倩倩那事说了出来。
许二舅听到这事的第一反应就是筷子从他手里掉落到桌上,又连忙拿起,并小心看了眼四周。
发现没人注意他们这里的情况,才又继续吃饭,只是一不小心,将送饭进嘴里的筷子都给咬碎了,咬出一口木屑。
许二舅“呸呸”吐了出来,对许慧芸这个亲妹妹更是恨铁不成钢了,低声道:“你说说她和罗家,攀上这样一门亲究竟图个啥啊?”
连吕军吕刚那对兄弟也敢接近,别说他们不知道陈倩倩跟吕军的事,就凭吕刚会出现在婚宴上就已经说明一些问题了。
罗家是想抱吕家的大腿,借着陈家的手搭上吕家这艘大船。
事实上罗家也的确得到了好处,没看罗锦华不就从临时工转为正式工了,罗家上下肯定都得意极了,也越发要讨好陈家和儿媳妇陈倩
又有秘密
自那日喜酒之后,许二舅再没见过许慧芸这个妹妹和罗家任何一人,的确是想要离这样的罗家更远一点的。
但知道这事后他还是对许慧芸失望透顶,这个妹妹总是样样要掐尖要强,外人看着也是一副精明的样子,却偏偏是把日子过得最糊涂的那一个,完全被罗家盛这个男人牵着鼻子走。
在许二舅看清罗家盛这男人本质的时候,许二舅身为二哥就劝说过,只可惜许慧芸认为他们都是看不得她过好日子,他们都是嫉妒她。
短短时间许二舅想了很多,如林伟所想,他和许大舅的确有些放不下这个亲妹妹。
毕竟他们父母早没了,他们只有兄弟姐妹四人,早年相依为命的记忆太过深刻。
然而他如今连孙子都有了,家人的羁绊比这个妹妹更深,许慧芸跟那种人搅和在一起,他不可能为了她将自己家人都拖下水。
许二舅长长叹口气道:“这事咱们都噎进肚子里,从今后都不要再提了,以后就彻底远着吧。”
他连提醒的想法都生不出来,因为知道提醒了也没用,反而会被许慧芸又认为是嫉妒罗家的好日子。
他又不能说出吕军和陈倩倩之间的龌龊,指不定反而叫许慧芸先捅给吕家兄弟,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到时他们都要遭罪。
林伟点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所以连我妈也不知道,小妹和我都没说,就是让二舅有个心理准备。”
许二舅拍拍外甥的肩,这么做是对的。
他也得跟大哥提个醒,以后就真当没有这个妹妹了,除非她今后落难活不下去了,才会给她一口饭吧,这还得是在不危及自家人的前提下。
舅甥俩随后心有一致地岔开话题,不再提陈倩倩肚子里孩子的事,并不去追究罗家和罗锦华知不知道被戴了绿帽子的事。
林伟说起苏卫国要转正式工的事,他也是机械厂的人,知道今天这名单还没定下来,苏卫国咋就能肯定转正了?
许二舅想起一事,道:“我前些日子见到你们大院里的那位苏老师了,那天我手里事多,下班得就晚了点,看到他一人神神秘秘地去了一个地方。
那地方我也知道,是个开得挺隐秘的小饭馆,他应该是约了人去那里吃饭吧,好巧,没过多久,我看到厂里的另一个人也往那方向去了。”
许二舅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外甥,他没说那人是谁。
林伟看懂这眼神了,肯定是厂里哪个领导,而且是能决定这转正名额的一位领导,想来苏家没少花费才能得到这位领导的一个承诺吧。
许二舅笑道:“这种事情你知我知其他人也未必不知,哪年这转正的事不都得闹出点事,能不能成功,就看他们自己的运气了。”
林伟点头,他也不是啥也不懂的天真青年了,搞这种动作的也不可能只有苏卫国和苏家一家,这种时候都是八仙过海,就看谁的本事更大了。
就算知道这背后有小动作,可没有证据的事如何举报?就凭王大妈在外得意时透露出来的那点风声?
苏卫国不干净,其他人也未必就干净。
这种时候林伟也越发知道自己这份工作有多来之不易。
许英觉得很奇怪,以前她和明月出去玩的时候,很难才会碰到赖金宝,最近碰到他的频率却越发多了起来。
这天她和明月要去买汽水喝,就看到赖金宝提着东西从供销社出来,匆匆往另一个方向而去,并没看到她和明月两人。
在自家胡同里都碰不到的人,却在这外面碰上了,许英好奇地瞅瞅这人的背影。
看他挺忙的啊,而且也见不到那晚的垂头丧气,又恢复成那副傻乐的模样了。
真的,他从供销社出来时分明是呲了个大牙,不知道在乐个啥。
张明月也好奇看过去:“这赖金宝在乐个啥啊?他不是都要下乡了么,还能乐成这样?”
许英摇头道:“不知道啊,也许天性如此吧,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啊,乐也是过,愁也是过,那还不如乐呵着过吧。”
张明月听得大笑:“对,英子你说得对,反正啊我看这赖金宝就是比赖家智那家伙顺眼点,虽然他们都讨厌了点。”
以前这对叔侄都喜欢欺负别的小姑娘,有点人憎狗厌,但总觉得赖家智那家伙更坏。
许英笑道:“管他们呢,我们进去买汽水。”
俩人买了汽水就在附近喝完,将瓶子退回去取了押金才往家走,走到一半就又看到一个熟人,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过的程美华了。
程美华也看到许英了,离了有些距离,但想了想,程美华还是走了过来,一副有话要跟她说的模样。
张明月很有眼力,笑道:“美华姐有事找英子吧,那我自己一人回去吧,这里离家也不远了,英子我走了啊,明天学校见。”
许英:“好的,明天学校见。”
这会儿天还亮着,许英也没啥不放心的,反而更好奇程美华要找她啥事。
见只剩下两人,程美华神秘兮兮道:“我可能发现了一个大秘密,是朱家的,这可能关系到我往后能不能在朱家作威作福了。”
许英无语:“你现在还不够在朱家作威作福吗?”
程美华的名声,都从机械厂家属院传到他们杏花胡同里了,她都好几次听到大妈们议论她在朱家过的日子了。
谁能想到,她一个连娘家都不靠的姑娘,竟能拿捏住婆婆过上好日子。
程美华瞪了许英一眼:“我这才算到哪啊,那老虔婆时不时的就想把我压下去,现在还成日盯着我肚子,说我是个下不了蛋的鸡,我一日没把孩子生下来,她就一日不会安生。”
她看得出来,她再不生孩子的话,就连公公都要对她有意见了,公公出手就跟婆婆不一样了,到时她也未必有好日子过。
许英好奇了:“什么样的大秘密能让你不生孩子也能在朱家作威作福?”
程美华道:“我现在还不能最终确定,但有点苗头了
朱家的秘密
虽然朱家的事跟许英无关,但有这么一口大瓜放在眼面前,她能忍得住不去啃上一口?
于是许英就跟程美华走了。
路上边走,程美华边跟许英讲述她的猜测。
她瞅瞅四周,发现无人时凑近许英耳边小声道:“我怀疑朱鹏他大哥朱庭是个天阉,你懂这是啥意思吗?”
许英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她捧着自己下巴连连点头:“知道知道,可你咋知道的?不能凭人家没生孩子就往这方面猜吧。”
程美华得意洋洋道:“疑点太多了,反正我早就怀疑朱家内部有问题了,不过最初怀疑的方向有点出错。”
“你想啊,朱家就两个儿子,朱鹏还是小的那个,可曹勤芳这老女人,对朱鹏的偏心未免也太过了。当然这对我和朱鹏来说是好的,最初我差点以为朱鹏他爸娶过两个女人,曹勤芳是朱庭他后妈。”
不怪她会这么猜测,谁叫她家就是重组家庭,父母会偏爱自己亲生的那个,在她家非常明显。
但在她旁敲侧击之下发觉并非如此,两个儿子都是曹勤芳亲生的。
朱鹏他爸朱顺虽然可能受曹勤芳影响,也偏爱点小儿子,但对大儿子也是很重视的,就是不太满意大儿媳妇。
程美华就好几次偷听到老夫妻俩的对话,朱顺抱怨曹勤芳给长子找了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儿媳妇,要知道当初曹勤芳给二儿子相中的对象可是厂长家的姑娘。
程美华觉得,也许就是有这么个大儿媳妇作对照,她这个公公对她的观感其实还算好的。
朱庭结婚都好几年了,可一直没有孩子这一点,让朱顺非常不满意,也因此对曹勤芳会磋磨大儿媳妇这一点,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听到这儿,许英也忍不住八卦地问道:“听你这意思,你公公明显不知道朱庭有问题啊,那你咋还往那方面猜?”
程美华翻了个白眼道:“你别急啊,听我慢慢给你说啊,你知道曹勤芳给自己长子找的媳妇是哪儿来的吗?”
许英好奇道:“哪来的啊?”
程美华道:“是农村来的,你就说说凭我公公的身份地位,还有朱庭自己的那份工作,找个城里媳妇哪可能找不到,那老女人为啥偏给大儿子找个农村出身大字不识的儿媳妇?
我觉得她就是为了能拿捏住儿媳妇这一点,这样朱庭有什么问题儿媳妇也不敢对外说了。对了,我这大嫂娘家也不咋的,相当于拿钱把大嫂卖进朱家的。”
许英听得直点头,就曹勤芳给她的印象,可是很势利的一个人。
如果长子没啥问题,她能给长子找这样一个儿媳妇?
许英催促道:“接下来呢?你赶紧说啊。”
程美华得意地扬下巴,就知道这丫头想要知道的:“我这大嫂向来是任打任骂,啧啧,真的很惨,看得我都忍不住想要揍我那婆婆两顿,可就在昨天,我那大哥带大嫂回来报喜信,说我大嫂怀上了,我第一时间就去看我那婆婆的脸色,你不知道当时她那脸色多吓人。”
许英也小声惊呼起来:“如果你大哥是天阉的话,那她这肚子里的孩子……你大哥也愿意配合?”
程美华道:“所以啊,这事宣布过后我那婆婆就将大哥叫进房里说话,我倒想听来着,可惜啥也听不到。
我那大嫂就摸着肚子坐在客厅里,我发现向来任打任骂的大嫂,脸上居然露出一种很扭曲的笑容,发现我在看她,她才赶紧收敛,又低下头去跟以前一样了。”
程美华也描述不出那一瞬间的笑容,好像有恨,还有种报复后的痛快。
程美华道:“我那公公倒是高兴,还拉着大哥喝了顿酒,哦,他是把我婆婆从房间里叫出来去厨房弄几道小菜的,然后我就去看跟着从房里出来的大哥的脸色,好家伙,跟他媳妇一样吓人得很。”
“今天我那婆婆跟屁股上长了疮似的,咋也坐不住,脾气也更加糟糕,嘴巴上还生了疮。
我就猜到有事,故意凑近她想要听听有啥事,结果就叫我听到她不住地在低喃,说啥为啥要怀为啥要生之类的话,还有那天看我大嫂的眼神,恨不得要杀了她似的。”
“今天下午我刚出了个门回去,我婆婆就不在家了,我都不用问邻居,就能猜到我婆婆肯定是去我大哥大嫂家了,我就赶紧出来,说不定这会儿赶过去能听到真相。”
嘶~许英觉得好复杂,也好劲爆啊,催促道:“那我们赶紧的啊,万一我们到了之后他们都闹完了呢?”
程美华道:“我这不是赶着呢,速度够快的了,你别拉我啊,来得及的。”
这同父异母姐妹俩两腿都捣腾得飞快,许英犹嫌不够,拉着程美华胳膊都要将她扯飞起来了。
程美华白眼直翻,就知道这臭丫头总喜欢看别人家热闹,凡事找她准没错的。
但还是要程美华在前头带路,许英也不认识朱鹏他大哥大嫂家啊。
好巧不巧,朱庭家和许慧芸家离得很近,就在同一片家属院,隔了几座楼的样子。
这里住的都是机关单位的职工,朱庭和他媳妇分的房子是一室一厅的那种,足够小夫妻俩住的了。
两人爬到三楼来到最里面的房子前,大门紧闭,两人要贴在门上才能听到里面有声音发出。
程美华道:“就是这里了,可是咋进去啊?要不你来帮我将锁给拧开?”
许英这时朝程美华竖起一根手指,作“嘘声”状,程美华听不到,她能听得到里面的声音啊。
她小声道:“你婆婆在跟你大哥小声吵架,怕被外面人听到,你婆婆在质问你大哥是不是疯了,还说是不是你大嫂撺掇的,你婆婆要扇你大嫂耳光,被你大哥拦住了。”
程美华更急了,不顾许英反对赶紧道:“快帮我将锁拧开啊,不抓个现场,我以后咋拿捏朱家人啊。”
行叭,于是许英就依程美华的话,手贴上门开始“轻轻”用力推,可不能弄出太大动静惊动里面的人。
好在她能“听”到里面的人都在房间里,而非外面客厅,不然也不敢贸然这般动作。
为了吃口瓜,她连撬门的事竟也干了。
不行,下一刻许英就拉起程美华的手贴到门上,然后推着她的手开始操作。
嗯,这就成了程美华在撬门锁了,不是她干的,是程美华干的。
程美华惊掉了下巴,这臭丫头还能这样?
算了,不跟她一般计较
孩子的问题
门锁被许英传递给程美华的力道破坏掉,门终于可以被推开了。
许英小声道:“三人在房间里,房门是半掩着的。”
程美华小心探进脑袋一看,果然如此,连忙就进了屋将门给掩上,蹑手蹑脚走到房门前。
她就听到她婆婆压低嗓门歇斯底里地叫道:“是不是这贱人故意的?你竟然还要护着这贱人给自己往头上戴绿帽子?这贱人咋敢的?她咋敢的?我要撕了她,你给我让开,我要撕烂这贱人啊啊啊!”
“你说你说,跟你苟合的野男人究竟是谁?我要杀了他啊,我要杀了你们这对贱人啊啊啊啊!”
光听这声音,程美华不看现场都能知道,她婆婆这老虔婆是真的要疯了,也是真的想要杀人啊。
程美华在心里撇嘴,如果大哥真的不能生,又不能曝露这件事,那么大嫂这么做也无可厚非啊。
她和许英透过门缝看到朱大嫂躲在朱大哥身后,脑袋埋进头发里,也看不到是啥表情,不知是快意还是害怕。
朱大哥则是一脸痛苦又扭曲的神色,低声吼回去:“那你要我咋做?连你都嫌弃我,还要我咋样?当初你生我的时候咋不掐死我得了?干嘛还让我活在这世上?”
嘶~程美华和许英听得面面相觑。
曹勤芳满面恨意,但她恨的只有朱大嫂这一个,听到长子的话她好似不堪重负一般退后几步:“我哪可能嫌弃你,我是心疼你啊。”
朱大哥:“你对二弟那才叫心疼,你是恨不得我去死了吧,这样我不能生的事就不会曝光,你和爸也才不会丢人现眼。”
曹勤芳摇头:“不是的,不是的,庭儿,你听我解释,我都安排好的了,等你弟弟有了儿子后就过继给你们一个,都怪程美华这贱人当初骗我她肚子里有了孩子,我才会同意她进门的,可她也是个下不了蛋的鸡,到现在还没怀上一个,要不我让你弟弟在外面找个女人生一个儿子抱给你养着……”
程美华正听得津津有味,她足够机灵,果然跑这一趟叫她抓到了最关键的东西,看这老虔婆以后还敢对她大呼小叫。
可万万没想到,吃大哥大嫂和朱家的瓜还能吃到自己头上。
转眼一看就看到许英这臭丫头嘻嘻笑话她的眼神,程美华大怒。
是可忍,孰不可忍,程美华已经得知自己想要的大秘密,这都算计到自己头上了,哪里还能再忍下去,程美华抬脚就踹。
“砰”地一声,门板撞到墙上发出响声,将房间里的三人全给震住了,纷纷抬头看过来,然后就看到程美华一脸怒容地叉腰站在房门口。
程美华指着曹勤芳大骂道:“好啊我就知道你这老女人在背后搞鬼要破坏我和鹏哥的夫妻感情,你竟然想要撺掇他在外面另找女人生孩子……”
看到程美华的那一刻,房里三人脸色全都煞白,他们搞不明白为啥程美华会出现在这里,她又听到了多少。
也顾不得程美华在骂些什么,曹勤芳尖叫起来:“快拉住她堵上她的嘴!不能让她跑了!”
朱庭夫妻俩听到这话就下意识朝程美华这边走来,这时候三人的立场是一致的,那就是都不能让这些秘密泄露出去,程美华显然又不是能守秘密的人。
曹勤芳在吼完的第一时间也朝程美华扑过去,那脸上的狠色饶是程美华都有点吓住了。
这怕不是想要弄死她吧,但程美华动都没动,她毫不畏惧。
她觉得自己身上是有点运气在的,不然今天咋叫她碰上许英这丫头了,这丫头简直就是自己的福星啊。
就曹勤芳要扑到自己身上时,程美华赶紧退后一步:“小妹你得保护我。”
许英下意识就叫起来:“十块钱。”
程美华差点又翻白眼:“行行行,都好说,快啊。”
程美华边叫边往许英身后躲,这时候别说十块钱了,小命要紧,再多钱也行。
曹勤芳没想到除了程美华还有另一人也在,但她这会儿脑子里也装不进其他东西了,就想要将知道秘密的人全给弄死,因而继续朝挡在面前的许英扑过去,双手作出要掐人脖子的姿势。
许英挑挑眉,觉得自己要价低了,抬脚就将人踹飞出去,并且还道:“亏了亏了,我说的是对付一个就十块钱,这里有三个人,那就是三十块钱。”
程美华在许英身后探出脑袋,就看到老虔婆被踹飞跌倒在床上的情景,嘶了一下又连忙道:“行行,那就三十。”
竟然答应得这么快,许英觉得自己还是亏了。
紧跟曹勤芳身后的朱大哥朱大嫂,见许英抬脚就将一人踹飞,两人迟疑地顿住了,想到当初就是这姑娘将椅子生生掰断的场景。
许英瞅瞅这小夫妻俩,孕妇不能踹,她就看向朱庭:“你要继续上吗?你那一脚也值十块钱的。”
程美华再翻白眼,这丫头的脑回路咋那么奇特呢。
朱大嫂害怕地又躲到朱大哥身后,朱大哥警惕地后退几步:“你想要干什么?”
探出脑袋的程美华道:“不是我想干什么,是你妈那老女人想干什么,她咋不自己去生一个抱给你养的?”
许英哈哈大笑:“对啊对啊,这个主意好,这个主意妙啊。”
没看后面开放二胎的时候,二胎跟头胎相差的年纪也够大的,就程美华这婆婆的年纪,也未必不能再生一个啊。
曹勤芳骂骂咧咧地从床上爬起来,只可惜骂得再凶狠,屋里面的人其实真正怕她的也没有一个。
朱大嫂以前最怕她的,可就看朱大嫂能干出这样的事,可见心里也是恨她的吧,不然咋会跟朱大哥一起上门报喜信的。
程美华朝这老女人坏笑道:“骂吧骂吧,骂得再大声点,叫这里的邻居都来听听你骂了些啥。”
好似嘎嘣一下,所有的骂声都卡断了,曹勤芳一副被噎住的模样,一脸骇
谈条件
曹勤芳这会儿后怕起来,如此要命之事竟被她最看不顺眼的儿媳妇知道了。
想也知道,她以后肯定要以此事来拿捏她和朱家。
真是该死,曹勤芳恨道:“你为什么跟来的?你们又是咋进来的?”
程美华仗着有许英在,不怕死地得意道:“你个老虔婆自以为秘密隐藏得好,可昨晚上我就发现不对劲了,今天盯了你一整天了,看你出门就猜到往这里来了,那我就跟过来瞅瞅了啊,看你们究竟藏了啥秘密。”
“嘿,我来对了吧,你们果然在商量见不得光的事。”
这话说得,朱庭的面色也变得阴沉扭曲起来。
一个男人生来就带着致命的缺陷,在成长过程中他的心理哪可能健康得起来。
程美华话语中“见不得光”这几个字眼,对他来说是种很大的刺激。
许英瞅了眼程美华,心说你就少来几句,以免将这个大伯哥给刺激狠了。
程美华反复横跳:“看看你们说不出话来了吧,而且这么大的事情,你们是不是连公公都给瞒着?”
朱庭和他媳妇不声响,脸色依旧阴沉,目光不善地盯着许英和程美华。
曹勤芳气得跳脚大骂:“有你这个贱人什么事?你给我闭嘴,闭嘴闭嘴啊啊啊!”
许英又要托下巴看八卦了,天哪天哪,这么大的事情朱家的男主人,朱庭的亲爹,竟然不知道自己儿子的身体情况,可见这当爹的也是失职的吧。
看来在这之前,这个家里知道此事的只有眼面前这三人了,如今又增加了她和程美华。
朱鹏肯定也没可能知道,不然能瞒得过拿捏住他的程美华?
程美华得意极了,就是要刺激这个老虔婆:“我就不闭嘴,我就说我就说,你能咋样?”
“啊!我要弄死你个贱人,啊——”
曹勤芳尖叫着又扑过来,不过再度被许英给一脚踹回到床上,看得朱庭和他媳妇又下意识后退几步,看向许英的目光带着敬畏。
朱大嫂也终于敢抬起头看人了,看向许英的目光敬畏中又带了几分崇拜向往,尤其是看到婆婆在这样的姑娘面前没有丁点儿反抗之力。
如果她也能有这样的神力,嫁进来的这几年又哪里能任由她磋磨。
弟妹敢跟婆婆闹,不也是仗着有这样一个妹妹在么。
她不羡慕程美华这个弟妹,她羡慕能成为许英这样的人。
凭什么她要替朱家遮掩这样大的秘密,还要受婆婆无休止的磋磨打骂?
明明不是她不能生,偏婆婆经常骂她是下不了蛋的鸡,人人都说是她不能生,朱家却不嫌弃她,说她命好。
她早受够了这个老女人,可以前她根本不敢反抗。
现在看到有能够制住这老女人的许英,朱大嫂激动得身体都发颤了。
曹勤芳几次想要扑过来撕了程美华还有挡在前面的许英这两个贱人,可惜一次又一次地被许英踹到床上去。
她也不往其他地方踹,免得一不小心将人踹坏她也要负责任的,那样的事她才不干。
没看那床上铺得还挺厚的,将人往床上送准没错的。
边踹她还边跟程美华抱怨:“我看我真是亏大了,这应该算一脚十块钱吧。”
程美华抽嘴角:“我也没多少钱啊,”
又看看疯魔般的曹勤芳,狠心咬牙道,“那就一口价,今天五十块钱咋样?”
许英舒畅了:“那就成交!”
曹勤芳脑子终于恢复了些清明,一次次被踹飞,倒在床上的她愤怒地拍打床板,声音沙哑地低声嘶吼,发泄她的愤恨与无力。
她头发散乱,眼泪鼻涕那是糊了一脸,瞧着这样狼狈的曹勤芳,许英也要生出同情心了。
但是同情她,谁又来同情朱大嫂啊,这个家中,她才是最可怜的那一个。
但好像瞧着朱庭还是护着她一点的,不然她也不会遇事就往朱庭身后躲吧。
朱庭这会儿的眼神倒清明起来了,秘密刚曝露的那一刻,他也有杀人的心思了。
但看到亲妈被人一次次踹飞出去,他也冷静下来,既然事情被程美华这个弟妹知道,现在该想的是如何补救。
他并不想自己的秘密被外人知道,然后沦为所有人的笑柄,那对他来说会是生不如死,还不如死了的好。
没看连亲妈都嫌弃他,当他怪物一样看待,还在亲爸面前为他保守秘密,一藏就是这么多年。
其实多几个人知道也许对他来说反而减轻了些压力,有时候他也会生出破罐子破摔的念头,有时候又恨天恨地,连健康的弟弟也会恨上。
朱庭出声道:“妈,你别再闹了,现在哭闹又有什么意思,不如坐下来谈谈吧。媳妇你去看看外面有没有惊动邻居。”
朱大嫂小心看看大家,发现没人反对,她小心翼翼走了几步,看没人阻拦,她加快速度,从许英身边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这期间她还感激地看了眼许英,这眼神瞧得许英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是,朱大嫂咋会感激起她来了?难道是感激她踹飞了她婆婆?
朱大嫂来到门边,就看到门锁被破坏掉了,打开门探头往外看,没有邻居出门,她又将门掩上,回来向朱大哥汇报情况。
朱庭明显松了口气,让弟妹知道,不代表想要让更多外人知道,弟妹到底还是自家人。
曹勤芳也熄了声音,趴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朱庭看向程美华道:“弟妹,你想要什么?”
许英挑挑眉,这位朱大哥是个聪明人。
程美华也有些诧异,平时这大哥不声不响的,这么快就来跟她谈条件了。
程美华道:“你能代表公公婆婆吗?”
朱庭道:“我难代表我妈,如果我妈不同意,我会将我这事告诉我爸的。”
“不!不要——”曹勤芳的回应来了。
许英和程美华互看了一眼,不明白这女人为何连男人也一起瞒着,朱庭他爸知道这事有啥影响吗?
总不可能一大把年纪了还会闹离婚吧,又不是没有其他健康的儿子了。
朱庭却对亲妈的心思拿捏得很
悔不当初
程美华终于大着胆子从许英身后走出来,一点都不怕婆婆投过来的恶狠狠的想要撕碎了她的目光。
在她看来,这就是头纸老虎。
程美华道:“我想要一份清闲点的工作,最好是机械厂后勤方面的。”
曹勤芳又尖叫起来:“你这贱人休想!你想得美!”
朱庭冷静道:“可以,我可以帮你运作,只是正式工还是临时工,现在不能保证。”
程美华点头道:“那就好,就算是临时工,你们也有办法帮我转正的是吧。”
朱庭点头:“我会尽力,这点弟妹放心。”
程美华满意了,她又想轻松又想要有钱花,到时男人的钱也在她手里,这日子不要太轻松。
程美华道:“第二个条件,不要催我生孩子。”
朱庭道:“弟妹放心,我不会想要过继你和二弟的孩子。”
这只是她妈的一厢情愿,他最初就不想答应,现在跟他妈把话说破,他反而觉得轻松了些。
过不过继这事,程美华倒是无所谓。
许英也看出来了,这家伙最爱的就是她自己,对往后她的孩子也不见得会有多上心爱护。
这人从始至终就是这么的自私自利,但又不得不承认,往往这样的人日子会过得最好。
当然这也未必作得了数,有时候这种人也会把自己折腾死,得到盖棺定论那一天才有最终的结论。
朱庭接着道:“催生孩子的事,我觉得弟妹能生还是早点生,不然到时我爸那里也会有意见。”
程美华道:“行吧,反正我是顺其自然,啥时怀上就啥时生吧。”
她又看向许英:“你说还有啥条件可以提的?”
许英无语极了:“我又不是朱家人,你问我干啥?我就是凑个热闹听个八卦。”
然后她看向朱庭夫妻俩:“你们放心,我这人嘴巴严得很,没有兴趣将你们的事宣传出去。”
这点程美华也是放心的:“你们放心,没有好处的事,这丫头才不会干。”
许英黑线,亮拳头威胁程美华。
这是把她说成啥样的人了?她是那种会见钱眼开的人吗?
程美华连忙讨好地笑笑安抚她,朱庭和他媳妇显然也想到之前许英踹人要钱的事了。
他们又想到朱鹏和程美华结婚那日的事了,看向程美华和许英的眼神也古怪起来,不会那日也是程美华花钱故意让她妹妹来的那一手吧。
别说,效果特别好,没看曹勤芳就不敢磋磨这个二儿媳妇么。
程美华瞧瞧朱庭夫妻,又看看曹勤芳,其实她还想提好多条件的。
但想想也不能把人逼狠了,反正这秘密叫她知道了,曹勤芳这老虔婆后半辈子也甭想磋磨她一分了。
于是程美华见好就收,如今她也学聪明了,这是从许英身上学来的,没见以前不被她当回事的丫头,能起到如此至关重要的作用。
她道:“那就这样吧,本来我还想要点钱的,但想到你们帮我找工作,说不定也要花钱,我就体谅你们一下。”
做好事也要说出来的,她把自己的心眼光明正大地说出来,否则非得再从曹勤芳身上啃下大块肉来。
果然,朱庭道:“那多谢弟妹体谅了。”
程美华摆手道:“没事,我们都是一家人,你尽管放心,这事说出去对我来说反而没好处。”
朱庭觉得也是,捏着这秘密,弟妹才能从他和朱家身上谋好处。
就曹勤芳无法体谅,低声咒骂程美华这个贱人,心中凄凉无比。
她可以预见以后的日子了,她这个婆婆以后永远没办法在这贱人面前翻身了,处处都会被她拿捏。
啊啊啊,当初她干嘛要同意这小贱人嫁进朱家来。
悔不当初。
谈好条件,程美华就拉上许英告辞了,离开前不好意思道:“你们那门锁,得麻烦你们自己修一修了,是我弄坏的。”
可不能赖在许英这丫头身上,不然又要来威胁她了,所以她还是主动承担起吧。
朱庭又哪里不知道是咋回事,弟妹那力气还不够悄无声息地就破坏掉门锁。
朱庭道:“我知道,过会儿我会找人来修,弟妹放心回去吧。”
“好,那我们就走了啊。”
出了这里的家属院,再回头看后面的一个个楼房,程美华大松了口气。
看向旁边大咧咧的许英,她道:“今天多亏了有你在,不然我看那老虔婆绝对想要弄死我,我那大伯哥也不会放过我。”
许英挑眉:“没有我,你也进不了屋,你能偷听到啥啊。”
程美华一想也是,偷听不到秘密,小命也不会有危险。
不过想想还是后怕啊:“没想到真叫我猜中了,不过你说为啥他们还要瞒着我公公啊。”
许英也想不通,歪头想了下道:“难道是最初就瞒着了,时间长了就不知道该咋说了?”
程美华觉得有道理也没道理,想不通就懒得再想了:“算了,管她咋想的,现在这情况对我有利,只要她不想让我公公知道,就得听我的。”
这样的日子想想就美,程美华哈哈大笑起来:“以后这老女人甭想在我手心里翻身了。”
许英没好气道:“你小心别栽了跟头。”
程美华想想也是:“对,你说得对,我得做好后手,提防那老女人对我不利。”
程美华他们离开家,朱大哥家一室死寂,骂骂咧咧诅咒程美华的曹勤芳,也不骂了。
朱大嫂躲在外面守着门,朱大哥好半晌才对他妈道:“妈,现在就这样吧,你累了我也累了,有时候我真的在想你干嘛把我生出来。”
“以后我们一家三口会过我们自己的日子,妈你也别再操心了,不然有时候我真想一头撞死在你们面前得了。”
“你也别再对我媳妇不好了,我这样的废人,还有哪个女人会要我?只要我媳妇不会嫌弃,愿意跟我好好过日子,你别最后把她也给逼走了。”
曹勤芳很恨,想骂那小贱人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个野种,这样的野种哪能生下来,但在看到儿子冰冷的眼神后,她又把话咽回了肚子
赖金宝的选择
跟程美华分开后许英一人独自回家,说好的五十块钱她可没忘,分开前可是叮嘱了这女人早点把钱送到她手里。
想赖她的账?那可没门。
程美华也不敢生出这样的念头就是了。
回到家时稍晚了些,许妈一边念叨放学后也不知道立刻回家就知道在外撒野,一边又催促她赶紧去洗手吃晚饭了。
坐在饭桌上,林伟瞅瞅小妹这神情,透着股明显的兴奋劲,好笑问道:“放学后又干啥去了?不会是又发现了啥事吧?”
林伟说笑的,但看到他说完这句话后小妹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时,心里只想卧槽一声了。
他这嘴巴竟也开了光的吗?真叫他猜中了?
许英嘿嘿笑道:“碰到了赖金宝那家伙,他还没回家的吗?”
许妈三人想想,好像是没看到这人晚上从外面回来,三人都好奇了。
许妈道:“赖家也不紧张出去找找的,不怕孩子出事吗?英子,你看到他这晚上不回家上哪儿去了吗?”
许英摇头:“就是碰上他从供销社里出来,我看他挺兴高采烈,没一点要下乡的焦虑样,说不定他自己在外面找好出路了呢,不过他没看到我就是了。”
林伟和林娟互相看看,这赖金宝能自己找到啥出路?
总不能是找到一个有工作的女同志,然后当上门女婿去了?
林娟摇摇头:她在想啥呢,就是赖金宝愿意,赖家人也不可能同意的吧。
林伟若有所思道:“你们说赖金宝会不会找人把自己嫁出去了?你们别说赖家人会不同意,这事吧还得看赖金宝自己的意思,如果他非要这么干,赖家人又能奈他何?”
许英要卧槽了:“赖金宝能找谁嫁啊?”
林伟想了想道:“等我去打探一下,现在不好说。”
有些人为了不下乡,真的啥事也能干得出来,去年这时候他就听说有人故意摔跤把自己腿摔断,以此来逃避下乡。
那么嫁个能干的女人当个家庭主夫,好像放在赖金宝这家伙身上,也不是一点可能都没有的事吧。
不过事情确认之前,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免得坏了别的女同志的名声。
许英瞪大眼睛,她哥说的不会是联谊会上她听到的那位大姐吧?
许英催促道:“那哥你快点打听啊,打听到可一定要告诉我。”
林伟笑道:“那你晚上除了碰上赖金宝,还干啥去了?”
都说赖金宝没见到她了,那就不可能是因为赖金宝,才在外面耽搁了这些时间。
许英又嘿嘿笑起来:“这事太隐秘了,我不知道能不能说,我对当事人都说了不对外透露的。”
许妈三人都笑了起来,三人也不勉强。
许妈道:“赶紧吃吧,既然承诺了那就不要说出来,对了,跟咱家没关系吧?”
许英连连点头。
许妈那就放心了,既然跟他们家没关系,那就没必要刨根问底了。
晚饭后做完作业,许英出去上厕所,还没拐进厕所里竟然又见到了赖金宝的身影,许英诧异至极,特地停下等了等他。
等赖金宝走近,见到一个人影差点吓一跳。
再定睛一看,拍拍心口,他道:“是你啊英子,你大晚上站这儿吓唬谁呢?我差点被你吓死。”
许英抱臂看他:“看你这一脸捡到狗屎的模样,我当然得问问你了。”
赖金宝气得跳脚:“你才捡到狗屎。”
许英不气不恼:“哦,不是捡到狗屎,那是撞上啥好事了?莫不是真要给什么人当上门女婿去了?”
赖金宝刚还气恼,忽然间就跟变脸似的,脸色涨红,人也扭捏起来。
瞧他那模样,许英赶紧又摸摸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能不能好好说话了,大男人的扭捏个啥劲啊。”
赖金宝瞪了死丫头一眼,然后又凑近小声道:“我就是觉得吧,找个能干的女人养着我也挺好的,反正我知道凭我本事也找不着工作,就算有工作,像苏卫国那样的下车间当工人,我也不乐意,那种工作很辛苦的。”
他思来想去,觉得有人养他最好了,就跟他以前过的日子差不多。
许英瞪大眼睛,竟还真让这家伙找了个歪门邪道吗?不过凭本事找着的话那也没问题。
许英提醒道:“只要是好好跟别人过日子的那就没问题,不过你家里人知道吗?我估计他们多半接受不了,你得把你自己的问题处理好啊,免得影响了别人。”
赖金宝一想也是,原本他是准备撒手不管。
以前他天真,以为自己真是奶奶和爸妈的心头宝,赖家最受重视的长孙,亏待了谁也不可能亏待他的。
只可惜他错了,知道真相的时候他很伤心,也很想报复回去的,可惜他这个人其实也没啥本事,人也懒,想不出什么报复手段。
就想着,他们没管自己,那他选择什么样的路他们也管不到他头上。
但许英说得也对,他连忙点头道:“好的好的,等正式定下来后,我会把话跟他们说清楚的,谁敢闹得我日子过不下去,那谁也甭想安生过日子了。”
那就是搅和了他的好事,他就得掀了所有人的桌子。
看到赖金宝最后露出的那一抹狠色,许英啧啧称奇,也许赖家中最像赖大妈的,其实是赖金宝这个大孙子。
许英跟他挥挥手,拐弯进了厕所,赖金宝也继续往家走,边走边琢磨自己的事。
虽说他最初目的是不想下乡,但这两日过得挺愉快的,这样想着又傻乐起来。
许英依旧啧啧称奇,放在以前,她真想不出赖金宝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只要当事人自己都乐意,又干别人何
孩子妈养家很辛苦
程美华知道自己和许英之间可没什么姐妹情深,第二天就老实带上五十块钱去她学校里找人了,一点不敢拖延时间。
许英也不觉得自己是狮子大开口,这钱她拿得心安理得。
没有她出手帮忙,程美华哪能这么快就拿捏住她婆婆的秘密,而且她拿捏婆家的底气还在自己这里呢。
有了机械厂后勤的一份清闲工作,她以后可以收获多少个五十块钱啊。
许英喜滋滋地把钱放进空间里,她虽然不差钱,但这钱不收白不收,想让她白白给程美华这种人出力,那是绝没有可能的。
就是这钱没法对她妈和哥姐说出来,也不好拿出来。
嗯,算了,改日再请家人出去搓一顿吧。
反正她哥早知道她身上有钱,就是不知道有多少钱罢了。
许英很容易就将自己说服,从不会跟自己过不去,然后又乐呵呵地过自己的开心日子了。
许英以为会是她哥林伟先打听到赖金宝的事,没想到她先一步和张明月在公园里看到赖金宝本人了。
不,不止他一人,他身边还带着两个小孩,他是带孩子来公园里玩的。
不止许英,就是张明月看到这场景,也不由愣在当场张大了嘴巴。
张明月揉揉眼睛,再定睛看去,还是那个赖金宝啊。
扯扯小伙伴衣服道:“这家伙是带自家的弟弟妹妹出来玩吗?他有那么好心的吗?”
都是从小玩到大的,谁还不知谁的底细啊,赖金宝就不是个有耐心带赖家那些小孩的人,欺负小孩倒是会有他一份。
所以这会儿看到他极有耐心地照顾两个小孩,真的以为天上要下红雨了。
许英看看两个小孩,不认识,道:“那不是赖家的孩子,他这应该是在帮别人带小孩吧。”
张明月再度发问:“他有那么好心帮别人看孩子吗?难道是有钱拿?”
她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么一个原因了,没有好处的事,赖金宝哪可能干?
许英认同地点头,道:“对啊,明月你说得对,没有好处的事,赖金宝的确不会有兴致干。”
张明月道:“我们要不要过去问问看?”
许英已经猜到了什么,笑道:“好啊,那我们过去。”
看到赖金宝带孩子的一幕,不得不说特别稀奇。
但是吧,得说赖金宝带孩子还很有一套,他不是在照顾孩子,而是跟孩子一起玩,他本身也就是个没长多大的孩子而已。
许英和张明月走过去的时候,赖金宝正陪两个孩子玩得满头大汗,抬头就见到这两人的出现,不禁嘴角一抽,一屁股坐在地上,无语望天。
两个小孩不知金宝哥哥遇上熟人,只当还在陪他们玩,两人往赖金宝身上爬,边爬边咯咯笑。
张明月凑到赖金宝面前看,赖金宝不自在地别开脸,赶紧将两个小孩扒拉开,给他们介绍:“这是哥哥的两个朋友,快来叫姐姐,这个是英姐姐,这个是明月姐姐。”
有外人在,两个小孩也不闹腾了,乖巧地跟着叫姐姐,他们也不害羞,而是眨巴着眼睛好奇地看两个姐姐。
小孩也玩得满头大汗,赖金宝就一边掏手帕给他们擦汗一边问:“你俩咋跑来这个公园了?这里不是离杏花胡同挺远的么。”
他就是特意找了个离得有些远的公园来玩,就是不想碰到杏花胡同里的老邻居,没想到还是叫这俩人碰上了。
他也觉得最近在外面遇到许英的次数多了点,以前咋就没碰上?
许英和张明月也坐到草地上,许英道:“很远吗?我们有自行车啊,哪里去不了。”
张明月跟着点头:“对,英子骑自行车带我来的,再说这里的一家国营饭店做的肉包子味道最好了,你不知道我们常来的吗?”
两个小孩,大一点的是男孩,小一点的是女孩,小女孩跟金宝哥哥咬耳:“金宝哥哥,那姐姐说的是真的吗?”
小男孩也道:“金宝哥哥,我们今天中午能去吃肉包子吗?再给妈妈带几个,妈妈要挣钱很辛苦的。”
赖金宝嘴角再抽,再笨也知道啥事都瞒不住了,尤其是许英这丫头脑子转动得最快。
赖金宝一边答应两个小孩,一边擦完了汗还给他们倒水喝,这副模样真叫许英和张明月刮目相看了。
赖金宝不仅有耐心照顾孩子,而且还懂得如何照顾人嘛,她们以前可从不知道这家伙还有如此一面,两个小孩也乖乖靠在他身上喝水。
许明月逗小孩:“你们咋认识你们金宝哥哥的啊?你们这么喜欢你们金宝哥哥的?”
小女孩道:“喜欢金宝哥哥,金宝哥哥帮我们打坏人,欺负我和哥哥的坏人。”
小男孩也认真道:“金宝哥哥还会给我们做饭,陪我们玩儿,妈妈要上班挣钱很辛苦,让我们听金宝哥哥的话。”
许英听得挑眉,再度对赖金宝刮目相看了,这星期天,孩子妈妈应该去厂里加班了吧,不过能得妈妈信任让赖金宝带孩子出来玩,不得不说也是赖金宝的本事了,这才多长时间啊。
看来好事将近了啊。
许英笑眯眯调侃道:“恭喜你了啊赖金宝,到时别忘了给糖吃啊。”
赖金宝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道:“想吃糖行啊,得随礼。”
“哟,这么快就有养家糊口的责任心了啊。”
“那是,我可是有两个孩子要养呢,孩子妈也不容易,所以到时候你得多随点啊。”
张明月越听不越不对劲,连忙打断这俩人:“你们在说啥啊,吃啥糖随啥礼啊,不对,英子你知道他们是谁家的孩子?”
许英忍笑道:“猜到一点,过后我再跟你解释。”
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事不太好,张明月也不笨,这场面还有那对话,其实已经猜到了方向。
就是因为猜到了一点,才捧着下巴朝赖金宝看了。
赖金宝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有啥可害臊的,这是他凭本事挣到的。
赖金宝喜滋滋道:“张明月你也是,想吃我的糖你也得随礼,孩子妈要养家很辛苦的,看这星期天还要上班挣钱。”
两个小孩跟着捣小脑袋。
许英和张明月也留下陪小孩一起玩,俩小孩更玩疯了,因为许英和张明月也不见得是什么正经大人,没比赖金宝好多少,也是在玩的年纪呢。
之后他们一起去了这里的国营饭店买肉包子吃,尝了这里的肉包子。
赖金宝也不得不承认,比杏花胡同附近的饭店里的肉包子味道更好一点。
他心说,许英这丫头嘴巴真叼,不会是这京城那些国营饭店的肉包子她都吃过了
即将到来的风波
等赖金宝带着两个孩子身影走远,再也看不到了,张明月捧着脸又跳又叫起来:“英子英子,你说赖金宝口中的孩子妈,会不会就是联谊会那天我们听说的石大姐,四级焊工的石大姐?”
联谊会那天她也去的啊,也听到别人说起这位石大姐,并且当时赖金宝似乎也很感兴趣的样子。
许英哈哈大笑:“我想也是吧,真有哪个男人愿意为石大姐打理家务带孩子还做饭,我觉得石大姐也是乐意的吧。”
张明月又跳又笑:“没想到赖金宝真要把自己嫁了啊,哈哈,我看他还挺得意找着这样一个对象,哎呀呀,你们杏花胡同又要热闹了。”
张明月对杏花胡同里有哪些人家也是知道的,尤其是赖家和赖大妈的大名,她更是清楚了。
所以不用许英说,她也知道这件事传进赖家人耳中,会掀起咋样的风波。
哈哈,太有意思了,就不知道风波来临那日,她能不能在现场,就算不在现场,她也要听英子跟她讲个清楚。
“哈哈,大人们可太有意思了。”
说这话的张明月浑然没觉得,她和许英也快步入这个大人行列了,俩人都还觉得自己还小呢。
这天回去许英就将在公园里遇到赖金宝带俩孩的事说了出来,家里另三人面色也古怪得很。
并且跟张明月一样预料到,赖家即将迎来一场风波,杏花胡同又将有热闹可瞧。
许妈道:“你们蔡大爷又要头疼了,隔壁大杂院里的事情是没完没了了,我明天先跟你们钱大妈提个醒,让他们夫妻俩先有个心理准备。”
林娟道:“妈你就这么确定赖金宝找的是石大姐?”
许妈道:“这么快的速度,应该是联谊会上知道的人吧,就算不是你们口中的石大姐,情况也差不了太多。”
林伟和许英都觉得就是石大姐,因为白日里两个孩子有提过他们妈妈在机械厂加班的。
妈妈在加班挣钱养家,两个孩子都很骄傲,许英就觉得,石大姐将两个孩子养得挺好。
石大姐连房子都有,真心的,她觉得赖金宝嫁过去啥也不用愁了。
否则就赖家如今的情况,就算不用下乡,哪日才能娶上媳妇?
因为赖家人丁太过兴旺,就那么三间房子,哪里能腾得出地方让赖金宝娶媳妇生娃。
其实赖家也有先例的,赖金宝的三叔赖家智的三哥,就因为家中住不下,就跟着媳妇住进了岳家,其实跟当上门女婿没啥差别。
一年到头的,也只有过年过节时这对夫妻才会回到杏花胡同。
赖家礼因为排行第三,不上不下的,在家里不咋受宠,只要不是真的入赘,赖大妈也不会当回事。
相反她还觉得是赖家占便宜,老三不回来才好。
但赖老三找的媳妇跟他一样是头婚,轮到赖金宝那可就不一样了。
所以赖大妈能接受得了赖老三住进岳家,但绝不可能接受得了赖金宝住进石家,找个二婚带俩娃的媳妇。
赖金宝的亲妈更加接受不了,哪怕赖金宝在她们心目中并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但到底还是得宠的的。
所以等到事情曝光那日,赖家会迎来一场风波,不,也许用风暴来形容更恰当。
想到这些,许英嘿嘿直乐:“就不知赖金宝会挑哪一天跟赖家开诚布公。”
许妈怪道:“你这孩子就是心大,看热闹不嫌事大,可金宝这孩子……”
许妈也不知该咋评价这事,但能说他做错了吗?
他只不过是不想下乡,并且也不觉得自己委屈了。
许英道:“其实赖金宝这情况不就跟当初柳丽丽一样么,当初大家可都说柳丽丽嫁得不错,轮到赖金宝咋就不一样了?主席都说了,咱妇女能顶半边天呢,以后金宝照顾家里,女同志在外打天下。”
林伟林娟都听得噗哧笑起来,话是这么说,可这年头更多人信奉的还是男主外女主内。
就算女人有工作了,也得工作家庭一把抓,否则就不是个好女人了。
许妈知道这事后也只对钱大妈一人提了,没对其他人透露,否则不等赖金宝自己回家提这事,杏花胡同里就会传开,赖家也会知晓。
甚至赖家会觉得这是许妈造谣胡说,先打上许家来,当然打不打得过另说。
钱大妈的震惊和蔡大爷的头疼自是不必说了,而且蔡大爷深深觉得,这个心理准备,其实有和没有,没啥区别的,还不是一样要头疼?难道还能阻止事情的发生吗?
再度是想甩掉管院大爷头衔又甩不掉的一日。
这段时间,杏花胡同里不少人家都好事将近,各个大院里,基本都要有新人即将上门。
许英所在的一号大杂院是如此,隔壁的二号大杂院,这个数量达到四个,分别是前院赖家的赖家智,后院郑家和对门吴家的姑娘,以及苏家的苏卫国,听说他们都要带各自的对象回家让长辈相看相看。
嗯,其中苏卫国的对象,大家其实早就见过了,但是必要的程序还是得走一下。
苏卫国他妈王招娣,出去进来那都是皱巴着一张脸,将对这未来儿媳妇的不满直接写在了脸上,看着另三家欢天喜地的忙碌尤其不高兴。
可惜婚事都商量好了,想退都没法退了。
赖大妈这些天脾气变得特别好,在胡同里谁碰到她都能得到一个笑脸,那脸笑成了一朵菊花,其实还叫人怪不习惯的。
这不赖大妈看到许英也主动打招呼:“英丫头啊,你家智哥都要带对象回来了,你哥你姐啥时候才相看对象啊。”
许英无语:“你不拉踩一下我哥我姐就不能好好说话了吗?”
她才不会因为赖大妈给了个笑脸,就会回以同样的笑脸,她高兴归高兴,干嘛要拉踩自家?
虽说许英能理解她为啥高兴,毕竟赖家智是她最小的儿子,这最后一个儿子终于要成家了,当妈的肯定会非常高兴。
但这人就是有本事让人没法对她说好话,你就说这能怪许英怼她吗?那肯定不能啊。
赖大妈被噎了一下,脸上菊花扭曲了一小下又恢复:“你这丫头咋跟大妈说话呢,大妈我就是高兴啊。”
换了旁人她肯定要大骂回去,但面前这人是许英啊,她忍了。
许英好笑道:“那你家金宝呢?大妈你就不操心你宝贝大孙子的事了第326章异想天开的赖大妈
赖大妈的菊花脸又扭曲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道:“你当大妈我不心疼金宝的啊,但大妈没有英子你的本事啊,你就说说,能不能让你姐娟子先跟我家金宝来个假结婚,先让金宝留……”
接下来的话赖大妈说不出口了,因为许英的拳头就抵在她眼面前。
她敢将下面的话继续说出来,说不定这拳头就砸她老脸上了。
赖大妈将“在城里”这几个字默默吞下去后,讪讪道:“我这不是就商量一下么,不同意就不同意呗,大妈我走了啊。”
赖大妈赶紧溜了。
溜远了的赖大妈骂骂咧咧,她觉得明明是两全的好事,那死丫头干嘛觉得不行。
真是资源浪费,林娟那死丫头一个人占着份工作干嘛呢。
许英无语极了,这赖大妈可真是个大聪明,她那脑袋咋能想出这样的“好办法”的?
你说她不疼赖金宝吧,那也未必,不然咋能把主意打到她姐身上?
可不止赖大妈一个打林娟的主意,下乡的形势越发严峻,去年街道上门动员还能磨一磨,但今年下乡的指标那就是强行了。
不想下乡的男女青年,在找不到工作的情况下,可不就纷纷打上那有工作的单身男女青年。
林娟不仅在厂里受到骚扰,厂里年长的同事替自家孩子又或是亲戚家的孩子询问林娟,就是下了班回家路上,也几次碰上这样的事。
总有那自我感觉良好的男人,觉得只要自己开口了,林娟就会同意跟他们处对象。
林娟不同意那就是不识抬举了,要知道他们都打听过了,林娟她妈可是个离婚妇女。
如果不是情况特殊,这样的人家他们哪里看得中,就是以后结婚了,林娟必须少回娘家,不要跟她那个妈多接触。
最好把工作交出来,她在家里相夫教子,免得被她那个妈给影响坏了。
真的有人这样想,这不林娟这天下班的时候就被这样一个男人堵住了。
这会儿天还亮着,从纺织厂到杏花胡同这条路,林娟走了十多年了,也不认为会出什么岔子。
就是弟弟小伟这段时间不放心她的安全,最近总是让她下班后就在厂门口等他过来骑车带她回去。
林娟不是听不进劝的人,知道小伟是为她好,而且最近确实被人骚扰得多了,因而林娟下班之后会在厂门口等林伟的到来。
可谁能想到,就是有人在路上堵不到人,跑来纺织厂门口堵人了。
这天恰好门卫大爷去食堂取晚饭,让林娟帮忙看一下门,他快快就回。
一个头发擦得锃亮苍蝇掉上去都得劈叉的男人,发现厂门口的林娟就摆出一副自以为帅气的模样走到林娟面前。
林娟起初没意识到这男人是冲她来的,还特地往边上让了让,谁知这男人也跟着转过来。
这下林娟终于意识到对方是冲自己来的了,就见男人看她的眼神有些粘腻,更是不喜。
男人却自信地开口:“你就是林娟吧,我叫潘华,你应该听说过我的吧,”
说到这儿他自以为潇洒地甩了甩头,“你们厂里的赵大姐和我姐是住一个大杂院的邻居,赵大姐虽然说你不肯同意跟我先见一面,但是女人嘛,肯定要哄一哄的,所以我过来了。”
听到这些话,林娟下意识就想挖挖耳朵,看自己是否听岔了。
这是从哪里跑出来的自我感觉如此良好的男人?
她在厂里拒绝过不止一人,他口中的赵大姐也的确在被她拒绝过的名单之中,甚至她对这位赵大姐印象还比较深一些。
因为赵大姐那些话她实在无法认同,说什么女人到了年纪就该嫁人了,她就该趁现在还年轻的时候挑个好男人嫁了,免得年纪大了找不到好人家,往二婚三婚了嫁给人当后妈。
赵大姐明明自己也是有工作的女人,偏劝她相夫教子那一套,她在厂里也听别人背后提起过这个赵大姐家里的情况,她妈也跟她说起过。
赵大姐在家里可真是任劳任怨的好女人,婆婆和男人打骂她她还自我检讨,认为是她自己做得不够好。
接班之后她妈就提醒过她,到时离这位赵大姐远一点,许妈都不信赵大姐口中的那一套。
所以这样的赵大姐能给她介绍个啥好对象?何况她本来就没有处对象的意思,赵大姐也就是看她年轻,才在她面前摆一副过来人的嘴脸,说些为她好的话,欺负她脸薄吧。
林娟没想到在厂里回绝了的人,现在竟然跑到她面前来了。
听到这人说出来的话,林娟脾气再好很想爆粗口了,他这是在放什么屁?
林娟当即冷脸道:“我早回了赵大姐了,我这两年不想处对象,请你回去。”
这叫潘华的男人却不以为然,不是有句话叫烈女怕缠郎么,何况他这样好的男人,错过了他是林娟的损失:
“别啊,不想处对象,我们可以先认识一下交个朋友,时间长了你就知道我的好了。女人嘛,总归要有个男人为她遮风挡雨,要在家中相夫教子……”
林娟忍无可忍呵道:“你闭嘴!我要怎么做还轮不到你一个陌生人来教,要接我的人很快就来了,你不想讨打就赶紧走!”
潘华的脸也冷下来,他这是觉得林娟给脸不要脸了,果然有那样一个妈,这姑娘也教不好,就应该让他姐和赵大姐这样的女人教林娟才是。
冷下脸的潘华伸手就要抓林娟的胳膊,这叫林娟实在惊讶极了,这混蛋是听不懂她的话吗?
她惊得连连后退,心里是有些怕的,还在厂门口这混蛋就敢对她动手动脚的吗?
“你想干什么?再靠近我就要叫人了啊。”
潘华道:“你叫啊,我跟你处对象关别人什么事?女人果然要被教一教。”
刚刚只是有点怕,这会儿林娟真的怕了,这是放什么屁话,她啥时候答应跟这种人处对象了?
眼看这男人的手就要抓到林娟胳膊,林娟要扯嗓子叫人的时候,一只手挡在她面前,并且转眼之间那潘华就被人一脚踹了出去。
林娟连忙感激地看过去,这一看才发觉是个认识的人,正是联谊会那日见过的袁
听不懂人话
袁朝今天出来办事,办完事后就想顺路回家看看自家的老爷子。
正好开的车经过纺织厂门口,他就放慢速度朝对面看了几眼,毕竟前不久他才带人来这厂里参加了联谊会。
虽然他回去后被人念叨了不少,但他带出来的那些单身汉,还是有不少有苗头能结束单身汉的生活。
领导已经在考虑相看成功的人数达到一定数量的话,可以在军区里举办一场集体婚礼。
就因为这些,他才会路过这里时往纺织厂大门多看几眼,这一看可不就看出了事。
站在门口的那姑娘不正是许英那丫头的姐姐林娟同志,那男人在干什么?
他可清楚记得这位林娟同志并没有找对象的意愿,这是被别的男人给纠缠上了?
莫说与己无关的人,袁朝看到不平事都会出手帮忙,更何况许英跟家里的老爷子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钓友,他更不能视若无睹,因而赶紧停下车打开车门,就大步往对面走去。
还没走到的时候就听到这男人叫嚣的话语,这混蛋是从臭水沟里跑出来污染外面环境的吗?
袁朝冷下脸,快走几步挡在林娟身前,毫不客气地就抬脚踹人。
真是压制不住自己的暴脾气。
这下在厂内保卫科处的人也看出外面不对劲了,之前看到林娟在跟一个男人说话,只以为是互相认识的,没多管闲事。
但现在看到一个穿军装的人突然对那男人出手,暗叫不好,连忙就奔了出来。
“林娟,咋回事?这家伙想对你干什么?”
“这位军人同志,请问这家伙想对我们厂里的工人干什么?”
保卫科本就有不少退伍兵,下意识并不认为同为军人的袁朝,会不问情由地出手打人。
当然他们也还是第一时间就先将林娟保护起来,将她和那两个男人都隔离开来。
林娟连忙解释:“这位是袁朝袁同志,他刚刚在帮我解围,是这人莫名其妙的上来就说跟我处对象,我连见都没见过他,而且我都拒绝了,这人竟然还……”
下面的话林娟都说不出来了,她都气红了眼,啥叫女人就得教一教?这混蛋想要咋教?
这让她想到非常不好的事,男人想要驯服女人的手段,最简单直接的不就是打女人么。
这样的事情她也没少听说过,就是想要给她介绍这男人的赵大姐,也会被家里的男人揍,揍了反而不说是男人不对,而是她自己做得不好才惹男人生气。
因而她跟她妈一样对这位热心的赵大姐并没有多少好感。
袁朝并不介意这些人对他的防备,他掏出自己的证件说明自己的身份,并道:“我因为认得林娟同志,发现这人想要对她动手,欺负女同志,所以来不及说什么只好先下手为强,制止他的错误行为。”
经这样的介绍,保卫科的人都想起他的身份:“啊,你就是那日联谊会军区带队过来的那位袁同志吧,原来是你啊,刚刚多谢你出手维护我们厂的工人。”
再看向潘华,他们的眼神就变得不善起来,之前误以为是林娟认得的男同志。
但如果面都没见过,刚刚他们看到的场景就大有问题了。
留在这里值班的副科长面色不善道:“好啊,敢欺负到我们纺织厂女工头上了是吧,将他带进去严加审问,看他究竟想干什么。”
这年头国营工厂的保卫科可是有一定的执法权的,如此做法并不越界。
见到那些人要抓自己,潘华这才害怕上了,连忙辩解道:“不不不,我不是坏人,我是你们厂里的人介绍过来的,对的,就是你们厂的赵大姐,她和我姐住一个大杂院,就是她说要把林娟介绍给我的,我这是要跟林娟处对象,你们不能抓我,林娟你这个贱人你说话啊。”
林娟听到这副理所当然的语气,都要抽过去了,气得骂道:“我都拒绝了,我都说了不想处对象,我见都没见过你,你才贱人一个!”
这下大家都明白是咋回事了,副科长气得大骂:“那赵大姐是林娟她妈还是谁啊,就她一个外人还能管到林娟头上,给林娟作主跟谁处对象?再说如今可是新社会了,就是林娟亲妈也不能包办了林娟的婚姻。”
“听不懂人话的东西,把他的嘴给我堵上,免得叫些难听的混账话出来!”
副科长担心这混账东西再说下去,会败坏林娟的名声。
林娟好好地会被卷进这样的麻烦中,倒了八辈子霉了。
潘华拼命挣扎,只可惜他也就是比普通女人强些,哪里是保卫科这些人的对手,因而直接就被抓住堵上嘴,带进了保卫科。
保卫科的人其实也都知道林娟这两年不想处对象的事,毕竟保卫科也有看上林娟的单身男青年,所以他们对这个潘华就更来气了。
副科长临走前叮嘱林娟:“以后有事尽管大声叫出来,今天多亏了这位袁同志,你俩说话吧。”
副科长拍拍手走人了,要去审问那个混蛋王八羔子,而袁朝在他眼里,则是英雄救美的那个英雄了,副科长还挺有成人之美的。
人都走了,看大门的大爷也回来了,但他一头雾水,啥也不知道。
问了保卫科的人才知道咋回事,气得骂骂咧咧,下回还是让保卫科的人替他吧。
林娟对突然出现救他的袁朝十分感激,这人的出现真的让她非常意外,因为军区驻地离这里挺远的,因而她感谢完道:“袁同志是出来办事吗?”
袁朝点头道:“是啊,事情办好正要回家,路过这里无意发现这里的情况,”
他想了想又不放心道,“最近形势不太好,林同志下班回家,最好找人同路,或是让你家人接一接。”
为了不下乡闹出来的不少事,他也有听说过,而林娟显然会是不少不愿意下乡的男人盯上的目标对象。
林娟也有些后怕的,幸好刚才一切只是发生在厂门口,没有袁朝出现的话,她也会大声叫喊保卫科的人,不会叫那混蛋得逞。
她庆幸自己听了家人的话,在厂门口等小伟过来接她,而不是独自一人回
气炸了
林娟解释道:“我在厂门口就是等我弟小伟过来接我回去的,可没想到在这里都没能逃过去。”
她露出苦笑,刚刚那混蛋不仅有些疯魔,还听不懂人话,不管哪个女人嫁给这样的男人,都是跳进了火坑里。
这就是厂里的赵大姐想要介绍给她的对象啊,还说是个挺好的男同志,想到赵大姐说过的那些话,林娟就一阵恶寒。
袁朝听了这话也不由同情地看向林娟,发生这样的情况的确怪不得她了。
袁朝以为防备很到位了,难道还能怪林伟来得太晚了吗?
林娟又忙道:“今天多谢袁同志了,你有事先忙去吧,小伟很快就会到了,而且我可以待在厂里面等他。”
袁朝摆摆手道:“我事情都办完了,难得出来一趟,不急着回去,对了,你妹妹她最近还好吗?家里老爷子还念叨最近没看到她去钓鱼了。”
提到小妹,林娟也不由笑起来,忘了之前的不快:“她啊,每周只有一天休息,如果有事可做,不会每回都去护城河那儿钓鱼。”
以许英为话题,林娟也不觉得拘谨了,便站在厂门口和袁朝聊了起来。
保卫科值班的几人不时地朝外看看,就看到林娟言笑晏晏地和那位袁同志说话。
甭说,这俩人站在一块儿的画面,可比刚才好看太多了,刚刚那混蛋凑过去就像坨臭狗屎。
林娟除非瞎了眼才会找刚才那混蛋,要找也得找袁朝这样的啊,没看刚才这位袁同志火急火燎地冲过来救人。
林伟下班时耽搁了会儿,等完工后就骑上自行车飞一般地往纺织厂赶来。
虽说骑得快了点,但他不认为林娟在自家厂里能出啥事,就是怕她等的时间长了点。
赶到纺织厂时就看到他姐跟一个穿军装的男人,在大门外有说有笑。
这是谁啊?他姐何时对外面的男人笑成这副模样的?
他不知道,此时袁朝正在说家里老爷子提起过的许英的趣事,可不就让林娟乐上了,乐得两眼都笑弯了,换成其他话题她没可能笑成这样的,可这是自己小妹啊。
袁朝也是懂得如何找切入点与人聊天的,不着痕迹地完全主导了两人之间的氛围。
如果让袁朝的那些战友包括他自己亲爷爷看到这场面,都会惊得瞪大眼睛,这还是他们认得的那个袁朝和好大孙儿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袁老爷子也不会那么急迫地想卖好大孙了。
就在这时,袁朝和林娟就听“吱呀”一声,一辆自行车刹住停在他们身旁。
之前袁朝背对着林伟叫他看不清这人的正面,现在他和林娟一齐朝林伟看过来,林伟这才诧异地看向这男人:“袁同志?竟是你啊。”
他又疑惑地看看林娟:“袁同志咋会和我姐一起的?”
林娟很高兴看到林伟的出现,将之前发生的情况说了出来,并没有要隐瞒的意思,因为她也知道,这事情多半没那么容易结束。
林伟听得狠狠拧起了眉头,停好自行车就想冲进厂子里揍那丫的,包括那个自以为是的赵大姐。
这些都是什么人啊,当他们许家没有人了是吧。
林娟忙拉住林伟:“厂里保卫科的人在盘查这件事,小伟你就不要进去添乱了,有结果保卫科会告诉我的。”
林伟深吸了口气,压制住心头蹿起的怒火,转身对袁朝郑重道谢。
袁朝倒是笑了:“你们姐弟这是谢个没完了,谁叫我正好遇上了,如果我什么也不做,那对得起我穿的这身军装吗?所以别谢了,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再说了,我也就是比厂里保卫科那些同志快了一步而已。”
林伟笑了:“好,那我就不说了,袁同志吃过了吗?要不我请袁同志吃顿饭?不是答谢,而是觉得和袁同志挺有缘分。”
袁朝也挑眉,可不是有缘么,因为许英结的缘,他也没想到联谊会之后还能碰上这对龙凤胎姐弟。
吃顿饭倒是可以的,但袁朝看看面前的姐弟,心知他们此时肯定要急着回去商议今日发生的事。
因而摆手道:“家里老爷子在等着我回去吃饭,改日吧,下次我一定不会推辞。”
林伟笑着应道:“好,下回我带小妹一起请袁同志吃饭。”
袁朝心情颇好地跟这姐弟俩道别,回到对面的车上,再度挥挥手,驱车离去了。
林伟和林娟又进厂子里跟保卫科的人说了些话,这才骑车回家。
两人回去的时候虽说不想情绪外露,但那脸色叫许妈和许英一瞧就有问题。
许妈关切问道:“这是咋啦?有事?”
林伟将门关上,然后由他开口,将今天发生在厂门口的事情复述了出来,听得许妈当场柳眉倒竖,险些气炸,破口大骂那两个混账东西。
她这个妈还在呢,外人还管起她姑娘嫁不嫁人嫁到谁家的事了,有他们什么闲事,手伸得太长。
真当她好性子任由这些人拿捏是吧。
许妈怒道:“不行,我得找那姓赵的算账去,娟子你留在家里。”
许英也气炸,好啊,竟敢欺负到她姐头上,真当她不出手就拿她姐当软柿子捏了?
她也看得明白,这些人不就是看她姐脾气好觉得好拿捏,才冲她下手么。
许英道:“妈你给我带路,一个外人还想做我们家的主了,显得她多能耐是吧。”
林伟就知道家人跟他一样忍不下这样的事,而且这次不出手的话,那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这样的事情发生,因为别人都会觉得他们家好欺负,欺负了也不敢吭声。
那位赵大姐怕是没有听过他们家英子的名头吧。
林伟当即也道:“行,娟子留在家里,我们三人一起过去。”
他们都选择让林娟留在家里,那是不想让林娟被外面那些人指指点点,虽说不怕但也没必要。
当即晚饭也顾不得吃了,许妈带头,林伟和许英就跟左右护法使似的,三人气势汹汹地出一号大杂院,往外面而去。
这情形大家一瞧就不对劲,忙问许妈这是咋啦。
许妈骂道:“有人不长眼,想给我们许家当祖宗对我们许家人指手画脚,我给她脸了是吧,我现在就去挠花她的脸。”
许妈此刻那是一腔孤勇,当然如果不是有小闺女给了她十足的底气,她也不会如此信心十足上来就莽干,现在他们家三个人就能将赵大姐一家给横推了。
没有小闺女带来的底气,那她也不可能善罢甘休任人欺负,不过那时就需要考虑策略了。
但现在要考虑那么多干什么,直接干仗就是
磕头道谢
许妈虽然在离婚一事上做得挺出格,但平时总的来说是个性子温和脾气软的人,少与人作口舌之争,这回听到她的骂声,在家里吃饭的邻居都好奇地跑出来看了。
不过这时他们三人已经冲出大杂院,进入胡同里了。
察觉不对的邻居跟在了他们身后,想瞧瞧他们要上谁家去闹,又是谁好好地招惹这一家子。
许妈和林娟林伟都是脾气好的人,但英子不是啊,没看杏花胡同里再能闹的人,也少有敢闹到他们面前的,不怕挨许英的老拳吗?
还真当杏花胡同里的这些大爷大妈们,是性子和善,照顾他们一家四口是吧?
“英子英子,你们这是咋啦?”
许英叉腰不悦道:“有人想要强行给我们家塞个女婿,还说是为了我姐好,我们能忍?现在我们就要去看看谁这么脸大,管得比海还宽啊。”
这下邻居们终于明白是咋回事了,于是哗啦一下更多人跟上来了。
他们也想瞧瞧究竟是谁想给许家塞个女婿,瞧这家子愤怒的模样,就知道这想要塞进来的人还很差劲。
这样的事情其实是杏花胡同里不少牵涉到下乡的人家想干的事,但大家都怕挨许英的揍啊,可不就老实得很么。
现在幸灾乐祸起来,当然这是冲外面敢向许家下手的人,干了他们想干却又不敢干的事。
哎哟喂,英子这虎妞今晚又要大发神威了,有好长时间没见识到了吧。
犹还记得去年这丫头徒手拆别人家门板的情形,今晚是不是要再度见识到了?
赖大妈的雷达特别灵敏,明明还在家不知咋的就知道外面的动静了,两眼放光地跟上了大队伍,还跟邻居们边走边唠嗑。
赖大妈想说那人真是好胆啊,干了她不敢干的事,没看她也只敢提了一个小小的建议,还是假的那种,就差点被这死丫头揍啊。
“诶诶,你们说这丫头这么凶悍,以后可咋嫁得出去啊?谁家敢要啊?”
“赖大妈,英子咋就不好了?还有你敢当着英子的面说这话吗?”
“我就随口一说,你这咋还上纲上线了呢?去去去,一边去,你们说,这事究竟是谁干的啊?”
“保不准是纺织厂里哪个干的,娟子不是才从厂里下班回来么。”
“啊,我可能猜到是哪个干的了……”
说这话的人明显也是纺织厂的老工人,对厂里发生的大小事情都清楚得很。
原本想给林娟介绍对象的就不少,前段时间办了联谊会后,给她介绍对象的人就更多了。
别的人也就罢了,林娟当面拒绝了,不高兴归不高兴,但大家都一样的待遇,但有个人就是那么的与众不同,并且还在背后说林娟的是非,说她是被她那个妈给教坏了。
当时这人说这话的时候,大家看在都是老同事的面子上没说啥,但离了这人面前,谁不说她是多管闲事,指不定这人就是在背后嫉妒许慧芬日子过得好。
这位人称赵大姐的纺织厂工人,居住的大杂院离杏花胡同不是太远,许妈领着儿女还有身后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二十多分钟就到了。
这会儿大多数人家已经吃好晚饭,天气越来越热,晚饭后在外面说闲话的人增多,冷不丁地瞧见这么大批人出现在他们这片区域,这些邻居可不就慌了。
想一想,这年头会成群结队出现的都是些什么人啊,能不慌吗?
“诶诶诶,你们这么多人跑我们这里来干啥?你们想闹事?街道和派出所可不是开着玩的。”
“快来个人去叫管院。”
还有人认出许慧芬了,这里也有纺织厂的人,许慧芬又是纺织厂里的老工人了,看到她气势汹汹地跑来这里惊讶极了。
“慧芬啊,你带了大帮人跑来我们这里干啥啊?”
许慧芬胸中的怒气并未消减多少,板着脸道:“赵来娣那个不要脸的贱人,管天管地竟管到我家姑娘头上了,我给她脸了是吧,我非要来问个清楚。”
“啊,你们是来找赵来娣的?”
“赵来娣是谁啊?”
“就是院里的赵大姐啊,她干啥事惹恼了许慧芬啊。”
既然是认识的人,大家也就不拦着人进他们的大杂院了。
其实吧,来的人也够多,这些人想拦也拦不住,但大家都很好奇赵来娣究竟干了什么,惹恼了向来脾气好的许慧芬。
要知道赵来娣也不是个坏人,甚至还是个老好人,但是吧,有人喜欢这样的老好人,就有人非常不喜欢她,也是嫌她管得太宽。
叫她一声赵大姐,还真将自己当成知心好大姐,别人家的事都要去管一管,打着为别人好的旗号。
赵来娣嫁的男人姓伍,和潘华的大姐家是对门的关系。
晚饭后,潘大姐就来到伍家找赵大姐说话,也是感谢赵大姐费心帮自家弟弟介绍对象,到时少不了赵大姐一份谢媒礼。
在潘大姐看来,弟弟出手,肯定马到功成,没看弟弟到现在也没过来么,肯定是跟那丫头一起呢。
这俩人很有共同语言,赵大姐摆手道:“我也是为林娟那丫头好啊,你说这姑娘长到这年纪不赶紧相看对象嫁人干啥?嘴上说不急着嫁人,这心里想的能是一样?大家都是女人,还不知道是哪回事?”
潘大姐认同点头:“赵大姐你说的是,哪有女人不嫁人的道理,说实话要不是那丫头有份工作,我这做大姐还看不上这样的弟妹,她能嫁进我们潘家,那是她的福气,赵大姐你把这样的福气送给她,她该给你磕头感谢呢。”
这两个女人就坐在自家门口边做手工活边唠嗑,许妈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带人冲进来的。
好巧,这两人的对话许妈和林伟许英都听到了,后面跟来的那些邻居也都听到了。
赵大姐的那些邻居也就罢了,毕竟他们时常能听到这俩人的惊人之语,习惯了。
从杏花胡同跟来的那些邻居,就听得虎躯一震。
妈呀,这是什么脑残之语,怕不是解放前都不能说出这样的话吧。
就算他们还没见过潘大姐的弟弟,不知他长啥样,但就冲着这潘大姐说出的话和说话的语气,他们就能断定,那潘家就是个火坑。
把人拖进这样的火坑,还要人下跪给他们磕头道谢?
天哪天哪。
许妈真的气炸了,这会儿都顾不得自己身手有多差劲,眼中只剩下那两个无耻女人,尖叫一声就朝她们扑过去。
“啊——我要杀了你们两个贱人
舞得虎虎生风
两个女人正说得起劲,就见到不少人跑进他们大杂院里,抬头一看,就先看到一个女人朝她们扑过来。
赵来娣和潘大姐都大吃一惊,尤其是赵来娣还认出来的人是谁。
那是许慧芬啊,她干啥了许慧芬要冲她喊打喊杀的?
赵来娣和潘大姐能坐着任由许慧芬对她们喊打喊杀吗?当然不能啊,这是人的本能。
可是下一刻,站起来想要阻拦的这俩人,就在许慧芬面前栽倒了下去。
许慧芬自己都没想明白,可此时她已经红了眼,盯着赵来娣一人就扑到她身上,一屁股坐了上去。
然后她就挥舞两条胳膊,两手噼里啪啦就朝赵来娣脸上扇去,手都扇出了残影。
她边扇边骂:“赵来娣你个贱人,还想让我姑娘给你磕头?你算哪门子的混账东西敢管到我姑娘头上,你自己一个臭水沟里的贱人还想将我姑娘也拉进臭水沟里?自己的日子都没过明白还对别人家指指点点,显得你多能耐是不是?”
许慧芬这会儿是真的疯了,如果是冷静的时候,她的战斗力根本没可能这般强。
当然这会儿其实也知道有小闺女在,无论她做什么小闺女都能给她兜底,所以就盯着赵来娣一个人下死力气抽了。
“呜呜……许慧芬你干什么?你快给我起来……”
劈头盖脸一顿打,其实赵来娣还被打得很懵。
别说她懵了,潘大姐同样懵,这院里的邻居也是如此。
在他们眼里,就是突然跑出来一个疯女人,逮着赵来娣猛揍。
就有人叫出来:“喂喂你干什么?哪来的疯子跑我们大院里来打人?当我们是死的啊。”
潘大姐哪能见死不救,如今她和赵大姐可是一个阵营的,她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去拉扯疯女人,试图将赵大姐救出来。
只可惜她刚从地上爬起来,迎面又迎来一脚就将踹翻在地,然后一只脚就踩在她后背上。
顿时潘大姐就成了乌龟王八一样,趴在地上徒劳地挪动四肢,却咋也扑腾不起来。
嗯,这人就是许英了,也是她丢出两个石子让这两个女人摔倒在地,方便她妈行事。
许英一脚轻松将这女人踩在地上,刚进门的那段话就足够让她明白这女人的身份了。
就是那异想天开癞蛤、蟆想吃她姐这个天鹅肉的贱男人的姐姐,说出来的话都带着一股埋土里不知多少年的裹脚布的烂臭味。
大院里的其他邻居见势要上前帮忙,外人欺负到他们大院来了,这时候再有矛盾也会团结一致对外,何况来的这俩人瞧着也不像是多厉害的模样,因而几个大妈就过来了。
还没等林伟出手,赖大妈就头一个冲出来,带动其他人跟着帮忙。
“你们干什么呢?有话好好说啊,别上来就动手打人啊。”
赖大妈:“对对对,就让她们自己好好说话,咱们就别插手,看个热闹就行了,你们说是不是?”
如杨春花还有钱大妈这些人也紧跟其上,就连刘大爷也混在里面:“就是就是,先听听咋说的,有人不干人事,那不就得先揍一顿才能好好说话么。”
这些人一窝蜂地上前,将大院里想要帮忙的人和许英许妈她们隔离开来。
从杏花胡同跟来的男男女女老的少的可不少,他们心有一致地隔出一块空间,让许英和许妈尽情发挥。
双方互相嚷嚷推挤的时候,伍家的人冲出来了,赵来娣的惨叫声都传进自家屋里了,伍家的人还能无动于衷?
赵来娣的丈夫伍大洪还有她两个儿子,出来就见到自己媳妇和老娘被人压着打的情形,那能忍得了?
当即也红了眼睛要冲过来,嘴里也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敢欺负到他们老伍家的人头上?
伍大洪挥舞着胳膊就朝许妈这里冲过来,在他看来,轻松就可以将这个女人拎起来再给甩出去。
他两个儿子则是冷笑连连,两个臭女人就敢打上他们伍家的门了?也不打听打听他们伍家是啥样的人家。
父子俩都是没将打上门来的母女俩当回事。
伍家的人出手了,杏花胡同的邻居们没再帮忙,这得由许家人自己解决。
林伟也知道这一点,他进门的时候就捞了根棍子,这会儿就提着棍子拦住伍大洪。
伍大洪大骂:“臭小子,你给老子滚一边去,你算哪根葱,敢跑来我们家闹事。”
林伟:“那你就要问问你们家老娘们都干了些什么事,她又算哪根葱,敢管我们许家的事?”
后面两个儿子可不想跟这家伙费什么口水,挥拳头就朝林伟砸过来,林伟挥棍子就迎上来。
伍大洪也帮儿子要揍林伟这个不知从哪里跑来的混账东西,眼看林伟就要以一敌三,在这里的邻居看来,林伟要遭,可下一刻发生的情形就叫他们看得下巴都掉下来了。
杏花胡同的邻居就淡定得很,这才到哪儿啊,有英子在,还能叫她亲哥被人揍了?
以一敌三?再来几个也不成问题。
就见脚踩潘大姐的许英,忽地松开脚将潘大姐从地上拉起来。
潘大姐还以为自己能获自由了,挥舞爪子要朝许英脸上挠来的时候,就觉身体一轻,人飞舞了起来,老邻居们还有外来者的一张张脸在她面前飞快旋转。
头晕目眩,潘大姐扯着嗓子尖叫起来。
许英拉起她就将她当棍子使了,一挥舞就将要揍林伟的伍大洪给撞飞出去,撞到他两个儿子身上,然后迎击他们的就是林伟的一顿劈头盖脸的棒揍。
等停下来时,潘大姐都要吐了,太晕了,她甚至都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伍大洪和两个儿子被打得有些懵了,挣扎着起来又要揍林伟的时候,许英再度将潘大姐当棍子使,继续转动她的身体撞击伍家父子三人,然后林伟就在边上补棍。
兄妹俩就这般配合着,伍家父子三人毫无还手之力,这里的邻居看得目瞪口呆,连吵嚷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饶是见多识广的杏花胡同里的邻居,看得也不由啧啧称奇。
虎妞就是虎妞啊,看,还能把人挥舞得虎虎生风。
“哇”,又一轮之后,潘大姐终于承受不住吐了出来,许英连忙嫌弃地将人丢出去,可别吐到她身上。
“你们在干什么?我媳妇咋得罪你们了?”
有人试图推开人群想挤进来,大声叫喊起来。
“你是谁?”
这人伸手指向趴地上大吐的潘大姐道:“我是她男人。”
还有一人跟着喊道:“让我也进去,我是大院里的管院,你们来闹什么
武力镇压
出面调解的管院大爷来了啊,许英和林伟互看了一眼,那就暂时休战吧。
许英抬脚往前一送,还趴在那里吐的潘大姐,再度飞了起来,跟伍家父子三人又撞成一团。
顿时潘大姐吐出来的那些污秽物,都喷到了伍家父子三人身上,这三人看得阵阵恶心,立马扭头也要吐出来了。
许英镇定自若地收回脚,作惊讶状道:“哎呀不好意思,脚滑了,一时没有站稳。”
大家都长着一双眼睛,这姑娘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把他们全都干沉默了。
信她才有鬼,第一次见识她如此怪力的那些邻居,都没可能信她这张口就来的胡话。
从杏花胡同过来的那些邻居,见到这里的邻居朝他们看过来,立即装腔作势地抬头望天,或是低头望地。
他们啥也没看到,英子说脚滑,那就是真脚滑了。
“呕”,他们就是也要吐了,下回英子能不能不要这么玩了?
潘大姐的男人脸黑了,赶紧跑过去将自己的媳妇搀扶出来,看她跟那三个男人跌成一团是很有颜面的事吗?
只是潘大姐被甩得晕头转向的,刚被搀扶起来腿一软又摔趴在地上,继续吐啊吐,这比晕车还来得难受。
林伟将许妈从赵来娣身上扶起来,此时赵来娣的脸已经被许妈扇成猪头了,还被挠出一道道血痕,看上去惨不忍睹。
许妈这会儿自己也扇得手臂发酸了,因而顺着儿子的力道起身。
赵来娣获得自由,心中恨极,只是刚刚的场面她虽被许慧芬压在下面打也能看得清楚,因而此刻恨不能立即上去反击许慧芬,却也不得不按捺下来。
这座大杂院的管院大爷进来了,看着自己大院里这几人的凄惨场面,他也不由抽抽嘴角,朝外来的三人看过去。
他出声道:“我是这里的管院大爷,我姓周,你们有啥矛盾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说话?"
赵来娣脸被揍肿了,说话也呜呜地说不太清楚,但能看得出她的意思,她这是想要让管院大爷替她主持公道呢。
伍大洪也不顾身上的污秽物叫起来:“周大爷,外人都这么欺负我们大院的人了,你可不能和稀泥?这还有没有王法了?就敢这么上门来欺负人的?该将他们抓起来送公安!”
他两个儿子也是跟伍大洪一个意思,他们伍家啥时候被人欺负成这样的?以后还有脸在这大院里住下去吗?
许慧芬却不带怕的,没看挨揍的只有那两家人,已方毫无损伤么,有英子这样一个闺女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了。
底气越足,许慧芬的胆子也越大,她大声道:“当我们许家怕了你们伍家了?还送公安?赶紧把公安叫过来让公安来论论理,该抓的到底是谁?”
“好,我现在就让你们大院的这些邻居来评评理,我们家的姑娘不想现在相看对象,有她赵来娣啥事,管天管地管到我家姑娘头上,还要给我家介绍一个样样拿不出手的贱人。
我姑娘都回绝了,她听不懂人话,还让那贱男人跑我姑娘厂门口非说要跟她处对象,就问问你们家的姑娘碰上这样的事,你们恨不恨?我杀了她赵来娣的心都有了。”
“我跟她还一个纺织厂做了多年的老同事了,她就是这么坑我闺女的?真当我许慧芬是那么好欺负的,这里肯定有人知道我许慧芬的,她赵来娣跟我有仇吗?”
四周顿时嗡嗡一片,纺织厂本就是劳动密集型的厂子,工人数量不少,分福利房的时候没可能将所有职工都安排在同一个家属区。
因而杏花胡同里有,这边的大杂院也有,许慧芬刚过来时就有纺织厂老职工认出她了。
“我就说以许慧芬的性子,哪可能这么凶悍地打上门来,原来是真有人不干人事啊。”
“赵来娣给她姑娘介绍了哪个男的啊?你们知道吗?”
“哈,我知道,你当许慧芬和她的儿女为啥连潘大丫也一起揍啊?介绍的就是潘大丫她弟。”
“啥?就是这两天一直往我们大院跑的那个街溜子潘华?”
“对,人家许慧芬的姑娘可是有工作的,是接了许慧芬在纺织厂的工作,你说这赵来娣做的啥事啊,给人家一个好好的姑娘介绍这样一个人,换我我也打,就这还打轻了。”
周大爷终于明白是咋回事了,也不由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朝赵来娣还有潘大丫看过去。
赵来娣在大院里名声不错,是个挺热心帮助邻居的大姐,虽然在周大爷看来有时候这位赵大姐做事有些糊涂,但也没想到她能犯这样的糊涂。
那是给人介绍对象吗?那是结仇啊,不怪许慧芬一家子打上门来,换他也不能放过。
赵来娣不自在地移开眼睛,不与周大爷对视。
但是吧,她做人自有一套自己的理由和逻辑,她始终觉得自己是做好事,做的事是正确的。
赵来娣呜呜地道:“慧芬,你误会我了,呜呜,你一个离婚的女人本来名声就拖累了你姑娘,我是好心帮你……”
“啪”,许慧芬又一巴掌扇过去,将赵来娣的脑袋都扇偏到一边。
顿时大家看向许慧芬的目光也带了些异样,这么把年纪的女人还跟男人闹了离婚啊。
有那想法保守的人,觉得赵来娣的话也不全错,有这样一个离婚妈,对姑娘的婚事的确有影响。
许英不好扇这女人的巴掌,怕一巴掌真将人给扇坏,她夺过她哥手里的棍子,扬手就朝伍家的方向掷过去。
“哗”,伍家的门板直接被洞穿。
围观人群惊得连连后退,这得是多大的力道啊。
许英面无表情道:“不会说话就别说,下次再敢说这样的话,我直接把你一嘴巴的牙齿都打掉,看你还能不能说清楚话。”
许妈也气狠道:“我闺女的事干你何事?我闺女别说行情好得很,是她自己不想这两年嫁人,就算不嫁我还不能养我闺女一辈子?何况你介绍的又是什么烂人,那种烂人好,你自己离婚嫁过去啊。”
周大爷也无语地看向赵来娣,到这会儿也不肯改口,非要搬出她那套理论。
赵来娣对许妈的话没啥反应,却被许英的话给吓住,也惊得后退几步。
许英冷笑,这种无耻之人果然是畏威而不畏德。
道理讲不通,那就直接武力镇压。
许英冷笑道:“别给我们家扯这一通封建思想,你咋不给自己将小脚再给裹上,就待在家里相夫教子别出去抛头露脸丢人现眼了?
主席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国家宪法都规定了妇女同志有离婚的自由,你赵来娣的那套思想还能凌驾在主席和宪法之上吗?”
“要不要给你报到某委会去,让某委会的人来跟你理论一番,看谁对谁错?”
四周群众再度哗然。
这姑娘不仅能打,嘴巴还很会说,上来就给赵来娣扣了顶大帽子。
某委会走上一遭,赵来娣还能全乎?
赵来娣的这一通,其实在他们大院和左右邻居中也不见得行得通,只是没几个嘴巴上能说得过她,现在听这姑娘一通说,可不正是如此么。
这姑娘可说得太好了,赵来娣自己脑子里装的可不就是以前那套裹小脚的封建思想?
她在邻居中间宣传这一套,告到某委会去,她真得吃不了兜着走
没想到的发展走向
许英将伟人和宪法搬出来,现场就算那些想法保守的老人,也不敢跟许英较真了。
因为一个不好,那可是要犯原则性错误的,这年头能犯这样的错?
某委会等着呢。
一些认识许慧芬的人心中咋舌,知道她跟前夫还有个小闺女,可不知道她小闺女这么厉害啊,这回赵来娣和潘大丫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看自己小妹一顶帽子扣得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有些人目光还躲躲闪闪。
林伟出来打圆场道:“我们许家针对的只有这两人,而不是针对大家,大家不防设身处地的想想,家中养大的姑娘只是拒绝了不想相看对象,就有人在背后撺掇那男人强行跟姑娘处对象,搞坏姑娘的名声,最后迫使姑娘不得不按照她们的意愿嫁到男方家里,你们说你们会是什么心情,所有人都来搞这一套的话,大家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大家顺着林伟的话把自己代入进去,想想就要打寒颤。
尤其是那些并不太重男轻女也疼爱自家姑娘的人家,如果也遇到赵来娣和潘大丫这两个女人,被潘华这样一个街溜子纠缠上,他们真的会恨不得拿刀去捅了这些人。
“啊呸!”一个女人冲出来就朝赵来娣呸了一口,“我就说赵来娣不是个好东西,往日你们还为她说好话,她往日就是靠踩其他女人来抬高自己吧。”
“对对,这姑娘说得对,她愿意搞那一套封建思想,干嘛还去上班了?这可是新社会才有的福利,她咋不待在家中伺候一家老小啊。”
许英大声道:“她这叫吃着新社会的饭,还想去端旧社会的碗,她这就叫伥鬼,还想用旧社会那一套来压迫我们新时代的女性,咱们群众的眼睛可是雪亮的,哪可能被她给欺骗了。”
“对,对,这就叫伥鬼,姑娘说得可太好了。”
林伟抽抽嘴角,没想到他小妹还有如此一面,几句话就将大家的情绪给调动起来了,没一会儿赵来娣身上就被吐了不少口水。
许英朝伍家父子三人看去,这会儿他们倒是不声响了,赵来娣维护的就是这三个东西。
但她也只能做到这地步了,一旦把矛头对向伍家父子三人,现场的男人可是会共情他们的。
“啪”,又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响起,许英扭头看去,是潘大丫的男人扇的潘大丫。
有人告诉许英,潘大丫嫁的男人也姓周,叫周壮,但跟管院周大爷没有任何关系,对潘大丫这个媳妇倒是不赖。
这会周壮一个巴掌扇到他媳妇脸上,不仅潘大丫惊了,就是好多邻居也惊了。
伍大洪是个会打媳妇的,这里的邻居都知道,就赵来娣自己会自欺欺人。
但他们从没听说过周壮也会打媳妇,周壮虽也生得挺壮,跟伍大洪相比却是个会疼媳妇的男人。
周壮起初以为只是些寻常小事惹得外人过来打他媳妇,没想到却是这等要命的事。
他那小舅子是什么德性他难道不知道?换成他他也不会将家中的姑娘嫁给潘华那种人。
听听这是什么意思,人家姑娘都回绝了,潘华那个无赖还跑到人家厂门口去纠缠?不怪姑娘家人打上门来了。
也难怪媳妇这几日会和赵来娣这个赵大姐亲热得很,原来她们是筹谋这种事啊。
周壮眉头紧锁:“平日你补贴娘家,我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现在你竟然这么坑害别人家的好姑娘,你还是人吗?”
边上有女人喊道:“大壮,你媳妇对你小舅子好又不是才有的,你去上班不知道,你媳妇连你家丫丫的口粮都要抠出来省给你小舅子吃,这事你怕不知道吧?”
周壮猛地睁眼盯向潘大丫:“你说丫丫挑嘴就是这么挑的?你平时在家就是这么带丫丫的?既然你这么向着你娘家,那就给我滚回你娘家去。”
许妈和林伟许英惊讶地看向这对夫妻,没想到这中间还有这样的事。
周壮的闺女投身到潘大丫的肚子里,那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反倒是周壮这个男人对自己闺女还是疼的。
不然丫丫这个小姑娘不知要遭多大的罪。
周壮倒是跟伍家的那几个男人不太一样。
潘大丫这会儿吐完了,头也不晕了,但没想到被男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耳光,顿时捂脸呜呜地不依不饶起来。
“丫丫一个丫头片子要吃那么多干啥?我以后要给你生儿子传宗接代的,你竟然还打我?我不要活了!”
潘大丫哭喊着就朝自己男人撞过去,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
往日这套在周壮面前还是有用的,只可惜今日却遭到周壮的冷眼对待,沉着脸看着潘大丫道:“我几时说要儿子传宗接代了?我周壮自己就是个无父无母不知道自己祖宗的人,你是头一天知道的吗?”
许英更加讶异,没想到这周壮还有这样的身世。
周壮不理睬潘大丫的哭闹,转身对许妈郑重道:“这件事是潘大丫做得不对,我替她向你们赔礼道歉,如果我知道她在背后搞这样的动作,我第一个饶不了她。”
“我也有丫丫这个闺女,刚刚你儿子说得对,如果丫丫以后长大了也面临这样的事,我这个当爸的第一个想要做的事,就是拿刀捅了那样的混账东西。”
周大爷伸手拍了拍周壮的肩,他清楚周壮的身世,就因为周壮跟他一个姓氏,所以平时也会多照看他一下。
以前他们提点过周壮不要太纵着他媳妇,只是周壮说他无父无母的,他媳妇嫁过来哪能不好好待她,他们这些邻居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现在周壮算是认清他媳妇和岳家人的真正嘴脸了吧。
周大爷正要说什么,伍大洪又跳出来道:“赵来娣干的事跟我们伍家也没关系,你们要打要杀的冲她一个人去,是她自己一人思想犯错误,实在不行,那啥,现在是可以登报离婚的是吧。”
认识伍家的邻居全都瞪大了眼,赵来娣也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当家男人。
她男人要休,不对,是跟她离婚?
伍大洪见状还上前踹了赵来娣一脚,朝许英讪笑道:“你看,这样的女人就该打是不是?我让她给你们磕头赔礼。”
赵来娣嗷地叫了一嗓子,扑到伍大洪身边抱住他的腿:“当家的,不能啊,不能离婚,我嫁到伍家给你生儿育女,你不能不要我,是我错了,你让我磕头我就磕头,但不能赶我走啊……”
许英和许妈也都瞪大了眼看着眼前这场景,她俩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的走向。
许妈真怀疑这赵来娣脑子里装的都是水吗?很想上前将她脑子里的水都摇出来,就这样的男人她还当成宝一样伺候着?
许妈还在厂里上班的时候,可没少听赵来娣夸自己男人有多好,就……这样的好
饿惨啦
看到周大爷唉声叹声的模样,许英觉得,他该跟蔡大爷很有共同语言的,瞧这大院里卧龙凤雏也不少啊。
跟过来帮忙的钱大妈,就挺同情这位管院周大爷,因为自家男人跟他一样的处境。
一样米养百样人,许英今日有了更深的理解。
原来她还是见识少了啊,赵来娣这样的神人真正叫她刮目相看。
至于她和伍家人究竟要怎样和解,那就和他们无关了,今日他们过来的目的也算达成,该撤回杏花胡同了。
林伟出面向这里的邻居街坊道了声歉,说是打扰他们休息了,他们也该回去了。
许家三人在杏花胡同邻居们的簇拥下很快离去,但造成的影响却很难平息下去。
他们三人,尤其是许英,给这里的人表演了一个文武全行,让任何人都无法小觑。
就连现在人离去了,背后想要蛐蛐她,都会下意识地压低声音。
你就说动手能打得过那丫头吗?肯定不能。
那么动嘴呢?有谁说得过那丫头?
好家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就让所有人鸦雀无声了。
你以为的小打小闹,人家跟你上纲上线,就问你敢不敢接着闹?
周壮以前并不知道潘大丫对丫丫做得这么过分,并且还为了她那不成器的弟弟,去祸害别人家的好姑娘,他真的没法再替这媳妇开解,因而这回坚定地将人赶回娘家去。
不是觉得娘家好么,那就回娘家待着吧。
他无父无母,原本很珍惜和媳妇共同组织的这个家庭,然而潘大丫做的这两件事太让他失望了。
这回无论潘大丫咋哭闹都不管用了,周壮不再会心软。
其他没散去的邻居看了也不同情,因为潘大丫她那弟弟究竟啥德性,邻居之间还不了解吗?
许慧芬的那个接班的姑娘是啥样的,纺织厂的职工也都知道,都说不出她那弟弟能配得上人家姑娘的话。
潘大丫哭哭啼啼之后,终究只能收拾了两件衣裳回娘家去了。
伍家和赵来娣这里的情况却不是那么好解决的,以前伍家的事情都是关在门内解决的,最多打得狠了邻居们在外面说上几句,或是周大爷劝上一劝,更多时候赵来娣还嫌别人管闲事。
但这回可是在邻居们的眼皮子底下,就见识到赵来娣是如何又哭又求地让伍大洪不要赶走她,说出了一连串的承诺。
赵来娣哭的好不凄惨,一些老人看了忍不住心生同情,但想劝说什么,就被自家儿女给拉住了。
劝个啥啊?还真当赵来娣是个好的啊,她是个好人就不会那样对待许慧芬的姑娘了,好歹许慧芬也跟她一个厂子里认识很久了。
那伍大洪要是个好的,又或者伍大洪是个对媳妇不错的话,他们也就不说什么了,可对着这样一个人把自己放得如此卑微,他们也不知道这赵来娣求的是什么了。
伍家闹得厉害,大家也就凑在一起看个热闹罢了。
“就这赵来娣也好意思在背后笑话人家许慧芬,瞧瞧她这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再看许慧芬,你们看到她那气色了么,比起这赵来娣不知好了多少。”
“许慧芬不上班后就没咋见过她了,今天突然见到,你还别说,气色比以前上班的时候都好,我还以为她离婚后日子过得苦呢。”
“这还叫苦?她儿子和大闺女都有工作,还都是提前转正的正式工,两人加起来到手得六十左右吧,听说儿女每个月到手的工资都会交到许慧芬手里的,这些工资养四口人,那是绰绰有余,谁说她日子苦了?”
“这赵来娣怕不是就因为这个嫉妒上许慧芬,才成日在背后说她的坏话,还故意害她姑娘吧?”
“天哪,不会是真的藏了这种见不得光的心思吧,那这赵来娣也太可怕了,以后还是离她远一点吧,特别是她讲的那些道理,可千万不能再听了。”
“喂,你们说潘大丫她那好弟弟咋样了?许慧芬的小闺女那么厉害,能放过那家伙?”
“说得是,有谁知道潘大丫娘家住哪儿的吗?能不能打听到她娘家的消息?”
“想打听消息也得明天了吧。”
“没想到许慧芬有这么个厉害的小闺女啊,难怪日子能过得舒心了,她咋养的啊?”
“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忘了许慧芬姑娘林娟为啥能提前转正加工资了吗?就是沾了这个妹妹的光啊,当初这姑娘一人力斗人贩子,还上了报纸呢,今天才知道,为啥她一个小姑娘能抓那些人贩子了。”
众人恍然大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以前只看报纸上写的没有太大的感触,甚至觉得夸大了,今日见到这姑娘的身手才知道,报纸上写的也许还是保守了。
虽说这样一个闺女以后不知道啥样的男人才敢娶,但对当妈的来说,有这样一个闺女给自己撑腰真是太舒服了。
以前见过许慧芬打人的一面吗?没有,还不是仗着有小闺女撑腰才敢将赵来娣扇成猪头脸。
多好的闺女啊,她们也想要。
这晚上发生的事对两处的邻居都产生了不小的影响,许英那番话太过震慑人心振聋发聩。
如今外面的形势紧张,谁也不想自己说出来的话被人揪住尾巴,都暗暗告诫自己以后说话得要小心些。
特别是杏花胡同的邻居,哪怕见到许慧芬离婚后依旧日子过得自在,想法守旧的人仍觉得她不该闹离婚。
但听听许英咋说的,国家宪法都规定了女人能够离婚的,你一个人的想法还能大过国家去?跟国家对着干?不要命了。
这么说,女人男人离婚都没啥要紧的是吧。
看看许慧芬,也的确如此,不照样过日子么,儿女也都孝顺。
许英可不管他们咋想的,解决掉那两家人,她最要紧的是赶回去吃晚饭啊,都饿惨啦。
本来就过了饭点了,又去干了场体力活,就说饿不饿吧,她觉得自己能吞下整头牛了。
好在林娟这个做姐姐对小妹足够了解,哪怕担心家人的情况,留在家里的她还是又多做了些晚饭出来,小妹饿不得。
齐大妈也过来跟她说了会儿话,她年纪大了,没赖大妈那样的好体力,所以没有跟出去。
出去的大群人回来了,齐大妈也功成身退了,她要去问问具体情况。
回到家中,林娟赶紧端上晚饭,许英啥话也不想说了,洗了手就赶紧坐下扒饭,就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倒是许妈这回揍人揍得精神有些亢奋,因而一边吃晚饭一边就将晚上的情形,向大闺女详细描述了一遍。
林娟即便知道有小妹在,许妈和林伟不会吃亏,但听了之后仍然瞠目结舌。
尤其是小妹说出的那番话也让她触动不已,大为感动的她一转头就看到小妹一个大馒头啃完又伸手去拿第二个大馒头的情形,感动的话语立时又卡在嗓子眼里。
呃……还是不要打扰小妹吃饭了吧,多做些饭让她吃饱,也许比说些感动的话让小妹更加高兴。
袁家,袁老爷子看到大孙子突然回来,还挺诧
处多长时间都行
袁老爷子如今身边就只有袁朝这一个孙子,姑娘嫁到外地,还有一个儿子儿媳妇也在外地工作。
袁朝的父母都牺牲在战场上了,他从小就是跟爷爷长大的,爷孙俩的感情其实很好。
就是吧,随着袁朝年纪到了,老爷子的催婚就来了,老话说老小老小,有时候爷爷办的事叫袁朝也哭笑不得。
就比如为了一个冰洞说出将亲孙子卖给一个小姑娘的事,导致如今袁朝回来时还会被老邻居们笑话。
袁老爷子看看大孙子,冷笑道:“哟,这是打哪儿回来的啊,还记得家中有个可怜的糟老头子啊。”
这会儿回来,肯定没吃晚饭呢,所以家里的阿姨赶紧进厨房给袁朝下碗面条去。
袁朝对阿姨说了声谢后就坐到他爷爷对面的沙发上,嘴角一勾道:“我在回来的路上见到了许英小同志……”
袁老爷子嗖嗖几下就从对面沙发上跑到袁朝身边坐下了,迫不及待地问:“你见到英子那丫头了?在哪见到的?有说啥了吗?”
袁朝轻笑着继续说道:“……的哥哥姐姐。”
老爷子没好气地上手拍打孙子:“就拿你爷爷开玩笑是吧,说话还带停顿的?不对,你咋认识英子的哥哥姐姐的?诶诶不对啊,英子还有个姐姐啊,她姐多大了?有对象了没?”
袁朝无力扶额,就知道老爷子最关心的就是这种事了。
然后他认真道:“你别管我咋认识他们的了,我就告诉你一件事啊,许英她姐这两年也不想处对象结婚,对了,爷爷你知道许英家里是啥情况吗?今天那位林娟同志差点被人欺负了。”
袁老爷子急了:“没被欺负成吧?”
袁朝赶紧说:“没有没有,我正好路过看到了,还能让她被欺负了,再说她就在自家厂门口,我不过比别人快了一步而已。”
袁老爷子放心了:“诶不对啊,英丫头姓许,她姐姓林?这关系咋有点乱啊,难道一个跟妈姓,一个跟爸姓?”
袁朝:“这么说爷爷你也不知道许英家里的情况了?”
袁老爷子眨巴眼睛想了想,还真的无法从记忆里掏出点有用的东西。
好吧,袁朝也不是太过意外就是了,就好比在今天之前,他也没想过要关心过这些情况,今天碰上的事才让他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袁老爷子也是如此,喜欢许英这丫头,不代表要对许英的家庭追根究底。
现在却懊悔没有多打听一些了,不然也不会啥也说不出来。
袁老爷子瞅瞅自己大孙子,将袁朝瞅得都有些不自在起来。
袁老爷子才嘿嘿乐道:“你放心,爷爷明天就去潘家帮你打听英丫头家的情况,你就等着吧。”
袁朝更不自在了:“爷爷你想打听是你的事,关我啥事啊。”
袁老爷子点头:“对对,不关你的事,就是爷爷我自己想打听。”
袁朝可不知老爷子在想些啥心事,正好下的面条好了,他赶紧起身去桌边吃晚饭了,留袁老爷子一人坐在那里乐呵。
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子,老爷子哪里会不了解他啥性子,这孙儿啥时候主动关心过别的女同志?
这回既然主动问了,就代表英丫头的姐姐,多少让孙儿上了一点心。
嘿嘿,他得多打听一下,没听孙儿都说了,英丫头的姐姐也没处对象呢。
老爷子自动忽略掉林娟这两年不想处对象结婚的话,就记住了这姑娘还没对象这一句。
不都一样的意思么。
第二天一早袁朝就回军区了,袁大爷在孙儿走后也出了家门,去找潘大爷唠嗑打听情况了。
两个老爷子相识已久,互相也不见外,袁大爷开口就问许英家里的情况,比如父母如何,有几个哥哥姐姐?都工作了吗?
除了许英,他也就见过不时会去护城河边钓鱼的许妈。
打听得这么具体,潘大爷怀疑地看看这老家伙:“你在打啥主意呢?”
袁大爷:“就问问呗,英丫头家在哪儿啊,我自己找过去,有阵子没见过她了。”
潘大爷更怀疑了:“你肯定在打英丫头的主意,那我更不能告诉你了,你休想让我泄密。”
袁大爷认输:“好吧,那我说了啊,我大孙子昨儿个见到英丫头的哥哥姐姐了,英丫头的姐姐姓林,叫林娟,是吧,姐妹俩咋不是一个姓氏?”
潘大爷听到这个名字就知道袁大爷没说谎了,挑眉道:“咋就不能了?英丫头是跟妈姓的。”
袁大爷自以为明白了:“哦,她姐是跟着父亲姓的是吧。”
潘大爷:“也能这么说吧。”
袁大爷抓住关键:“啥叫也能这么说?”
潘大爷没正面回答:“袁朝回来过了?他认识英丫头的姐姐?咋认识的?你不会打不到英丫头的主意,就打英丫头的姐姐的主意吧?”
他们这些老家伙,谁还不知道袁大爷给孙儿找对象的心情有多迫切。
好吧,他们能够理解,袁大爷是担心自己身体支撑不住,早早走了,走之前还无法看到孙儿成家,袁家其他人他都能放心,唯独放不下这个父母早早没了的孙儿。
袁大爷:“好吧,被你看穿了,那你可以说了吧。”
潘大爷虽也没见过许英的其他家人,却常从外孙口中听到,因而就算没特意打听过,但对许家的情况还是知晓的。
潘大爷道:“英丫头家的情况有些复杂,英丫头跟她那对龙凤胎的哥姐,是同母异父,她母亲前面的丈夫没了,后来改嫁给英丫头的父亲,但后来又离婚了,这懂了吧?”
袁大爷的确听懂了,说得挺简明扼要:“英丫头那个爸是不是不做人?不然夫妻俩咋离婚了?英丫头还跟着妈?这个妈也不容易,当妈的一人带着三个孩子。”
潘大爷知道自己这伙伴没什么偏见,在他们看来,只会觉得许妈很不容易,肯定是许妈后来嫁的丈夫不做人。
潘大爷:“具体的我也没打听过,英丫头她爸那里的情况我并不知道,不过英丫头连姓氏都改了,想来的确如此吧,虽然都解放了,主席也说妇女能顶半边天,但重男轻女这种事,放哪里都不缺。”
就是他们这样的人家也是如此。
袁大爷眼珠子转了转,潘大爷见他这模样就知道他在盘算些什么了,连忙叫停:“只有你看上人家姑娘可不行,得你家孙儿袁朝自己也看上才行,不然那就凑成一对怨侣了,得先问过你家孙儿的意见吧,还得人家姑娘也同意才行。”
袁大爷认同地点头:“那行,我等下给袁朝打个电话,征求他的同意之后,再拜托你做个中间人咋样?其实我也不急着袁朝结婚,可这么大年纪了,连个对象都不想处你说算啥事啊,人家姑娘同意了,那就先处着,处多长时间都行,等想结婚了再结呗。”
潘大爷想翻白眼,人家姑娘可不见得会同意,老伙计想啥美事
厂里还关着一个
许家人并不知道袁老爷子的心思,新的一天到来时,一家子再度集体行动。
林娟要去上班,那个纠缠林娟的街溜子还关在厂保卫科里,许妈哪里放心得下,得亲自去厂里看看情况,林伟和许英同样如此。
许英不怕自己的怪力宣扬得人尽皆知,都知道了才不敢冲她的家人动歪心思。
小时候的她没有前世记忆,也不知道遮掩自己天生的大力气,等记忆觉醒后,又觉得这样也无妨,别人知道了才不敢来欺负她家。
昨天知道她姐的事她很生气,可见她的大力气传播的范围还不够广,才有人敢打她姐的主意。
所以昨晚上她就是故意当场展示了她的怪力,她就不信以后还有第二个潘华敢那样做。
至于那些人背后如何蛐蛐她,许英一点不在意。
没人敢娶她?当她稀罕似的,那些歪瓜裂枣送她她都嫌弃。
一家四口一起前往纺织厂,杏花胡同里在纺织厂上班的人跟他们同路。
他们也想看看那个胆敢纠缠林娟的混账东西,也不打听打听许家的情况。
但凡打听过,他们就不信那小子还能生出这样的胆子。
夜里倒没有人跑来杏花胡同生事,因而大家夜里都睡得很好。
其实他们不知道,有人想来闹事的,但被潘大丫拦住了。
潘大丫被男人赶回娘家,才知道弟弟一直没回来,潘大丫也知道弟弟没可能和林娟一起的,那么弟弟究竟去哪儿了。
昨天夜里潘家父母顾不得打骂这女儿,连夜出去找儿子,找遍相熟的人家,最后才经潘大丫提醒想起去纺织厂看看。
因为林娟就在纺织厂上班,那么潘华想找林娟的话,最大可能是在纺织厂外面蹲守。
这一找还真让潘家人找着了,潘家人想要厂门口撒泼打滚吵闹,只可惜被威胁再闹就同样抓起来关一块儿去,让他们回去,有事情明天上班后再处理。
潘家人憋屈得很,想找林娟这死丫头出气,被潘大丫死死拦住。
结果潘大丫在自己父母那里自然落不得好,虽然没拦着她进门,但也只让她在堂屋里打了地铺。
期间对她的打骂那是少不了,不是这赔钱货没用,咋害得儿子被抓?
儿子有这样的下场,都是潘大丫害的,她给弟弟介绍对象的时候,为啥不打清楚那姑娘娘家都有些什么人。
潘父潘母是这样想,潘大丫也是如此想法,认为是自己连累了弟弟受罪,这一切的源头又在赵来娣身上。
潘大丫之前有多感激赵来娣,昨夜里就有多恨赵来娣,自己不知道那许家人的情况,赵来娣跟许慧芬还有林娟一个厂里工作,她还能一点不知道?
都是赵来娣的错,害得自己被父母误解被男人赶出家门,更害得弟弟在纺织厂保卫科吃苦头,恨死她了。
第二天天一亮,潘家人也第一时间赶到纺织厂。
潘家和许家就在厂门口撞上了,还有不少赶来上班的工人们,就都聚在厂门口看热闹。
昨晚发生的事传播的速度非常快,就算昨晚不知道的,在厂门口瞧到这一幕,也被其他知情者普及了。
大家一面八卦纠缠林娟的那混子的无耻,一面又惊叹林娟的妹妹,许慧芬的小女儿,竟然这么厉害。
听现场目睹者所说,那小姑娘,别说一打五了,就是一打十,还是十个成年男人,都未必会输。
“你不信?等下你去我们柳树胡同伍家,也就是赵大姐家去看看,那小姑娘老远就这么随手扔出一根棍子,就将伍家的大门给捅穿了,你就说说这得有多大的力道和准头啊。”
“真的啊?那我今天中午就过去看看,应该来得及的吧,不行就下班了再过去。”
“啧啧,赵大姐这事情做得可真不地道啊,她不偏着厂里的同事,还偏着一个外人?许慧芬没打死她都算是好的了,换我我也打,谁生的姑娘谁心疼。”
“真没想到赵大姐竟是这样的人,平时看不出来啊。”
保卫科的人听说了昨晚上发生的事后,那也是恍恍惚惚。
知道许家人不可能善罢甘休,没想到闹出这样惊人的动静啊。
那叫许英的小姑娘果然厉害,不愧是凭一己之力发现并捣毁人贩子窝点的小英雄啊。
早上过来换班的人特地去关潘华的房里,瞧瞧这人长啥样,想知道他究竟哪来的胆子,敢纠缠小英雄的姐姐?不怕被小英雄给打死吗?
潘华可不知道这些人为啥都跑来瞅他,却不肯放他出去,昏昏沉沉了一夜,他是又饿又渴,被关在这地方,没谁好心地给他提供吃的喝的。
这种无耻小人,是他们男人中的败类,竟然还想染指他们厂里的女职工,没上去扇他几个巴掌就算是好的了,还放他走?想得美。
潘大丫跟娘家人一起过来了,一看到许英的出现,就吓得一个哆嗦想要躲爹妈身后去,却被她妈掐她的软肉掐得不敢动。
许妈他们都让林娟先进厂子里了,不想让潘家人纠缠住林娟,有事他们扛着就是了,林娟卷进来反而容易让人对她指指点点。
潘母见到许英后还是不太相信就凭这一个小丫头,能闹得两家人都不敢动?
潘父也怀疑地看看许英还有潘大丫,就这个臭丫头?
潘母觉得这家人就不像是能撒泼打滚的性子,以为自己能拿捏住他们,因而嚎了一嗓子就冲许慧芬低头撞过来。
这叫潘大丫看得直跺脚,只可惜爹妈没一个听她的,只当她不肯用心为弟弟办事。
这对夫妻也看不到四周围观群众都是一副看好戏的神色,知情不知情者都等着许英大显身手。
许英也没辜负他们的期待,她这叫正当防卫。
许英上前一步就挡在她妈面前,当中年泼妇冲到她面前时,她轻轻抬脚往前一送,潘母就不受控制地腾空起来,往后倒飞出去,骇得她扯着嗓子尖叫起来。
潘大丫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又来了,又来了,果然又来了。
她妈咋就不听她的劝呢?那死丫头就是个怪胎啊,寻常姑娘哪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可她这会儿也忘了换个站位,许英又是特地找准方向踹的,因而潘母直直地就朝潘大丫和潘父砸过去,一声惨叫,三人砸成一团。
四周顿时一阵轰笑,还有保卫科的人看了拍手叫好,反正他们都没办法做到这种地步。
这下潘家人终于变了脸,潘父潘母这才意识到潘大丫并没有夸大昨晚上的事,这回他们儿子真的撞到铁板上了。
潘母想到这样的人家就是自己姑娘给介绍的,气得爬起来之后就朝潘大丫扇了一个巴掌。
潘大丫也赴了赵来娣的后尘,那张脸跟猪头脸也差不离
要抓典型
见闹得差不多了,保卫科的科长才出面:“都聚在这里做什么,上班时间到了,都赶紧的到自己岗位上去。”
“厂长来了啊,都赶紧地走吧,还有厂门口不是你们闹事的地方,再敢生事,别怪我们不客气。”
后面这话是冲着潘家人去的,科长今早过来了解事情经过后,哪可能对潘家人有好脸色。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这里面还有赵来娣这个厂里老职工的事。
围拢过来的工人不得不三步一回头地离开,同时还不忘八卦一下,并且抨击一下赵来娣的不做人,哪能这么害自家厂里老同事家的姑娘。
局面在控制之中,许妈将林伟也给赶走了,他也得去机械厂上班,留他在这里其实也没啥用处,英子一个顶十个。
被嫌弃无用的林伟,只得骑上自行车往机械厂去了。
出面处理此事的是一位副厂长,这是位女厂长,姓严,和她的姓氏一样,看着就是位挺严肃板正的女领导。
她早上刚来厂里就被告知自己厂里竟发生了这样一桩事,而且还是内部工人联合外人干的,侵害的是自己厂里的女职工,很是愤怒。
纺织厂与机械厂这样的工厂不同,那是女工人占大多数的厂子,身为女人,应该更维护同为女人的利益才是,可就有那么一部分人,却把枪口对向女同胞。
将人都带到保卫科的办公室里,严厂长问道:“赵来娣同志呢?有没有人去将她叫过来?她还是厂里的老工人,干的就是这事?”
有人答道:“已经派人过去叫了,就不知道她今天有没有来厂里。”
严厂长:“没来就去她家里把人叫过来,这事必须得严肃处理。”
别看潘父在家里时挺横,说一不二,对女人很是看不起,然而面对这样严肃的女领导,却嚅嚅地说不出话来,潘母就更不敢使出惯会的撒泼打滚那一套了。
许英对严厂长这位女领导观感很不错的,在家听她妈她姐都提起来,看看现在,啧啧,不动用武力,就将潘家人给镇住了,比她强太多了。
许英还以为今天那赵来娣没办法来上班了,毕竟她那张脸还能见得了人?
可没想到没一会儿,赵来娣就被人从车间那边叫过来了。
这天都热了,她却用一块头巾包裹着自己的脑袋,将脸遮了大半,就露出一双眼睛,但这眼睛也肿着。
之前在外面时,许英和许妈都听从柳树胡同过来上班的人说了,昨晚在他们走后,赵来娣又被她男人揍了。
现在见她来了,许英和许妈就光明正大地欣赏她的凄惨模样,这其中有大半是许妈的杰作,许妈看得心情好极。
其实赵来娣也想休息在家的,但她请假休息的话,那就会被扣工资,家里男人儿子都不同意,所以一大早不得不遮遮掩掩地出了门。
她来的时候厂门口聚集了不少人,她猜到是潘家人找来了,根本不敢露面,偷偷摸摸地进了厂子。
当时大家注意力都集中在被人群包围在中间的许家潘家人身上,因而没注意到在最外围的她,就让她这么溜进了厂子里。
可惜这不是她想躲就能躲过去的,这不正气愤地跟几个有共同语言的老同事抨击许家人的时候,就有人找过来,说严副厂长有请,她不敢不来。
本就羞于见人的赵来娣,见到许英和许妈不加遮掩的打量眼神,更气了,但如今有气也只能憋着,昨晚已经见识过许英的厉害了。
她以前不是没听说过,报纸上不都登了,为此林娟还得了好处,赵来娣那时就很看不惯,她也觉得是传言和报纸上夸大其辞了,一个小姑娘力气再大,还能大得过男人?
昨晚上发生的一切让她后悔了,后悔招惹上许英这样的怪胎。
许英忽然道:“妈,这位赵大姐跟牛红梅关系是不是很好?她们应该很有共同语言的吧?”
许慧芬一想可不是如此么,点头道:“不错,她们关系是挺好的,以前常见到她们一块儿说话。”
许英嗤笑一声:“这种人明面上好似都是独立的工作女性,也很为自己拥有这样的身份而骄傲,骨子里却都是视男人为天的伥鬼,自己被洗脑了不算,还想把别的女人也拖下水。”
严厂长已经听说了昨晚上许英的那一套说法,她是非常认同的,点头道:“不错,这是我们厂领导的工作做得不到位,一些女同志表面上做到了独立,但思想上还没能独立起来,这种思想要不得。”
“许慧芬同志,许英小同志,我作为厂领导向你们承诺,会将此次事情当作典型重点处理,在抓厂里生产任务的同时,也要做好厂职工的思想建设工作。”
许英听出来了,这是赵来娣被厂里抓典型了,今后面临的肯定是一系列的批评,还是当着厂里所有人的。
许英露出了笑脸,这位女领导果然是干实事的,她是有事真敢上啊。
许慧芬作为厂里的老职工,同样能听出领导的意思,心里也高兴起来。
赵来娣这样的人太恶心了,但要说让厂里咋处理,那也是轻不得重不要,换个领导也许就口头教育一番就完事了,不然还能把人关起来又或者开除?那不可能的。
但现在被抓典型重点处理,那就等于赵来娣要被钉在耻辱柱上了,许慧芬哪能不满意,她是太满意了。
许慧芬起身感激道:“多谢厂领导为我女儿主持公道。”
严厂长严肃的脸上扯出微微的笑容,道:“你和你女儿林娟同志都是我们厂里的好工人,我们不能寒了工人的心,何况这种事本就不该出现,尤其是不该出现在我们这样以女工人为主的厂子里。
你小女儿说得很对,我们都是新社会的女性,拒绝旧社会的那一套,不然我们又何必走出家门走进工厂里。”
她不是没意识到厂子里的问题,就是她这个女厂长也被不少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她不以家庭为主,女人要爬得这么高做什么。
这次的事情送到她眼前,这么好的机会她自然不想错过了,赵来娣之流的那一套恶臭思想,早该清除出去了。
赵来娣也意识到了什么,眼里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她的表情裂开了。
她以为的无足轻重的一件小事,哪里值得抬高到这般高的程
意外的发展
赵来娣被抓典型,潘华依旧被扣押在保卫科,潘家人不同意的话那就送交派出所。
这个结果让赵来娣和潘家人都无法接受,但他们也只能接受。
赵来娣不接受的话,那就得考虑她的工作能不能保留了。
潘家人也接受不了将潘华送交公安的结果,因而在严厂长宣布结果之后,潘家人只能退出纺织厂。
不仅潘大丫将赵来娣怨怪上了,潘父潘母也是如此,认为这女人就是故意害潘家的儿子。
倘若不是还在纺织厂里,有领导在现场,他们非得上去撕了赵来娣这个可恶的女人不可。
出了纺织厂后,潘父潘母对潘大丫那是一路打骂回去的。
路上有人看不惯他们如此作态,上前劝说一二,也被这对夫妻给骂了回去,潘大丫也不表态,将好心的路人给气了个倒仰,是他们多管闲事了。
严厂长的办事效率很高,在许英和她妈还没离开纺织厂的时候,厂里的广播就响起来了。
严厂长本人在广播里宣布了对此事的处理结果,和接下来厂里工作的重点,那就是树典型抓思想建设问题。
离开纺织厂走在路上,许妈跟小闺女感慨严厂长是个好领导,许英非常认同。
母女俩感慨了会儿,许妈忽然道:“你不是还要去上学的吗?还待在这儿干嘛,赶紧去学校啊。”
许英背着手悠哉道:“等妈想起这事早就晚了,放心吧,我早就让人帮我去学校请假了,不急着赶去。”
许妈不放心,催促女儿:“现在这边的事情结束了,我一人回家就行了,你赶紧去学校。”
好吧,许英只能跟她妈妈挥手道别,背着手一蹦一跳地往学校方向去了。
学校里还是在上课的时间,许英从后门溜了进去,因为提前请了假,上课的老师当没看见她这小动作。
等下了课,张明月第一个追问后续进展情况,昨晚上发生在柳树胡同的事,学校里也传开了。
班上其他同学也聚拢过来,两眼冒光地看向他们的班长。
嗯,在无法推脱的情况下,许英一直担任着班上的班长,班上的一个个同学都服管得很。
不得不说身为班主任的老师,带这个班也带得很轻松,让其他班级的班主任羡慕得很。
班上的同学不服管也不行啊,因为他们班的班长是真的会揍人的,而且没人能揍得过她,没看这回又传出她的赫赫战绩了。
许英本人一早没出现时,她昨晚上的战绩就在班上和学校里传开了,也知道她一早请假还是为了她姐的事。
杏花胡同里有学校里的学生,柳树胡同也有学校里的学生,他们今早过来的第一件事不是补家庭作业,而是叭叭昨晚上的事没个完。
张明月也是这个时候才知晓一切。
“班长班长,真的有人敢欺负咱姐啊?班长咋不早说一声,我们帮班长一起去揍人啊。”
“走开,班长哪里用得着我们去帮忙啊,班长一人就能搞定了,我们过去最多帮忙喊加油。”
……
一个个吵闹得很,许英也不怕吵,更不怕被人知道,于是就眉飞色舞地说起一早去纺织厂的情形,对严厂长的处理结果夸了又夸,听得大家“哇哇”不断。
起初吧,许英以为当这个班长会烦琐事不断,但后来嘛,她觉得这个班长也不是不能当,轻松拿捏。
张明月是托着下巴听的,恨不能身在现场,可惜她不住在杏花胡同,否则肯定会跟许英一块儿去的。
大家课间听得厕所都忘了去了,等铃声再响起时,大家还意犹未尽。
但许英一挥手,大家立即老实地回到各自座位上,等任课老师进门上课。
哪个老师看了会不喜欢的,这个班级的事情也是最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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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此次事件为契机,纺织厂在抓生产的同时,也开展了一次思想建设。
赵来娣不仅要认真反思自己的不当行为与思想,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还不时会被请上台作公开演讲,她的事迹也一次又一次的被当成反面教材提出来。
这次的思想建设工作还得到上面领导的肯定,并且在其他工厂中也展开了同样的思想建设与解放工作。
这就导致一个后果,那就是赵来娣这个反面典型被一次又一次地拎出来,她在全市都扬名了。
反倒是事件最初涉及到的林娟同志,被完美地隐形了,除了纺织厂内部,外人并不太清楚。
当然同样是反面典型的还有试图坑害女同志的潘华,一样在市里扬名。
这导致的后果就是,街道办和知青办,包括潘父的工作单位,一起登门进行思想动员工作。
潘华应该下乡了,只有投身到劳动之中,才能改掉他身上的不良思想。
有这些单位一起盯着,潘家和潘大姐根本没有其他办法可想,于是在最快的时间之内,潘华就先登上了前往大西北的火车。
等许英知道这个结果后,在家里感慨了一句,她就说牛红梅和赵来娣关系好呢,没看和她俩有关系的两个男人,柳建设和潘华,一起去大西北做邻居去了。
事情发展到这样的地步,林伟也是非常吃惊。
就他所知,他们机械厂也接到上面的文件,要求加强这方面的思想工作。
他哪里想到,他们家这件事,一不小心惊动了整个市。
他们最初的出发点,只是想要收拾那潘华和赵来娣一顿。
当然这样的结果他们家是举双手赞成的,想也知道不可能只有林娟一人面临这样的境况,也许这次上升的高度,会将其他无力脱困的女同志拯救出来。
在许英和许家人不知道的地方,事实也的确如此,无耻之人不止潘华和赵来娣潘大丫这样的,这次官方的行动让她们知道了该向谁求救,并且求救成功
风雨欲来
赵来娣和潘华引发的事件,给杏花胡同的邻居增添了不少八卦题材。
同时大妈大爷们也紧随形势,哪怕自己心里不太赞同,但也一致抨击赵来娣的那些恶臭言论。
具体落实到行动中,一些大爷大妈们对家里的儿媳妇态度也和缓了不少。
就比如赖大妈,尽管心里骂骂咧咧,觉得纺织厂的严厂长一个女人太过多管闲事,但她知道这话不能从嘴里说出来。
否则就成了思想不进步的代表,说不得也会被揪出来批评一番,赵来娣的下场足够叫人警惕了。
赖大妈一面在心里哔哔严厂长,一面又在骂赵来娣,就因为她才惹得如今街道办也对他们抓思想建设工作。
赖大妈幸灾乐祸道:“你们知道吧,赵来娣那个女人,被厂里调去后勤,专门扫厕所去了。”
边上刘大爷啐了一口道:“她活该,她也就配跟厕所为伍了。”
他刘大爷如今也是个积极要求思想进步的大爷,邻居们都可以为他向街道办证明。
又有大妈笑道:“你们不知道吧,纺织厂这其实还帮了赵来娣一把。你们也知道的,赵来娣常被家里男人打,但这回街道办有人上门严肃批评了她男人,倒是让赵来娣少些罪了。”
大爷大妈们听得摇头,不知说啥好,就说说赵来娣折腾出来的这一番究竟是为了个啥啊,难道就图个损人又损己?
王大妈忽然道:“你们有听说程强的大闺女程美华的事吗?”
冷不丁地提起程美华,大爷大妈们发现有阵子没关注过这姑娘的事了:“难道她又闹出啥事了?”
王大妈也就是王招娣面露得意之色,她这回可消息灵通了,但是她又嫉妒得很:“你们不知道,程美华也有工作了,她进机械厂了。”
啥?!这下将大爷大妈们都震住了。
程美华竟然有工作了!进的还是机械厂!
赖大妈听得捶心口:“这丫头哪来的好运气?她一个嫁了人的丫头要啥工作啊,给我家金宝不好吗?她又不用操心下乡的事,放在她身上真是浪费了。”
最后一句话不少大爷大妈是赞同的,是啊,放在程美华这丫头身上真的很浪费。
但绝不赞同前面那句话,啥叫给她家金宝?为啥就给赖金宝了?
缺工作的人多着呢,他们家都有啊。
“是你家卫国回来说的吧,那林伟也该知道的吧,招娣啊,你快说说程美华这丫头的工作从哪儿弄来的?”
王招娣作为此消息的第一个传播者甚是得意道:“是我儿子回来说的,我儿子也是听别人说,程美华这丫头的工作是从别人手里买来的,估计花了不少钱,这丫头也是个运气好的,能嫁进朱家那样的人家,而且夫家还愿意花钱帮她买工作。”
王招娣刚刚的得意神情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因嫉妒而扭曲的神色。
不过大家都是如此,因而也没将她突显出来。
大家又开始蛐蛐起程美华来,她咋就这么好命呢。
有些事情就不能多想,你看看,原来程家的几个孩子,包括现在跟许妈走的林娟林伟在内,除了一个还在念书的许英,另外四人都有工作了。
工作是那么好找的吗?如果是的话也不会有那么多人下乡了。
现在才发现,这家人就是闷声发大财啊。
这话题提起来就让人心情不愉快,于是有人赶紧转换话题:“对了,赖大妈,你小儿子啥时带对象上门啊?你可是个有福的,最小的儿子也要成家了。”
这话一出,赖大妈立马咧开了嘴,脸也笑一朵菊花:“就这个星期天了,到时大家都来我家帮忙啊。”
她心里得意,暗道到时让你们瞧瞧我那未来小儿媳妇,肯定能把你们酸死。
她不仅心里得意上了,面上还流露出来,瞅了眼王招娣道:“招娣啊,你家的也要上门了吧。”
王招娣脸色顿时不好看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赖家智这个星期天要带对象上门的消息,很快就在胡同里传开。
从学校回来的许英也听说了,她有预感,这个周日又将会是无比充实的一天。
在许英的期盼之下,周日终于到来,就连知道这消息的张明月,也一早就跑来杏花胡同蹲守了。
许英和她一起蹲守在胡同里,掏了一把南瓜子递过去:“来来,这是我大舅妈炒好了特地让红军哥送来的,我大舅妈炒的南瓜子最香了。”
张明月接过连连点头:“咱大舅妈就是好。”
能不好么,在家里还惦记着小伙伴的一口零嘴,呜呜,大舅妈绝对是亲的。
边嗑南瓜子张明月边问:“赖家智那家伙出去接他对象了吗?说好几点过来的吗?”
许英:“早就出去了,咱胡同里有啥动静能瞒过大爷大妈们啊,估计得十点左右才能到吧,现在不少大妈去赖家帮忙收拾了。”
许妈也过去帮忙了,许英觉得,哪天她哥她姐带对象上门,这些邻居也会上她家帮忙收拾屋子。
甭管平时赖大妈有多招人不待见,可这时候大家也不计前嫌了。
这样的邻里关系放在后世颇为不可思议,但在现在太正常了。
这时离十点还早呢,于是两人互相一对眼,就决定去胡同外面溜达溜达了。
前脚刚出胡同,没多久就见到后面赖金宝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也出了胡同。
他自以为做得别人都见不到,也许觉得今天大家的关注力都在赖家智身上,没人关心他一个闲人了。
可是他那点子事都被许英张明月知晓了,哪里能忽略掉他。
张明月就突然出声叫住他,害得赖金宝一个激灵,看到是这俩人,不爽了:“你俩叫住我啥事?我还有事呢。”
许英调侃道:“有事?是去帮忙带孩子吗?”
赖金宝想起什么,突然又扭捏起来:“你们能不能帮我件事?”
许英和张明月的雷达突然就灵敏起来,俩人热心道:“啥事?能帮上的肯定帮。”
不能帮上的也要创造机会上,她们就是如此热心的好邻居。
赖金宝目光游移了下才小声道:“等赖家智带对象上门后,你俩能不能有个人出来帮我报个信?”
他面前的两双眼睛顿时亮得如灯泡一样。
许英大胆猜测:“你不会也想今天带人上门吧。”
赖金宝轻咳了一声,不承认也不否认。
许英和张明月互视一眼,同时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
好家伙,今天果然有大戏要登场啊,她们的预感果然没出错。
张明月挥手道:“那你赶紧忙你的事吧,这事包在我们身上了。”
这俩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风雨欲来
赖家智的对象
在等待赖家智期间,许英想起她哥还不知道赖金宝也要带人回来的事,因而又回去给她哥报了个信。
林伟得知后也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难得一个星期天,肯定是没办法清静地过了。
跟许英在公园里碰到赖金宝帮人带孩子不同,林伟从厂里同事中得到的消息更多。
这段时间石大姐家中可是来了个“田螺先生”,帮忙石大姐带孩子做饭洗衣裳,那是啥都干。
林伟险险不认得那些同事口中的“田螺先生”,那真是他认识了十多年的赖金宝吗?
旁的热闹他不太感兴趣,可如果石大姐随赖金宝过来被赖家人为难的话,他就不好完全无视了。
不过如果是石大姐的话,那么赖家人应该为难不了多少石大姐的吧。
眼看时间越来越近,赖家的卫生已经做完,家里也收拾整齐,就等着赖家智将他对象带上门了。
不少邻居逗留在胡同里,就为了能第一时间看到那姑娘,然后评头论足一番。
许英和张明月则是胡同内外的溜达,争取站在吃瓜的第一线,拿到第一手资料。
许英还看到钱红秀也出现在胡同里的人堆中,自从她去年流产之后,许英没再听到她多少声音。
显然自那之后钱红秀也变得低调起来了,又或者是没给程家生个大孙子,自觉少了几分闹腾的底气。
也可能是自她之后,二号大杂院里又要有新的小媳妇进来了,钱红秀下意识地要跟对方比一比吧。
新的成员加入进大杂院这个大家庭之中,下意识地进行一番比较也是人之常情。
又一把南瓜子吃完,蹲在胡同外面的许英,眼尖地发现有辆自行车往这边来了,她捣捣张明月:“看那边,是赖家智来了吗?”
张明月朝那边看看,过了会儿终于看清那辆自行车上的两人,点头道:“就是他们,他们终于来了,英子你对那位姐姐还有印象吗?”
许英摇头:“没有了,那天见到太多人了,就知道有这么一位,在服装厂上班,具体长啥模样也就今天才看清,你等着,我回胡同里报信去。”
许英说完就撒丫子跑了,张明月也不跟她抢,因为知道自己跑不过英子。
许英跑进胡同里就一嗓门叫了起来,于是大家都激动了,来了,来了,人终于来了。
胡同外面,张明月没有离开,赖家智从她面前骑过去才扭头看过来,一把刹住自行车,后面的姑娘见状也跳了下来。
赖家智一脚踩到地上稳住自行车,诧异地看看蹲路边嗑南瓜子的张明月:“你蹲在这里干啥?要找英子也该进胡同里去找啊。”
张明月乐呵呵道:“英子刚走,马上就回来了,我跟她就是在这里蹲守你们的啊,看你们到了,英子就回去报信了。”
那姑娘顿时害羞地脸红了,这事搞得,怪隆重的。
赖家智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这俩姑娘掺和个啥啊:“哦,原来是这样啊,那我们先进胡同了。”
他赶紧带上姑娘离开了,留下张明月继续蹲那里咕咕地乐呵。
怪有意思的,她想到等她哥以后带对象回来,是不是也要经历这么一场?
哎呀,好期待啊。
报完信的许英继续回来陪张明月,然后就跟赖家智与他对象擦肩而过。
赖家智不自在地朝她点点头,也不敢搭话,生怕许英太过生猛说出不中听的话。
许英则是大咧咧地打量了赖家智和他对象好几眼,方便过会儿跟明月唠嗑啊。
那姑娘被瞧得有些不自在,也有点不高兴,等人走后问赖家智:“那是谁啊?”
赖家智表情一言难尽道:“这人你应该很熟,就是将纺织厂赵来娣家和潘家搅得天翻地覆的那个。”
那姑娘顿时用手捂嘴,生怕发出太响的惊呼声。
赖家智这么一说她就知道是谁了,谁叫这姑娘太有名了,是个大力怪胎。
那姑娘低声不敢置信道:“瞧着不太像啊,看上去有点瘦,我还以为是个长得很壮实的姑娘。”
没见过传说中的本人,她真以为是个生得壮实长得像男人的五大三粗的姑娘。
赖家智更一言难尽:“这丫头太具欺骗性了,现在抽条了个头长得高了,原来一个小矮个,更叫人难以相信,她能有那么大的力气,反正以后你就知道了,这满胡同里就没人敢招惹那丫头。”
说起往事,真是一把辛酸泪,赖家智和赖金宝在这丫头身上吃过太多苦头了。
她妈是远近闻名的赖大妈,可到了这死丫头面前也蹦跶不起来。
这姑娘连忙谨记这一条,看如今赵来娣受了多大的罪,还有那潘家的下场,她就知道有些人是万万不能惹的,对这丫头以后绝对要敬而远之。
等胡同里一双双眼睛都朝他们这里看过来时,姑娘故作害羞状低下脑袋,跟着赖家智往二号大杂院走去。
赖家智一边走一边敷衍邻居们,脸上的笑容也是灿烂的,胸膛挺得高高的。
他知道,邻居们都是来看他对象的,对象条件好,他自然更有脸面。
胡同里的同龄人中,他找的对象绝对是条件最好的那一个。
尤其是想到处处被他压下去的侄子,赖家智就更自信满满。
大侄子以前太天真了,他妈不帮着他这个亲儿子,难道还能越过亲儿子处处想着隔辈的孙子?
想到不久后要下乡的赖金宝,赖家智决定还是良善一点,剩下的时间里多关心一下他吧。
等他下乡后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万一在乡下找了个乡下媳妇,那情况更糟。
“大家让让啊,我对象脸皮薄,大家多照顾一下,不要再多问了啊。”
两人被热情的邻居堵在胡同里快要走不动了,得到消息的赖大妈迅速跑出来,朝那些不自觉的邻居吼了一嗓子:“你们干啥呢?还不快让开让我儿子回家,误了我儿子的好事我饶不了你们!”
一通恶狠狠的话语,让邻居们迅速闪开。
跟来的姑娘目光闪了闪,其实对赖大妈的大名有所耳闻,但也清楚一点,那就是这个大妈对小儿子偏心得很。
不然一份工作为啥让小儿子接了,而让大孙子下乡去?
所以只要赖家智站在她这一边,恶婆婆再狠也磋磨不到她,姑娘心里有些得
赖金宝的对象
许英和张明月在胡同外面继续蹲守赖金宝的到来,同时八卦起赖家智带回来的对象。
个头不高不矮,长相不算出挑,但也算得上是清秀了,反正配赖家智绝对可以了。
甚至俩人觉得这姑娘有点眼瞎,咋就看上赖家智了呢?
不怪她俩这么想,因为她们算是和赖家智赖金宝一起长大的,这叔侄俩是啥德性,她们还不清楚吗?
挖空心思想找找他俩身上的优点,也很难找出一个来。
许英觉得,也许这就是青梅竹马长大的发小,很难凑成一对的原因吧。
对方穿开裆裤穿到几岁,上小学还发生过尿床事件,炸过粪坑,想打野狗不成反被野狗追得哇哇哭,诸如此类,都能在记忆中找到,能对这样的人生出什么感情吗?
找这样的人,那还不如跟条狗凑合着过日子吧。
张明月说了句良心话:“也许那姑娘就是看上赖家智有工作这一点吧,现在有份工作很不容易了。”
许英承认这一点,但是吧:“就赖家那条件,结婚的话住哪儿啊?没办法给赖家智腾出一间完整的婚房吧。”
张明月抽抽嘴角,也不得不承认,干巴巴道:“也许能等到分房呢。”
她俩都不是当事人,无法知道当事人心里咋想的。
约莫又等了一刻钟,两人就瞧见赖金宝又鬼鬼祟祟地出现了。
两人都一言难尽地看向那探头探脑看过来的赖金宝,他就不能找一个好一点的出场方式吗?干嘛搞成一副见不得人的模样?
还不等两人出声叫赖金宝一声,后面又一个女人走了出来,腰背挺直,留着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看上去十分精神爽利。
许英和张明月起初只是看了这女人一眼,就将目光移回到赖金宝身上,却见赖金宝连忙追了上去,并拉住那女人的手臂小声说着什么。
卧槽!许英和张明月面面相觑,同时惊呼出声:“那不会就是石大姐吧。”
说完俩人又扭头看过去,不知那女人说了什么,赖金宝就扭扭捏捏地跟在了女人身边,女人带头大步朝许英他们这儿走过来。
许英和张明月连忙起身相迎,女人看上去不到三十的模样,应该是没注重过保养,但眼神坦荡,打扮也很朴素。
来到许英她们面前,女人伸出手笑道:“我是赖金宝的对象石红芳,你们是赖金宝的邻居和朋友吧,很高兴认识你们。”
果然是石大姐啊,哪怕事先已经知道,现在听本人亲口证实,许英和张明月还是很高兴。
俩人一起伸出手握住石大姐的大手,一上手便能感觉到对方手上粗糙的老茧,那是劳动和她工作成就的证明。
两人握住同一只手态度十分热情。
“石大姐好,我叫许英,叫我英子就好了。”
“石大姐好,我叫张明月,叫我明月吧,我们在这里是替赖金宝放哨的。”
石红芳没想到这两个姑娘如此热情,脸上的笑容越发真诚:“金宝有你们这样的朋友照顾,我也很高兴,谢谢你们了。”
这句谢谢,说的是两个姑娘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们。
这段时间赖金宝一直在她家帮忙照顾两个孩子,邻居们都用异样的目光看她。
好像她有多不正经勾搭了这样一个年轻小伙子,可天地良心,是赖金宝自己找上来的啊。
最初她也不想找这样一个年轻小伙的,但谁让赖金宝做得太好了,短短时间就让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回到家里孩子衣服都是干净的,她也能吃上一口热饭,她觉得这样的日子正是她想要的。
所以无需犹豫,她就同意了赖金宝的登堂入室,并和他一起登门征求赖家的同意,以后和他一起组织一个新的家庭。
她知道有一场硬仗要打,但只要赖金宝自己同意,那其他都不是问题。
赖金宝胆子小没关系,她会挡在前面护着的。
如果许英和张明月知道石大姐心里是这样想赖金宝的,不禁要冒出一个问号。
赖金宝胆小?他胆小就不会干出这样的事了,毕竟这样的情形在时下还是出格的。
就在许英俩人还要拉着石大姐说话的时候,赖金宝出声了:“赖家智回来多久了?他对象咋样?”
许英打量他:“回来一刻多钟了,你没见过他对象?我还以为上次联谊会见过的呢。”
赖金宝道:“见过是见过,可不清楚是啥样人啊。”
许英和张明月摊手,不相处过她们也不知道。
石大姐道:“走吧,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的,躲避不能解决问题。”
许英朝石大姐竖起大拇指,对的,就该是这样。
赖金宝被激得挺直了胸膛,拍胸脯道:“我才不怕,不就是回去面对么,我都到胡同口了还怕个啥啊?大姐,咱们回去跟我爸妈还有奶奶说个清楚,明天就扯证去。”
石大姐笑了:“好,有我陪你呢。”
许英和张明月也起哄道:“走走,我们跟你一起过去,给你撑腰去。”
于是石大姐走在最前头,赖金宝跟许英张明月在后面斗嘴,并且石大姐手里还提着第一次登门的礼,网兜里的礼送得不轻,这一行四人就如此出现在杏花胡同邻居们的视野之中。
此时胡同里大多邻居不是挤进了二号大杂院,就是聚在二号大杂院门口,都在朝里张望,或是竖起耳朵,听赖家屋里传出什么动静,只有少数没办法挤过去的邻居散落在胡同里。
四人刚一出现,就有邻居发现他们了,诶诶,这是啥奇怪组合啊。
林伟也难得的出现在胡同里,四人刚拐进来他就看到了,并迎了过来。
看到林伟,石大姐有些诧异:“林技术员也住在这里吗?”
林伟笑道:“金宝没说过吗?而且我是英子的哥哥。”
许英立即道:“对,这是我哥,我还有一个姐姐叫林娟,就在纺织厂工作。”
有其他邻居也凑过来,问林伟:“林伟,这是谁啊?是哪家的亲戚来走亲戚吗?”
看她手上提着礼才发出这样的疑问。
林伟眼角抽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回答这样的问题。
邻居们不等林伟回答,又有新的疑问了:“咋金宝也在?金宝你啥时候出去的?不在家帮忙一起待客的吗?你要有小婶子了。”
赖家智的对象可不就是赖金宝的小婶婶了么,年纪相差不大那也是长辈。
石大姐正要回答邻居们的问题,反正这又瞒不住,她都过来登门了。
赖金宝却突然拉住她的手臂就往里走:“问啥问啊,都让让,我要回家了。”
哼哼,就赖家智那家伙能带对象上门?凭啥还要让他在家帮忙待客?
他也带对象上门了,而且他对象条件胜过那未来小婶婶太多了。
就问赖家智的对象有自己对象拿工资高吗?
他对象有自己对象有两间房可住吗?
连孩子都有两个了,直接一步到
这是我对象
先一步回来的赖家智,郑重向家人介绍了自己的对象,姓梁叫梁雪,在市服装厂工作,家里有个亲戚是服装厂的小领导。
不说其他人心情如何,赖大妈这个当妈的,尽管几次听小儿子这么说了,再一次听到时依旧乐得合不拢嘴。
小儿子果然给她长面子啊,有这么个小儿媳妇,她在杏花胡同里更能昂首挺胸。
谁家儿子有她家小儿子争气的,给她带回这么好一个儿媳妇。
赖家智的哥嫂有些酸,尤其是被迫让出工作的赖大嫂,那是咋看这两人咋不顺眼。
小叔子能找到这么一个媳妇,还不是她让出工作的功劳,不然小叔子别说找媳妇了,过阵子都要下乡种地去了。
但已经拿了好处的她不能闹,只是面对这个年纪小了一大截的未来弟妹,脸上堆起的笑容有点假罢了。
这时的她和赖大哥,浑然不知道他们的儿子,给他们准备了多大一个深水炸弹。
赖大妈将家里准备的点心零食都大方地端了出来,嗯,之前是锁在她床头柜里的。
又将儿媳妇们赶去厨房做饭去,中午要做些好吃的,今天一大早她就亲自去买了肉回来了。
赖大妈坐在桌边,一手抓住梁雪的手一边亲热地跟她说话,主要是打听梁家以及她那位当领导的亲戚的具体情况。
她就想知道,未来小儿媳妇能从这亲戚身上捞到多少好处。
小儿媳妇捞到的好处,就等于自家小儿子的好处。
她对这个小儿媳妇满意得很,唯一要说不太看得上的地方,就是这屁股小了点。
屁股大才能好生孩子多生孩子还能生儿子,但好在她也知道这话现在不能说出来,尤其是最近街道办还在宣传男女平等呢。
“小雪啊,”赖大妈脸笑成一团菊花,摸着梁雪的手,“这手一看就是当工人享福的,瞧多白嫩啊,以后嫁进来也不用担心,家里的活有家智他嫂子干呢。”
厨房里的赖大嫂听得干活都乒乒乓乓地响,这是在表达对赖大妈这话的不满。
凭啥凭啥啊?都是给赖家当儿媳的,凭啥还要分个三六九等了?
赖大嫂一边生气一边埋怨自己儿子不争气,要是他也能找着一个条件好的对象,那她肯定能比婆婆更风光,也能坐在堂屋里喝茶说话,而不是待在厨房里当老妈子忙午饭。
有时候人就是不能念叨,这不赖大嫂正念叨自己不争气的大儿子的时候,外面有人叫起来:
“赖大妈,你大孙子金宝回来了。”
“赖大嫂,你儿子金宝回来了,还带了个女人,不知道是什么人。”
二号大杂院内外的邻居们瞧见赖金宝拉着一个女人挤进来十分惊奇,而且一时间也弄不清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说是对象吧,可这女人明显比赖金宝大了不少,瞧着也应该是生育过的。
可要说不是对象吧,赖金宝干嘛拉着对方的手臂啊?瞧着关系过于亲热了些。
赖大妈没当回事,堂屋都没出,也没放开梁雪的手,而是向她介绍道:“那是家智的大侄子,我的长孙,你大哥大嫂的长子赖金宝,他是跟家智一起长大的,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赖大嫂心里正好对赖金宝有气,也没出来看看是咋回事。
但她的小儿子赖银宝从屋里跑了出来,这小儿子正是猫嫌狗弃的年纪。
看到大哥带了个女人出现,赖银宝就好奇地问道:“哥,这女人是谁啊?你干嘛带这女人来家里啊?”
这时赖金宝拉着石红芳已经到了家门口了,院子里一双双眼睛都朝他们看过来。
听到外面叫嚷赖金宝带个女人回来的蔡大爷和钱大妈,也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他俩第一个反应就是,赖金宝不会就在今天,把那位机械厂的石大姐给带回家了吧。
这赖金宝做的是啥事啊,干嘛要都凑到今天带人回来?就不能先提前给赖家人做下思想准备工作吗?
真是夭寿哦,蔡大爷急急赶过来,就是怕出乱子。
所以林伟的提前提点有个啥用,该头疼还是会头疼。
其实从旧社会过来的蔡大爷和钱大妈,也很难理解赖金宝的做法,难道就为了不下乡,便选择了这样一个比自己大那么多还有两娃的二婚女?
在他们看来,赖大妈和赖大嫂不闹个天翻地覆才怪。
但夫妻俩也知道一点,那就是赖金宝肯定吃不了下乡种地的苦头,在无法谋得一份工作的前提下,似乎这也是种最好的选择了。
顶着那么多双眼睛,赖金宝将胸脯挺得更高,他绝不能泄气,必须拿出男子气概来,不能让大姐小瞧了他。
他身后许英和张明月都捂嘴忍笑,看着他表演。
石红芳也笑眯眯地看着。
赖金宝气沉丹田,一鼓作气,大声喊出来:“妈,奶,这是我对象,我今天带对象回来给你们看看,明天我俩就去扯证了。”
声音在众人耳中炸开,许多人只觉耳中嗡嗡一片。
赖金宝说了啥?他们肯定是幻听了吧。
厨房里,赖大嫂手里的刀叭嗒一下掉在砧板上,好玄没掉到地上砸到自己脚上,也没切到自己手指上,不然今天就要见红了。
赖大妈也怀疑地瞅瞅自己小儿子,问道:“金宝在外面叫啥呢?”
赖家智也有些恍恍惚惚,看向赖大妈道:“金宝说带对象回来了,明天就去扯证了。”
啥?赖大妈顿时跳起来,这小子既然也带对象回来,咋就没跟家里提起过啊?
赖大嫂也急急从厨房奔出来,跟她婆婆几乎同一时间来到堂屋门口,朝外面和赖金宝站在一起的女人看过去。
之前还被赖大妈抓着手亲热说话的梁雪,有些不太高兴,今天赖家的焦点应该是她,咋还有人跑出来抢她的风头。
梁雪不悦地看向赖家智:“你不是说你侄子要下乡的吗?咋今天也带对象上门了?你们事先都不说好的吗?”
赖家智也不明白:“我也不知道,他又没工作,哪个女人愿意嫁给他啊?”
梁雪点头,就是如此,不行,她也要去看看,是哪个女人敢抢她今天的风头。
“走,去看看哪个女人会看上没工作的男人,眼瞎了吗?”
赖家智很认同,和梁雪一起起身往堂屋外走去。
他们就见赖金宝一脸骄傲地接受众人目光的打量,坚定地和石红芳并肩站在一起。
现场几乎没有声音响起,但很快赖大妈那特有的尖锐嗓门响起来了:
“赖金宝,这是你对象?这么大年纪的女人?你骗鬼呢
赖家的事
赖大妈的话说出了在场众人的心声,明显两人的年纪就不合适。
如邢锋这样的年长的二婚带娃男,找一个十八的黄花大闺女,别人最多背后蛐蛐,但并不会觉得这样的婚姻有多出格。
甚至会觉得这是男人能力的一种表现,二婚照样能娶一个年轻貌美的媳妇。
但同样的事情放在女人身上,就会遭到许多批评与反对。
就如现在,赖大嫂看到这样的场景,再听到儿子的宣布,她第一反应是儿子在跟家里闹着玩,发泄他的不高兴是不是?
还故意找了个年纪比他大得多的女人来配合他演戏是吧。
赖大嫂手有些发颤地指向石红芳,声音也有些尖锐地问儿子:“你说这女人是谁?你要跟她干嘛?你是开玩笑的是不是?”
其他邻居也反应过来,纷纷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向赖金宝。
可惜没几个人认得石红芳的,因为住在这里的机械厂职工太少了点。
石红芳心里叹息一声,就知道金宝的家人会很难接受自己,但既然跨出了这一步,她也没想逃避。
石红芳正要上前说话,但赖金宝上前一步就将石红芳挡在身后,这让石红芳以及跟过来的许英他们看得都一愣。
赖金宝将人护在身后道:“奶,妈,你们没有听错,这就是我对象,叫石红芳石大姐,是机械厂里的四级焊工,很厉害的是不是?好多男人都没有石大姐厉害。”
围观邻居听得瞪大了眼,同时又有惊呼声响起,瞧这女人的年纪,能在机械厂干到四级焊工,那是真了不起了。
赖金宝说得不错,同年纪的男人都未必干得过她。
这一月得拿多少工资啊,有人心里盘算了一下,得要五十好几的吧。
再加加班,一个月不得有六十块?这顶得上两个普通工人的工资啊。
这女人确实厉害了,如果再往上考一考,考个五级甚至六级焊工的话,那工资就能拿得更多了。
考不上去?按她这年纪来说不太可能。
这下就连男人们也要嫉妒了,这女人把他们都比下去了。
“啊,我想起来这女人是谁了,这就是机械厂的那个石大姐吧,那个比男人还能干的石大姐,她之前的男人没了,留下两个娃。”
“嘶~赖金宝为了不下乡,对自己还真狠啊,这是给人家当现成的爹去了啊。”
许英凑过去,小声插了一句:“这其实不就跟之前的柳丽丽一样么,柳丽丽干得,金宝为啥干不得啊?”
“啊,别说还真是一样啊,柳丽丽给人当后妈去,金宝上门给人当后爹去,哈哈哈……呃。”
笑到一半笑不下去了,因为赖大妈和赖大嫂都狠狠地瞪过来了,这些人也就没发现之前是许英说的那句话。
许英说完就又回到张明月和她哥身边,当没事人一样继续抱臂看戏。
看得分明的张明月和林伟,一致抽了抽嘴角。
后面跟出来的赖家智和他对象梁雪,也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梁雪只是一个陌生人,可赖家智和赖金宝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他是绝没有想到赖金宝能干出这样的事来。
他三哥虽然也住在岳家,可三嫂跟三哥好歹是头婚,生下的孩子也跟三哥姓,所以他妈并不觉得这事丢脸,反而觉得自家占便宜了。
可到赖金宝这儿呢?都给人当后爹去了,他妈还能高兴得起来?
赖大嫂只觉眼前阵阵发黑,疯了都疯了,她儿子竟然干出这样让她丢脸的事,没看邻居们都在笑话她了吗?
赖大嫂咬牙切齿道:“你说是不是这女人骗你的?是她勾引你的是不是?你多大她多大了啊?”
赖金宝可不许他妈污蔑石大姐,挺胸道:“才不是,是我在联谊会上知道石大姐的情况后,我自己主动找上门去的,我最近一直在石大姐家。”
“大姐比我大点又咋啦?大姐对我可好了,看我这身衣服还有新鞋,都是大姐给我买的,我都多少年没有穿过新衣新鞋了。”
赖金宝就算原来在家受宠,但赖家的孩子多,赖大妈又抠门,可以说将一件衣服“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给贯彻到底的,而且多数也轮不到他穿新衣,毕竟赖家智是他长辈。
看赖金宝一脸得意炫耀的模样,邻居们都想捂脸。
石红芳也不由抽了抽嘴角,她就说给金宝买衣服买鞋后为啥一脸感动了,原来是因为这啊。
这时赖大妈尖叫起来:“我不同意!我不同意这女人进赖家的门!”
这跟老三能一样吗?她丢不起这个脸。
赖金宝梗着脖子道:“不是大姐进赖家的门,是我进大姐家的门,咱家哪里住得下了?大姐家可宽敞了。”
赖大妈和赖大嫂要晕过去了,邻居们听得却失笑起来,还有人小声询问这位石大姐家房子的情况。
有知情者说了出来,也是大杂院这种的有两间房子呢。
嘶,顿时好多人羡慕了。
赖大妈气得眼睛都红了,自己的大孙子是个多好的孩子啊,所以都是那女人带坏了她大孙子。
赖大妈顿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打地面嚎起来:“贱人贱人,你还我大孙子来,你个破烂货把我好好的大孙子给勾坏了啊,老天你看看这是什么女人,干嘛不降道雷劈死这贱人……”
赖大嫂也眼红地朝石红芳扑过去,赖金宝越是拦着护着她越恨。
赖大妈负责嚎丧,赖大嫂负责动手,不得不说这对婆媳俩此时非常默契。
赖金宝大叫起来:“妈你干啥干啥?”
石红芳不能再不出声了,当然她也不可能任由别人对她动手。
赖大嫂那是气疯了,双手挥舞,也不管会不会挠到挡在前面的儿子。
眼看就要抓到赖金宝脸上,石红芳一伸手就将赖大嫂的双手都制住,赖大嫂两手顿时犹如被铁钳子钳住一般。
“婶子,我们先好好说话行不行?”
赖大嫂哪里听得进去话,还婶子?也不看看她比自己才小了多少,还敢肖想她儿子。
手动不了,赖大嫂就上脚踢,只可惜下一刻石红芳就将她两手一扭就拧到了身后,赖大嫂这下更无法动弹了,赖大嫂气得嘴里骂骂咧咧。
好家伙,围观邻居看得却惊叹不已,这不会是又一个虎妞吧。
瞧瞧这力气比成年男子也不差什么了,难怪能干到四级焊工啊。
赖大嫂那点本事到了她面前,根本发挥不了丁点作用。
赖大妈一看不好,儿媳妇根本就不是这贱人的对手。
她也不坐地上撒泼打滚了,一咕噜就爬起来,双手也挥舞着朝石红芳扑过来,要挠花这贱人的一张脸。
石红芳到底不是许英这样的怪胎,对付一个还成,同时对付两个泼妇有点困难了,而且她也不能真将人给打了。
好在这时赖金宝给力,他挡在赖大妈面前大声叫道:“奶你想干什么?想不让我跟大姐处对象也可以啊,你们给我找份工作不让我下乡!”
赖大妈被吼得停住了,看向大孙子:“所以你果然是为了不想下乡才找的这女人?”
赖金宝虽然最初出发点是为了这个,但后来也觉得石大姐是真的很好,也觉得以后跟石大姐一起过的日子会是最舒服他最想要的。
但这时候他只咬住这一点:“对,我就是不想下乡,要不你们给我份工作,要不我就跟大姐结婚,反正我就是不想下乡。
奶,妈,你们看着办吧,你们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下乡。”
胳膊被拧在背后的赖大嫂一听这话还来劲了,使劲扭头朝身后女人叫嚣:“你听到没有?我儿子不喜欢你,只是因为不想下乡才找你这么大的女人,你贱不贱啊!”
许英和好些人忍不住想挖耳朵,这是重点吗?
赖大嫂抓错重点了啊,现在是她儿子喜不喜欢石大姐的事吗?
石大姐也觉得好笑,替赖金宝问了一句:“那婶子是想给金宝找份工作吗?”
这时忽然又有一个男声响起:“好热闹啊,原来今天金宝也带对象上门啊,金宝干得不错。”
邻居们顺着声音看过去,好家伙,赖老三带他媳妇也回来了,瞧这模样还欣赏赖金宝干出来的事
乱套了
让赖老三带媳妇回家,是赖大妈的意思,特意找人带了话,就为了回来给他弟弟撑场子。
可眼下的情形,加上赖老三说出的这句话,赖大妈悔得想扇自己一嘴巴子,让她多事将老三找回来,这老三反倒跟金宝站一块儿了。
赖大妈气道:“老三你胡咧咧啥呢?有你这样教侄子的吗?”
对亲妈的偏心眼赖老三又不是头一天知道,他排行老三,真正是娘不疼爹不爱,从小就是被忽视的那一个。
老大是长子受重视那就不说了,老二结婚时家里好歹也给准备了婚房。
轮到他结婚那是啥也没有了,他就干脆住到了媳妇家,将那边当成自己真正的家,以后就孝敬岳父岳母了。
反正赖家也不稀罕他这个儿子么。
他知道赖家迟早还要出问题,他当初啥也没争,因为知道争了也没用,但下面的侄子们未必如此。
就比如今天,还以为只是回来吃个饭,没想到就看到这样一出大戏。
赖老三带他媳妇挤进这院子已有几分钟了,足够他看清楚是啥情况,真的差点忍不住喷笑出来,他妈还是一如既往的偏心啊。
不过原来是偏心老大,现在是偏心老幺了,到底是她妈的老来子。
对金宝这个大孙子不是不疼的,毕竟是赖家的长孙嘛,只可惜跟老四放在一块儿,长孙也只能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金宝比他当初做的选择还要出格,找了个二婚带俩娃的女人,赖老三真被这个侄子逗笑了。
但是吧,听听这条件,也确实好,他想想便也能明白金宝为啥做出如此选择了。
以后这大侄子可真是享上福了,未来侄媳妇一人能顶得上两个男人了。
赖大妈气得骂道:“老三有你啥事?”
忽然她又跳起来,“你说是不是你教坏了你侄子?就是因为有你这样一个叔叔,金宝才会有样学样的吧。”
赖大嫂一听也眼刀子嗖嗖地往赖老三身上扔,好你个赖老三,原来你才是最坏的那一个。
赖老三嗤笑一声:“有句话咋说的?来个文化人帮一下。”
许英小声提醒:“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吧?”
赖老三也不管是谁提醒的,连连点头道:“对,就是这意思,我都多久没见过金宝这个大侄子了,我这做叔叔的咋教他?”
“还说我给他带了个坏榜样,妈你不一直觉得我住在岳家是赖家占了岳家的便宜么,现在又嫌我做得不好了?那我带我媳妇搬回来住?”
赖大妈还没说话,赖大嫂就先跳脚了,胳膊被石红芳反拧在身后也不安分:“老三你放屁!家里没你住的地方,除非你睡大街上。”
赖老三摊手:“妈你听到了吗?家里没地方给我住,又嫌我给金宝带了个坏榜样,你们到底想让我咋做啊?”
回来碰到这样的场面,赖老三不搅一搅才怪。
看亲妈说不出话来,他又笑嘻嘻道:“金宝不也说了,你们不能给他找份工作,那他找个人养着他也没啥的吧,不然你们是真想让他下乡啊?
大嫂我也不是说你,你好歹是金宝亲妈,就想眼睁睁看着金宝下乡吃苦啊,金宝长这么大吃过啥苦头啊?你这当亲妈的就真的一点不心疼吗?”
赖金宝也来劲了,跟着叫道:“对对,三叔说得对,反正我就是不愿意下乡,没有工作我就嫁……啊呸,我就找人结婚,你们要不满意大姐,那另找一个有工作还愿意养我的女人啊。”
赖老三在边上也连连点头,大侄子说得太对了。
要是能找到,赖大妈早替大孙子找了,她也不是不心疼金宝这个大孙子,可她就是找不到,实在无计可施啊。
听到金宝的话不由伤心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哭起来,这回可比之前的干嚎来得真实多了。
“你们都要逼死我一个老太婆啊,老三不孝,金宝你也来气奶奶,你要是听话,就跟那老女人断了,哪有你这样年纪轻轻的就给人当后爹,替别人养孩子的……呜呜,我的命真苦啊……”
赖家智完全说不出话来了,而且不知为何,看到赖金宝的新衣新鞋,还有石红芳一个月能拿到手的工资数目,他心里竟涌起淡淡的羡慕嫉妒来。
如今他刚接手工作,一个月不过十几块工资而已。
赖金宝啥也不用干,一个月花的钱比他挣的还多吧。
赖大嫂仍在骂骂咧咧,就是觉得是赖老三的错,赖大妈也有错,反正就她没错。
赖金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跟石红芳使了个眼色,闷头就往家里冲去了。
没一会儿家里就传出翻箱倒柜的声音,还在伤心哭的赖大妈,忽然意识到什么。
哭声一顿,她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边骂边朝屋里跑:“金宝你个丧良心的,你进我屋里干啥?啊!你给我把户口本放下,不准拿走。”
“你给我回来,其他人都死了吗?快拦住金宝!”
赖大妈在屋里咋咋呼呼地喊叫,可没一会儿赖金宝便将找到的户口本往衣服里一塞就跑了出来。
跑出来后招呼石红芳:“大姐我们快跑,明天咱们自己去领证,反正已经通知过他们了。”
这发展走向石红芳也有些愣住,就这样?
那她手里准备的礼呢?
赖金宝也意识到了,又一把抢过大姐手里拎的网兜道:“不留了,我们带走,给大宝二宝他们吃,我们自己也吃,快走。”
“哦哦。”有些傻眼的石红芳下意识地就跟着赖金宝一起走了。
重获自由的赖大嫂想要扑过去拦人,一直待在家里没露脸的赖大哥,也终于听了他妈的话要出来拦人,剩下其他人都没动弹,仍躲在屋中。
虽说赖金宝这事情吧,做得有点丢人,但对他们不是没有好处的。
赖金宝跟赖老三一样不住在家里了,那就意味着他以后不跟他们抢房子了,他们也能住得稍微宽敞些,所以又何必拦住他让他住回来呢。
他一人走了,造福的是全家。
见赖大哥大嫂要追人,赖老三往前一挡,他今天还就帮定这个大侄子了。
哪怕他以前也看不顺眼这个大侄子,谁叫大侄子受宠,他则是被忽略的那一个。
今天才算看明白,受宠的大侄子也要给老四让路
活久见
许英觉得自己眼睛已经看不过来了,赖金宝带着石大姐跑了,赖老大和赖老三家则打起来了,这是神一样的发展走向啊。
看到这样的场面,赖大妈气极,站在门口跳脚大骂,那是全方位开炮。
自己儿子儿媳妇该骂,连金宝一个孩子都拦不住,尤其是两个儿媳妇最该骂。
堵在自家门口和院子里看热闹的邻居们也该骂,他们咋能眼睁睁看着金宝跑了,不帮自家拦着呢?
金宝跑了都怪他们,都是他们的错,一个个都该天打雷劈头顶生疮脚底流脓。
相比起自家人,骂外人那是骂得更狠。
老邻居们哪里会纵容赖大妈,凭啥看个热闹就要挨骂?
几个平时与赖大妈很有共同语言,时常一起八卦别人家的大妈大爷们,跟赖大妈的友谊小船那是说翻就翻,纷纷站出来跟赖大妈对骂。
一部分人则赶紧开溜了,不然留下来挨骂不成?
再说最精彩的戏码已经过去了,他们可以转换场地继续交流八卦了。
啧啧啧,今天赖家的大戏可真不赖。
人群渐渐散去,许英和张明月也准备走了。
扭头一看,她哥林伟已经不见了,啥时候走的许英也不知道。
赖大妈激情怒骂的时候突然发现人群散去不少,这就走了?那她找谁算账去?
小眼一扫就看到也正要开溜的蔡大爷,于是两条短腿捣腾得飞快,追上去一把就拉住蔡大爷。
蔡大爷今天都没有发挥的余地,心中正庆幸不已,没想到这最后关头都要走了,还被赖大妈给抓住。
蔡大爷扭头道:“你干嘛干嘛,快放开,这像啥样?”
钱大妈在边上帮忙:“你抓我男人干嘛?你给我放开。”
赖大妈理直气壮道:“不行!谁叫他是管院大爷,我家的事他不能不管。
姓蔡的,你给我把金宝追回来,还有我家的户口本也拿回来,不能让他跟那个老女人领证。”
这是啥跟啥啊?已经走出好几步的许英忍不住回头看过去。
就看到赖大妈拉住蔡大爷撒泼打滚胡搅蛮缠,旁边钱大妈想把她的手抠下来都不行。
张明月也瞪大了眼睛,见过胡搅蛮缠的,却没见过这样的,真是大开眼界啊。
许英同样想法,有句话怎么说的,哦对了,叫活得时间久了什么事都可能见到,简称活久见。
蔡大爷和钱大妈也被赖大妈这套逻辑给气笑了。
蔡大爷道:“人就在那里,你自家人去追啊,你家那么多人还追不回一个金宝?户口本拿不回来就去报公安啊,你们自家的家务事关我什么事,你给我放开!”
钱大妈没想到赖大妈力气这么大,她竟然拉不开也抠不开,见到许英就连忙叫喊:“英子快过来帮忙。”
许英高兴应道:“来了,我来帮蔡大爷。”
蔡大爷一看许英跑过来,差点热泪盈眶了,关键时刻还是英子给力。
许英跑到蔡大爷面前都没发力,只是瞅了赖大妈一眼开口道:“赖大妈你想让我出手吗?万一……”
赖大妈头脑瞬间清醒。
万一个啥?万一把她的手给捏断了可咋办?
赖大妈“咻”地一下就收回自己的手,蔡大爷的一条胳膊立即重获自由。
拉开袖子看看,胳膊上都被赖大妈给勒出一圈痕迹了,边上还有不浅的指甲印,可见用了多大的死力气。
钱大妈看得想捶赖大妈一顿,如果不是有衣服隔着,这怕不是要掐出血印子了吧。
因为有许英在,赖大妈那套胡搅蛮缠的功夫行不通,赖大妈气得又坐在地上哭起来:“我能咋办?你们都不帮我,金宝哪能娶那样一个女人。”
许英也是想不通了,就开口问道:“那你们就让金宝下乡去?金宝那性子能吃得了苦头吗?真去了乡下,估计用不了多久,他为了逃避劳动,还是会找个女人把自己嫁了。”
“你自己养大的孙子啥性子你自己不清楚?”
赖大妈有一肚子的话想怼回去,金宝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可林娟那丫头不肯,她面对许英又不敢说。
钱大妈拉住许英道:“算了,你也别跟她说了,让她自己哭去吧。”
虽然最初大为震惊,但事情发展到现在,钱大妈也觉得只要石红芳接受,金宝自己也愿意,这事也不是不行,不然还能有更好的选择吗?
石红芳那样的情况,家里也的确需要有个人帮忙操持家务带孩子。
只要金宝自己不怕外人的闲言碎语,他待在石红芳家不比在赖家日子过得更好。
想想最近街道宣传的女子也应该自立自强,男女一样,她便也觉得柳丽丽能做,金宝为何做不得。
相比起邢锋,石红芳也差不到哪儿去吧,甚至石红芳拿的工资不比邢锋低,以后还能拿得更高。
只要赖大妈不拦着蔡大爷,许英也无所谓,不过她拉上张明月还是特地将蔡大爷钱大妈给送回后院,免得再被赖大妈纠缠上,然后这才重回前院。
前院依旧有不少邻居在看热闹,毕竟赖老大和赖老三两家打得挺狠的,赖大妈仍坐在地上哭。
许英瞅瞅那两对夫妻,发现两方势均力敌,很难分出胜负,她也不想看下去了。
就是觉得赖老三是个挺有意思的人,尽管以前她对赖老三夫妻俩的印象并不深。
但能看得出,他并不是个很在意脸皮、能看得开的人,冲着这一点,也许以后赖家四兄弟中,赖老三会把日子过得最好。
留在赖家为了争抢那点子资源闹得乌烟瘴气的,能过啥好日子啊。
所以金宝跳出这个家,其实也是很明智的选择。
“走了走了,这种菜鸡互啄的打架,好没意思。”
张明月深有同感:“对,换成英子你上,一手一个就甩开了,这种不好看,我们走。”
赖老大和赖老三听了差点打不下去,说啥呢?他们咋就成菜鸡互啄了?
打也打不出结果,但互相揍得对方鼻青脸肿,赖老三也觉得出了一口郁气,心情舒爽了,就过来帮自己媳妇。
赖老三帮自己媳妇,赖老大却没上前,而是跳脚骂赖老三对他这个大哥不尊重。
赖老三才懒得理这个大哥,早就看穿他的真面目了。
赖大嫂则气极,有赖老三帮忙,她被三弟妹趁机又掐又挠了好几把,痛得她嗷嗷叫唤。
女人打架有赖老三这男人啥事啊?真是不讲武德。
赖老三媳妇打爽了也收手了,夫妻俩互视一眼,虽然都有点惨,但只要对方比他们更惨就没事了。
而且他俩不仅没走,还留了下来,今天中午有肉菜,干嘛不吃完了再走?
赖老三媳妇甚至挽起袖子往厨房走:“大嫂啊,既然我回来了,就帮你一起做饭了。”
前脚才打过,后脚又跟好妯娌似的拉她一块进厨房里做饭去,赖大嫂气得心口都疼了。
赖家智和梁雪的脸色也不好看,明明今天他们才是主角,可看看现在谁还顾得上他们
领证了
梁雪很不高兴,很想一走了之,然而在赖家智的安抚下还是留下来了。
赖家智又去劝她妈,如果闹得梁雪也走了,不愿意跟他处对象,那可咋办?
为了这个老儿子,赖大妈还是抹干眼泪,从地上爬起来,去监督儿媳妇们做饭了,绝不准她们在厨房里偷吃。
老三媳妇撇嘴,果然跟老三说的一样,她这个婆婆是最心疼幺儿的,这家里谁都比不过他,幺儿说的话最管用。
看重老大,那也只是因为他占着老大这个位置,最后老人总是要跟着老大养老的。
好在她和老三如今想得很开,这赖家的事情他们懒得掺和,过自己的清静日子不好么。
就赖家那三瓜两枣的,其实她也不太看得上。
对许英来说,这一上午还没过去,日子就如此精彩,她拉着张明月也在自家院子里跟邻居八卦。
许英:“诶诶,大家还记得最初去隔壁大院,是为了看赖小四跟他对象的吗?”
杨春花一拍大腿叫起来:“诶不是,咱咋将这种事情都给忘了呢,看这事给闹得,现在还要再回去看不?”
刘大爷嫌弃道:“还看啥看啊,哪有赖金宝跟他对象的情况有意思啊。
你们说,明天赖金宝真要跟那女人领结婚证啊,那女人比他大了多少岁啊?真的有两个孩子了?林伟你也是机械厂的吧,你是不是认识那女人?”
林伟是难得这个时间点待在院子里跟大家聊天,听刘大爷点到他的名,林伟无奈地再度重复道:“是我们厂里的石大姐,四级的女焊工就石大姐一个,我还曾经找石大姐帮过忙,石大姐也的确有两个孩子。”
这期间他被多少邻居问过同样的话了。
刘大爷可激动了:“你们说金宝这孩子到底是咋想的?他这算是倒插门去吃软饭的小白脸了吧。”
齐大爷哈哈笑道:“今天看金宝这孩子长得也不赖啊,想当吃软饭的小白脸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你看解放前那些当小白脸的,哪一个不长得俊啊,反正刘大爷你这样的,肯定不行。”
院子里发出爆笑声,刘大爷气红了脸,想追着齐大爷打人。
他咋就不行了?别看他现在是个老菜帮子了,年轻的时候也是个俊小伙呢。
总之,这就是很欢乐的一天,除了赖家,杏花胡同里其他地方都不时有笑声传出来。
苦了赖大妈一家,却欢乐了其余所有人家。
到了下午,还有杏花胡同外面的人跑来他们这儿打听消息。
杏花胡同会因此事再度扬名。
许英觉得自己吃瓜精神还是差了点,因为下午就有人特地跑去机械厂家属院,打听关于石红芳的情况了。
不是,大家真的这么闲的吗?
一周七天才难得休息一天,不该在家好好待着的吗?
也就现在没有手机,不然许英觉得,她二舅二舅妈会在得知此事的第一时间就打电话过来,询问具体情况。
没有手机也没关系,到第二天周一上班之后,还没等到中午吃饭食堂碰面,许二舅就抽空从车间里跑出来找外甥林伟了,彼时林伟也被同事们拉住询问石红芳去对象家的事。
瞧瞧,也就一天的时间,机械厂就传开了,昨天下午跑去机械厂家属院打听消息的邻居们,居功至伟。
林伟觉得自己嘴巴都要说干了,二舅过来,他不得不再度复述了一遍,许二舅听得大为佩服。
真有这么一个男人,就算为了逃避下乡而愿意跟石大姐结婚,只要婚后老实过日子而不是耍心眼,不既要这又要那,也不觉得男人在家带孩子做家务有失颜面,许二舅觉得没什么不好。
想他解放前就跑京城混了,也算见多识广了,这种情况真算不得什么。
京城里能干的女领导可也不少,谁敢对她们指指点点?
只有无能又没有自知之明的男人,才会嫌弃女人太能干。
还有人过来问林伟,林伟不得不把苏卫国提出来:“昨天苏卫国也在,他也看到了全场,你们问问他去吧。”
“苏卫国?那行,我们去找他了。”
林伟这边是这种情况,而石红芳本人那里,就更为热闹了。
认识她的男男女女,知道她好事将近,都跑来恭喜她,她可真正是找了个“小男人”。
石红芳心理素质非常强大,不然也无法在焊工这一行干到四级了。
当初加入进来时别人可都说这是男人才干得了的事,她不就凭自己本事,将同龄的男人都比下去了。
要是在乎四周言论,她早就转到其他岗位上去了。
自从前面男人去后,不是没人给她介绍对象,那些男人,不是不愿意帮忙带孩子做家务,上完班后家里的活也该是她这个女人来干,就是想让她将自己的工作转给他们,认为她才该在家带孩子做家务。
如果所有男人都如此,那她宁愿不找人了,私下里花点钱请人照顾她孩子不好吗?
手里有钱其实可以解决很多事情,也能让自己的孩子过上更好的日子。
因而甭管这些人过来给她道喜是真心实意,还是只是来看她笑话的,石红芳都笑着收下了,还说等领证了就给大家发喜糖。
石红芳也就来厂里露个脸,去领证需要厂里开证明,因而跟大家说了会儿话便离开了,她走后大家又是好一阵热议。
然后当天林伟下班回来后,许英就知道石大姐今天去厂里开了证明请了假,没有意外的话应该已经和赖金宝领了证,正式结为夫妻了。
反正昨天赖金宝走后就没再回杏花胡同了,把证领了后那就更是光明正大住进石家去了,从此在石家相“妻”教子做石大姐背后的“小男人”了。
街道办那边在今天上班后也是八卦赖金宝的事,昨天他带人上门街道那边才有人知道这么件事,为了不下乡,大家一个个可真拼了,赖金宝也是奇葩。
当然,身为街道办的工作人员,他们奇葩事见得多了,不足为奇。
因而赖金宝过来街道开证明的时候,他们也没拦着不给开。
许英放学回来的时候就见到程美华蹲在胡同里跟邻居们唠嗑,见到她回来就跑来跟她说话
赖大嫂乃奇人也
自上次那件事,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程美华,许英觉得朱家大哥挺有能力手段,那么快就帮程美华找到工作了。
许英问道:“你是因为赖金宝的事才回来的?诶不对啊,你不是去机械厂上班了吗?现在下班了?我哥回来了?”
程美华翻了个白眼:“你当我进厂是兢兢业业干工作的?我就是混日子拿工资的,提前下班有什么要紧的。”
瞧瞧这工作态度,还得意上了?
许英抱臂问道:“你是来炫耀的?”
程美华连忙摆手,可没忘了如今的好日子都是因为许英这丫头。
那天没有许英同去,她一人可没办法窃听到那个秘密。
没有许英,朱家人也未必受她威胁。
程美华赶紧说:“这不是在厂里听说了赖金宝的事,真没想到,赖金宝竟是这样的人,以前可真看不出啊,叫人刮目相看。”
许英觉得程美华跟赖金宝应该挺有共同语言的,当然两人性子到底还是不太一样的。
程美华又道:“你不知道,今天我们在后勤办公室里聊这件事,大家都在拿赖金宝跟邢锋媳妇柳丽丽作比较,听说这话最初就是从咱杏花胡同里传出来的,你昨天在场吧,这话最初是谁说出来的?”
她就是为这个才跑回杏花胡同的,想当面狠夸那人一顿。
太会说了,而且说得也太对了,不就是一回事么。
许英脑子里冒出个问号,昨天她说过这句话的吧?最早的源头不会就出自她这儿吧?
不过也有其他可能,这么明显的对照组,不可能只有她一人看出来吧。
想到这些,许英便理所当然道:“我也不知道啊,昨天那么多人在场看热闹,我哪里注意到是谁最先叫出来的。”
“对了,邢锋本人知道这事吗?拿他出来对照,可真对不起他了。”
程美华笑弯了腰:“我不清楚这事,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当他的面问出来。”
许英想了想那场景,得有多尴尬啊,她说:“应该不会有人犯这种蠢的吧。”
虽然觉得不可能会有人这么问,但许英还是好想看这样的场面啊,只可惜她注定看不到。
这两人叽叽咕咕地八卦着,不知道邢锋本人今天的确就碰上了这样的尴尬场面。
因而下午他就没在厂里待着,将本该明天出去跑的工作提早到下午了。
最初他听说了石大姐和赖金宝的事也颇觉新奇,虽说他本人挺大男子主义的,但也尊重有本事的女同志。
就比如石大姐这样能干的女焊工,知道女同志要做到这一步,会比男同志付出更多的汗水。
原先石大姐的处境和他的确很像,都是想扑在工作上却无暇顾及家里的情况,但他的困难好解决,石大姐那里的却难办。
没想到如今还真有这么个男人愿意当石大姐的贤内助,邢锋在得知此事时表情就有些古怪。
在得知那男人就是他媳妇同个大院的邻居时,那表情就怪异了。
那个大杂院,好像尽出些不寻常的人,就是和他家闹得不愉快的柳家也是如此。
只可惜有人问到他面前来那就不太愉快了,这是啥跟啥啊,为啥有人将赖金宝一个男人跟他媳妇相提并论?
忙完外面的事回到家里,如今牛红梅不在京城,也没了柳家那些烦心事后,他和柳丽丽的日子恢复了平静,夫妻关系又趋于缓和。
邢锋也就在饭桌上将赖金宝和石大姐的事说了出来,邢大妈在听完后面色也古怪得很。
然后她评价道:“还是城里人会玩啊,咱农村人除非活不下去了,才会给人当上门女婿,否则要一辈子被人瞧不起。”
邢锋认同,农村的确是这样的大环境。
邢锋没说有人拿赖金宝跟柳丽丽相比,因而柳丽丽也只是当个八卦听一听,她说:“这都是下乡的事闹的吧,不过赖金宝能跟石大姐好好过日子?”
赖家的孩子她以前是看不上的,没想到赖家会闹出这样的事。
邢锋道:“听说还不错,赖金宝把石大姐的两个孩子照顾得挺好,而且还帮忙做饭洗衣。”
邢大妈脱口而出:“那不就是干女人家家的活么,比咱农村当上门女婿的还不如,农村里哪个男人会干这些活?”
邢锋纠正他妈道:“妈,主席都说了,男女平等,石大姐工作很忙,家里的确需要有人帮忙操持,我们厂里领导对石大姐很看重的,妈你平时不要在外面说不中听的话。”
邢大妈腹诽了几句,但到底把儿子的话听进去了。
但她想着,在城里不能说,等她回到老家了,一定要将城里的这些稀奇事跟乡亲们说一说,叫老家人也开开眼。
在知道赖金宝跟石大姐领了证后,许英以为赖家还会大闹一场,却没想到最终只是赖大妈在家里伤心哭了一回,其他人都没有声音。
哦也不算完全没有声音,赖老大就对外放出了话,他没有这种丢人现眼的儿子,以后他儿子就赖银宝一个。
所以从头到尾也只有赖大妈,是真情实感为赖金宝“嫁出去”哭了一场。
到底也是她一手拉扯大的宝贝孙子,虽然地位不及赖老四这个老儿子,但也不是不疼的。
赖大嫂嫌弃赖金宝让她丢大脸了,她在胡同里出入时,总觉得那些邻居在她背后指指点点。
养了个儿子等于是养了个姑娘,丢死个人了。
她告诉自己不气不气,她身边还有小儿子呢,以后养老也有小儿子。
大儿子是个没出息的,小儿子以后肯定是个争气的,她要为小儿子多攒点家底。
等小儿子长大后接了他爸的工作,再娶个媳妇进门,她就能抱上孙子了。
就是如此,她将自己给说服了,一心一意为小儿子着想起来,外面那些闲言碎语也不当回事了。
或者说时间久了,人的脸面也就厚了。
忽然有一日,赖大嫂在清点完手上的钱之后,猛一拍大腿,朝男人喊道:“亏了亏了,金宝去了那女人家里,那女人一分钱都没给我们赖家。”
“这就算嫁个姑娘也得收笔彩礼钱呢,我家金宝那么大个人,就白白送给那贱人了?”
赖老大嫌媳妇烦人:“都说了不要跟我提那混账东西,我都说了家里没他这个儿子,我就银宝一个,你还提?”
赖大嫂撇嘴,咋就不能提了?谁还跟钱过不去?
看程家还有之前的柳家,娶媳妇嫁姑娘那都是两百块的彩礼钱呢,她同样收个两百块没问题吧?
赖大嫂把钱藏好,在婆婆手底下抠这些钱可不容易。
上床翻身背对着男人,她在心里盘算起来。
有这两百块钱,就算不给银宝存着以后娶媳妇用,也能给银宝买多少身衣裳穿、多少肉吃啊,所以干嘛不要?
赖大嫂越想越觉得这钱该要。
反正她现在也不上班了,有的是时间。
赖大嫂这心思许英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话定会来上一句,赖大嫂真乃奇人也。
在赖金宝闹得轰轰烈烈的对照之下,赖家智带对象上门这事如同白开水一般淡而无味,最后都没几人关心。
同样的,另外三家也是如此,就在又一个周日到来的时候,这三家的事办得低调极了,实在是上周日赖金宝那事闹得影响太大了。
尤其是苏家,就因为苏家先前已经被苏卫国对象家闹过一回,这次他们家无论如何都不想再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越低调越好,苏正德都恨不得大家将先前的记忆给抹除掉。
之前赖家智要带对象上门时,赖大妈早就嚷开了,并让大家都去她家帮忙打扫卫生收拾屋子。
但这回,郑家,吴家,还有苏家,那是啥动静也没有。
直到家家户户都在忙家里的午饭时,这三家的客人登门了,大家才恍然发觉,哦,他们家的孩子带对象上门了啊。
咋就弄得这么见不得人似的,哦,苏家那个是有点见不得人。
但郑家和吴家不一样啊,干嘛也搞得这么神秘?
邻居们既然发现了,就不可能不好奇不八卦,于是便打听郑家姑娘和吴家姑娘的对象究竟是什么来头。
这天许英并不在家,也忘了那三家的未来女婿和姑爷要登门,林伟带她出去请人吃饭了。
知道请吃饭的缘由,林娟也跟去了,因而许家就许妈一人留
请吃饭
林伟没忘了要请袁朝吃饭的事,说出去的话就得兑现。
他是通过宋择联系的袁朝,在他想来,宋择的外公和袁朝的爷爷是钓友关系,很大可能两家是互相认得的。
事实证明,他猜得不错,宋择本就认得袁朝,并从袁大爷那里要来袁朝的联系电话,在电话里约定了吃饭的时间和地点。
高中毕业后,林伟和宋择的关系不仅没有淡下来,反而因为许英和小宋持,两人的关系更好了。
老同学请袁朝吃饭,宋择也跟过来了,并且将小弟也带出来了。
林娟觉得林伟是因为她的事才会请袁朝吃饭,她这个当事人不能缺席,并且也应该掏一份钱,于是她也来了。
两人的零花钱再度见底。
吃饭这种事更不能少了许英了,因而吃饭的人数增至六个。
双方在一个私人小饭馆里碰了头,这个小饭馆就是小宋持介绍给许英的。
而且好巧,许二舅也知道这处地方,他当初就是在这附近看到苏正德请机械厂里一个领导过来吃饭的。
这年头能开这样一家私人小饭馆,不用说大家也知道饭馆的后台不小,否则早就被某委会的人抄了。
袁朝说好了会晚一会儿到,他要从军区那边过来。
宋择带小弟过来后,就跟大家吐槽起袁朝的情况。
“他就比我们大个几岁而已,小的时候却是个大魔王一样的人,将我们这些人压迫得够惨,等他当兵后,我们这些小伙伴可以说是欢天喜地地将他送走的,就差敲锣打鼓了。”
许英惊奇了,她对袁朝的印象不差,好奇问道:“他咋压迫你们了?”
小宋持在边上给大哥拆台,他积极举手道:“我知道我知道,袁大哥把我哥他们当成兵一样操练,天还没亮就会催促他们起床跟袁大哥跑步去。”
小宋持非常庆幸,他没有这样一个袁大哥成天盯着,所以他可以睡懒觉。
林娟听得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认识的袁朝是个挺热心的军人,没想到还会有这样严厉的一面,听着宋择有些惨。
宋择屈指弹了小弟脑门一下:“就你会幸灾乐祸,不过那段日子真的很惨啊,你们想想,就连大冬天的也过来叫我们早起跑步,那能爬得起来吗?偏我家老爷子也任由他来折磨我们。”
他又笑起来:“现在好了,轮到我们看袁老爷子催着他成家了,我们这些人就等着看袁朝啥时候才能领一个对象回来,还要看他以后对他对象是不是也像以前一样,天还没亮就操练他媳妇。”
许英就不同意了:“这能一样吗?袁大哥把你们当小兵,对象和媳妇能是兵吗?”
林伟也附和小妹的话,无情嘲笑老同学:“对,那能是一样吗?你们永远没可能看到这样一幕的。
再说没有袁朝同志的操练,你的身体能这么好吗?”
宋择:“好你个林伟,你才见过袁朝几面,就站在他一边说话了,我们多年的同学情谊呢?”
他卷袖子要跟林伟掐架。
林伟是提前在这小饭馆订了个包间,几人正说笑打闹着,门口就出现一个挺拔的身影。
宋择看到的第一眼就下意识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并且挺直了腰背。
他有些心虚,刚刚说袁朝的坏话不会正好都被他这正主听到了吧。
哪怕今天过来的袁朝只是穿了一身便装,宋择还是发怵。
宋择讪讪道:“袁大哥,你不是说要晚一会儿到的吗?咋这么快?”
林伟起身迎袁朝:“袁同志,请进,我们刚正听宋择在说你们以前的趣事。”
袁朝迈步朝里面走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宋择道:“哦?是趣事吗?不过也对,他们这帮人小时候的确很有趣。”
宋择心中哀嚎,惨了惨了,果然不能背后说人坏话,都被这家伙听到了,等回去后还不知想出啥法子收拾他呢。
袁朝跟许英林娟一一打过招呼后便在空位上坐下来,林伟出去叫人上菜了,临时走丢了宋择一个同情的眼神。
许英看热闹不嫌事大,凑过来问道:“袁大哥,你以前把宋择他们当小兵一样操练?他刚刚还叫苦呢。”
宋择也跟着坐下了,听到这话用眼瞪许英,太不讲义气了。
哪怕袁朝早就不操练他们了,可小时候的记忆太过深刻了,所以如今长大了都工作了,见到袁朝还是有些发怵的,也就敢在背后蛐蛐几句。
袁朝又笑看了眼宋择道:“他没说我那时为啥要操练他们吗?”
许英很上道地追问:“为啥啊?”
袁朝好笑道:“因为那时候他们太皮了,一个个跟猴子似的一刻停不下来,那是三天不打,能上房揭瓦,所以大人们才拜托我带着他们,多消耗点他们的精力,省得一个不错眼又闹出什么事来。”
许英听得噗哧噗哧笑,没想到宋择哥小时候竟也如此顽皮,现在可一点都看不出来。
林娟也觉得好笑,她认识宋择好些年了,这人给她的印象比其他男同学稳重多了,真想不到以前还有这样一面。
小宋持嗷嗷叫:“大哥果然比我还调皮,大哥就会说教我。”
宋择又羞恼地敲了小弟一记脑门,对袁朝不自在地说:“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袁大哥你还提,而且都怪袁大哥你那时把我们操练得太狠了,所以我们长大后一个个都不想当兵去了。”
袁朝挑眉道:“哟,还怪我呢?”
这语气一听就不善,宋择连忙求饶:“不怪袁大哥,是我们思想觉悟太差,比袁大哥差远了,我们都很敬重佩服袁大哥的,真的。”
这是实话,虽说袁伯父袁伯母牺牲了,但袁朝一早就立志要去当兵,长大后也果然如此,后来是因为一次任务受了不轻的伤,在医院还待了好一阵子,出院伤好后才留在京城军区。
等林伟回来,许英坏心眼地将之前的话告诉他,林伟也好一阵笑话宋择。
吃饭的气氛挺愉快,大家都是年轻人,袁朝本身其实也不是古板严肃的人。
小饭馆的生意很好,周日这天过来吃饭的人尤其多,因而他们吃完后没多耽搁就赶紧离开了,因为后面还有其他客人在等着。
许英和她姐并排走着,走过隔壁包间时忽觉里面传来的女声有些耳熟,目光下意识地朝那边扫过去。
这一看也不由愣了一下,出来吃个饭也能碰上这女人。
那包厢里服务员正在上菜,门是开着的,许英能将里面的情形看个清
你高兴就行
林娟和林伟都发现她的异样,跟着往包间里看过去,就看到一男一女并排坐着,姿势很是亲昵,不正常的是那男人年纪足够做女人的爹了。
等到出了小饭馆,林娟小声问:“小妹认识那房间里的人?”
许英忽然想起,她姐她哥都没见过那女人,她说:“包间里的女人,名义上是咱们的表嫂。”
林娟和林伟的脸色顿时变了,他们不认识的表嫂只有一人符合,那就是罗锦华的媳妇了,也就许英跟许妈过去喝了喜酒,见过他媳妇。
林伟因为之前被许英告知过这女人的情况,因而仅仅惊讶了一下就恢复正常。
林娟却不行,太吃惊了,尤其是里面那男人的年纪,都能当她爹了,这算啥事啊。
袁朝是很警惕的人,不管是他们兄妹的异样还是那包间里的情况,他都尽收眼底,许英三人的交谈声,他不想听也听到了。
而且他认识里面那男人,某委会的副主任吕军。
看林娟有些接受不了,林伟劝道:“他们家的事就别多管了,这事二舅也知道了,让我们以后都远着,别掺和进去。”
林娟深吸了口气,表示知道了。
走在最前面的袁朝和宋择都当不知道。
分开前,袁朝对林娟说了一件事,那就是联谊会的后续发展了,军区已经决定挑选一个合适的时间举办一场军营集体婚礼,到时会请纺织厂的人一起见证。
林娟听得挺高兴,自觉这其中也有她一份功劳,这样的军营集体婚礼她还没见识过,表示到时她一定会争取过去的。
外面马路上,宋择还不想跟老同学分开,宋持也是如此,想跟英姐姐回家,只可惜兄弟俩都被袁朝无情地一手一个拖走了。
这是要秋后算账了,宋择还以为袁朝吃饭吃得心情好,已经忘了之前的事了,没想到在这儿等着他呢。
以前的他就无法反抗袁朝,现在的他同样如此,宋择心如死灰,相反宋持就好多了,他可以看他哥的笑话了。
看兄弟两人被袁朝送到车上,车门关上,袁朝同他们三人挥手将车开走,许英三人都噗哧乐出了声。
林娟哈哈笑道:“我以前咋不知道宋择是这样的人啊。”
林伟笑道:“你也知道那是他小时候的事了,可能就是小时候被操练得多了,长大后才变得沉稳的吧。”
林娟抹掉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小伟你说得也有道理。”
不过还是很好笑,许英表示,过后会找小宋持打听一下,袁朝这回是咋收拾他大哥宋择的,希望不要太狠。
林伟表示怀疑,小妹是真的希望如此吗?
三人是骑车出来的,于是回去的时候又是林伟骑车带姐妹两人。
许英作为最小的那个仍然坐前杠,林娟坐后面,年纪小就是没有话语权。
一路吵吵闹闹回了杏花胡同,这才知道隔壁大杂院中午发生的事,他们回来的这个时间点,那三家上门的对象都已经离开了。
因为时间太短,邻居们八卦出来的有效消息也不多,但许英仍留在胡同里听了一耳朵。
其中郑家的姑娘带回的对象是水泥厂坐办公室的一个小干事,这是人上门后才被郑大妈说出来的,当时郑大妈的神情颇有些得意。
林伟看不上她姑娘又咋的?她姑娘照样能找个坐办公室的人。
虽说人长得不及林伟俊,但男人能干就行,长得好看能当饭吃?
对门吴家的姑娘带回来的对象,好巧,就是机械厂的工人,跟苏卫国是认识的。
得知林伟也住在这儿,还想来找林伟说说话,可惜林伟不在家,没见成。
剩下的苏家苏卫国的对象不说也罢,反正大家对那姑娘都知根知底了。
许英听完所有的情况后,就一个感觉,咋都干巴巴的啊,没一点让人提起兴致的情况。
许英:“就这?就这样?没一点暴雷的事吗?”
钱大妈没好气地戳许英脑门:“你这是嫌你蔡大爷日子过得太舒心了是不是?想给你蔡大爷多找点事?”
许英捂着脑门咕咕笑,这让她咋说?
她就是觉得对二号大杂院来说,太正常了反而是件不正常的事。
虽然已经料到苏家的儿媳妇进门后日子不会太过消停,然而这时候钱大妈仍然双手合十祈祷道:“希望郑家和吴家都能太太平平地将女儿的婚事办了,两家姑娘顺顺利利地出门。”
许英捂嘴不说话了,但那眼里流露出来的笑意,跟她的动作是相反的。
反正现在她想啥都没关系,等那两家办喜事的时候,一切自然会揭晓。
二号大杂院究竟有多少正常人家,得用事实来证明,光用嘴说是不行的。
另一边,收拾了宋择一顿的袁朝,也终于回了家。
知道孙儿回家,袁大爷没有出门钓鱼去,而是在家等着。
见孙儿脸上带着笑进门,袁大爷稀罕道:“吃顿饭吃得这么高兴?”
这么看来是有戏了?
袁朝道:“收拾了宋择那小子一顿,让他在外面乱说话,看来我进部队这些年,他们那帮小子懈怠得很,才跑那么点路就气喘吁吁的了。”
袁大爷没好气地瞪了眼孙儿:“你还嫌你的名声不够差吗?就因为你这样,我那些老伙伴家的姑娘才不肯跟你相看,没一个看得上你的。”
因为那些姑娘见多了袁朝狠心操练宋择他们的场面,都怕袁朝连她们一起操练了,从小起就是见到他就离得远远的,长大后也形成习惯了。
袁朝坦然道:“我也看不上她们,一个个的不思进取,没有一点上进心。”
袁大爷脑门青筋都跳了起来,想打孙子:“那你想找个啥样的媳妇?得要多有上进心?”
不对不对,他咋又被这孙子牵着鼻子走了。
袁大爷努力平心静气,终于找回自己的思路,他道:“今天中午英子她姐也去吃饭了吧,你们见面了吧,见面后感觉咋样?那姑娘应该挺有上进心了吧。”
袁朝想了想道:“是还不错。”
袁大爷立即笑了起来,转移阵地坐到孙子身边乐呵呵道:“那就是行了?我让你潘大爷找许英的妈妈问问这事?”
袁朝道:“人家姑娘都说了这两年不想相看对象,挣的工资也都要交给家里。”
袁大爷连忙摆手道:“那没关系,你只要答应相看那就都没事,不就是两年么,爷爷我等得了,就许家那样的情况,这姑娘也是孝顺,才会把挣的工资都上交,咱家也不是贪图那点钱的人家。”
袁朝看看自说自话的爷爷,起身往自己房间走去,道:“爷爷你高兴就行。”
袁老爷子这下更高兴了,又连忙出门去找潘大爷这个老伙计
相中你家姑娘了
周末的愉快时光总是过得很快,等周一许英她哥从机械厂回来的时候,竟带来一包喜糖。
那是赖金宝让石大姐转交林伟,帮忙在杏花胡同里散一波的。
接到这样的任务,林伟也是无语之极,但杏花胡同中赖金宝能找来帮忙的人,除了他就是苏卫国了,显然他比苏卫国更得赖金宝信任。
受人之托,其中还有石大姐的份,林伟不能不帮,因而下班回来后就依照赖金宝的要求发了一圈糖。
赖金宝小气得很,并不是所有人家都有喜糖的,尤其是赖家还没有,这不是为难林伟么,但他也不可能自己掏腰包替赖金宝把糖送去赖家。
他没声张,去二号大杂院走了一圈,赖家竟也无人知道。
不过这事终究瞒不住,但赖家人的反应就不在林伟关注之中了,他们有事找赖金宝去。
许家,许英一边剥了颗糖塞嘴里一边笑歪了:“赖金宝可也真促狭,其他邻居都有喜糖,偏少了赖家的那一份,不过他还算有良心,咱家的喜糖最好。”
许家的一份喜糖是单独放的,给的还是大白兔奶糖。
赖金宝送来的喜糖,也让杏花胡同里的邻居们知道,赖金宝这次可不是说着玩玩的,而是真跟那位机械厂的石大姐领证结婚了。
白天石大姐在厂里也散了一波喜糖,大家面上当然都是恭喜她的,谁当面没好话,石大姐那是能当场就怼回去的。
就连销售科也收到了来自石大姐的喜糖,邢锋拿到喜糖嘴角抽抽,但都收进了抽屉里,等下了班带回去给孩子们吃。
吃完赖金宝和石大姐的喜糖,这天许妈和齐大爷还有钱大妈,又相约了去护城河边钓鱼。
提前过来的潘大爷和袁大爷,看到他们的出现都是眼睛一亮。
等那三人寻好位置坐下开始钓鱼,袁大爷就催促潘大爷赶紧过去。
潘大爷道:“你急个啥啊,而且人家大妹子未必肯将姑娘嫁给你孙子,别到时候难过啊。”
袁大爷急了:“我孙儿哪里差了?长得盘正条顺,到手的工资也不低,以后肯定会将工资都交给媳妇保管的。”
潘大爷笑嘻嘻道:“你家袁朝条件这么好的话,咋一直找不到媳妇呢?哈哈,不跟你说笑了,我这就过去行了吧。”
潘大爷也是跟老袁开玩笑的,认识这么多年了,袁朝也算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这孩子是个啥性情他再清楚不过。
如果双方乐意,他自然是乐意撮合的。
如果这孩子不好,他头一个就不会同意,因为撮合的对象可是他外孙救命恩人的姐姐。
潘大爷收起鱼竿,提着折叠凳往齐大爷他们那边走去,袁大爷颠颠地跟上。
因为许英的关系,许妈和齐大爷他们都认识这二位,尤其是潘大爷,齐大爷还跟潘大爷交流过钓鱼技术。
双方互相招呼过后,潘大爷就在这边坐下,瞧着架势齐大爷和钱大妈也看出这两位是有事过来的,很是好奇。
潘大爷笑眯眯开口道:“英子她妈,有阵子没看到你还有英子过来钓鱼了啊。”
齐大爷和钱大妈立即懂了,原来是找许妈的,他俩很有眼力地往远处挪了挪,让许妈跟他们说话。
许妈也是困惑得很,如果跟英子有关的话也不必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吧。
许妈干脆也收了鱼竿,想知道这二位究竟要说啥。
潘大爷将旁边的袁大爷介绍给许妈:“这位是袁朝的爷爷,英子她妈,袁朝你知道的吧,一个当兵的大小伙子。”
许妈点头:“我知道,原来您就是袁朝同志的爷爷啊,家里的孩子才和袁朝同志吃过饭,之前要多谢袁朝同志搭手帮忙。”
袁大爷连忙摆手:“这没啥这没啥,他要看到了不出手,能对得起他穿的那身军装吗?英子妈你太客气了。”
潘大爷心中暗笑,继续道:“英子妈啊,我跟你具体说说袁朝这小伙子的情况啊,小伙子今年二十四,生得浓眉大眼,是个俊小伙儿。这孩子读书读得早,高中一毕业就去当兵了,去年才回到他爷爷身边……”
许妈越听越不对劲,好好地跟她提另一个小伙子干嘛?还说得这么具体。
她也回过味儿来了,这哪里是普通的打招呼啊,分明就是冲她来的。
不对,正确的说是冲她家姑娘来的。
袁朝这名字她也不是第一次听说过了,家里的孩子几次提到他了,之前周日还请他去吃饭了。
能听得出那是个挺正直很热心的年轻人,但跟她家娟子放一块儿,她之前就没想过。
许妈连忙打断潘大爷的话:“等等,我家的孩子最近没有相看的意思。”
不提还好,现在经潘大爷提起,她也越想越觉得这袁朝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
但是这事还得看孩子自己的意思,如果娟子不同意的话,她这个当妈的也不会勉强。
再说她虽不知这位袁大爷家里的情况,但就看袁大爷将钓鱼当成爱好,这一身的衣裳连个补丁都没有,就可以知道袁家不是普通人家。
有句话叫齐大非偶,她虽想女儿以后嫁人后能过得顺心如意,但也没有让女儿攀高枝的想法,只希望她嫁个门当户对的,小夫妻一起用心把日子经营好。
门不当户不对是啥情况?看许慧芸就可以知道了,罗家还不是啥高门第呢,许慧芸就将自己和许家摆得那么矮,她可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变成第二个许慧芸。
这会儿都不用潘大爷开口了,袁大爷连忙解释道:“我知道,我家袁朝早提过这点了,不过我的意思是可以先相看,看对了眼可以多相处两年时间,结婚的事情不用着急,这样啥都不用耽误是不是?”
袁大爷又道:“能教出英子这样好姑娘的人家,我老袁很是佩服,英子妈你教出的另一个姑娘肯定也是极好的,如果错过了那可就太遗憾了。”
“英子妈,我很敬重你的人品,很诚心想要两个孩子相看一下,如果你家姑娘实在不同意,那我们家也不会勉强,只能说我家袁朝没这个福气了。”
听听这话说得多诚恳,不得不说许妈很心动了,她以为家世好的人家会跟罗家一样,对普通人不太看得上眼,但看这位袁大爷就很不一样了。
许妈听出袁大爷话里的意思,问道:“我家的情况你都知道了?”
袁大爷道:“我都向老潘打听过了,英子妈你是个很坚强的女同志。”
许妈被说得鼻子差点一酸,都狠不下心说拒绝的话了。
但这事她同意没用,只得道:“那我得回去问问我家姑娘,我这当妈的不勉强自己孩子。”
两位大爷一起点头认同:“对,得孩子自己同意才行,将来日子也是他们自己过,如今新社会可不信奉包办婚姻了,自由恋爱好啊。”
潘大爷也在旁边敲边鼓,帮忙介绍了下袁家还有袁朝本人的情况,对袁朝也是夸了又夸,当然也不忘夸许家的姑
大尾巴狼
等两位大爷离开后,许妈还有些晕晕乎乎的。
以前谁来给她女儿说对象,许妈都能坚定拒绝,但这回,她也知道对方是个难得的好小伙儿。
许妈连钓鱼都心不在焉的了,钱大妈凑过来小声问道:“发生啥事了,看你恍恍惚惚的?”
许妈连忙拍拍自己的脸,也小声跟她咬耳朵:“他们要给娟子介绍个对象,就……挺意外。”
事情没成之前,她不会说介绍的对象是谁。
钱大妈暗道原来是这事,她劝道:“如果对方条件真的很好的话,那相看相看也没错,不然错过了好人家多可惜啊。”
钱大妈知道林娟林伟两个孩子坚持不相看对象的原因,还不是因为许妈带着三个孩子单过后,手里的钱不凑手。
林娟林伟如果相继相看对象成家的话,那许家的负担一下子会加重许多。
孩子懂事,但也不能因此就错过好对象。
许妈叹口气道:“说的确实是个好小伙子,不过这事得看娟子自己的意思,等我回去问问她的意思吧。
唉,孩子一转眼就这么大了,小伟还好,娟子以后要嫁到别人家去,我这心里可真舍不得。”
钱大妈能理解,她两个姑娘,也只留了一个姑娘在身边。
许妈心里装着事,早早就和钱大妈一起回去了,就齐大爷一人留下,他连中午饭都带出来了。
盼啊盼,下午五点,孩子们终于陆续回来了,林娟今天依旧是由林伟骑车一起带回来的,今年的这波知青在下乡之前,林伟是一定要看牢的。
许英是头一个回来的,回来不久便发现她妈时不时地就要朝外张望,和平时不太一样。
许英:“妈,你在等谁呢?今晚咱家要有客人吗?”
许妈摇头:“没有客人啊,我在看你姐啥时候回来,妈有事要问她呢。”
想了想,许妈又忍不住问小闺女:“你说那个叫袁朝的小伙子人咋样?”
许英眨巴了下眼,这大有问题啊,她妈何时关心过无关的外人?“妈,袁大哥挺好的啊。”
她还掰了手指头数一数:“人长得好看,个头也挺高,还是个军官,这个年纪有这样的成就说明很努力上进了,而且性子也不错。”
在他爷爷开卖孙子的玩笑之后,还乐意把自己送回来,而且也没对自己甩脸色,好脾气地跟自己解释。
许英越数,许妈越心动,也越发叹气了。
看看,连英子都说好,娟子如果不想相看,那多遗憾啊。
看她妈这神色,许英越发觉得有问题了。
终于,林伟林娟回来了,许妈都等不及了,让林伟和许英去端已经做好的饭菜,她将林娟拉回房间里,要单独跟她说话。
林伟也奇怪了,问小妹:“妈这是咋啦?”
许英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惊得张大嘴巴。
不会吧不会吧,她妈这是帮她姐相中了袁朝?她姐不都说这两年不想相看对象的吗?
许英连忙挥手叫林伟,小声道:“我们凑过去听听妈跟姐说些啥。”
林伟有些为难,但还是跟上去了,兄妹俩就一起将耳朵贴房门上,听房间里的谈话。
渐渐地,兄妹俩的脸色都变了。
许英是一脸“果然如此,被我猜中了”的表情,林伟则是“那家伙原来是看上娟子”的不敢置信神色。
那他都干了啥啊,早知那家伙不怀好意,他周日那天干嘛还让娟子一起跟过去吃饭?
那不是给袁朝制造了机会么,那家伙当时心里是不是还很得意?
哼哼,真会装,他从头到尾就一点没发现不对劲的苗头。
知道是咋回事,兄妹俩就撤了,钻进厨房里说话。
林伟磨牙:“亏我还感激姓袁的那家伙,原来他……”
他就是一个大尾巴狼。
许英托下巴道:“哥你说啥呢,袁大哥和袁家不是挺守礼的么,让长辈先出面说和相看,而不是自己贸然做些什么。”
她觉得这态度很认真郑重了。
林伟不高兴:“那家伙星期天的时候肯定心里得意极了,我就不该让你姐一起跟过去的。”
许英:“哥你不讲理了啊,姐那天为啥去的?姐是为了感谢袁朝出手帮忙啊,你就说袁朝帮了我姐的事是不是真的?一码归一码啊。”
“哥,你冷静,要冷静啊,不要情绪上头,这事终究要我姐拿主意,没看妈都没先答应,而是回来问我姐的意思么,如果我姐也觉得袁朝好,那相看相看也没啥的吧,有我在,还能让我姐被人欺负了?”
林伟深呼吸,小妹把他说成啥人了?难道他会是那种棒打鸳鸯的恶人?
呸呸,都还没相看,咋就是鸳鸯了。
林伟斜睨了小妹一眼:“你也觉得袁朝是个好的?”
许英凑近道:“难道是哥你发现袁朝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快说,免得我姐和咱妈被糊弄了,是宋择说了什么吗?”
林伟再运气,他就是发现那家伙会装而已,这算是不好的地方吗?但有点说不出口。
这时候房间里的林娟羞得满脸通红,她浑然没想到许妈跟她说的是这事。
在此之前更没将自己和袁朝联系起来过,这会儿冷不丁的听到,心脏怦怦直跳。
就算她没考虑过这事,但也知道袁朝是个很优秀的年轻人,联谊会那天就有不少人打听他的情况了,联谊会结束之后依旧有人不死心。
要说林娟对袁朝没有好感那是不可能的,只不过之前没往这方面考虑就是了,因而现在听许妈提起才臊得慌。
许妈一看有戏啊,握住女儿的手道:“妈知道你的心思,是想多工作两年再谈成家的事,但这也不妨碍多处处看,袁家的老爷子已经说了不急着结婚。”
“你看你一直没对象,总有人想要帮你介绍对象,有时候你也没办法拒绝得太狠了吧,如果你自己先谈了对象,那别人再想介绍也没办法了,总不能让你一脚踩两条船吧。”
“处对象时间长点也好,时间长了,才可以看清楚对方究竟适不适合自己,如果彼此不合适,那不如早点分开,用不着结婚之后再闹得不好看。”
许妈一点点给女儿分析,林娟的心理防线也一点点后退,不仅脸红了,耳朵也红通通的
成长的烦恼
看别人家相看对象看得挺欢乐,但轮到自家了,说实话,许英的心情也有那么一点复杂。
因为一旦相看成功,那么以后她姐她哥就要跟别人组成一个小家庭,他们有自己的丈夫和媳妇,将来还会有自己的孩子,那么她也不再是哥姐心中仅次于她妈的重要人物了。
这就是成长的烦恼啊,许英捧着脸唉声叹气。
看边上她哥不知在想些什么,许英问道:“哥,你以后娶了嫂子,生了侄子侄女,那我这个妹妹还能排到哪个位置啊?”
听明白这话意思的林伟乐了,伸手敲她的脑袋:“这脑袋瓜子里整天在想些啥呢,那我反过来问你,将来你有对象嫁人后也有自己的孩子了,那我跟你姐在你心里又能排到什么位置?”
许英眼珠子咕噜噜转,这问题还真不好回答,未来的事她还不能确定。
许英立马道歉:“哥,我错了,我不该问哥这个问题,哥,你在我心目中永远是最重要的那个哥。”
林伟没好气地瞪他:“跟程建昌相比,我当然是最重要的那个哥了。”
许英连忙讨好地给他哥捏肩捶背,将她哥给伺候好。
别说,她手上力气大,这工夫绝了,林伟就被捏得非常舒服。
许妈和林娟从房间里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场面,许妈无语道:“英子你又惹你哥啥了?”
不然会这样讨好她哥?
许英坚决不承认,反而两眼滴溜溜地在许妈和她姐林娟身上转。
瞧瞧她姐这脸上还没褪干净的红晕,就能够知道她姐很心动了。
许英:“我跟我哥最要好了,我们正在交流感情呢,妈,你跟我姐谈啥了?”
这是故意装不知情呢,许妈怪嗔道:“有你啥事,这晚饭还没上桌?你俩咋这么懒的?现成做好的晚饭,动动手端上桌都懒得做?”
许妈絮絮叨叨念叨着两个儿女,自己跑厨房里端晚饭出来。
许英和林伟相视一眼,兄妹俩都知道,接下来就是林娟要跟袁朝正式相看了。
晚饭上桌,一家人坐下吃饭的时候,许英的眼神不时地还往她姐脸上瞧去。
林娟哪可能对这样的视线一点感觉都没有,被瞧得越发不自在了。
她有些心虚道:“英子你看什么呢?”
许英油嘴滑舌道:“发现我姐越来越好看了,以后得给我找个同样好看的姐夫才成啊。”
林娟脸上顿时又烧了起来,这个不正经的小妹,放下筷子轻拍了下小妹的脑袋道:“就知道长得好看,那我以后的妹夫得要长得多好看才行啊。”
许妈在边上看得哼哼,之前这兄妹俩在外面绝对偷听了,这时候都心知肚明呢,一个个都不听话。
晚上等许英回房间里写作业的时候,许妈到底还是找上了林伟,让林伟找他同学宋择多打听下关于袁朝和袁家的情况。
许妈也说了两家要相看的事,是袁家老爷子先提的,找了潘大爷当中间人。
林伟这才知道全貌,这么看来袁家的确挺郑重的。
通过几次接触,林伟也知道袁朝这人很不错,在他所接触的年轻一辈中,袁朝的条件都属上佳的。
但就一点,林伟小声道:“妈你知道的,袁家的家境比咱家好很多,今天那两位老爷子都跟妈你说了吗?”
许妈点头道:“潘大爷说了一些,他说袁老爷子是个老革命,早就退下来了,袁朝的父母都是烈士,叔叔和婶婶在外地工作,没说具体是做什么的,但应该职位都不低吧,姑姑随军去了,嫁的男人也是部队里的。”
拥有这样家世的人家,本该是许家这样的普通人家无法接触到的,许妈本也不愿让女儿高攀的。
但是吧,她和同年代的人对军人都有很深的滤镜,尤其是袁朝的父母还是烈士,她就知道袁家和罗家肯定不一样,不会眼睛长在头顶上,瞧不起他们这样的普通工人家庭。
这些条件林伟也是知道的,甚至知道的还比许妈要多一点。
但这会儿再听许妈这样说,又觉得自家也不是配不上袁家。
袁朝的叔叔和姑姑条件再好又如何,袁朝身边到底只剩下他爷爷一个了,袁老爷子又能活到多大年纪?所以袁朝本身也不是没有缺陷的。
如今许多人家给孩子找对象,那都是要找四角俱全的,其中一个就是要父母双全。
袁朝可不是,将来结婚了夫妻生活上,袁家可给不了太多的帮助。
想到这些,林伟便道:“妈你要想清楚,如果我姐和袁朝真的成了的话,那妈你可有得忙了,我姐以后生孩子带孩子的事,可不都要你帮忙?”
许妈听了倒不觉得有什么:“这有什么,只要你以后不跟你姐一块儿有孩子,那妈帮忙也没什么的,你姐就算有婆婆,谁知道婆婆是不是个好的,还是说你和你以后的媳妇要有意见?”
林伟顿时哭笑不得:“那还是没影儿的事呢,妈你咋就怪上我了?”
许妈瞪了儿子一眼,当她不知道吗?婆媳关系不就如此,不是东西压西风,就是西风压东风的,其实关键还看儿子本人站哪一边了。
许妈起身要走,走前又说道:“你妈我也是从没婆婆这么过来的,你姐以后好歹有我这个亲妈,咋样也不会比我以前更艰难了。”
既然决定要相看,许妈就态度认真地准备起来。
隔了一日,她又和钱大妈相约去护城河边钓鱼,果然在那里看到了潘大爷的身影,坐在潘大爷旁边的,可不就是袁老爷子么。
看到许妈的出现,这两位大爷也很高兴,应该是有好消息了吧。
许妈也不矜持,找上两位大爷便道:“这个周日相看一下如何?地点定在哪儿?”
两位大爷顿时乐得合不拢嘴,连忙就和许妈将相看的地点敲定下来,就放在离杏花胡同最近的那家国营饭店。
许妈依旧没留多长时间就回家了,不过这回拎来的水桶里装了两条鱼。
一条是她自己钓上来的,另一条是袁大爷钓上来送她的,许妈笑着收下了。
这下同来的钱大妈也瞧出苗头了,偷笑,娟子相看的对象肯定跟那位袁大爷有关系。
她看着长大的娟子能找着个好对象,她也为慧芬和林娟高兴
柏拉图式的恋爱方式
林娟决定相看对象后,时间就像按下了一个快速键一样,转眼林娟有对象的消息在纺织厂和杏花胡同都传开了。
有人问到许英这儿来,许英撇了撇嘴,她姐相看对象的事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天她妈将她和她哥都丢在家中,让他们自己负责午饭,就她妈陪着她姐去国营饭店了。
男方当然是袁老爷子亲自陪着大孙子,中间介绍人就是潘大爷了。
一顿饭吃完,双方就正式确立了对象关系,搞得许英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关系确定后,许妈就将许大舅许二舅家都通知了一遍,并将未来女婿的情况详细告诉了他们。
这两家没想到林娟说谈对象就谈对象了,速度这么快,起初很是担心,特别是大舅,都想立马赶来城里亲自看一眼了。
但等知道谈的对象是个解放军,并且还就在京城军区那边,这颗心就放下了一半。
剩下的另一半许大舅就交给许二舅来办了,要多打听下男方和男方家里的情况。
于是许二舅那几日中午吃饭的时候,就在食堂里抓着林伟问话。
一问才知,原来两家在联谊会之前就认识了,还是许英在外面钓鱼时认识的一个钓友,但林娟和袁朝是在联谊会上才第一次见面。
虽说从听来的情况来看,袁朝各方面的条件都不错,但不亲眼看一看,许二舅还是不能放心。
在许二舅和许大舅看来,他们的小妹独自一人带着三个孩子,身边连个男人都没有,他们当兄长的更应该多照顾一下小妹和小妹的孩子。
许二舅问外甥:“有说啥时候两人正式登对方的家门啊?”
林伟道:“现在只是先确立了对象关系,什么时候登门还没说,相看之前说好了男方不会催促结婚,可以先等上两年。”
许二舅虎眼一瞪,听听这是啥话,啥叫先等上两年?时间太长不怕黄花菜都凉了啊?
许二舅道:“觉得差不多就不要拖下去了,等娟子结婚,我和你大舅都会帮忙,让你妈和娟子不用瞎操心,别耽搁了你姐的好事,等下次我见你妈时非要好好说说她。”
“这样吧,等两人再处一段时间,想要继续发展下去的话,就赶紧登门,免得被别人说嘴,不想那么快结婚的话,也可以先订婚。
反正到时先把人带回家看看,也不用特意来我家,啥时去你家跟我说一声,到时我带你大舅还有你们舅妈一起过去。”
林伟忍笑,大舅和二舅这是有多不放心他妈和他家啊。
但在二舅的眼神压迫之下,林伟点头应下:“好的,二舅,我今天下班回家就会跟我妈说的,就说是二舅你说的。”
许二舅:“对,就是我说的,我跟你大舅得替娟子把把关,你锦红姐结婚前不也把对象带来让我们把关的么。”
林伟连连点头,嗯,他都懂,他都听表姐夫说了,二舅和表哥可是灌了表姐夫不少酒,他已经可以想见袁朝登门那日,会受到啥样的待遇了。
但他不同情,并且挺期待那一日的到来。
未来姐夫虽然还没正式登门,但消息在许妈的刻意安排和钱大妈的帮忙之下,已经传开了,免得有人再打林娟的主意。
这消息传开,厂里和杏花胡同里,大家不是不吃惊的。
“英子啊,你姐不是说这两年不想相看对象的么,咋一转眼就有对象了?”
许英连忙正色道:“我姐对象愿意等我姐两年时间啊,而且这两年时间也不会过问我姐的工资交给谁,其他男人能做到这点吗?”
邻居们听得咋舌,哪个男人乐意啊,两年的工资加起来得多少啊。
哪怕钱大妈在外面已经说了娟子的对象条件很好,但听了许英这样说,邻居们心中依旧认为这男人条件肯定不咋样,不然为啥愿意等上两年时间?
有邻居不怀好意道:“这男方或是男方家里不会有啥问题吧?”
许英叉腰给未来姐夫正名:“我姐对象可就是京城军区里的军官,是在纺织厂举办的联谊会上和我姐认识的,就是带队的长得最好的那一个,我姐对象那是尊重我姐,懂不懂?”
邻居们炸锅,联谊会上的事他们也都知道,军区过来的领队人他们也知晓,看上那人的人不少。
可惜当时大家打听到,那一位只是带队,并不是过来相看对象的,一个个才打了退堂鼓。
结果就是两个都不愿意相看对象的人,互相看对了眼谈起了对象?
他们都打听过了,领队那人长得最俊,级别也是最高的。
这让一些邻居私下里难免有些酸言酸语,原来许家那丫头不是不想看,人家是想挑高枝啊。
但好在有许英镇着,这些酸话也说不到许家人面前,不然万一被许英打上他们家门可咋办?
纺织厂里打趣恭喜林娟的人就更多了,林娟从最初的不自在脸红,渐渐地也变得淡定起来,用小妹的话来说,就是脸皮变得越来越厚了。
许英对这年头年轻人是如何谈恋爱一事很好奇,以前程美华和程建昌那样的不算,她觉得那俩人不能算在正常人行列之中。
许英仔细留意她姐的行动,发现她自从和袁朝确立对象关系后,日常生活轨迹也没发生太大变化,就连与袁朝见面的机会也不是很多。
袁朝平时都住在部队里,也不是每个星期天都会回来,然而她姐也淡定得很。
如果不是她姐每隔几天就会收到一封信,也时常趴在桌上写信,许英会以为她姐是谈了个假对象。
隔了一段时间,她姐书桌抽屉里收到的信已经有一小叠了,许英只是瞄了一眼就心里啧啧称奇,这是一种柏拉图式的恋爱方式吧。
转眼,杏花胡同二号大杂院郑家要办喜事了,这也将许英的注意力拉回到二号大杂院中。
郑大妈觉得自从搬进杏花胡同以来,郑家终于扬眉吐气一回了。
郑家的女婿可是水泥厂坐办公室的,就是比下车间的工人体面,女婿家本身也是工人家庭,在郑大妈看来这条件比起许家的林伟好太多了。
女婿可是父母双全的,林伟呢,只有个离婚的妈,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该挑哪个做女婿。
当然这些话她也就敢在家里嘀咕一下,在外面不敢说的,许英那丫头越发厉害了,没看都将纺织厂一个老工人搞得去打扫厕所了。
有这样一个厉害的小姑子在,以前哪个姑娘嫁给林伟都没好日子过。
许英一点都不知道郑大妈在心里是如此腹诽她的,将她当成一个搅家精的小姑子,她正跟邻居一起兴致勃勃地围观男方过来接新娘
又一桩喜事
许英待在钱大妈身边,听着邻居们谈论郑家的事。
大家都觉得郑家这门亲事挺不错,男方在水泥厂有工作,郑家姑娘也在上班,人又勤快,以后小夫妻俩日子过得肯定不会差。
郑大妈虽然没了男人,但负担并不重,因为膝下就一儿一女,女儿出嫁后她身上的担子就更轻了。
“郑大妈也不容易,将儿女拉扯大,给儿子娶了媳妇,现在又送女儿出嫁,往后只管在家带孙子就行了。”
“对,我看郑大妈的儿子女儿都是孝顺的,看她女儿,在外面上完班回来,家里的活也是抢着干的,说句不好听的,相比起这女儿,郑大妈的儿媳妇反而是个懒的。”
“这女儿嫁得好,以后也能帮扶一下娘家兄弟,还是郑大妈和郑家姑娘眼光好啊。”
“男方也是看中郑家姑娘有份工作吧,不然现在有工作的男人哪里找不着对象了,还不是想着双职工家庭生活能更加轻松。”
这观点钱大妈也附和,对旁边的许英说:“小夫妻俩一起挣钱养家,比一人养家糊口要轻松多了,除非是能拿高工资的。”
许英懂:“就好比石大姐那样的是吧,石大姐一人工资能顶得上两个男人的。”
钱大妈失笑:“话虽如此,可也不要让赖家人听到了。这次郑家的婚事看来能顺顺利利了,你蔡大爷昨晚上还在家里念叨,希望这次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了。”
许英脸上露出古怪之色,真的不会出啥岔子吗?
钱大妈看她这神色,问道:“你在想啥呢?看不得你蔡大爷日子松快些?”
许英凑近钱大妈耳边低声道:“不是我见不得蔡大爷轻松啊,可是钱大妈你觉得郑大妈是啥样的人?”
钱大妈脸色变了变,虽说郑家搬进来时间算不得长,就是去年的事,但是吧,也足够她了解郑大妈是啥样的人。
那也是个重男轻女的,没看自家姑娘上完班回来,还要忙家里的家务。
明明郑大妈和她儿媳妇都闲在家里,伸把手就可以做完的事,可她们偏偏要等到自家姑娘下班回来后再做。
看钱大妈的脸色变化,许英就知道钱大妈不是不明白的。
所以许英道:“钱大妈你觉得,郑家能同意姑娘将工作带去男方家里的可能性有多大?”
钱大妈脸色再变,脸上的笑意已消失无踪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叹道:“那郑家这样也算是骗婚了吧?”
许英耸耸肩:“这种事情还是挺多的吧。”
是啊,是挺多,可不代表就不会闹,别人都愿意接受。
钱大妈最后只能说:“算了,能拖一日是一日吧。”
姑娘结婚,郑大妈还是在邻居中散了一波喜糖的,许英手里也被塞进两颗糖。
她低头一看,就是供销社里那种最最便宜的糖,比起之前赖金宝送来的差了可不止一档。
如今她也不缺糖吃,看到边上小孩起哄要喜糖吃,许英随手就给了他们,小孩欢天喜地,他们不挑嘴,有糖吃就行。
就是郑大妈眼角余光看到,心里又腹诽了一下。
男方上午就过来接亲了,喜席也是放在中午的,因而许英过来没多久,就等到男方过来接亲了。
男方是骑着自行车过来了,自行车龙头前面绑了朵大红花,看着喜气洋洋。
一起过来接亲的几个男同志,也都骑着自行车,有邻居问了一嘴,原来都是男方厂里的同事。
这男人咋说呢?反正在许英看来就是个头普通,相貌也普通,皮肤还有点小黑。
凭良心说,郑家姑娘还是有些清秀的,就是长得有点营养不良。
郑家的姑娘在嫂子的陪伴下含羞带怯地出来了,顿时引起陪同新郎过来的同事们的打趣起哄声。
郑家姑娘一身红,脸蛋也红彤彤的,看起来比平时要好看上一两分,男方这边接亲的人都在说新娘子好看呢。
钱大妈看到郑家姑娘出现时,脸上神情又有些异样。
那边在起哄笑闹,钱大妈低声对许英说:“英子你说得没错,这姑娘自己怕是都没看明白,你看到她身上那身衣裳了吗?那都不是郑家为她置办的。”
“咦?哪来的?”
钱大妈叹气道:“是跟隔壁胡同里一个嫁进来的小媳妇借来的,其他人家借这衣裳也就罢了,这姑娘工作了好几年,拿的那些工资难道还买不了一件新衣裳?”
许英认真打量了新娘子的神情,是很高兴的,看不出对娘家有什么怨言。
在众人的喜庆话语中,新娘子坐上新郎的自行车后座,随同新郎和接亲的人一起离开了。
郑家人也收拾收拾,自家不办席了,就一起去男方家吃一顿。
郑家的热闹转眼就散去了,郑家一把门锁挂在了大门上。
吴家和郑家都要嫁姑娘,互相间有些攀比,吴家的人就没有近前看热闹,只站在自家门口看着这一切。
等人散去,吴大妈啐了一口道:“得意个啥啊,连嫁衣都是跟别人家借的,我看这个婚结得不会多安生。”
这段日子姓郑的没少在她面前炫耀,自家姑娘找了个坐办公室的男人,她吴家的姑娘就只能找个车间工人。
吴大妈并不觉得自家找的女婿有啥不好的,再是车间工人,那也是机械厂大厂的工人,能跟别的小厂一样吗?
其他不说,机械厂的福利就比其他厂子好很多。
吴大妈教育自己姑娘:“你也别眼红那男人是坐办公室的,工资不见得能拿得过车间工人,有本事的男人,在车间里照样拿高工资。
就许家那丫头的二舅,也是在机械厂车间里的,人家如今是七级钳工,你知道那能拿多少工资吗?”
吴大妈用手指比划了个数字,那才是真正让她羡慕眼红的。
吴家姑娘看得也惊讶,这是八十多?能有这么高?
吴大妈道:“妈这还是说少了的,基本工资就这些,再加上其他补贴啥的,实际拿到手的估计得要一百块了。”
“那许家二舅是老工人了,就说年轻的,赖金宝找的那对象,一个女人,同样在车间里干的,连赖金宝都能养得起,所以你等嫁过去后就好好伺候你男人,让他多在工作上用心,考级的事情千万别耽搁了。”
说到嫁过去后的事,吴家姑娘也不好意思:“妈,你说啥呢?”
吴大妈:“妈在教你以后咋过日子,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咱家可不是卖女儿的人家,他家给的彩礼妈都给你陪嫁过去,你瞧瞧那郑家,都陪嫁了啥啊?就带了个包,估计里面也就装了平时穿的几身衣裳吧。”
所以吴大妈都不知道姓郑的有啥脸看不起自家的,是觉得自己会算计了不起吗?
吴大妈也算用心良苦,她姑娘出门的日子就下个周日,都要赶在下乡前办好了。
她还打算下周日那天请几个邻居过来吃顿饭,也算是给闺女撑撑场子,还有跟这里的邻居打好关系,毕竟吴家是最后才搬进来的。
同样也是让对门的郑家和满院的邻居看看,谁家才是真正疼姑娘
有人报信
许英可不知道吴家还有这样的情况,郑家的热闹散去后,她也要回家了。
钱大妈正好要上厕所,就跟许英一块儿走了。
路上钱大妈打趣道:“听说娟子对象昨天去纺织厂门口接你姐下班了?我从昨晚上起到今天,都听到好些人说你姐对象长得好呢。”
邻居们咋说的?对了,说是也只有柳丽丽她男人能比得上。
但娟子对象又比柳丽丽男人条件好多了,没有结过婚,人还年轻,所以好些邻居说话间都带着酸气,让钱大妈看得一阵好笑。
许英背着手道:“对啊,不止昨天去接我姐下班了,今天还约了去逛公园了,我姐早上还想叫我过去一起玩,我是那种人吗?我当然拒绝了,我才不当这个电灯泡。”
哼哼,虽然她也酸,但她依旧是个好妹妹。
钱大妈听得怜爱地拍拍英子的脑袋,就是现在英子个头长得太快,她拍得有些不顺手了。
钱大妈笑道:“看来你姐跟她对象处得不错啊。”
许英背着手跳着走路:“还行吧”
许英一人回了家,最近林伟厂里事多,周日也去加班了,家里就许妈和许英母女俩。
许英看看她妈,忽然来了一句:“上周日家里就剩我和哥两人,这周日就剩我跟妈你了,我就是不变的那一个。”
许妈听得没好气地拍了女儿一记:“难得你也有在家的时候,往常不都是你跑得不见人影吗?就上周日那回,你这星期都念叨了几次了?”
惹妈生气了,许英连忙嘿嘿笑着跑了出去。
跑出去也没多久她又回来了,她跑去国营饭店里买了两个菜回来,哥姐都不在家,她要和她妈吃好的。
正好许妈在家里也烧了一条鱼,看到小闺女买回来的菜,她也不知说啥好了。
这丫头有点钱就大手大脚的花,以后成家了能让她管钱?
许妈那个操心哦。
许英以为自己不去做电灯泡,让她姐和袁朝好好相处培养感情。
却不知林娟和袁朝去了公园之后,就是那么凑巧,先遇上了带孩子过来玩的赖金宝与石大姐这对新婚夫妻,没过多久,邢锋和柳丽丽也带着家里的孩子过来了。
如果许英在这儿看到,也不禁要问,不是,京城里难道就这一家公园吗?为啥都要凑到这儿来了?
碰到熟人林娟有些不自在,偏偏赖金宝因为对林娟对象有兴趣,就拉着林娟问东问西,还问英子咋没跟过来一块儿玩。
然后说话的时候邢家四口人也就过来了,林娟是想躲都躲不掉。
柳丽丽看到林娟和她身边的男人时也很诧异的,等知道这男人的身份来历心中更是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反倒邢锋和袁朝聊得挺愉快,因为双方互相看对方第一眼,便知道对方的身份了,对他们来说,有些东西已经刻进骨子里了。
林娟和柳丽丽处得有些不自在,但有石大姐和赖金宝在,气氛没有陷入尴尬之中。
林娟其实并不知道要跟柳丽丽说些什么,以前是邻居又是同学,不聊大院里就是学校里的事,总能找得着话题。
但自从柳丽丽出嫁后,大杂院里以及柳丽丽自身都发生了太多事,林娟觉得好像跟柳丽丽分开了许久一样,互相间增添了更多的生疏感。
柳丽丽也无法像以前那样用熟络的语气跟林娟聊天,以前面对林娟她有些优越感,向来是她主导着两人之间的氛围,可柳家发生了那么多事,再面对林娟,她有些抬不起头来的感觉。
她其实并不希望和林娟多见面,尤其是这次发现林娟处了这样一个条件好的对象,她就更不想发生这样的碰面场面了。
下午回来后,林娟就跟家人说起在公园里碰到那两家人的事。
她就随口一提,许英却听入心了,这是什么神奇的发展走向啊。
仿佛有股力量偏偏要让她姐跟柳丽丽这个原书女主撞到一起去,她还以为这对照组早就变成程美华和柳丽丽了。
如今还将她姐拿出来跟柳丽丽做对照,那不是拿刀捅柳丽丽的心窝子么。
许英对她姐没多少担心,剧情早就不知拐到哪儿去了,如果不是她姐碰上柳丽丽,许英也想不起还有原剧情一事了。
许英见她姐没有太过在意,便也没多说什么。
林娟回来的时候太阳还没下山,她说完这事就洗了手进厨房,和许妈一起忙晚饭了。
就在这时候,外面又有了动静,许英隐约听到有叫嚷声,就好奇地跑到门口朝胡同里探望。
她就见到几个陌生面孔在朝二号大杂院里叫喊:“郑家是住在这儿吗?就是有个姑娘嫁去何家的那个郑家,何家人跟郑家姑娘闹起来了,我们过来是来报信的。”
就这会儿工夫,赖大妈也蹿到了门口,逮住其中一人就问:“郑家姑娘今天不是才进何家的门吗?咋一天时间还没到,何家就跟新人闹起来了?这不是欺负人吗?”
前来报信的人也不好具体明说,就含糊道:“听着仿佛是因为工作的事情闹的,郑家就是住在这儿吧,那我们送到信了也该回去了。”
赖大妈听得两眼放光,对前来报信的人道:“郑家就是住在后院的,放心,大妈我这就替你们传信去。”
接着她就两腿捣腾得飞快,眨眼就溜去了后院,还有其他邻居听到叫嚷声也跑出来,将几个报信人围住七嘴八舌地问话。
报信人有些吃不消,推开人群赶紧溜了。
他们也是拿了那郑家姑娘的好处才会跑来报信的,报完信还要赶紧回去看何家的热闹呢,所以这里就不耽搁了。
许英听得瞪大了眼,这还一天没过去,郑家的事就不幸被她言中了?这么快就事发了?
两家人赶着去投胎啊。
没一会儿,郑大妈就带着儿媳妇怒气冲冲地出现在胡同里,一路往胡同外面去了。
赖大妈还有好些人紧随其后,都是两眼放光兴冲冲的模样。
一个不注意,刘大爷从许英身边蹿了过去,加入赖大妈那些人的队伍里。
然后许英看到钱大妈也出现了,钱大妈看到许英了,并朝她招招手。
许英走过去,钱大妈小声道:“你上午才说的事,没想到这还没到晚上就事发了,我们过去瞧瞧?要不要把你妈也叫上?”
许英道:“我妈未必愿意,就我去吧,等我看完了回来再跟他们讲。”
钱大妈:“那赶紧走,我还不认识那何家住在哪里呢
又是奇葩种
幸好那何家离得不算太远,否则郑家姑娘想要摇来娘家人帮忙,会是件颇为麻烦的事。
紧赶慢赶过去,就见同样是大杂院的胡同里挤满了不少人,钱大妈和许英赶到时,根本没办法挤进人群里去。
四下张望,她们也找不到赖大妈还有齐大爷他们的身影了,怕是早想办法挤进人群里去了吧。
这下可咋办?光听到里面有叫骂声响起,却无法分清究竟是谁的声音。
钱大妈随便就拉了几个大妈问情况:“这是发生啥事了?不是听说这里才办了喜事的么,咋这就闹上了?”
“哎呀,我们也不太清楚,知道消息赶过来看,已经挤不进去了,不过我听说啊……”
钱大妈随便找的大妈同样八卦得很,尽管来得也不算早,但已经收集到不少信息了,于是就跟钱大妈分享上了。
许英也竖着耳朵听。
听了会儿,许英也算对郑家的亲家何家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何家有三儿一女,姑娘最大,早就嫁人了,今天结婚的是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弟弟。
郑家姑娘嫁进何家不用操心婆媳相处问题,因为何家就一个公公,婆婆早就没了。
但是吧,何家的大姑娘为人比较强势,当父亲的就管上班,平时还要喝上几口,只能是长姐为母管着下面的三个弟弟,所以这长姐其实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婆婆了。
钱大妈惊了:“所以去郑家提亲的那位大姐,其实是何家的大闺女,而不是亲家母啊,我还以为……”
路人大妈道:“今天新媳妇进门之前,何家就一个女人,那就是何家的长女了。
这何家的大姑娘也是个劳碌命,妈没了咋办?下面可是有三个弟弟,完全靠那个老子养,三个弟弟怕是要冻死饿死。
所以都是何家的大闺女管着下面三个弟弟的吃喝拉撒,就是后来嫁人了,也时常往娘家跑,操个没完的心,搞得她夫家都有意见,可那又能咋办?能抛下娘家弟弟不管不问?”
钱大妈听得心有戚戚,这何家的大闺女可不就是劳碌命么。
没看她跟她大弟去郑家提亲,她见了还以为是母女俩呢。
路人大妈又道:“如果不是何家的大闺女嫁到夫家去,三年就抱了俩儿子,夫家恐怕都容不下这样的儿媳妇吧。
我还听说,就是何家大小子的工作,也有他姐夫的帮忙,不过下面那两个弟弟就不好办了,如今这下乡的事抓得严,工作也没那么好找了,何家大闺女要操心的事还多着呢。”
听到这儿钱大妈和许英互看了一眼,这何家不会就是打上郑家姑娘工作的主意吧。
有这一份工作,好歹能解决一个弟弟下乡的问题,剩下的另一个弟弟再想办法就是了。
真没想到,这才进门第一天,何家就将这样的问题摆到台面上来了,连一点遮掩都没有。
当然了,这事也瞒不了几天,只要郑家姑娘不去上班,那事情就会暴雷。
想看里面的热闹,许英还是能办到的,比如上围墙,从围墙上走过去,绝对能从高处一览无余。
但想一想,许英还是按下了这个念头。
反正这事的发展本就在她预料之中,不过就是时间太早了点罢了,看不看都是一回事。
许英就和钱大妈在人群外面,跟其他大爷大妈们聊天,聊完了一波又一波的人。
眼看太阳落山天色越来越暗了,不少过来看热闹的邻居也要回家做晚饭,人群这才渐渐地散去。
钱大妈也要和许英回去了,这时她俩才瞧见赖大妈一行人的身影,也兴致高昂地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叭叭个不停。
许英拉着钱大妈立即凑过去,问道:“赖大妈,何家究竟是啥情形啊。”
赖大妈更来劲了:“哈,你们不知道,这郑家和何家都是打的好算盘,何家是盯上了自家新儿媳的工作,想叫新儿媳将工作转给家里的弟弟,好让弟弟不用下乡留在城里。
你们知道郑家又是咋样的?哈哈,原来郑家姑娘的工作是她嫂子的,她是一直在替嫂子上班。”
“郑大妈和那郑家大嫂太会算计了,班是郑家姑娘是上的,工资是郑大妈和郑大嫂一人一半拿的,家务活还是郑家姑娘回来干的。
就这样郑家姑娘还对她们感恩戴德,因为就是有这工作她才不用下乡,留在城里找个有工作的男人嫁了。”
钱大妈和许英听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天哪天哪,这郑家人太会算计了吧。
许英好奇问道:“这些算计是郑家人自己说出来的?不太可能吧。”
郑家去年就搬进来了,到这会儿杏花胡同的邻居们都不知道她家的情况,可见是个嘴巴严的。
赖大妈撇嘴道:“郑大妈和郑大嫂多聪明的人啊,不然能拿捏得郑家姑娘死死的?可惜郑家姑娘不是个聪明的啊,是她自己叫出来的。”
钱大妈和许英的脑门上同时滑下一滴汗珠,郑大妈和郑大嫂这算啥?这叫聪明反被聪明误吗?
许英也不知道这郑大妈到底是算聪明还是愚蠢了,总共就这一儿一女,竟然将女儿给洗脑成这副德性。
她是料定以后儿子儿媳妇会孝顺她一辈子吗?这是将自己后路都给断了啊。
钱大妈也是大无语,他们大杂院咋尽出些奇葩品种啊,平时看看这郑家人还算正常,可一到关键时刻,这藏起来的尾巴就暴露出来了。
他们二号大杂院还能有几个正常人吗?
眼看下星期吴家也要嫁姑娘了,可千万不要再出这种奇葩事了。
回去路上赖大妈那些人还是兴致盎然,自家的热闹不好看,可别人家的八卦能让他们乐上好些天。
等他们回到杏花胡同,胡同里很快也热闹起来了,赖大妈这些人再度成为人群的瞩目焦点。
许英发现,赖大妈那张嘴从最初到现在就说个没完,连家门都没进,又在胡同里跟大家叭叭起来了。
真乃神人也,许英也大为佩服,跟钱大妈道个别,她就赶紧回家喝水吃饭了,她已经嘴巴说干了。
喝完水扒了会儿饭,许英也开始给家里人讲述何家郑家的奇葩事了。
讲到最后,许妈,林娟和林伟,脸色全都麻木了,因为不知道该作何表情了。
好一会儿,许妈才看向林伟道:“当初郑大妈和她家姑娘还想打你的主意呢,幸好幸好,要是跟这样的人家结亲,咱家得完蛋。”
许英立即表功道:“妈,这都是我的功劳,那郑家姐姐怕我揍她,不敢接近我哥了。”
林伟噗哧乐了:“对,对,都是你的功劳,你以后可得多帮帮哥
吴家嫁女
许英他们一行人回杏花胡同的时候,郑家人还没回来呢,大家都很好奇,郑何两家的分歧究竟要如何处理。
听说新人早领了结婚证了,这时候想要分开也难了,哪怕还没洞房,再找人也等于二婚了。
吴家之前没人过去凑这个热闹,但等大家回来后,吴家人也从邻居口中得知真相。
就算有所预料的吴大妈,也惊得瞳孔地震。
她是万分佩服郑大妈的好本事,能将一个好好的姑娘家教得这么蠢笨。
她叮嘱自家人,以后养孩子可千万不能将孩子往蠢里教,甭管是男孩还是女娃,否则就是郑家这样的教训。
短期来看,郑家是得了好处,可从长远来看,郑家又能好到哪儿去。
虽说这大杂院里的极品奇葩种不少,但往深了想一想,吴大妈又觉得搬进来不是没好处的。
吴大妈心里对大杂院里的邻居们指指点点,他们身上发生的那些事都可以为吴家提供参考借鉴,可以让吴家避免掉进不少坑里,还能学到不少好的东西。
“你看我们这房子原来住的柳家人,我打听过事情没发生前,谁也没想到他们家出了那么些狠人,爹妈都不是个好的,所以养出的孩子也长歪了,就是平时太会装了,装得人模狗样。”
“咱家对门的那程家,听说以前日子过得比现在好多了,可你们看看这程建昌跟许慧芬离婚之后,程家父子俩过的那是啥日子?
这说明居家过日子离不开女人的功劳,说啥女人离不开男人,我看反过来才是,不然许慧芬一个女人离婚后这日子反而过得更好了?所以啊,你们老娘我对这个家的贡献大着呢。”
“就咱家隔壁的苏家这对夫妻,呵,男人是个假正经,女人就是个老阴货,你们都别跟他家走得太近,他家就没一个好的。”
……
吴家人只能佩服地看着吴大妈,他们家才搬进来多久,吴大妈就能将这里的邻居都摸透了,吴大妈不说他们还真不知道这些邻居的真面目。
就比如隔壁苏家夫妻,他们还真当是好人呢。
第二天上学后,许英就嘀嘀咕咕将这事跟张明月分享了,张明月听得也是大开眼界,这可真是大大丰富了她们对人种多样性的认知。
这件事扯皮起来就没完没了,杏花胡同里的邻居也跟着看了三天的热闹,许英从学校里回来时都能听到邻居们还在谈论那两家的事。
许英好奇那对新人还能不能一起过下去的时候,邻居们一致认为,咋就不能一起过下去了?
看吧,两人不会离婚的,肯定会继续这么凑合着过下去。
之所以闹了好几天,无非就是双方各自都有很大的怨气,想借此发泄一下并试图为各自争取更多的利益罢了。
两家都觉得自家做了亏本的买卖,心里都憋着一肚子的火气,可各自的老底也被曝光在大庭广众之下。
就算分开了,以后也找不到比对方更好的对象了,所以也只能凑合着过下去。
闹归闹,但婚是不离的,这就是许多普通夫妻生活的写照。
许英总结道:“所以说闹到最后,其实还是维持原样?”
还要再添一句,这小夫妻俩还照样睡一个被窝是吧?
钱大妈道:“不然你还想咋样?郑家人当天没将自家姑娘带回来,就很说明问题了。”
许英摊手,哪怕她有两世记忆,相比起这些人还是天真了些。
郑家闹出的余波还未完全散去,吴家的喜事就到来了。
杏花胡同的邻居们觉得这些日子充实极了,一边还八卦着郑家何家的热闹事,一边又聊起吴家的女婿来了。
也不知林伟是不是有先见之明,这天又去厂里加班了,因而这些邻居只能逮着另一个机械厂的工人苏卫国问东问西了,住在这里的机械厂职工和家属到底还是少了些。
许英继续跟着吃瓜,张明月也一早跑过来了,上周日没来她都后悔了。
吴家的人都喜气洋洋,不仅家里家外打扫得干干净净,而且吴大妈还请了好几个邻居帮忙摘菜。
吴家中午打算在自家摆两桌席面,这一瞧就能瞧出吴家比起郑家,对自家姑娘重视多了。
张明月和许英蹲在一边嗑瓜子说话,瓜子是张明月带来的,她道:“咱哥又加班啊,不过我都听我爸说了,这回机械厂生产的电风扇卖得挺好的,就是货太少了,好多人还排着队等着买呢。”
天气越来越热,可不正是电风扇热销的时候,京城的百货大楼和各个供销社,占着地利优势还算拿到的货比较多的,可终究因为铺货太广,所以量仍然有限。
张明月又道:“我爸也搬回来一台电风扇了,这个夏天会过得比较凉快,咱哥可真厉害。”
许英骄傲:“那当然了,那是我哥,你哥在部队里呢。”
张明月不承认:“那都是咱哥,你哥分我一半,我哥也分你一半。”
两人幼稚地拌起嘴来,叫旁边邻居听得好笑,这俩孩子还小呢。
等胡同里孩子们欢呼着“新郎官来了”的时候,两人终于住了嘴,一起朝外面看去,想看今天的新郎官长啥样,许英也没见过。
有邻居先一步从外面跑回来,兴奋地说着这次的排场有多大,比上星期大多了,新郎官接亲的队伍有二十多辆自行车呢,也不知从哪里借来那么多自行车的。
没过多久,新郎官就推着自行车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二号大杂院,来到了后院。
嗯,许英和张明月就蹲在蔡大爷家屋檐下。
看到胸口别着大红花的新郎官,许英和张明月都笑了,俩人第一印象是这新郎官皮肤有些黑,但一口牙好白,看着还有些壮实。
吴大妈吴大爷出来时,新郎官冲着他们就大声叫了声“爸妈”,叫得四周一阵哄堂大笑,新郎官大概也被笑得脸庞发红了,但因为那肤色也不太看得出来。
仔细看,新郎官皮肤虽黑了些,但五官比起上周日郑家的女婿还是要好一些。
许英想,他跟吴家姐姐以后生的小孩,应该长得不差的。
一不小心扫到东厢房的郑家,就发现郑大妈搬了个矮凳坐在自家门口,拉长着脸一脸不快地盯着对面的情况,这脸上被挠出来的伤还没恢复。
啧,被衬托得有点
苏家的事
郑大妈心情不爽极了,这些邻居平时看着不错,可到关键时刻一个都不肯出面帮助她家,就知道跟过去看她家跟何家的热闹。
对面吴家也不是个好的,郑大妈心里咒骂吴家的女婿也就是个样子货,吴家姑娘嫁过去肯定要受婆婆磋磨。
甚至巴不得吴家今天就闹出笑话来,那样大家也不会再记得郑家的事了。
只可惜吴家女婿顺顺当当地将新娘子接走了。
新娘子穿了身新嫁衣,不是借来的那种,吴家准备的嫁妆也不少,被接亲的人绑在自行车上一起带走了。
吴家在散完一波喜糖后就忙着开席了,女方和男方的席是分开的。
吃席的人除了去吴家帮忙摘菜做菜的人,还有就是吴家请的二号大杂院里的邻居,当然也就是每家派一个代表,而不是全家都去的那种,否则两桌根本就坐不下。
再加上吴家的亲戚朋友,两桌是坐得满满当当的。
看完热闹许英便带张明月回家了,这回的喜糖没给别的孩子,自己剥了塞嘴里了。
许妈道:“吴家的这个女婿看着人不错,跟郑家不一样,吴家是真心疼闺女的人家,用心挑了女婿的。”
许英道:“妈你还知道不少啊。”
许妈:“那是当然,我有两个闺女呢,当然要看看别人家挑女婿的经验。
吴家的女婿也姓高,跟你高大常大哥一个姓,听说因为书念不进去,早早就进机械厂工作了,家里两个儿子,他是小的那一个,虽说就是个普通工人家庭,但家里男人都有工作,长媳也有个临时工的活计。”
这么一说许英也觉得不错了,在普通人家中算得上是中上等人家了。
之后和郑家不同,吴家的姑娘女婿在三日后是正式回门的,看到吴家姑娘带着女婿回来,邻居们才想起来,郑家的姑娘女婿回来过吗?
好像没有吧,回门那日两家还没闹消停吧。
想到这点,大家也不知说啥好了,这婚结得让大家一言难尽。
还有好事者一直留意何家那边的消息,就比如赖大妈这样的,都在何家所在的胡同里结识了好几个同好,有空会互相交流八卦。
就是因此他们知道,还在新婚中,郑家姑娘和何家小子的日子也不安宁,何家时常传出打闹争吵的声音。
何家的大姐几乎每天都要回家管娘家的事,每次回去都要跟郑家姑娘这个弟妹吵起来,那边的邻居也将何家的热闹当下饭菜一样对待。
就在大家琢磨苏家啥时办喜事、苏家的儿媳妇啥时进门的时候,一天早上许英起床先出门上厕所的时候,冷不丁的就看到一个有些陌生的女人出现在胡同中,同样往厕所过去。
不仅许英注意到了,这时候出来上厕所的邻居都发现了。
不知谁先开了个头:“那姑娘……是苏家苏卫国的对象姓杜的那个姑娘吧?她咋这时候出现在这儿的?”
苏家好像还没办喜事吧。
就在这时赖大妈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走过来,神秘兮兮道:“我知道是为啥,这杜家姑娘是昨天晚上拎了个小包袱进的苏家门,估计苏家是不办席直接扯个证就完事了。”
大家惊了,那是苏正德这个苏老师能办得出来的事吗?
许英听得也无语了,但情况应该跟赖大妈说的相差不大,这姑娘明显是已经住进苏家了,苏家肯定是不会另办喜事,直接一步到位了。
果然会是隔壁二号大杂院会出的奇葩事啊,再添一桩也无所谓了。
像上周日吴家那样正经嫁女儿还没闹出什么岔子的,好像都显得不正常了。
从这天之后,大家在胡同里也时常能见到这位姑娘的身影了,但是大家并没有再看到这姑娘去电影院上班,这下不用打听也能明白是咋回事了。
看王招娣的脸色也能看出来了,自这姑娘进门后,王招娣的脸色就一直很难看,好像别人都欠了她几百块钱似的,苏家家中也时常传出王招娣摔摔打打骂骂咧咧的声音。
这又是一个将工作留给娘家人的姑娘啊,她的情况跟郑家姑娘差不多,都带了骗婚的性质。
甚至那杜家做得还更过分,大家可都没忘了之前杜家上门来闹,并且狮子大开口的情形。
郑家和杜家都是不管嫁出去的姑娘死活的人,通常这样的姑娘又被家人洗脑,可能也不会觉得娘家做得有多错。
一些大爷大妈凑在一起八卦。
“当初两家说好的自行车那些东西,苏家有送去杜家了吗?那些东西还要得回来?”
“杜家姑娘过来的时候没带那些东西吧,苏家就连苏老师平时上下班都是走路的,他家就没见自行车的影子。”
“杜家不会这么不要脸,连这些东西都给扣下不给了吧?当初两家不是白纸黑字地写了协议的吗?”
“我看这事不会就这么完了的。”
苏老师再要脸面,也做不出将几百块钱的东西扔进水里的事。
因而有一天许英从学校里回来的时候,就见到自家胡同里又聚满了人,这又是发生啥事了?
有邻居看到许英回来,不用她开口问,邻居就告诉她了:
“苏家的苏卫国今天带了一帮人跑去杜家,将苏家送过去的自行车收音机还有一些家具,都给抬回来了,就是刚刚的事,那些人还没走呢。”
许英也惊了,不过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是杜家蛮不讲理在前,写了协议的事也能不遵守,苏家能没有任何行动才怪。
许英背着书包回了家,许妈在忙晚饭,哥姐还没回来,看来苏卫国和他请的帮忙的人,也是提早离厂去杜家办的事。
许英跑进厨房里问她妈知道多少,许妈之前也出去看了几眼的,提起这事她也一言难尽。
许妈道:“这杜家办的事真叫人不知说啥好,就是胡同里的大妈大爷们有些怨言,让他们少看了一场戏,因为苏卫国带人从厂里出来后,是直接去那杜家抬东西的,东西抬回来大家才知道。”
哦,原来苏卫国还是个行动派。
许英明白了:“赖大妈他们是没能看到发生在杜家的那场热闹吧,哈哈,这么一说也是,杜家的那场热闹肯定不小。”
东西进了杜家的门,杜家人能当没白纸黑字这回事,可见把东西再抬出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苏卫国带人过去肯定要遭到杜家人的阻挠。
不过东西既然都搬回来了,那就说明还是力量胜过一切。
听邻居们的意思,苏卫国请来帮忙的人都是厂里车间的工人,那可是干惯力气活的,杜家人能拦得住才
孩子生了
没两天,许英又从胡同邻居们口中得到一个消息,那就是苏卫国幸好去得早,才能将那些东西从杜家搬出来,否则再晚个两天,那些东西就会作为彩礼,送去杜家儿子相看的对象家中了。
许英听得啧啧不已,这不就跟程建昌以前的盘算一样么,他就是想将朱家送来的彩礼拿去娶自己的媳妇,但是连程美华的这一关都没能过。
听说杜家人白日还过来哭闹过,可惜有白纸黑字在,杜家根本就不占理,闹了也不会有结果,而且也让王招娣对自己的儿媳妇更有意见。
有一次许英从几个大妈身边经过,就听到王招娣用她那特有的嗓门数落这个儿媳妇的种种不是,苏家倒了八辈子霉才娶了这样的儿媳妇。
还说她儿子条件那样好,不是这儿媳妇骗人,她儿子肯定能娶个条件更好的女人。
王招娣如今就是个满腹怨气的怨妇,跟以前苏茉莉还在的时候相差了许多。
许英在胡同里听到了什么,回家也会跟哥姐讲一讲。
其他家的事情她姐林娟倒没有太大兴趣,但对苏家的大小事情,她都听得很认真。
吃了晚饭洗漱过后,林娟又趴在书桌上写信。
许英在旁边瞄了一眼,又瞄了一眼,记得她姐昨天才写了封信一大早寄出去的吧,这又写上了?
终于她控制不住问了出来:“姐,你又给袁大哥写信啊?”
林娟头也没抬,手下唰唰地写着字,回道:“不是,我在给茉莉写信,跟她说说苏家发生的这些事,好叫茉莉不被蒙在鼓里。”
许英一听也是啊,她想了下苏家的那些糟心事,忽然道:“这么看来,茉莉姐其实离开苏家也是好事啊,这样就不用掺和进苏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了。”
他们外人就看个热闹,真的身处其中的话,那头都要炸了。
林娟这才放下笔,叹了口气道:“各有各的难处,下乡的生活也不是那么好过的,茉莉虽然回信没说她那边的日子有多苦,可哪里就不苦呢,下乡之前,茉莉和我们一样都没下过地干过农活。”
她也没下过地,可去过向阳大队,每回农忙大舅大舅妈他们都要忙得脱几层皮。
这话无解,许英出主意道:“那姐你就跟茉莉姐多说些咱胡同里的热闹事,也能让茉莉姐乐呵轻松一下。”
林娟乐了:“这个可以,那我这回信里就多写点。”
于是林娟这回就给苏茉莉寄去了一封厚实的信,人在东北的苏茉莉拿到信里也惊讶了一下,等看完了无比充实的这封信后,苏茉莉一整天心情都颇为不错。
****
天气越来越热,随着又一批知青被送下乡去后,杏花胡同里的气氛也变得低沉了些。
又一个星期天,蔡大爷带着钱大妈出去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车座后面就绑了个东西,大家都好奇过去围观,这是带回来个啥东西啊?
“你们快看这箱子上的图案,好像是个电风扇诶。”
“不会吧,老蔡,你这是买了个电风扇回来?”
蔡大爷努力不让自己的嘴角翘起来,想要矜持一下,但钱大妈就不是了,她大声道:“对,就是电风扇,刚去百货大楼新买的电风扇,就是咱市里机械厂生产的那个牌子。”
“这天气不是越来越热了么,去年在慧芬家吹过风扇后,今年就惦记上了,这不找人淘换来一张风扇票,就赶紧去把风扇买回来了。”
这话一出,引得更多邻居跑过来围观,一时半会儿这老夫妻俩都回不了家了。
还是家里的姑娘女婿听到外面的动静,跑出来解救老父亲老母亲,将新买回来的电风扇搬回去,当场就安装好并插上电吹起来。
因着这个,胡同里刮起一阵电风扇热来,这热度跟去年的不一样。
去年许家那个风扇是林伟自己动手做的而不是外面买回来的,除非自己也会做,否则没办法实现第二台。
但买风扇就不同了,看到蔡家搬回来一台电风扇,自认为条件不比蔡家差的人家,心里也蠢蠢欲动起来。
家家都没有还好,一家有了,其他人家就起了攀比的心态。
他家有,我家也不能差了,不然外人岂不要说自家日子过得没他家好了?
绝不认输。
于是好些人家想方设法去弄电风扇票了,还有人求到许家林伟这儿,大家都知道,林伟如今就是厂里新车间的技术员,机械厂会生产电风扇和他还大有关联。
可惜他们都来得晚了,林伟的确有票,是厂里发的,发了他两张,一张私底下换给蔡大爷家了,另一张给了罗锦红。
罗锦红现在是孕妇,许妈去看望孕妇的时候听她男人江禹提起过,锦红特别怕热,因而等有了风扇票后,家人商量了一下,便将这第二张送了过去。
许二舅不用他操心,不说去年就有一台,今年许二舅又搞到张票弄了台风扇回去,老夫妻俩和儿子儿媳的房间里要各有一台。
许妈虽然不用上班,但一天到晚的也忙碌得很,要糊火柴盒挣点买菜钱,要去护城河钓鱼,雨后去山上采蘑菇,去大舅二舅家走动,如今还添罗锦红这样一个孕妇,没有娘家人照看,许妈和许二舅妈就常往外甥女家跑动。
转眼时间就进入八月最炎热的时候,江禹见到媳妇的肚子也是胆颤心惊的,回了趟父母家,将亲妈接了过来照看媳妇,过后媳妇生孩子,正好他妈留下来帮忙。
许妈和许二舅妈这才安了些心,她们发现,外甥女这个婆婆不是难相处的人,有婆婆搭把手,外甥女能轻松些。
罗锦红也不是蠢的,婆婆丢下家里的事过来照顾她,她便主动提出每个月给婆婆一笔钱,因而婆媳间关系更融洽了些。
许妈还没等到外甥女的孩子出生,就先等到了外甥孩子的出世,并且还是许慧芸主动送过来的消息,说孩子在医院里出生了,是个男孩。
这是炫耀吧,可这消息却将许英他们给干沉默
三姨好福气
许慧芸本人没空过来,她在医院里忙着照顾儿媳妇和刚出生的孙子,托人送了个口信到杏花胡同。
口信送到时,许家四口人刚好都在家。
送信的人走后,家中四人没一个发出声音,陷入了沉默之中。
林娟脑海中回想起那日姐弟三人跟袁朝吃饭时见到的隔壁包间里的场景,所以陈倩倩这女人这胎生下来的孩子,究竟是罗锦华的,还是那包厢里老男人的?
许妈恍恍惚惚,她跟英子正月里去喝了喜酒的,孩子现在就出生了,是那个时候陈倩倩就怀上了?
而且俩人结婚与相看的日子也没差多少天吧,前后有半月的时间吗?
还是说,是她想多了,陈倩倩只是早产了而已。
许妈这明显是自欺欺人了,当初那场婚礼本就办得古古怪怪的。
许英则和她哥林伟在挤眉弄眼,许英在说,是吧,罗锦华果然就是接盘侠是吧,这顶有颜色的帽子罗锦华是戴得明晃晃的。
她那好三姨还真在抱外孙子之前,先抱上了孙子。
林伟就算早从许英这里知道了实情,可事情当真发生时,他还是有些错愕,这真的是一点都不遮掩了吗?
看大家都没了声音,许英忽然出声道:“妈,三姨好福气啊,你看先抱上孙子,眼看又要抱外孙子了,这福气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她又大声道:“妈,咱得去医院看一眼啊,毕竟是罗锦华表哥的孩子。”
林伟就知道,小妹这又在看热闹不嫌事大了,她就是纯粹想去医院看一眼那孩子的情况。
不过刚出生的孩子,又能看出什么东西来?
许英在笑,笑得有些狡黠,这孩子的出生时间明显不对,她就想看看那孩子是不是有早产儿的模样,三姨是在自欺欺人还是当真就看不出一点来。
绝不能错过这些场面,她可是等了五个多月了。
结婚那会儿是三月初,现在则是八月下旬。
许妈回过神来,喃喃道:“那要不要买点啥东西过去啊?”
许英把手一摆道:“买啥啊,过去看一眼就行了,要不妈你问问二舅妈?”
许妈连连点头:“对,对,要问问你们二舅妈去。”
许英:“妈,我骑车带你过去。”
这种事情许英最积极了,大热天的也不怕出汗太多,骑上自行车载着她妈就风风火火地赶去了二舅家。
二舅一家也接到了许慧芸找人捎来的口信,二舅妈也正和二舅嘀咕这件事。
这时间根本就不对劲,从相亲那会儿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足六个月,早产也早不到这份上吧。
许二舅已经从外甥口中知道陈倩倩这女人跟吕军搅和在一起的事情了,只不过没告诉媳妇,听到媳妇的嘀咕,他心道当然不对劲了,他那好外甥就是个冤大头,活王八。
当初那场古怪的婚礼就让二舅妈觉得不对劲了,也曾想过新媳妇是不是有问题,但那时也只是想一想罢了,可这么快孩子就出来了,可见她当时想得还是少了。
二舅妈正说要不要去医院里看看的时候,许妈和许英赶到了,二舅妈赶紧将人迎进门,慧芬这时候来得正好。
“你也收到许慧芸捎来的口信了?那要不要去医院里看看?”
“对,我也收到了,看来跟二哥二嫂这边差不多的时间,要不我们就去医院看上一眼?”
许二舅妈一听这话便拍大腿道:“可怜见的,这才六个月都没到就生了吧,这孩子身子得多弱啊,不去看一眼我在家里待得也不安心,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再晚恐怕都要出院了,小夫妻俩的婚房我都不知在哪。”
许妈:“好,那我们现在就去,要带什么过去吗?”
许二舅妈:“那我带半斤红糖过去,当初我儿媳妇生孩子,许慧芸也就带了这点东西。”
许妈:“那我在路上买点。”
这边两人在商量,二舅则将许英拉到一边说话,他对许英挤眉弄眼:“你没对你妈说实情吧?”
许英摇头:“我没说,不过我哥我姐都知道了,有次吃饭时看到那俩人了。”
是两个贱人。
许二舅啧了一声:“还真不讲究,你们过去了也不要多说什么,我就不去了,懒得看他们那一家子的嘴脸。”
他嫌弃。
许英乐了:“好,那我送我妈和舅妈过去,二舅你就在家待着吧,等我舅妈回来告诉你医院里的情况。”
许二舅笑着拍拍外甥女的脑袋,他觉得许家最像他的小辈就是英子。
许妈和许二舅妈很快就商量好出发了,二舅妈骑上家里的自行车,许妈依旧由许英载着,路上经过一家供销社,进去买了半斤红糖,其他啥也没有了,三人就这么骑车到了医院。
到了医院往妇产科一打听便能找到人,孩子是昨天夜里出生的。
产妇住在一个单人病房里,这不可能是罗家能办到的事,想也知道,肯定是背后人出手了,这还真做得光明正大啊。
敲开病房门,许英三人就看到许慧芸正伺候着陈倩倩这个儿媳妇喝汤,罗锦华和罗家的老夫妻俩也在这病房里。
两个老人一脸慈爱地跟陈倩倩说着什么,然而陈倩倩本人脸上却写满了“不耐烦”三个大字。
看到许慧芬和二嫂终于过来了,许慧芸将手里的碗交给儿子,就满面笑容地过来招呼她们了。
许慧芸:“我们出去说话,在这里会打扰了倩倩休息,倩倩现在可是我们罗家的大功臣,刚为我们罗家生下一个大孙子。”
许二舅妈听得直想翻白眼,四下环顾,没看到孩子,便问道:“孩子呢?”
许慧芸丝毫不觉,道:“我带你们过去看,这不是孩子早产了么,刚出生就得在保温箱里养着,好在医生也说了,问题不大,只要精心养着就行,我们罗家这样的人家不缺这点钱。”
许妈全程不吭声,许二舅妈也就不时应付几句,许英更是在最后面当个小透明般的存在,走廊里就只有许慧芸炫耀得意的声
自欺欺人
终于到了保温箱所在的房间里,许慧芸将三人领到一个保温箱前面,指着躺在里面睡觉的小孩道:“看,这就是倩倩为我们罗家生的大孙子,这孩子也是个有福气的,虽然早产了,可因为在妈妈的肚子里吃得好,所以比别人家的早产儿好多了。”
许慧芸在边上夸,许妈许英还有许二舅妈,三人六只眼睛全盯着保温箱里的小孩看。
这是六个月的早产儿能有的样子吗?
好吧,是比足月生产的孩子瘦小了些,但也绝不像是六个月的样子。
二舅妈见过五个多月出生的早产儿,真的就只有巴掌大,跟只猫崽子似的,那小胳膊小腿,就只有成人的拇指粗细,面前这个跟七八个月大的早产儿也没差什么了。
许二舅妈瞟了眼许慧芸,问道:“你儿媳妇是顺产?”
许慧芸摆手道:“哪能啊,是剖腹产,还是亲家找了人剖的,之前就查过胎位不正,所以直接就剖了。”
许二舅妈不死心又问:“既然是剖腹,那这么快就生了?”
许慧芸道:“倩倩不小心摔了一跤,羊水都破了,不得赶紧送医院来生产啊。”
许英听得翻了个白眼,原来不是光明正大啊,还做了场戏啊,不过依她说这戏做得也够不走心的。
所以她这好三姨到底是自欺欺人,还是自欺欺人啊,看她脸上的笑容,未免有些太过夸张了。
这么大一个孩子摆在这儿,她就敢骗自己这是六个月的早产儿?
许慧芸还在那儿吹嘘自己的亲家有多能耐,儿媳妇又有多好,许二舅妈看过孩子后也不耐烦了,问许妈:“小妹,咱现在就走?”
许妈也点头:“看过了就走吧。”
俩人一起对许慧芸道:“我们走了,你就留在医院好好伺候你那好儿媳妇,还有这个好大孙子吧。”
她们懒得再跟许慧芸这个脑子不清楚的说什么,许英也赶紧跟上,很随意不走心地跟许慧芸挥挥手,算是道别了。
许慧芸瞧这三人不上心的模样气极,她告诉自己这些人都在嫉妒她,是的,肯定是这样的。
她又回头看了眼待在保温箱里的瘦弱婴儿,这时眼里哪里还有什么喜意,只剩下满满的厌恶与嫌弃了。
是啊,这孩子哪有六个月早产儿的丁点模样,只是相比足月婴儿稍显瘦弱些罢了。
可她什么也不能说,这就是罗家的第一个孙子,等出了月子,就催促儿子跟倩倩赶紧再生一个。
她告诉自己,这么做没有错的,没看儿子靠着陈家在工作单位的表现越来越好了么,她还要继续靠着陈家让儿子的位置往上升一升。
但这些事暂时不能跟儿子说,儿子未必能受得住。
许慧芸就这样将自己给说服了,然后看着保温箱里的小婴儿,又露出了欢喜的笑容,这不是罗家的大孙子,而是罗家往上走的把柄。
许慧芸的这番心理建设许妈和许二舅妈是无法知道也无法理解的,她俩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趟罗锦红那里。
罗锦红的预产期就在九月,现在都八月下旬了,指不定等不到九月,小孩就迫不及待地要出来了。
两人过来一趟,就是告诉小夫妻俩,没必要一起去医院,就让江禹代表锦红过去看一眼便可。
江母也是这个意思,儿媳妇这么大的肚子往医院跑她也不放心,有了许妈和许二舅妈的准话,江母就催促自己儿子赶紧去医院走一趟,就当交差了。
罗锦红问了医院里孩子的情况,许妈和许二舅妈当然不会说实话了,万一锦红听了受刺激咋办?
两人都说好,说孩子在保温箱里养着,是能养活的,罗锦红听了便也放下了。
她怀孕到现在亲妈没过来看过一眼,她这颗心也凉得透透的,知道孩子没事她也不再多加过问了,还是先顾好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
江禹去了趟医院,也看了孩子,回来也是同样的说法。
江禹到底是个男人,又没见过多少刚出生的孩子,他搞不清楚不足六月的早产儿该是什么模样,因而丁点怀疑都没产生。
当然等他自己的孩子出生抱在怀里后,他仔细打量自己的孩子,再对照之前医院里见过的早产儿,不禁生出了一丝疑惑,两个孩子的个头似乎相差不是很大,但转念也放下了。
从罗锦红那儿离开的许英和许妈,又先将许二舅妈送回了家,实在是路上好些话不好说,许妈就是先想去二哥家里,跟哥嫂好好说会儿话。
等到了家,几人坐下面面相觑,竟不知道这个头要咋开了。
还是许英灌了杯水后先开口道:“妈,二舅妈,你们没觉得三姨那脸上的笑容太过做作了么。”
许妈和许二舅妈互看了一眼,仔细回想之前许慧芸脸上的笑容。
许二舅妈道:“好像确实表现得高兴过了头些,从见到她起,耳边就是她嗡嗡不停的声音,我听了都嫌吵。”
许妈也点头道:“我三姐没底气的时候就会说个不停,越是心虚越要夸张地表现自己。”
姑嫂俩再度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一起道:“这么说许慧芸是知道的啊。”
这也不奇怪,那么大一只孩子冒充不足六月的早产儿,许慧芸能骗得过自己?所以她就是在睁眼说瞎话吧。
许二舅也不意外,叹了口气道:“她是真的疯魔了,算了,她爱咋的就咋的,跟咱们都没有关系,下次有事就别再去了。”
许妈和许二舅妈一起点头。
许英摊手表示遗憾,那就是说接下去的罗家热闹她是没办法看成了。
说了会儿话,许英和许妈就离开了,许英又踩着自行车将许妈载回家。
同样的话又跟林娟林伟说了一遍,就算有心理准备,这两人仍然失去了语言表达能力,唯有继续沉默以对。
许英看得哈哈大笑,这不是早就料到的事么,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只有女人才能肯定自己生的孩子是亲生的,男人可没办法,所以等亲子鉴定出来后,才有不少男人带上孩子去检
林伟被催了
对许英来说,中学时代的最后一个暑假过得是那么的快,感觉还没玩够,学校又开学了。
许英进入了她的高二学生生涯,如今依旧是两年制高中,这最后一年读完,她就要考虑去哪里了。
班级中的气氛也变得浮躁起来,新的一学期开始,班上又消失了几个同学。
不用打听也知道,消失的这几个,不是去接班了就是结婚了,这几年都是如此的现象,学生老师都很淡定了。
不过许英所在的班级有她镇着,纪律依旧能维持。
没上几天课,有一天放学回家,许英就没看到她妈,还没等她放下书包,隔壁的齐大妈就过来传话了:“英子啊,你妈去医院了,是你那个锦红表姐今天一早就送去医院了,你妈中午就没回来,到现在不知道有没有生下来呢。”
离预产期也不剩几天了,许英对这个结果不很意外,问了是送去了哪家医院后,许英就在家里捞起袖子打算做晚饭。
她其实也就是个样子货,有勤快的哥哥姐姐在,许英其实也没正经下过厨做过饭,基本都是吃现成的。
她从齐大妈这边接了块烧着的煤炭回家,将家里的炉子生起来,正想着今晚上是吃饼子还是米饭的时候,她姐林娟就回来了。
许英顿觉松口气,太好了,不用她来负责晚饭。
如果真叫她做的话,她觉得还不如干脆去附近的国营饭店,将现成的饭菜买回家。
稍后林伟也回家了,得知了罗锦红今天进医院生孩子的事。
林娟道:“我们先把晚饭做好,妈还没回来的话我们就先吃,再给咱妈装点送过去,这个时候估计二舅妈也在医院里陪着。”
林伟同意,许英这个吃现成的更是没意见。
如今下乡的那批知青已经走了,袁朝这个正经对象又时常穿着军装去纺织厂门口接林娟,这种情况下谁还敢再骚扰林娟?怕不是想吃牢饭了吧。
因而林娟恢复了以前正常上下班的模式,不用林伟再早晚接送了。
林娟林伟一起动手,摊了饼子做了糊糊,三人吃完晚饭许妈还没回来,他们就将剩下的饼子打包,一辆自行车一起去了医院。
他们到得好巧,罗锦红是上午送进医院,许英他们到的时候刚生产没多久,罗锦红生下一个六斤多重的小姑娘,被荣升为新爸爸的江禹抱在怀里,看着动作还挺熟练,江母这个奶奶也凑过去瞧小孙女。
许妈和许二舅妈也是高兴的,见许英他们过来了,招手叫他们过来看孩子。
许英也凑过去瞧,相比之前在另一家医院看到的新生儿,这个孩子显得干净多了,就是皮肤看上去红彤彤的。
许妈解释,等过两日这孩子的肤色就正常了,而且皮肤会很白,这孩子是专门挑爹妈的优点生的。
许英左看右看没看出什么名堂,只好胡乱地点头响应她妈的话。
她觉得这时候当然得挑好话说,难道要她说这新生的婴儿跟只红猴子似的?
但江母跟许妈还有许二舅妈就很有共同语言了,抱着小姑娘的江禹,反正是听着乐得合不拢嘴。
之后许二舅带着儿子儿媳,也赶来医院看望了外甥女和小婴儿。
江母看得很高兴,虽然小儿媳妇有个糟心的娘家,但娘家的这些亲戚都是好的,就连之后的月子都商量好了轮流过来照顾儿媳妇。
虽说头胎生了个女儿,但她家也是疼姑娘的人家,再说这是头胎,以后又不是不能生了,因而江母对头胎的小孙女并没有意见,一直是笑着的。
从医院回去后已经很晚了,回家后各忙各的,许英三人已经做好准备,接下来的时间许妈会往锦红表姐那里走动得更频繁。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罗锦红就出了月子,并且小小办了场满月酒,就是将两家的亲戚还有要好的朋友请来家中吃了一顿。
如她妈所说,许英发现这时候的小婴儿,真的长得白白嫩嫩的,跟之前的红猴子简直天差地别了,真是神奇。
也是这时候许英他们想起来,罗家的那个孙子不办满月酒的吗?还是说已经办了但没有通知许家的这些亲戚?
许英也就想一想,转身就抛在了脑后,其实除了看个八卦,那些事和他们家并不能产生什么关系,不值得关心。
吃了满月酒,许妈跟两个哥哥还有嫂子说了件事:“下个星期天,娟子要带她对象上门了,哥哥嫂嫂一起过来撑撑场子吧。”
“原本说好是七八月上门的,不过不凑巧,那段时间小袁部队里接到个任务,外出了一段时间,九月才回来,袁家的老爷子就催促赶紧将这事给办了。”
袁朝出任务的事情许二舅知道,因为他就是催促早点带人上门的人,但袁朝那个工作性质叫人也没办法,难道能叫他丢下任务不管吗?那不可能。
这一拖就拖到了现在,许二舅连忙道:“那好,到下周日我跟你嫂子早点过去帮忙,我到现在还没见过那小子呢。对了,我到时带两瓶酒过去,你不用准备了。”
许大舅也说要来,几个外甥女,其实最让两个舅舅不放心的就只有两个,一个是罗锦红,一个便是林娟。
至于许英?一来她年纪还小,二来谁欺负得了她?
不用舅舅替她打上门去,英子自己就能利落收拾了。
喝了点酒,许二舅有些兴奋,拍拍林伟的肩道:“娟子对象都要上门了,你呢?对象在哪里呢?要不让你舅妈帮你张罗一下,想找个啥样的对象?”
许大舅也点头:“对,可以找起来了,我跟你二舅像你这年纪,孩子都有了。”
林娟和许英听得偷笑,林伟哭笑不得,这叫啥事啊,林娟的个人问题解决了,就盯上他了吧。
看着大家打趣的眼神,林伟无奈道:“不用那么着急吧,我现在工作挺忙,没时间考虑对象的事,随缘吧,也许哪天就看中了,到时我把人带回来给舅舅你们看看。”
许二舅伸手点点他,托词,借口,啥工作忙不忙的,再忙也不会耽误了找对象。
再说这外甥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上班,厂里啥情况他能不清楚?
想帮外甥介绍对象的人多着呢,外甥有份正式工作,人长得也俊,个头高,厂里后勤上那几个大妈也时常唠他外甥,托媒都托到他这儿来
袁朝要上门了
许家总体来说是尊重孩子意愿的,两个舅舅就是关心一下外甥的人生大事,找不找还得看林伟自己的意思。
如果他愿意的话,那肯定就赶紧帮忙张罗起来了。
但显然林伟推辞了。
另一边,袁大爷觉得自己孙子老大一个人在眼面前晃来晃去,碍眼极了。
他数落道:“你说说你,都拖到现在还没登对象家的门,不然你今天也能跟娟子一块儿去亲戚家喝小孩的满月酒,而不是在家里晃来晃去的了。”
袁朝想翻白眼,这是他愿意拖的事吗?那不是事情不凑巧么。
周日才回家来陪陪老爷子,竟然都嫌弃上他了,自己还不是怕他一人在家孤单么。
袁朝好声好气道:“行行,下周日就去了,成了吧?”
袁大爷又操心起来:“下周日去女方家,再下下周将娟子带过来叫爷爷也认认,可不能敷衍了事。
我已经给你二叔打电话了,你二叔没时间回来,你二婶会回来一趟,咱家总不能只有爷爷我一人出面,还有你姑知道了也会回来一趟。
我想着,等娟子上门后,趁着你婶子她们都在,两家人一起碰头吃个饭,顺便就将你们的事情订下来,具体结婚的日子以后再商量,咱说好的等两年的话就不能不兑现。”
说完了又想起还没征询孙子的意见,抬头看向袁朝问道:“你说这样行吗?你不会不同意吧?”
袁朝赶紧投降:“爷爷,我有说一句不同意的话吗?爷爷你既然决定了,那就按爷爷的意思来办,正好我这两年也挺忙的,结婚时间晚点不要紧。”
袁大爷放过孙子,继续操心道:“那爷爷得多打听一下现在订婚的行情,咱家得准备些什么礼。不行,我现在就再去问问。”
袁大爷说罢就急吼吼地出门去了,叫还坐在沙发上的袁朝看得好笑不已,这嘴角的笑意就一直没能压下去。
许妈对未来女婿要上门这件事也非常上心,周日还没到来,她一人就里里外外地忙碌起来,务必要将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
这样的忙碌邻居看在眼里,哪能不发问,许妈也不遮掩,就说这个周日娟子对象要上门。
邻居们都替许妈欢喜起来,于是也加入了大扫除的行列。
邻居们都对林娟的对象好奇好久了,早就听纺织厂的人说娟子的对象又高又俊,对娟子也体贴。
邻居们都恨不能跑去纺织厂门口蹲守了,好在没干出这么出格的事,否则非得将袁朝给吓一跳。
有邻居为许妈和许家高兴,就也有邻居酸得要泡了。
总有人觉得许妈是离婚的女人,一般人家都不愿意找这样的亲家,之前还有人觉得娟子这对象处的时间不会长,没看对象一直不登门么,哪怕许妈都解释了这是袁朝工作性质的问题,但也拦不住个别邻居私底下说些酸话。
好在这些酸话也到不了许妈和许家人面前,没看许英这丫头之前暑假又在外面逮了几个贼送到派出所去了,就连坐个公交车都能抓到小偷,和司机师傅一起将小偷送去最近的派出所,这样的人家谁敢惹。
胡同里传出许家的事后,郑家的郑大妈就时常把门关起来,在屋里小声骂骂咧咧。
实在是她家姑娘嫁过去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名声都传到杏花胡同来,不少人家对郑家指指点点,郑大妈心情极度不愉快。
自家的姑娘嫁得不如意,这情形别说能帮上自家儿子,明显还拖了后腿,连累了郑家的名声,现在看到许家的女婿条件那样好,郑大妈哪里高兴得起来。
她是丧夫,一直没改嫁,自认为比起许慧芬这种丧夫改嫁又离婚的女人名声好太多了,然而现在似乎被许慧芬比下去了。
除了关起门来私下里骂骂咧咧,她还会和王招娣以及赖大妈几个议论着什么,但都背着人,生怕被旁人听到传出去。
王招娣也是看不惯许慧芬这女人的,竟敢主动跟男人离婚。
她可是个好女人,跟许慧芬这样的大不相同,王招娣心中隐隐为此得意的,当然她嘴上不敢说。
就是有时实在忍不住,会在家里的儿媳妇面前提了一嘴,给她洗脑要好好守着自己男人过日子,可不能跟外人学坏了,尤其是许慧芬那样的女人。
她儿媳妇杜晓兰听得心里白眼直翻,一次两次忍下了,听婆婆又提这事,杜晓兰就给顶了回去:“你在我面前说有个屁用,有本事你到外面说去啊,你指着人家许慧芬的鼻子去说啊,没那个胆子就只敢在自家里哔哔个没完。”
王招娣气得差点一口气抽过去:“你敢跟我顶嘴?有你这样做人儿媳妇的吗?”
杜晓兰大声道:“我就顶了又咋了?有本事你让外人来评评理啊,看是我错还是你错了。”
起初她不占理,男人上班后在家里也想要老实做人,但这个婆婆实在太过极品,又想耍婆婆威风恨不能叫她端茶倒水地伺候她还有男人,又没有多大的胆子。
杜晓兰忍了几次就不想忍下去了,她算看明白了,这一家子都要脸。
没看她一大声嚷嚷起来,婆婆就不敢吭声了,生怕俩人的吵闹将邻居给吸引过来,问她家发生啥事了,她更不敢叫邻居们知道私底下哔哔许慧芬的事。
她也挺羡慕林娟找着那样一个对象,但羡慕又没用,她又不像林娟有份正式工的工作,嫁人后也不用将工作留在家里。
这样的女人,哪怕有个离婚的妈,也有大把的男人等着她来挑。
不像她,还要靠“欺骗”的方式才能找着个对象嫁进来。
嫁进来后她发现,虽说苏家也不做人,苏卫国跟她谈对象的时候也想骑驴找马,但这样的人家其实也挺好拿捏的,嫁进这样的人家比去别人家好多了。
没看她一吵,婆婆就偃旗息鼓了,这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
转眼周日就到了,一早上许英早饭还没吃好,许红军就带着大舅大舅妈从向阳大队赶来了,他们怕是天还没亮就出发了
林娟的提醒
大舅大舅妈到来后没多久,二舅带着二舅妈也过来了,考虑到人有点多,二舅就没将儿子儿媳妇带过来,其实二舅家的许海洋挺想见见娟子对象的。
看到这些亲戚为自己而来,林娟就算想要故作镇定一些,脸上还是有些发烧。
许红军也过来问姐夫是啥样的人,林娟被问得很不好意思,还是许英过来解救了她。
许英将许红军拉到一边:“你急啥啊,再等会儿我姐就会出去接袁大哥过来了,到时你亲眼看一看不更好么。”
大舅妈也是拍了儿子一巴掌,娟子性子跟英子不一样,如果今天换了英子,再被打趣这姑娘也能跟大家说说笑笑,不会有丁点不好意思。
娟子脸皮薄,所以就连大舅妈都没打趣她,只是关切地问了她对象家里的情况。
这些情况两个舅妈一早就知道了,大舅妈就是觉得,两个外甥女都不太圆满,以后小姑子慧芬要受累些。
许妈一早去买了肉回来,大舅妈从向阳大队背了不少蔬菜过来,两个舅妈一早就和许妈在厨房里忙碌起来,看时间差不多,大家就催促林娟赶紧出去接人了。
林娟脸蛋红红地赶紧出去了,在胡同里又被邻居打趣了一番,林娟心里都要喊救命了,脚下步子走得飞快。
她跟袁朝约好了在这里的供销社外面碰面,林娟赶到那里时,看到袁朝已经等在那儿了。
袁朝人就靠在自行车上,不时朝林娟来时的方向看上一眼,等看到林娟出现,袁朝立马站直了身体,推着自行车过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军装,人看着更加精神挺拔,原本站在这儿一副等人的模样就让来去的路人,都忍不住多瞧上几眼,心说这样俊的小伙子不知便宜了哪家姑娘,要是没有说亲的话不知能不能过去做个媒。
可等到林娟出现,袁朝脸上露出笑意时,他们就知道啥主意都不用打了。
他们就说这么好的小伙子,哪可能到现在还没对象,这不对象就过来了么。
林娟一路走过来,走得有些快了,脸还有些红扑扑的,额头有着细汗,看到袁朝过来,问道:“来了多久了?等久了吗?”
袁朝当然不能说等久了,也更不能说老爷子一大早就急吼吼地催促他出门了。
爷爷今天天没亮就起床,为他这件事忙碌,说出来岂不是让娟子还有娟子家人笑话。
他这一路慢慢走,而非骑自行车过来的,可到这儿时还是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不少。
袁朝伸手给林娟捋了捋掉落在额前的一缕头发,笑道:“我也刚到没一会儿,你可以慢慢走过来的,不用赶,先擦把汗。”
袁朝掏出干净的手帕递过去,林娟又不好意思地红了下脸,赶紧接过擦了擦额头的汗。
袁朝当没看见,等手帕还过来后便接了塞口袋里。
林娟道:“我们这就回去吧,我路上再跟你说说家里的情况,还有我们那条胡同里的邻居们,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袁朝一手扶自行车,一手拍胸口道:“放心吧,我能应付得来,我也做好心理准备了。”
林娟斜睨了袁朝一眼,觉得他这种话说得过早了,对杏花胡同里的邻居们的认知还是过于浅薄了。
算了,等到时候让袁朝自己认清楚吧,她光是说也无法准确描述出那些邻居们的性情。
一路上林娟慢声细语,说了两个舅舅家的情况,和舅舅对自家的照顾,还有胡同里的邻居们都比较八卦,爱看热闹。
忽然她还想起一事,提醒道:“你知道的,我妈跟英子她亲爸是离婚了的,虽然那时我妈找了房子置换,但两家住得并不远,我们就是从二号大杂院搬进一号大杂院。你今天过来说不定会见到英子她爸,或是程家的其他人,说不定也会有邻居在你面前提起这事。”
两人正式处对象那日,在饭馆见面吃饭的时候,双方就互相将家里的情况交待了个清楚。
林娟不觉得有隐瞒的必要,要跟她处对象就必须接受她家的一切,如果觉得有问题那就连相看的必要都没有了。
袁朝和袁爷爷对她妈没有任何瞧不起的模样,并且还认为她妈很勇敢,不得不说这样的态度让林娟很有好感,后来在逐步的接触尤其是通信往来中,互相对对方也有了更深的了解。
袁朝知道了,英子她爸姓程,最多见了面叫一声程叔叔罢了,这是看在英子的面子上,其他也没什么了。
倒是林娟频频提起胡同里的邻居,叫袁朝听出点东西来,好笑地看着林娟道:“我咋觉得你将你们胡同里的邻居,当成虎狼一样的猛兽来看待了?你那些邻居很可怕吗?”
林娟回想一下自己刚刚的说辞,她有说得这么严重吗?
她轻推了袁朝手臂一把,道:“我有这么说吗?其实胡同里的邻居对我们家都挺客气的,这是千真万确的。”
又看了一眼袁朝道:“其实这一切有一个前提,不然这些邻居不见得有这么好相处。”
袁朝是多聪明的人啊,都提醒了这么多了,还能不知道可怕的邻居客气的原因所在。
袁朝挑挑眉道:“是因为咱小妹英子的缘故吗?”
林娟忍不住笑起来:“对,是因为英子,我们家才能过上如今安生的日子,不然我也不敢想象会落得什么下场。”
袁朝道:“行,我知道了,以后咱俩就对英子再好一点。”
林娟又脸红地拐了袁朝一记,这才到哪,就谈到以后了?
娟子没反对,袁朝就当她同意了。
袁朝可是向不少成家的战友打听谈对象的秘诀,其中一个关键点就是要脸皮厚。
正好,他觉得他的脸皮不算薄。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杏花胡同了,林娟离开后,就有不少邻居守在杏花胡同里,争取第一时间能看到林娟的对象。
还没进胡同,就有邻居嚷起来:“来了来了,娟子带她对象回来了,我告诉你们啊,她对象个头真的不矮,是个大高个,人看着也长得很结实。”
有邻居道:“能不结实吗?娟子对象可是当兵的
可怕的邻居
听到外面的喊话,原本不在胡同里的邻居,也从大杂院里跑出来。
光听邻居们之前的描述,大家就能知道,林娟的对象条件不是一般的好。
想想许家的条件,林娟竟能找着一个比胡同里其他姑娘对象条件更好的男人,这怎能叫邻居们不好奇。
好吧,其实排除那些私下里说酸话的人,其他人也不觉得如今形势下林娟的条件有多差。
正在跟邻居们说话的许大舅许二舅等人,一听到外面的叫喊声,也连忙正经起来。
他们要相看娟子对象,自己也得不让人看轻了,替娟子将场面给撑起来。
许英看他二舅原本还跷着二郎腿,现在也放下腿端正了坐姿,乐得哈哈大笑起来。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袁朝推着自行车和林娟一起走进了杏花胡同里,也走进一众邻居的视线之中。
乍一出现,饶是有了心理准备的袁朝,突然就看到胡同里那么些人脑袋一致地朝他和娟子这里转过来,那一双双眼睛里好像都有光似的,像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
他当兵也有好些年了,执行过不少任务,但冷不丁的面对这样的场面,顿时觉得自己所做的心理准备还是少了,多少也明白娟子的话,这些邻居是有些可怕。
但他也是经受过严峻考验的,还能端得住,脸上保持微笑,和娟子一起走进去。
经过这些邻居身边时,还微笑朝他们颔首示意。
这些邻居也笑得一脸奇怪,更远处的邻居还光明正大地朝他和娟子指指点点。
经过一个大妈身边时,那大妈还小声嘀咕了句:“娟子这对象身板挺不错的啊,娟子以后可有福了。”
袁朝的耳力很不错的,因而将这话听得真真的,脚下差点打滑,脸上的微笑也绷不住。
这这这……这大妈是不是太虎了点,难以想象娟子是在这样的邻居包围之下长大的。
林娟有些受不住邻居们的打量,低低跟袁朝说了句让他快点走,袁朝也跟着加快脚步。
幸好许家在一号大杂院,距离胡同口不远,否则要再深入点,袁朝觉得自己的笑容真的要维持不下去了。
当林娟领着他跨进一号大杂院门槛时,袁朝心里多少松了口气,但前面还有更严峻的考验等着他,因而放下一半的心又提了起来。
刘大爷第一个蹿到许家门前,朝候在这里的许家人还有齐大妈这些邻居道:“来了来了,你们家未来女婿进院子了。”
许妈搓搓手,哎呀这就来了啊,她也有点紧张了。
此刻她的心情,跟去年还有程家程美华带对象上门时完全不同,那时她更多的是个旁观者。
许二舅妈一拍许妈的后背,许妈立即挺直了背,许二舅妈好笑地小声道:“你越是紧张,娟子对象也会越紧张,放松放松。”
许妈忙深呼吸放松自己。
旁边林伟看得抽嘴角,许英则憋笑要憋得肚子疼了。
终于林娟将袁朝领到大家面前,林娟不好意思地叫道:“妈,我回来了,这是袁朝。”
袁朝差点嘴秃噜跟着喊妈,好在关键时刻警醒过来,叫了声阿姨。
林娟又给袁朝介绍大舅和大舅妈,二舅和二舅妈,袁朝这回能跟着喊了,最后才轮到许红军和林伟许英这些同辈。
许英和许红军都笑嘻嘻的,许红军还用胳膊肘拐一拐旁边的许英,朝她挤眉弄眼,好似在说,这就是他们的未来姐夫啊。
瞧出来了,这对表兄妹感情很好。
叫了一圈人,许妈热情地叫袁朝进屋说话。
袁朝几乎同手同脚地将自行车停在外面,将挂在车龙头两边的袋子取下,份量可不轻,一手一个拎着跟着进屋。
落在后面的许英和许红军看得好笑,袁朝也瞧见了,瞥了两人一眼,心说以后他就是这俩人的姐夫了,有名义光明正大地收拾他们。
人进了屋,外面的邻居们转换阵地,去其他地方八卦许家的未来女婿了。
如钱大妈杨春花这些跟许家走得近的邻居,直接就去了齐大妈家里,跟齐大妈一起唠了。
钱大妈齐大妈都是第一次见袁朝,俩人开口第一句就是:“是个长得特别精神的小伙子。”
两个大妈观点一致,互视一眼,都笑了起来,对袁朝的第一印象就很好。
杨春花也有很多话要说:“娟子这对象找得还真好,人长得俊,以后跟娟子的孩子肯定也长得好,个子长得高,见人就笑,我以为当兵的都会很严肃,就跟当初那邢锋一样,听说还是个军官,看着倒也和气,没有一点架子。哎呀,真是哪哪都好,挑不出毛病了。”
齐大妈笑了:“瞧你这说得,我们娟子也哪哪都好啊。”
杨春花立马道:“对,对,两人都好,正相配。”
胡同里凑在一起八卦的邻居就更多了,大家都一窝蜂地跑了出来,包括程家的人。
程强也难得地出来看了一眼,程建昌跟他媳妇钱红秀也都出来了。
钱红秀看似最近低调多了,没在大杂院里生出什么事,但自从知道林娟谈了这么个对象后,整颗心就像泡在了酸水里似的。
今天知道林娟要将对象带回来,她特地跑来胡同里,就是想看这男人是不是真像那些邻居说的一样好。
结果她瞧见了,哪怕心里再不舒服,也得承认那些见过的邻居并没有夸大其辞。
尤其是那男人跟林娟一起走进胡同里时,哪个邻居看了不得说一声,两人站在一起真的很相配。
钱红秀对林娟的印象还有些灰扑扑的,那时她以为她嫁进程家会很容易就拿捏住许慧芬和林娟这对母女,让她们为程建昌和自己当牛做马。
结果人家离婚了出去单过不说,这日子还越过越好。
林娟在胡同里的存在感不断增强,人也变得亮眼起来。
这回看上去,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叫她快认不出来了。
程强有些欣慰又有些心酸,看林娟带她对象进了一号大杂院后,他就转身回去了。
留下的钱红秀推推程建昌,小声念叨:“好歹在程家也待了不少年,现在日子过好了就连你这个大哥都不认了吗?带个对象还这般炫耀,谁知道那男人的家里是个什么情况。”
程建昌怕邻居们听到,扯了下媳妇拉着他的手道:“要说就回去说,小心被旁人听到,还以为我这是见不得林娟好。”
钱红秀越发有话要说了,但程建昌说完便转身回去了,钱红秀只能跺跺脚跟上去。
之前周围的邻居都在谈论娟子跟她对象,等这对小夫妻一离开,这些邻居沉默了几秒钟,就开始叭叭程建昌跟他媳妇了。
“这小媳妇也有意思,难道她还好意思跑去许家充当大嫂的吗?也不看看人家认不认。”
“就是,在程家那些年里,林娟林伟也是靠慧芬的工资养大的,慧芬还给程家一家子洗衣做饭当老妈子,也没看他们有一句感谢的话。”
“哎呀,别说他们了,说了扫兴,要我说,这胡同里这些姑娘带回来的对象,今天这位属头一份了,就不知家里是啥情况了
舅舅和外甥女婿
看到袁朝这个人,许大舅和许二舅心里都是满意的,个高,腰背挺直,眼神也正,这是许多长辈心目中的理想女婿。
但光看外表还不行,在饭菜还没上桌前,两个舅舅就以二舅为主,大舅在一旁敲边鼓,开始了对袁朝的问话,用他们自己的方式来判断袁朝这个外甥女婿是否可靠。
两个舅妈还在厨房里忙碌,林娟也跟去了,就林伟还有许英许红军留在堂屋里,光明正大地围观两个舅舅和袁朝之间的谈话。
许英捧着下巴看,不时就乐呵一下,看袁朝越发绷紧,她就越是乐呵。
林伟和许红军也是无语了,不知这丫头乐呵个啥劲,她迟早也有这么一日的啊。
难道将来她将她对象带回来的时候,她也坐在边上傻乐?
林伟忽然觉得,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自己小妹也许真能这么无良地在边上看笑话。
许二舅具体问了袁家的情况,当然袁朝牺牲的父母他并未提及,这样的父母他们也很尊重。
许二舅之前就知道袁朝的叔叔婶婶在外地是做官的,职位还不低,但具体在哪个职位并不清楚,这回问了,袁朝也就回答得详细了些。
袁朝的叔叔是在南边的一座县城担当一把手的,婶婶的工作也是跟着叔叔走的。
袁朝的爷爷退下来了,但也享受着干部的待遇,姑姑嫁的是海军的军官。
这一家子的背景着实不低,袁朝自己从小也是在那种真正的大院里长大的,和他们这样的大杂院可不相同。
听着袁朝的讲述,许英深深觉得,这一家子都没有受到如今运动的影响,显而易见都是极聪明的人。
尤其是袁老爷子早早退下来了,过着钓钓鱼的养老生活,也许在别人看来袁家这一家子会边缘化了,可如今这十年能安稳度过去,她觉得这才是最关键的。
许大舅和许二舅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担忧之色,袁家这样的家境跟许家真的是门不当户不对啊,他们担心外甥女嫁进袁家会受欺负。
许二舅直白地问袁朝:“以你家这样的条件,明明可以找到条件更好的姑娘,为何会看中我们家娟子?”
他这是将丑话说在前面,就看袁朝咋样回答,如果这次通过了,以后袁家人敢干出瞧不起娟子的事,那他们可就不客气了。
袁朝知道考验来了,不能不认真回答,他道:“大舅二舅,也许在你们看来袁家条件不错,可在我看来,条件好的是我叔叔婶婶他们,而不是我袁朝。
我爷爷年纪终究大了,不知还能看顾我多少年,等爷爷离开后,我跟叔叔婶婶他们间的关系,肯定不会有爷爷在的时候亲近了,以后的日子是要我自己和媳妇来过的。”
“再说了,两位舅舅也别看轻娟子啊,我觉得娟子性子好,人又可靠,我在部队里的时间长,往后家里更多的还要靠另一半来照顾,我觉得娟子就很好,有娟子在,我也能放心。”
听袁朝夸自家外甥女,两个舅舅都很高兴,自己可以谦虚说不好,但未来女婿要敢附和一声,那这个女婿也别要了,赶紧送走。
袁朝两手放在腿上,坐姿笔直,他在回答的时候一直留意两个舅舅的神情变化。
这时见他们脸色缓和了一下,袁朝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要命,他就怕答错话,两个舅舅立即变脸对他不客气。
这算是过关了吗?袁朝再加把力,道:“我爷爷就是农民出身,后来日子过不下去了才跟着同乡一起去干革命了,所以我其实觉得两家人挺门当户对的,还请两个舅舅和娟子别嫌弃我。”
许英听得差点噗嗤笑出声,林伟也抽了抽嘴角,没想到袁朝是这样的人,他姐根本斗不过袁朝吧。
但转念又想,难道袁朝还敢欺负娟子不成?他和英子都看着呢。
所以这样的性子也没啥不好的吧。
小的咋样想不重要,但两个舅舅听了却很开心,袁朝见奏效,又婉转说了些许家和林娟的好话。
没过多久,两个舅舅都露出了笑脸。
袁朝自小就跟爷爷一块儿生活,怎么哄长辈开心,只要他愿意,那是手拿把掐。
两个舅妈从厨房里探头张望了一下,又缩了回去,对许妈道:“我看你两个哥哥跟小袁谈得挺高兴的,应该挺满意。”
许妈听得放心了,笑了就好,笑了就好。
她对两个哥哥的眼光比自己更加信任,大哥二哥都说好的话,那这个女婿肯定没错了。
大舅妈看着林娟笑道:“我们家娟子是个有福气的,我看这个女婿找得好。”
林娟羞红了脸,低着头不说话。
许妈准备的这顿午饭非常丰盛,等饭菜上桌时,有鱼有肉,有鸡还有兔肉,再加上几个时蔬,一张方桌上摆满了十几个盘子。
许二舅把带来的酒拿出来,不过袁朝主动贡献了自己带来的茅台,这可是爷爷特地准备的,许二舅也就不推让了,这可是内供的好酒。
饭桌上,随着一杯杯酒下肚,气氛明显热络起来,袁朝也比刚上桌那会儿放得开,就是越喝他眼睛越亮,可又吐词清晰。
许二舅暗道不好,不会这外甥女婿的酒量比他和大哥还来得好吧,两个人加起来都灌不醉他一个吗?
正这样思量时,袁朝笑看了一眼旁边的林娟,又主动跟两个舅舅碰杯,道:“我听娟子说了,这些年多亏有两个舅舅照顾她一家子,我替娟子谢谢两位舅舅,这杯是我敬两个舅舅的。”
能不喝吗?当然得喝。
喝完一杯袁朝又倒酒,再敬:“我出来的时候爷爷叮嘱我了,等娟子去过我家后,下下周日,请两家人一起坐下吃顿饭,到时我婶婶和姑姑应该都会赶回来,到时两个舅舅可一定要到,到时我再跟两个舅舅喝酒,对了,到时把表哥他们都带上。”
许大舅和许二舅听完后看袁朝一口干了,两人互看了一眼,咋感觉有点不对劲,但也只能一边应下一边也将酒干了。
袁朝继续倒酒,这时许英实在没忍住噗哧笑出声,两个舅舅这是碰到对手了吧。
许妈见状赶紧给袁朝舀了碗汤送到他面前:“小袁别光顾着喝酒,酒喝多了伤胃,来,喝口汤。”
袁朝眼睛亮亮地看过来,露出高兴的笑容:“好,我听阿姨的。”
见未来女婿如此乖巧,这会儿许妈深刻体会到一句话,那就是丈母娘看女婿,那是越看越喜
有眼力的袁朝
一顿午饭吃得尽兴,也喝得尽兴。
两个舅舅和袁朝都喝了不少,有舅舅在,倒没有林伟什么事,他就浅尝即止。
看袁朝起身时身体都在打晃了,许妈赶紧叫林伟将袁朝扶到他房间里休息下。
两个舅舅倒是喝得有点兴奋了,不想午休,就搬了凳子在外面跟邻居们聊天。
邻居们也挺感兴趣许家这未来女婿的情况,两个舅舅很有节制地夸了夸,但再多的情况并没有说出来。
约莫一点钟的样子,张明月嘴里叼了根冰棍溜溜达达地过来了,她知道今天林娟姐带对象回家,因而过来瞧瞧热闹。
她还端了个瓷缸,瓷缸里放了好几根冰棍,过来就递给了许英。
许英道了声谢就将这几根冰棍给家里人分了,于是大家就一起蹲门口,一边吸溜冰棍一边说话,这场景叫外人过来看了也觉好笑。
就是小孩子看不得这场面,于是院子里胡同里,就有小孩吵闹着要吃冰棍的声音。
许英跟张明月蹲在一起,叽叽咕咕地跟她说袁朝来家里后的情况,张明月听得乐呵不已。
谁能想到还有这样的缘分,袁大哥就成了英子的姐夫了呢。
张明月道:“你有了姐夫,那咱哥啥时再把嫂子带回来啊?”
许英:“急啥,看我哥自己的意思了,那你是很想要你哥把嫂子带回去吗?”
张明月哼哼道:“我妈早写信说过这事了,我哥说不急,我妈能咋办?我哥部队离得太远,跟袁大哥没法相比,我哥也不知啥时能再回来探亲。”
两人的话题转换得很快,没一会儿又聊到班上哪个男同学跟女同学私底下处对象了。
这两人还保密,面上装作啥事也没有,只可惜早有其他人发现两人周日的时候一起出去玩了,还牵了手。
牵了手诶,这年头大家能当西洋景来看了。
又有哪两个原来处对象的同学最近好像闹了矛盾,估计就是因为下乡的事情才闹起来的。
这两人在班上和同年级其他班级男同学眼中,其实也是香饽饽。
像她俩这样不用操心工作的女同学,在学校到底是少的,如果能和她们中任何一人处上对象的话,那绝对是好事一桩。
只可惜大多人有贼心没贼胆,许英那是什么人?班上那些男同学加起来,都未必打得过她一人,因而到现在连个对她表示好感的男同学都没有。
相比起来张明月就受欢迎多了,好几个男同学明着或是暗示着表达了想和她进一步发展的意思。
那些暗着来的张明月根本就没有看懂意思,明着来的也没有好结果,张明月一口就回绝了。
她觉得她和英子都还小呢,处对象的事情离她们还很远,这几个男同学啥意思?都赶紧离远点。
张明月如此态度,让学校里的男同学都失望不已,却也不敢再多做什么了。
毕竟这姑娘成天就跟许英黏一块儿,招惹她就等于招惹了许英,他们没胆量。
吃完冰棍两人就叫上许红军一起出去玩了,玩了一大圈再回来时,袁朝已经走了,两个舅舅和舅妈也都回家了。
许红军也不担心,在许家吃了顿早晚饭,才骑上借来的自行车回家去。
转眼又一周过去,这次是林娟跟着袁朝去袁家,许妈和林伟都有些不太放心,许英就安心得很。
用她的话来说,怕啥啊?莫说袁大爷巴不得孙子早点成家,就是不如意的话,那就再换个对象呗。
她姐还年轻呢,性子好长得也好,还有份正式工工作,想嫁人的话真的不愁嫁。
到了下午是袁朝骑自行车将林娟送回杏花胡同的,胡同里的邻居对袁朝还很有新鲜感,第二次见他就纷纷跟他打招呼了,热情得让袁朝有些吃不消。
跟林娟一起进了许家,袁朝便将下周日两家人一起吃饭的事情说了,许妈留他吃晚饭,袁朝推了,他知道许妈肯定有话要跟林娟说。
他觉得得慢慢来,都进了许家的门了,下次再顺便留下来吃个饭,不就是很顺理成章的事了么,上周过来,他就很喜欢许家的家庭氛围。
袁朝一走,许妈就将林娟叫回房间,仔细问了去袁家后的情况。
不过看大闺女脸上一直带着笑,许妈便知道总体情况不差。
林娟也道好:“都挺好的,袁爷爷人很好,那些邻居也有分寸,跟咱们胡同里的邻居不太一样。”
林娟觉得这样就好,甭管那些邻居是咋看她的,但就这样远着些便很好。
如果都跟自家胡同里的这些邻居一样,林娟觉得会受不住。
袁家那边,送走未来孙媳妇后,袁大爷就一直乐得嘴巴合不拢,和他相识的老友也纷纷上门向他道喜。
他们都知道老友最不放心的就是袁朝这个孙儿,因为他没爹妈看顾,等成了家,就有媳妇照顾他了。
袁朝对象过来时,他们也就远远地看了眼,没有近前打招呼,但也能看得出是个落落大方的姑娘,跟袁朝站一块儿,别的不说,那身高就挺般配的。
以前袁朝连相看都不乐意,大院里其实也不是没有中意他的姑娘,可惜袁朝看不中,这回他自己乐意将姑娘带回家,那就说明很中意了。
当然也有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人,不过这是袁家娶孙媳妇,跟旁的人家又有啥关系,他们的意见袁家祖孙都不会当回事。
出去炫耀了一圈,袁大爷回来了,对刚把未来孙媳妇送回家的孙子道:“咋这么快就回来了?也不帮帮你未来岳母做些事,你不勤快点表现,小心你未来岳母和大舅哥挑你的毛病。”
袁朝无语地看向自家爷爷:“爷爷,你再这样说你孙子,我看我干脆给许家当上门女婿去了。”
有爷爷这样嫌弃自己孙子的么。
袁爷爷哼哼道:“你想当上门女婿,也不见得人家就乐意,英子一个姑娘就顶好几个好儿郎了。”
袁朝就更无语了,所以啊,许家不缺能干力气活的人,所以他死皮赖脸地留在许家有啥用?还妨碍岳母跟娟子说私密话,他很有眼力的好不好。
没一会儿,袁爷爷又操心起下周订婚的事,他说:“给娟丫头准备的首饰够不够?要不爷爷再添两样?”
他准备了金的手链和金的项链,还有戒指,当然这些东西不能摆在明面上。
明面上就是烟酒茶糖这些东西,还会有一笔礼金。
袁朝赶紧阻止:“爷爷,可别,你这样可会吓坏娟子和我未来岳母的,这样就够了,再说如今这形势,那些东西也不好拿出来,等以后形势好了再说不迟。”
他奶奶和他亲爸妈都给他留了东西的,爷爷就等他成家后都交到他手里。
袁朝自己倒是不急,因为如今这形势东西拿到手也没有可用之地,不如还好好藏着。
袁爷爷点头:“也好,那就以后再说,反正这些东西以后都要交到你媳妇手里的。对了,你婶婶和你姑姑是几号的火车到?不会误了你的事吧。”
袁朝扶额,再度跟爷爷确认:“婶婶周五就会到家了,姑姑晚一天,但周六也能到了,火车再误点也不会晚那么多的,要不我再把电报找来给爷爷瞧瞧
订婚了
接下来的这一周,袁朝晚上也不住单位里了,而是蹬着自行车来回跑,订婚还有不少事要确认,不过他忙也忙得高兴。
订婚的席面男方那边张罗了,女方这里也不能啥也不干,早在知道要订婚时,许妈和林娟就商量了一下,要给男方回什么礼。
这时候崇尚节俭,不少年轻人连结婚也不过是开个茶话会就完事了,他们这订婚更不能铺张浪费。
想了想,她们就决定给袁朝和他爷爷各准备一身衣裳。
林娟花钱从厂里弄来一些不错的布料,在订婚前做成了衣裳。
嗯,家里没有缝纫机,有也不会用,她花了点钱请别人做的。
在袁老爷子的期盼之下,袁朝的婶婶和姑姑终于从外地赶回来了。
对于大哥大嫂留下的唯一孩子,做弟弟和妹妹的当然要重视,袁朝的叔叔没能回来,特地在周六那日往袁朝的部队里打了个电话,提前向他道声喜,并让侄子代为向女方说明他没能出席的原因。
到了周日这天,袁老爷子早早就穿了身新衣裳,准备着中午饭桌上跟亲家见面了。
看老爷子如此郑重,当女儿的没啥意见,做儿媳妇的心里却嘀咕了几句。
到底养在身边的就不一样,同样是孙子,她儿子在老爷子这边可享受不到如此待遇。
当然这样的话她也就在心里嘀咕一下,不敢说出来,毕竟她也知道老爷子疼爱袁朝的原因,就是因为爹妈都没了,就连她亲爸亲妈都不允许她如此攀比的。
她爸跟老爷子也是老战友,才有了她跟她男人的这段婚姻。
到了时间,袁老爷子就迫不及待地招呼家人出发,前去订好的饭馆。
袁朝的婶婶李杨茹和他姑姑袁春燕跟在后面,两个女人边走边说话。
她俩也是难得才见上一面,不过因着李袁两家走得近,关系倒也不生疏。
李杨茹小声道:“我当小朝眼光太高,要找个多么出挑的姑娘,但听你二哥说,这姑娘家也就是一普通工人家庭啊。”
袁春燕倒是听她爸念叨了不少,笑笑道:“二嫂你说的这是啥话,我们袁家也是普通人家,当然也往普通人家找了,之前小朝不想处对象,估计是那时年纪不到,真的不想找吧,你知道的,有的男人开窍比较晚,小朝估计就是这种了。”
作为姑姑的袁春燕,对这个侄子挺心疼的,这些年也是这个侄子留在老爷子身边,替他们这些儿女尽孝。
相比联姻什么的,她倒希望侄子找个自己中意的,以后日子能和和美美。
李杨茹白了她一眼:“你倒是会为他说话,他不就是相不中我这做婶婶的给他介绍的姑娘么,你二哥还让我多照顾一下这个侄子,我都不知道要咋照顾。”
这话袁春燕可真不好接下去,她知道二哥工作忙,所以家里的不少事都会丢给二嫂来做。
她也知道二嫂想将自己娘家的一个亲戚介绍给侄子,可惜这事没成,二嫂心里就有些意见了。
这回知道侄子自己找了个对象,二嫂肯定要拿那姑娘跟自家亲戚比一比了。
可这种事情哪是好比啊,找对象还不是看个眼缘么,她当初也挺挑的,哪想到就找了如今这个在当初看来并不是最好的男人呢。
所以她倒是挺能理解侄子的,哪怕之前她也受老父亲所托帮侄子介绍对象,几次都没成功。
如今侄子终于要成家了,她这当姑姑的也能安下不少心了。
预订的饭馆是一家国营饭店,里面的大厨是认识的,袁老爷子让袁朝订了一个包间。
袁家人到后没等多久,许英一家人也到了,两个舅舅和舅妈是跟着一起过来的,此外也叫了罗锦红,不过孩子还小,所以她让江禹做了代表。
袁朝在外面将许家一家人领进来,刚进门,袁老爷子就起身来迎他们了。
袁老爷子热情地对许妈道:“当初在护城河边钓鱼时看到许同志,就觉得十分有缘,但那时不知道是啥缘分,哈哈,今天知道了,咱们两家是要结成亲家的啊。
对了,老潘也来了,他可是小朝和娟子的介绍人,今天这酒他喝定了。”
“这是娟子的两个舅舅吧,你们好啊,今天终于见到你们了,娟子以前劳你们多照顾了,以后还要麻烦你们连带着我家小朝一起照顾了,我老头子先在这里谢谢你们了。”
如此热情的老爷子,还真是……让许大舅许二舅有些意外。
听听这话说得,才刚到,两个舅舅的嘴巴就要裂到耳朵根了,两个舅舅都跟老爷子握手握个不停。
坐在位置上朝许英招手叫她过来说话的潘大爷,听到老伙计袁大爷的这番话,差点翻白眼,这老伙计有多迫不及待将自家大孙子给送出门啊。
许英跟袁老爷子问了个好就嗤溜一下溜到潘大爷这里,宋择和宋持兄弟俩也跟过来了,宋择见到这场面也觉得好笑。
潘大爷跟许英说小话:“你袁爷爷这段时间,成天在外面炫耀他大孙子要订婚了,看把他得瑟成啥样了,还记不记得之前愁眉苦脸的样子了,也幸好你姐姐愿意收了他孙子。”
许英还有一旁的宋择都绷不住笑出了声,小宋持也跟着大人呵呵笑,其实他也不知在笑啥。
许英打趣道:“潘爷爷,你也赶紧让宋择哥找个对象回来,到那时就能跟袁爷爷互相炫耀了。”
话刚说完,宋择就要曲指敲到许英脑袋上了:“说啥呢,你哥都没找,干嘛说到我头上来?我其实比你哥还小一岁,等你啥时有了嫂子再说我找对象的事。”
许英惊讶:“宋择哥比我哥还小一岁啊,我还头一次知道。”
潘大爷却不管,笑眯眯道:“英子你这话也在理,小择啊,你看看能不能满足下外公的心愿啊。”
得,他外公还真听了这丫头的话。
那边大家还堵在门口,袁老爷子跟许家的人热情地说着话,又将自己二儿媳和女儿介绍给许家人。
袁朝看不下去了,赶紧催促大家进包间入席,都站在这门口像什么样。
大家这才一一进门,找了位置坐下说
未婚夫妻
这顿饭吃完,双方交换了礼物,林娟和袁朝的婚事就正式定下了,两人以后以未婚夫妻相称。
袁老爷子很有诚意,给未来的孙媳妇准备了三金,金手链金项链和金戒指。
这也是为了不打眼,不然老爷子更愿意取出一只份量不轻的金手镯。
除了三金,还有一笔礼金,老爷子将一个挺厚实的红包放到了林娟的手里。
林娟知道推辞不得,害羞地收下了,叫了声爷爷,叫得老爷子高兴不已。
她也将给袁朝和老爷子准备的衣服取了出来,老爷子也收得高兴。
李杨菇代表袁朝的二叔,也提前准备了礼金,一个红包,不过没有老爷子的那只厚了。
袁春燕作为姑姑同样如此,看红包厚度跟嫂子的一样,并没有越过哥哥嫂嫂。
林娟和袁朝一起朝这二位道谢。
许大舅和许二舅看得挺满意,从始至终,袁家的态度都很热情,袁朝的姑姑也是如此,拉着林娟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
这意味着他们对自家的娟子都是满意的,他们也没啥不放心的了。
代表罗锦红过来的江禹,也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媳妇也许不太了解,他倒是对这个袁家知道得多一些,最初也没想到许家结亲的对象是这样的家庭。
江禹面上笑着,心里却在嘀咕自己的岳家,那对夫妻和自己那大舅哥瞧着都是精明人,实际上却是不太聪明的样子,如果他们知道林娟对象家的背景,不知会后悔成啥样。
现在这样就好,罗家那些人瞧不起许家,许家这回的订婚席,连自己和锦红都通知了,那对夫妻却没有请。
江禹代表他和罗锦红,也给林娟和袁朝送上了真诚的祝福。
袁老爷子和许妈以及许家的两个舅舅舅妈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话里话外都是让他们替自己好好照顾袁朝这个孙子的,并且还说了,他们袁家的传统,都是女人管家,以后袁朝的工资也得交到他媳妇手里。
长辈咋样不说,小一辈的听到这话都乐呵得不行,把袁朝的厚脸皮也笑得有点发红了,林娟就更不用说了。
两家人终于分开,许妈揉揉自己发胀的腮帮子,她一直笑个不停,反倒饭菜没吃上多少了。
袁朝跟林娟先回许家,在邻居中发一波喜糖再一起回袁家那边去,也是同样如此,这是告诉邻居们他们订婚的消息。
许英和林伟许红军几个走在最后,小声地交谈着,之前有袁家人在,有些话就不好当着他们的面说了。
林伟道:“袁朝的那个姑姑挺热情,就是那个婶婶,看咱家的目光有些挑剔了,热情有些浮于表面,英子你看出来了吗?”
许英点头:“当然看出来了,不过咱姐又不是跟她家一起过日子,而且咱姐夫的二叔一直在外面当官,还不知道啥时候会调来京城,就算回来了,应该也不会住到一个屋檐下过日子吧,那她挑剔就挑剔呗。”
许英一早就看出来了,那位婶婶好像不太喜欢她姐和她家的样子,但那又能咋样?袁老爷子和袁朝喜欢她姐就行了。
就是现在袁家住的那大院里的房子,也是因为有老爷子在才能住的。
等老爷子不在了,这房子要收回去,那袁家二叔就更没可能和她姐与姐夫住到一起了,以后就只能当亲戚走动。
一个走的仕途,一个在部队里发展,叔侄俩的路子都不太一样。
林伟拍拍小妹脑袋,小妹看得透彻:“你说得对,过两天她就要回去了,影响不到什么。”
袁朝的这位二婶所在的李家,家世估计跟袁家相差不多,所以才会生出那样的优越感吧。
这就是他们家最初对这桩婚事不放心的原因,不过袁老爷子和袁朝的诚意都够大。
袁朝也和林娟在说悄悄话,说话就说话吧,袁朝不时还用手指头勾一下林娟的手指头,叫后面的林伟许英无意间瞧到一眼,都觉得没眼看。
袁朝小声对林娟说:“我二婶那人娟子你不用在意,以后我们又不用跟她过日子,我看得出,我姑姑挺喜欢你的,除了刚刚饭桌上给的红包,姑姑和姑父还另外准备了一份,昨晚上私底下给了我,让我转交给你。”
林娟瞪了他一眼,在外面搞什么小动作,不过很快就被袁朝话里的内容吸引住心神。
她回道:“我没在意,真的,我小妹都说了,以后谁敢欺负我,她就替我收拾谁。”
说完她自己都乐了,是家人给了她底气。
袁朝顿时不知道说啥好了,他想了想道:“你不看好我能打过英子吗?”
林娟反问道:“你觉得你能打过?”
袁朝摸摸下巴若有所思道:“要不找个时间我跟英子过过招?我还能比不过英子这野路子出身的?”
林娟好心提醒他:“英子力气够大,是真的非常大。”
其实不止力气大,五感也特别敏锐,往往在对手刚出招时她就能预判到对手的动作,她才是掌控局势的那个人。
看袁朝还是跃跃欲试的模样,林娟也不劝了,这种事得自己吃到苦头才有清醒认知。
于是等回到杏花胡同,由许妈带着这对未婚小夫妻在邻居间散了一波喜糖后,回到许家的袁朝就迫不及待地拉着许英比较力气了,他就想知道许英的力气究竟大到何种地步。
知道这丫头和普通姑娘不一样,当初这姑娘给一帮老大爷凿冰洞的时候就知道了,只不过后来他是同娟子谈对象,跟这姑娘接触也不多。
他也不将自己当外人了,卷起袖子就叫许英:“来来来,咱来掰掰手腕,让姐夫知道你力气究竟有多大。”
听他自称姐夫,林娟就想给他一拳头。
许英毫不客气,走过来跟他较量,刚一交手,许英就毫不客气地将袁朝的手死死地压在了桌上,让他无法翻身,然后得意叉腰大笑。
哈哈,看袁朝以后敢不敢欺负她姐,怕了吧。
袁朝也是被笑得没脾气了。
如许英所说,袁朝的那位二婶很快就离开京城了,姑姑多待了几日,但也不得不回去了,京城里依旧是袁老爷子和袁朝祖孙俩。
不过因为订亲了,袁朝工作忙没空,林娟也会主动往袁家走动,帮忙做些事,关心老爷子的身体。
袁朝也一有空就往许家跑,不用像以前需要在外面约会处对象了,如今他能够光明正大地出入许家,再将林娟带出去约会。
杏花胡同里的邻居见他次数多了,不再对他之前那层军官身份那么敬畏了,有时还能拉着他唠上几句,说说八卦,这样最寻常的市井生活,是袁朝以前所缺乏的。
最初他还挺有兴致的,直到有一回一个大妈不知所谓地在他面前搬弄许家母女的是非。
刚还面带笑容的袁朝,下一刻就板得冰冷无比,吓得那大妈一个哆嗦,撒腿就跑。
将人吓走后,袁朝的神情才缓和下来,这种情况林娟早就给他打了预防针了,没想到还真叫他碰上了。
他跟许家人描述了一下那大妈的情况,许妈和林娟都没听出这大妈究竟是谁,不像是胡同里的哪一个。
倒是一旁的许英突然就想起了那么一个人:“不会是钱红秀她妈方大妹吧?”
一听小闺女提起这个方大妹,许妈就拍了记大腿道:“对,我都将这个女人给抛在脑后了,肯定是她,好啊,这女人想干啥?是不是钱红秀那女人在背后撺掇的?”
袁朝安慰道:“妈别担心,那女人想啥都没用,刚起了个开头就被我吓跑了。这人是跟咱家有仇吗?”
林娟不是碎嘴的人,只提了程家和自家的关系,但没有多提程家人干的那些事。
林娟不提,许妈却要说,免得未来女婿不清楚,她主讲,许英再在旁边添油加醋,于是袁朝终于对程家那些人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他有些无法理解这些人的脑回路,跑他面前说这些有的没的有什么用吗?那些人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这就是损人又不利己吧。
其实就是有些人看不得别人日子过得太好,想将别人拉下来跟自己过一样的苦日子,这心才能舒
最后一个寒假
这次发生的事情许妈和许英都没有出面,许妈虽然挺气,但也知道,被袁朝这么吓唬一回,那方大妹再生不出胆子,跑到袁朝面前挑拨是非了。
至于钱红秀,她有胆子的话早就跳到林娟和袁朝面前了,而不是只有她妈出面,可能还觉得袁朝认不得她妈。
至于胡同里的其他大爷大妈们,有许英镇着,还真没那个胆子敢在袁朝面前说小话,怕事情透露出来许英打上他们家的门。
这期间,程美华也跑过来找许英八卦了一回,有一次她在路上碰到了林娟和袁朝,后者骑自行车载着林娟,瞧两人的模样就知道关系不一般,她想前面那男人应该就是林娟在谈的对象了。
得知袁朝的条件,程美华也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但她恢复得快,当时条件下,朱鹏已经是她能力范围内找到的条件最好的男人了。
林娟和她的情况终究是不一样的。
尽管前面十几年是她将林娟比下去了,林娟处处不如她,但也不得不承认,就算是那样的情况下,林娟还是有一点胜过她的,那就是林娟亲妈很疼这个闺女,林伟这个兄弟也很维护她。
所以在只有一份工作的前提下,林伟将工作让给了林娟,这让当时的程美华羡慕又嫉妒。
她那时表面看着如意,可实际上亲爹更看重大哥这个儿子,还想让她这个闺女给儿子铺路。
林娟有工作,就不必急着找对象嫁人,她可以有充足的时间寻找一个条件更好的男人,但也不得不说,林娟的运气确实好。
许英问她:“你嫉妒我姐啊?我姐可是正经地跟人处对象,双方家庭也都见过面交过底了,今年订婚,明年结婚,未来姐夫人品过关,长得也好,个头还高,关键对我姐也非常好。”
程美华听得憋气,这是处处拿自己作对比是不是?不顺便踩一下自己会死啊?
许英会说,不会死,但她乐意,她高兴。
程美华气道:“我不嫉妒,但羡慕一下不行吗?”
以为她不想找个长得盘正条顺腰细腿长的男人吗?关键是当时那情况下,长得稍微好看一点的男人,都没有朱家那条件,她已经是择优选出了朱鹏。
许英呲牙笑道:“那你得要一直羡慕下去了,等我姐和姐夫结婚后,以后生下的小孩也会继承爹妈的优点。”
程美华吸气再吸气,这话真没办法好好谈下去了,这是提醒她以后和朱鹏的孩子会长得不好看是吧。
算了,不跟这丫头一般见识,否则迟早会被她气死。
程美华道:“你明年也要毕业了吧,听说如今下乡的政策又有变动,每个多子女的家庭,必须要有一个子女下乡,这成了硬性规定了,你明年不会要下乡吧?那可惨了。”
许英翻白眼,又想看她笑话对她幸灾乐祸是不是?
“那你可看不到我下乡的场景了,我是特殊人才懂不懂?就是稀世珍宝的那种,好几家单位都抢着要我,我会是被特批留下来的那种,我这种人下乡去那叫浪费人才。”
程美华再度翻白眼,这丫头脸皮咋就这么的厚呢?这种自夸的话都说得出口。
但她又好奇问道:“真有好几家单位想要你?都是哪些单位啊?”
许英洋洋得意道:“都是公安系统的,要不就是街道那边想让我过去。”
得,程美华明白了,她也听说过这丫头时常能抓个贼的事,还逮到过人贩子,这方面也的确是个人才了。
“那你定下了?去哪边的派出所吗?”
许英道:“我不知道,听从组织的安排。”
程美华又羡慕了,看看,真是同人不同命。
同时她也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打铁还需自身硬。
这丫头自己有本事,公安那边才想要将她这个人才收进去。
她进了哪个派出所的话,那个片区的小偷们,估计都想要屁滚尿流地连夜打包离开了,不然没法活了。
就在杏花胡同里的邻居熟悉了袁朝这个许家的未来女婿时,许英迎来了她最后一个假期,时间也来到了六九年到七零年的交汇之际。
按阳历来算,此时已经跨进七十年代的行列了。
正当许英欢天喜地地准备好好度过这最后一个寒假的时候,她接到一个通知,她要随公安系统的一批人员前去军区接受训练。
这也就是说,她虽然还没拿到高中毕业证书,但市局公安已经提前跟学校打了招呼,就等毕业证书拿到手,便可前去公安报到,成为公安系统的一名光荣公安。
这份工作已经是铁板上钉钉的事了。
虽说这个通知打乱了许英原本的计划安排,但其实她对这个结果接受良好。
不走特招这条路,她说不定要下乡,毕竟就跟程美华说的一样,如今政策是硬性规定,除非独生子女家庭,否则必须要有一个子女下乡。
她虽然不怕下乡,她到哪里都能将日子过好,但能不下乡的话,干嘛非要吃那下乡种地的苦头,而且她也不想离开家人。
之前那个暑假,她可是特意去某些小偷小摸比较多的场合,比如公园,百货大楼,还有火车站这类地方,就为了多抓些小偷多弄点业绩出来。
看,一个特招名额不就到手了,去军区训练身手,对她来说手拿把掐。
她找李队打听过了,训练中还有练枪的,哈哈,许英可太高兴了,她早盼着这一天了。
看许英呲了一口白牙,笑得高兴,张明月就垂头丧气了。
她哀声叹气道:“人干嘛要长大啊,长大了就不能想玩就玩,以后就要天天上班,也不能跟英子你时常见面了,你说你进军区参加封闭训练的话,几时才能回来?我这个假期也要跟我妈学习,好准备半年后接我妈的班。”
有可能都等不了半年,就会提前接班了。
就算英子在家,她这个假期也不能天天找英子玩了。
许英拍拍她脑袋:“你也说了,我们长大了啊,一个年纪有一个年纪的活法,等节假日了,我们再一块儿聚聚。诶诶,你不替我高兴吗?我可以去练枪了,我红军哥老向我炫耀他们民兵连可以练枪,吹嘘他枪法练得多好,都进深山打猎了,我现在也可以了。”
张明月一改之前的垂头丧气,也替小伙伴高兴起来:“是啊是啊,你可以练枪了,英子你要将那些男人都给比下去啊。”
许英信心十足:“那是一定的,以后我也带你打猎去,用猎枪打。”
虽然她也可以用拳头揍的,但用枪的体验到底不同,她啥都想尝试一下。
张明月连连点头,又想起来了:“你是军区那边训练吧,那不是你姐夫待的地方吗?不会落到你姐夫手上吧?”
许英不带怕的:“就算有他又咋样,他打不过我。”
张明月捧着脸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哎呀,真想看到那样的场面啊,袁姐夫会好惨
挺拔的小白杨
班上同学也差不多都知道了这个消息,逃脱不了下乡的人羡慕极了。
可惜这种事情也只能羡慕一下,毕竟那是他们班长凭借实力得来的,其他人想模仿都模仿不来。
回家后许英将这好消息告诉家人,家里人也都为许英高兴。
政策抓得越来越紧他们也知道,就担心许英拿不到这个留城的名额要下乡。
事情没定下来之前他们都不能安心,如今这通知送到学校,他们放下了大半的心。
要完全放心,那就得等许英真正去上班了才行。
至于去军区受训这件事,家里三人真的没一个担心的。
就他们家许英那浑身的劲使不完的样子,去受训那就是去对了,让她那身充沛的精力有了用武之地。
小时候还能上蹿下跳的闹腾,这姑娘都大了,总不能还上房揭瓦上树摸鸟蛋吧。
他们也想到袁朝,许妈道:“小袁这个周日回来吗?等他回来问问知不知道这事,不知道的话能不能打听一下,可以让小袁帮忙照顾一下你小妹。”
训练上不用担心,但生活上要操心的。
林娟咽下嘴里的饭菜,点头道:“好的,妈,等见到他我就问问,妈你放心,袁朝肯定会照看小妹的。”
林伟也拍拍小妹的肩鼓励道:“好好干!争取将一起受训的其他人都比下去,让大家好好看看。”
许英骄傲扬起下巴道:“那还不是很轻松的事,我都得考虑收着点力,免得用力过大造成伤害。”
林伟噗哧一笑。
他也就是提醒一下,这个名额落在小妹身上,肯定会有不少人有意见。
不过想想受训时会有的场景,林伟又觉得小妹说的话很对。
真正该担忧的可不是小妹,而是一同受训的人,一不小心那些人真的会受到伤害的,无论是精神上的还是身体上的。
林娟想问问袁朝这事,只可惜可能是年底了,军区里的事特别多,这个周日袁朝又没空回家,连电话都忙得没能打一个。
林娟倒也不担心,这是袁朝的常态了,就是周日的时候帮着袁朝去袁家看了老爷子,陪着吃了顿饭才回来。
考完试寒假就正式开始了,李队长开着车过来接许英,并负责将她和局里另两个同事一起送去受训地点。
这两个同事对许英的事倒是清楚得很,尤其是那回许英一人将几个人贩子全部拿下。
这在局里引起了很大震动,也让他们对许英的身手有了充足的了解。
之后也对她关注不少,她出去抓个小偷什么的,那可以说是走个过场的事。
许英跟家人道别,带上收拾出来的简单行李就离开了。
这事没外传,杏花胡同里的邻居还当许英去向阳大队玩了,可不知她悄无声息地干大事去了。
这可不就是干大事么。
上了车,另两个公安也都热情地跟许英打招呼,让她到时照顾一下。
李队长看看许英也笑了起来,第一次见这姑娘时还是小小只一个,两年不到的工夫,就长成个大姑娘了。
这个头比有的男同志还要高,也不再瘦得跟竹竿似的,脸上身上到底长了些肉。
李队长笑问她:“你现在多高了?”
问到身高,许英就得意了:“还差两公分就一米七了,我觉得我还能再长点的。”
李队长一边开车一边笑道:“不错,你还小,确实还能再长点,就是以后跟你走一起的有些男同志,得要惭愧了。”
他是大高个,走在这丫头旁边可不带怕的,但这年头可不是家家户户都能吃饱穿暖,所以能长到一米八大高个的男同志算不得多。
车上另一个男同志恰巧个头就一米七出头的样子,这时候不服气地叫嚷了:“队长,我觉得你是在内涵我。”
李队长不客气笑道:“我这是内涵吗?我是在明着说啊。”
“哈哈。”
对于如今的身高问题,许英真的是洋洋得意,臭屁极了。
想想两年前,她还是大家眼里的小矮个,难道那时她就不自卑吗?那是她的痛点。
她有多盼着能快快长个,还怕自己没有遗传到许家个高的优点,会是基因突变的那一个,忧愁得她饭都要多吃几碗。
真不容易啊,她如今长成了一个挺拔的小白杨。
去军区的路上,李队长具体说了说这次封闭集训的情况,封闭期间不能出入,一直到除夕那日他再来将三人接回来,跟家人团聚过年,年后还得再去受训。
集训结束后还会进行一场内部的比试,这是为了验证大家集训的成果,并且还会给大家颁发一个证书,这个证书对他们以后升职加工资都有好处。
参加集训的名额各个片区派出所都是争抢的,许英这个名额由宋局长拍板定下,他也不怕有人有意见,只等最后集训出来的成绩,就可以封住所有人的口了。
他们这一行,更加看重个人能力。
许英虽不知这些内情,但并不觉得她会是拖后腿的那一个,她会是最好的那一个。
许英还笑问李队长:“队长,那我拿到了头名,除了证书,还有没有其他奖励的?”
李队长就喜欢她这样的自信模样,笑道:“我还不知道,不过放心,就算局里没有奖励,我个人自掏腰包奖你如何?”
许英大声道:“你们都听到队长的话了吧,替我做个见证人啊,别到时候队长赖账。”
几人说说笑笑,车子就开进了军区,接受了检查之后到达此次集训地点。
好巧,许英一下车就看到她未来姐夫了。
袁朝也差点怀疑自己看走眼了,再定睛一看,还是那丫头没错了,她咋跑这里来
集训开始
虽然看到了未来姐夫,但许英没过去跟他相认,瞅了一眼就跟同来的人待一块儿装老实。
陆陆续续的,其他受训人员也到了,哪怕许英想装老实,她依旧受瞩目。
因为过来的二十人里,就她和另外一个姑娘,剩下的全是男同志。
唯二的两个姑娘,落在她们身上的目光可不就多了一点么。
唯二的两个姑娘也果断抱团,这年头一面有不少人抱着落后腐朽的那套思想,可也有一部分女子坚信妇女能顶半边天。
巾帼英雄不让须眉,各行各业都活跃着这些女同志的身影,典型的如女拖拉机手,就定格在了一元人民币上。
许英和这位姑娘互相作了介绍,对方叫杨军,出身在一个军人家庭,没能当成兵,她就进入了公安系统。
她是个同许英一样自信又富有朝气的姑娘,尽管今年才二十,但也是凭着自己的实绩被选进这次的受训名单之中。
杨军知道许英还是个未毕业的小姑娘,十分惊讶,但等听到许英的名字她就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凭一己之力捣毁一个人贩子窝点的小英雄啊。
许英:“我都这么有名的吗?杨姐姐都知道我。”
杨军:“我是这个系统里的,当初这件事可是在我们系统里都传开了,哪一个会不好奇关注的,我早就想见一见你了,很高兴我们能一块儿受训。”
许英咧嘴:“我也很高兴。”
有个同伴,她当然是高兴的。
人员到齐后,李队长就让大家集合列队,并由他介绍了参训人员的情况,以及他们入选的理由,这些人都是凭着一项项过硬的实绩进来的,容不得弄虚作假。
一项项破案抓贼的实绩报出来,大家都听得很认真,并且他们互相之间大多是认识的,有大案时会互相合作一起破案,便是没见过面也听说过对方的名字。
等到介绍最后两位女同志时,李队长先报了杨军的实绩,男同志们也是心服口服的,这姑娘在抓贼时可是个拼命三郎,丝毫不比男同志差。
“最后一名成员,许英同志,许英同志在六八年凭一己之力抓获人贩子五人,当场解救妇女儿童十多人,曾先后在火车站,百货大楼和公交车上等地点抓获小偷近三十人,还曾协助我们公安抓获一个特务团伙,为国家挽回一批珍贵文物,揪出一批隐藏极深的特务。”
许英此时特别骄傲,对的,说的就是她,她的胸脯挺得特别高。
原来她做出了这么多实绩啊,有的她都要忘记了。
杨军第一个向许英看过来,有些事她知道,有些事她也没听说过。
没想到许英小小年纪,立过的功也不比他们这些老公安逊色多少,难怪能进入这次的受训队伍。
其他受训人员纷纷侧目,还有人小声交头接耳,这些实绩都是真的吗?
这姑娘按阳历算也才刚跨进十六的行列,六八年那会才十四岁,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从市局过来的两位公安对许英非常了解,告诉其他人这些都是真的。
无论是抓特务那次,还是后来抓捕人贩子、解救人质,他们都参与了。
也就现在许英长高了,如果他们看到一年多前的那个瘦小的小姑娘,会更加不敢置信吧。
待在一旁等待的袁朝听得也不由挑眉,知道这姑娘是个厉害的,没想到厉害到这种程度,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他很快就想到娟子说过的一件事,那就是林伟的工作来由,因为立了一个不小的功劳,才由公安和机械厂奖励了一个工作名额,想来就和这个抓特务事件有关了。
袁朝调回京城军区时间有些晚,没赶上那次的事情,因而不太清楚。
和他一起的另一位冯姓军官,待在这儿的时间比他长得多,对那次的事情印象颇深。
那次是公安与军队联合行动,深挖了一批特务,参与行动的人大小也立了次功。
当时他们有所耳闻是由当地群众发现并举报到公安,原来就和前来集训的一个姑娘有关。
见袁朝有兴趣,他小声道:“袁副营长那时还没调过来,不知道这事,这在六八年是件大案子,除了牵涉到一批珍贵文物外,还和机械厂盗取机密文件和珍贵材料有关,因为牵连比较广,为了保护报案人,当年并没有将他们的身份公开,但都记在了档案里。”
袁朝点头:“原来如此,这立的功劳的确不小了,这姑娘是个人才。”
他说得一本正经,因而旁人都未能看出他和许英之间的关系。
不过袁朝谈了个对象并且已经订亲的事情他们都知道的,订婚后袁朝也给大家发了喜糖。
因着这大大小小的功劳,没一人对尚未正式进入公安系统的许英出现在这里,有任何的异议了。
干这一行的,只要有真本事,他们就认可。
李队长宣讲完纪律后,就将这批人交给军方,他仅起辅助作用,并不会长驻此地。
袁朝和那位冯姓副营长是此次集训的负责人,但训练他们的教官也是手底下的人。
这两人简要地讲了几句话后,训练就正式开始了,先要看看这些人的身体素质。
虽然此时外面温度很低了,但一个个顶着呼呼的西北风喊着号子就练了起来。
连两位女同志都没叫苦叫累,男同志就更不可能了,他们要脸,能被女同志比下去?
等一上午训练结束,一个个饿得饥肠辘辘,被教官领去食堂吃饭,吃完饭就要前往安排给他们的宿舍,午休时间就是给他们整理内务的,结束后下午得继续训练。
时间短暂,他们要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将时间充分利用起来。
训练再辛苦许英也不带怕的,她最怕的就是饿肚子了,谁叫她饭量大呢。
早上起来她妈给她蒸了好些实在的大馒头,她也吃得挺多的,可惜早就消化掉了。
食堂饭菜量大管够,许英表演了一套狼吞虎咽的吃法。
嗯,大家都如此,她也不突出,就是最后其他男同志都吃饱了,她还一手一个馒头啃着。
袁朝过来巡视,就见到大家吃惊地看着这丫头吃饭的模样,差点想扶额,就知道这丫头的饭量会惊掉一堆人的下巴。
他第一次见识到时也很吃惊,心想丈母娘一个女人养三个孩子养得太不容易了,就这一个能顶别人家几个孩子的饭量
集训生活
杨军在边上也看得目瞪口呆,她以为自己饭量够大了,但跟许英一比才知道自己算啥啊,还是普通了些,没看那些男同志也看呆了么。
她小声道:“不能浪费粮食,还有别吃撑了。”
许英快速将一个馒头塞进肚子里,道:“没撑,我天生饭量就大,过两天杨军姐你就习惯了。”
杨军抽抽嘴角,这是能习惯的事吗?
带他们过来吃饭的教官也无语得很,等这姑娘吃完才领着他们列队去宿舍。
这么能吃的姑娘,那位冯副营长也是少见的,不过训练才刚开始,还没能看出这姑娘有何特殊之处。
袁朝就默默地看着,并没有出手帮助什么,这姑娘也无需他的帮助。
没看她一天训练完,其他男同志都有些吃不消,就她还生龙活虎的,就知道还没到极限呢。
袁朝不是没见过天生精力旺盛的人,这姑娘就属于此行列。
教官也看出来了,对这姑娘也给予了特别照顾,往往会给她加训。
其他男同志不服气了,累惨了的情况下也要求加训,于是在你追我赶之下,集训进入了正轨之中,大家逐渐适应了如今的训练生活。
在逐渐适应的同时,他们也发现了,那个叫许英的姑娘真的不是人,他们都累惨了,这姑娘还一副有余力的模样,可惜没办法再加训了,再加他们身体都要出问题了。
不得不承认,他们竟然输给了一个女同志,尤其这女同志年纪还那么小,都没成年呢。
这天,正常的操练完毕后,教官道:“今天开始训练格斗,先让我看看你们的身手如何,我报号,每两人一组上来进行较量。”
二十人,正好分十组,训练场上还有其他在操练的兵,这时教官将他们解散,也都聚拢过来围观,将这二十人正好围成一个圈。
袁朝和冯副营长过来时看到的正好是这场面,两人也很有兴趣地走进去,想看看这批人的身手如何。
这批人可是公安系统挑出来的好苗子,肯定跟新兵蛋子不一样,虽然有不少部队里退伍下来的人分配进公安系统中,但受训的这批不在此行列。
这些人虽然平时也注意这方面训练,但跟部队里的兵到底还是不太一样。
杨军十九号,许英二十号,她们排在最末,因而就先当起观众,并且交头接耳,对上场的那些男同志评头论足一番。
杨军:“诶诶,我告诉你,现在上场的这个叫赵东海,特别虎了吧唧的一个人,以前可瞧不起我们女同志了,认为女同志就该去干文职的,后来被我收拾了一顿。”
其他男同志立即向赵东海看去,对他投以同情的目光,原来他是这样的人啊。
也有人朝杨军和许英这两位女同志投以疑惑的目光,说到虎了吧唧,其实这两个姑娘才是真正的虎吧。
许英最喜欢听杨军介绍这些人的情况,还有他们公安办过的案子和办案的具体过程,两人一个宿舍,每晚都是聊这些聊着进入梦乡的。
听到这儿她幸灾乐祸地笑起来:“敢瞧不起我们女同志?杨军姐你等着,下回我来收拾她。”
杨军忍笑:“他现在改了不少了。”
许英:“那也不行,他必须充分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才行。”
旁边竖着耳朵听的其他男同志,很想离这姑娘远一点了,她其实就是找借口也收拾赵东海一顿吧。
他们忍住笑意,没人想提醒赵东海,他们也想看个乐子,算是这种集训生活的一种调剂吧。
赵东海虽然被杨军笑话了,但身手其实不差,跟对手纠缠了会儿,就将对手撂倒了,他很得意地退了下去。
第二组对手上场,杨军继续点评,许英继续听,同时心里对这些人的身手做一个评估。
她也要进入这一行了,那就要对同行的身手有个大致了解,看看自己能处在什么水平之中。
她身手是好,但经验不及这些人丰富,他们是实践中操练出来的。
一连九组,两两打得热火朝天,终于轮到最后两个姑娘了。
杨军跃跃欲试,活动了下手腕脚腕,就朝许英勾勾手指头。
四周的叫好声更响了,谁叫这军区里很难见到一个姑娘,这次一下出现俩。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们身上。
许英背着手走进场中央,一副高手姿态,可惜没等她摆足姿势,杨军就如一头猛虎扑了过来。
平时要好得很,可关键时刻杨军不会留手,上来就动真格的了。
可惜眨眼之间许英整个人就消失在她面前,杨军迅速转身,危险来自身后,可惜她动作再快也还是慢了许英一拍,整个人就飞到半空中,然后被许英撂翻在地。
“嘶,好快的身手啊,刚看清楚了吗?”
“没看清,感觉杨军都没发力似的,不过杨军的身手赵东海应该最清楚吧。”
赵东海:……
他不想说话,之前杨军跟许英交头接耳的话已经传进他耳中了,都是多久的事了,杨军竟然还提。
他不觉得自己有错,整个公安系统中,如杨军这样的姑娘属于极少数,大多还不是做文职工作,出外勤还得靠他们男同志。
杨军被撂得有点懵,但她反应也快,迅速翻身跳了起来,而且被激出了更强的斗志,再度向许英扑过去。
许英试出杨军的力道,也留手跟她缠斗起来,不过没一会儿工夫,杨军就被撂倒,杨军也跟打不死的小强似的,一次又一次地爬起来再战,直到教官宣布结束,许英将杨军从地上拉起来,她也挺佩服杨军姐的。
杨军也不气馁,起来后给了许英一拳头,捶在肩窝里,她笑道:“以后有时间再练。”
转身她又看向其他男同志道:“光我们女同志自己练有什么用,有谁也来挑战许英的吗?”
然后她伸手直接点名:“赵东海,你敢不敢?”
这姑娘还专门跟他过不去了是不是?赵东海向教官投去疑惑的目光。
教官在两位领导的示意下点头同意了:“行,赵东海你跟许英上场比试,大家点到为止,听到没有?”
“听到了。”
许英和赵东海同时应声,再度走到场中央。
许英看向赵东海,嘿嘿笑了两声,笑得赵东海有些发毛。
他……应该不会输的吧,赵东海不确信地
许英得意
刚刚杨军和许英的交手,赵东海看得挺认真,杨军什么实力,他是了解的,可在许英这姑娘手里走不了几招。
赵东海以为以前他是让着杨军的,一个大男人跟姑娘家计较什么,因而定定看了许英几眼,决定这回要以十二分的认真态度对待。
“开始!”
教官一宣布,两人就朝对方扑过去。
如果说和杨军交手时许英用上了三分的力气,这回她则是用上了五分力气来对付赵东海,这才配得上他口中的那套言论和他男人的身份嘛。
两人同时抓住对方的手臂,都想发力将对手摔出去,可赵东海一发力,发现竟然摔不动面前这体型明显比他瘦弱不少的姑娘。
这下明白这姑娘力气不在他之下,眼睛一转,腿下突然出招,向对方的小腿踹去。
许英仿佛猜中了他的心思一样,在赵东海抬脚踹过来的时候,她也抬腿踹去。
两人的腿就踢到了一起,那力道大得让赵东海有瞬间的错觉,仿佛自己的小腿被踢断了似的,然后他就一阵天旋地转,被许英抡起胳膊一个过肩摔摔在了地上。
顿时四周有倒喝声,也有喝彩声,还有人吹起了口哨声。
“赵东海,快起来啊,你可不能给我们男人丢脸啊。”
杨军声音也极大:“许英好样的,让这些臭男人看看我们女人的本事。”
赵东海赶紧爬起来,瞪了眼四周给他倒喝彩、吹口哨的人,卷起袖子道:“再来!这回我动真格的了。”
杨军立即倒喝了一声。
赵东海不再试探两人的力量对比,对着许英直接出拳,出拳的速度又快又狠,许英还挺喜欢这样的格斗,跟他你来我往地打了起来。
纯力量似乎比拼不过,赵东海就想以技巧来取胜,只可惜无论他出拳或出腿的角度有多刁钻,许英总能料敌于先机,回击过去。
乒乒乓乓,一个不慎,赵东海再度被摔出去。
再来,再摔!
一连摔了个十多次,赵东海摔得脑袋都有些发懵了,才不得不承认,他还真不是这姑娘的对手。
不知是第十几次,赵东海再度爬起来,许英还充满斗志,等着赵东海出手,赵东海却连忙道:“我认输了,教官,这样行了吧。”
在教官点头之后,赵东海又对许英道:“我承认,你很厉害,非常厉害,我不如你。”
杨军头一个欢呼起来,跑到中央一把将许英给举起来,大声地笑起来,许英也得意地叉腰大笑。
冯副营长十分吃惊,这才明白公安那边将一个过年才十六岁的小姑娘送来受训的原因。
这些天看下来,那赵东海的实力在二十人中算拔尖的,可也不是这小姑娘的对手。
冯副营长都有点手痒,想要下场试一试了。
袁朝想到许英的那身蛮力,见冯副营长这模样,提醒道:“我看这位女同志对自己的力道控制得很好,之前跟另一位女同志交手时明显收着手,现在跟赵东海才稍稍放开了些,你能确信她用上了十成的力气吗?”
冯副营长迟疑道:“难道还收着力?”
袁朝道:“不好说,但如果输了的话场面可不好看哦,到时能不能压制得住这帮人就说不定了。”
冯副营长顿时收了下场的心思,先将这批人的训练结束再说,到最后一日再比试一下也不迟。
“行,那就听你的,到最后一日要不咱俩都下场看看?”
袁朝嘴角一抽,自己这未来小姨子可不见得会让着自己,在领教过许英的大力后他就歇了收拾小姨子一顿的念头。
他道:“还是你来吧,对了,这周我得回去一趟。”
“行,你回吧,这里有我看着就行了。”
掂量过这些人的身手过后,教官开始操练他们的格斗技巧,这种训练十分辛苦,有时候又脏又累,但许英也能沉浸在其中,和杨军一起尽情挥洒自己的汗水。
她们和其他男同志之间也越发熟络起来,训练之余还能打打闹闹。
这玩闹之间,被许英摔过的男同志就不止赵东海一人了,之后,那十八名男同志全被她摔过一遍。
于是其他男同志再也笑话赵东海不成了,因为他们全都“同病相怜”。
许英去军区接受封闭训练,尽管知道袁朝也在那里,并且给林娟写过一封信,说许英情况都好,但家里人总归还是担心想念她的。
不知她在那边能不能吃饱,谁让这丫头饭量不寻常。
许妈周六这天在家里晚饭桌上忍不住又念叨起来:“不说能不能吃饱,天气这样冷,眼看又要下雪了,你们小妹的棉衣带够了吗?不会冻着吧?这么冷的天他们还要在外面训练吗?”
林娟想想也是,道:“妈,要不给小妹再收拾些棉衣出来,我明天骑车去袁朝那儿,给送过去?”
许妈觉得这也行:“好,等吃好晚饭我就去收拾出来。”
林伟觉得他妈和他姐操心太过了,小妹这会儿指不定乐在其中,乐不思蜀了。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外面有自行车铃响声,并且朝他们家来了,果然没一会儿敲门声响起,林伟过去打开一看,袁朝正在屋檐下停自行车。
林伟讶异:“你咋这会儿过来了?刚从单位里来吗?也不先回家的吗?”
许妈和林娟也迎了出来,看到袁朝都很高兴。
袁朝停好自行车走进去道:“我想你们都担心小妹情况,所以就先过来跟你们说一说了,过会儿我再回去。”
许妈惊喜,连忙去厨房再添一道菜,未来女婿过来总要优待几分。
“妈,不用忙了,我随便吃两口就行了。”袁朝朝厨房喊道。
林伟想翻白眼,口是心非,说的就是这种男人,才订婚就改口喊妈了。
厨房里传来许妈的声音:“很快的,小袁你先坐下,娟子你给小袁添副碗筷,再端碗热汤让他暖暖身子。”
岳母的关心让袁朝的嘴角都翘了起来,小舅子的白眼算得了什么,反正袁朝享受得很。
大杂院里的邻居也看到许家的未来女婿又过来了,他们都习惯
想念许英了
等袁朝吃饱后,许妈才问出自己想要问的事。
袁朝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又翘了起来:“妈和娟子你们放心,小妹她很好的,对了,我现在就是这次集训的负责人之一,天天都能看到小妹,我看小妹在那儿待得自在得很,就是有那么多人在,我没跟小妹说上几句话。”
一听小闺女情况都好,许妈一颗心终于放下来,点头道:“你工作归工作,只要知道她一切都好,我们就能放心了。
我刚刚还跟娟子商量,要不要给英子多带两件棉衣过去,你们都是在外面训练吧,那要下雪了咋办?还要继续训吗?不会冻伤吗?”
袁朝心说只怕下刀子也得训,但这话不能在一个当妈的面前说,因而袁朝尽量挑好的说,让岳母和娟子听得高兴些。
他说了许英在格斗训练时将一帮老爷们摔了一次又一次的场景,听得许妈彻底放下心来,明显小闺女就是乐在其中么。
林娟和林伟想象下那样的场景,也不由乐了。
估计那样的场合才能让他们小妹尽情发挥自己的实力吧,平时杏花胡同里的这些小打小闹,就是凑个趣吧。
虽然知道小闺女在那边没冻着,可许妈还是收拾了两件棉衣和一些换洗衣服,让袁朝回军区的时候捎过去。
又准备了一些糖果零嘴之类的吃食,比如许英爱吃的大白兔奶糖,是许妈特地去供销社买回来的。
袁朝吃好晚饭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告辞离开,许妈让林娟去送一送未来女婿。
胡同口,袁朝也没多留,外面冷,娟子的体质跟许英那丫头可不一样,受不得冻:“你快回去,我明天再过来看你,小妹那儿真的不用担心,我都留心着呢,那丫头其实比谁都机灵,跟一起受训的那些男同志们都处得很好,嗯,打成一片了。”
林娟听这最后的形容差点笑出声,轻捶了他一记:“你小心被英子知道,到时也跟你打一回。”
袁朝可不同意:“娟子同志,你究竟是站在哪一边的?这个问题娟子同志你必须认真回答。”
林娟又捶了他一记,催促他赶紧回去,袁爷爷肯定在家等着他呢。
袁朝这才嘻笑着骑上自行车走了。
林娟回到家里,脸上的笑容也一直没有消下去。
休息日过去,袁朝将许英的包裹带去军区后,是托了一位女同志送去许英的宿舍的。
许英结束一天的训练回到宿舍看到床上的东西,立即打开来看,看到里面的棉衣和其他东西以及零嘴,立马明白是谁送来的。
杨军好奇凑过来看:“咦?这是你的东西?谁给捎进来的吗?”
许英想着以后跟杨军打交道的机会不会少,跟袁朝间的关系早晚有暴露的一天,于是告诉她:“袁朝知道吗?”
杨军甩了甩利落的齐耳短发:“知道,袁副营长,负责我们的两位首长之一。”
许英扬下巴道:“那是我未来姐夫。”
杨军轻呼一声,竟然是如此亲近的关系啊:“我一点都没看出来,你俩面上装得可真好,我看袁副营长都没对你表现过特别关心嘛。”
许英得意道:“就是要你们看不出来嘛,看出来才不好玩,免得被人说嘴,是吧。”
杨军哈哈笑出声:“你现在已经用你的实力说明一切了。”
如此有规律的密集的训练,许英感觉自己身上的肌肉都增加了不少,而且无论是力量还是身手,也都有所提升,可见这种正规的训练还是很有效果的。
她也学到了很多技巧,包括办案抓捕犯人的那些,跟她原来那种凭直觉行事的不太一样。
而许英期待的射击训练也到来了,她那兴奋的小模样,叫杨军看得也好笑。
杨军他们都是摸过枪,也练过的,许英却是第一回。
嗯,如果前世射气球也算的话,那也不算第一回玩吧。
她的日子过得无比充实,丝毫不觉时间的流逝。
杏花胡同里的邻居们就有些不习惯了,许家的英丫头咋总也不回来?老是不见到她身影,还怪想念的。
眼看离年底越来越近,邻居们也渐渐怀疑起来,钱大妈齐大妈几个跟许妈一起在屋里准备年菜的时候就聊到了许英。
钱大妈:“英子真是去她舅舅家玩了?往年也不见她寒假里玩这么多天也不回来的,总听不到这丫头的声音,还有些不习惯。”
齐大妈笑道:“你还离了些距离,我这就在隔壁,以往一探头就能看到这丫头生龙活虎的样子,叫我看了心情就好,现在觉得好久没见到了,英丫头也该回来了吧,总不能在舅舅家过年吧。”
许妈知道这两人不是多嘴的人,这回便没再瞒着:“不是去她舅舅家了,”
然后声音放低道,“英子的工作有着落了,这段时间跟着去训练了,封闭的那种,得要到除夕才能把他们放回来。”
钱大妈和齐大妈都很惊喜,替许英高兴。
上面的政策街道里都知道,家家都紧张,如今就算有关系门路找着工作也不行了,家家都必须要有一个子女下乡,否则全家受牵连。
钱大妈:“这是真的?是哪个单位?咋还训练了?”
齐大妈则道:“难道是派出所那边?当公安还要训练啊?”
许妈点头:“就是公安那边的,市局那边安排把人接走送去军区那儿的。”
钱大妈“哟”了一声:“这可不正好和你女婿撞一块儿了么,你女婿正好照顾她。”
许妈:“这哪能啊,他们那儿规矩大着呢。”
三人又扯起八卦来,钱大妈提供了一个消息:“这都要过年了,那郑家姑娘跟何家人关系也没缓和,这都嫁过去不少时间了,天天这么吵,这日子竟然还照过。
以前这姑娘没嫁出去时,看她文文静静的,不是上班就是在家里干活,可真没想到她能这么闹腾。”
她又道:“这么闹腾,也没耽搁了她跟她男人睡一个被窝,就前几天跟回娘家的大姑子又吵了一架,然后这姑娘就晕过去了,你们猜怎么着?”
齐大妈和许妈互视一眼,这事她们有经验:“怀上了?”
钱大妈点头:“可不就是怀上了么,所以郑大妈这两天好似尾巴又翘起来了,估计这消息在我们大杂院也藏不了几天,很快她就会说出来了。
对了,倒是程家的小媳妇,自从那回流产后,到现在也没再听到好消息,不会那回流产伤了身子吧
想挖墙角
许妈在家里为过年忙碌着,许英在军区里的训练也没停止。
虽说挑选出来的二十人表现都不错,但许英是其中最为抢眼的一个。
不说她展现出来的格斗天赋和那身少有人能及的蛮力,就是射击训练中表现出来的实力,都引起了军区高层的注意。
这样一个天才竟然是公安系统选拔送过来的集训人员,而非他们军区的军人,这样的好苗子咋没收进军队之中?
再一翻许英这位女同志的资料,军区的领导们就更感兴趣了,这小姑娘还挺有勇有谋的。
除了最初的发现特务和抓人贩子,后来的一系列的抓小偷的动作,明显做得挺刻意的了。
但想一想就能明白其中的用意,小姑娘这是为获得一份工作留在城里而做出的吧。
领导找到袁朝和冯副营长两人:“我看了许英同志这次的射击成绩,再练练都能比得上军中的神枪手了,你们是不是该做些动员工作,将许英同志拉进我们的队伍中来?和公安系统相比,她更适合部队才是。”
冯副营长眼睛亮了:“首长,我也是这么想的,正要跟袁副营长商量一下,找许英同志谈一谈。”
说完他又用眼神示意袁朝也说几句,然而袁朝只能摸摸鼻子,有些尴尬。
见他这副神情,冯副营长都急了,想踹他一脚,赶紧开口啊。
领导又低头看看许英的资料,上面有她的家庭信息,忽然想起一事:“小袁啊,你记得你未婚妻是不是姓林叫林娟的?”
袁朝心说领导终于意识到了啊,点头道:“是,许英同志是林娟的妹妹。”
冯副营长瞪大眼睛,如果不是有领导在场,这一刻他肯定跳起来要掐袁朝脖子了。
这小子竟然一直瞒着他,原来那小姑娘竟然是袁朝这小子的未来小姨子,连他都被骗过去了。
领导指指袁朝:“那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由你来跟许英同志谈一谈。”
袁朝对许英的性格有所了解:“我看她未必会同意。”
领导一挥手:“先做思想工作,做了再说。”
袁朝只能接下任务。
袁朝没有立即找许英谈话。
最后一场训练结束,教官就宣布放假,给了所有学员三天假期,假期一结束就要全部返回,继续在这里受训。
教官宣布结束,也不管假期只有可怜的三天时间,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就全部跑过去把教官抬起来抛了出去,接住再抛。
教官平时再严厉,可熟悉之后训练之余,大家也敢跟教官开开玩笑了。
教官猝不及防被抬起来抛出去之后,在半空中作出威胁手势,不过对大家来说,先玩个尽兴再说,其他的等放假结束回来后再说吧。
袁朝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在边上笑眯眯看着,也不上前解救。
等结束后大家要各自散去时,袁朝才朝许英招招手。
许英稀奇,这段时间连替家里送个行李都偷偷的,现在光明正大招呼她过去干啥?
许英跑过去像模像样行了个军礼:“首长有什么指示?”
袁朝回了一个礼,开口笑道:“行了,结束了就不要讲这些规矩了,我过来接你,开车送你回家,咱妈和你姐在家里等着你呢,正好路上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许英道:“行吧,那我要跟杨军他们说一声,原本说好一起回去的。”
袁朝挥挥手:“我在门口等你,你快点。”
许英应了声便飞快跑远了,她也想念家人了。
原本说好李队长送他们过来也要接他们回去的,但年底市局那边又出了一个案子,李队长忙得昏天黑地,就往这边打了个电话,让许英几个自己想办法回城。
他们又能咋办?只能老实听话。
二十人互相都熟悉了,要放假了,也都互相留了联系方式,许英原本要跟杨军一起回城,到城里再分开各回各家。
跑回到宿舍,要带回去的行李早收拾好了,许英跟等着她的杨军说了袁朝送她的事。
杨军很好说话,大手一挥便道:“行,那你跟你未来姐夫走吧,其实我也能找得到人送我。”
许英笑嘻嘻:“那我就放心了,我先走了啊,过年快乐,年后再见。”
说完就跟一阵风似地刮走了,杨军失笑摇头,这姑娘精力旺盛得连她都羡慕了。
到了门口,许英爬上等在那里的吉普车,袁朝发动车子驶出去。
路上,袁朝也没用试探的方式询问,而是开门见山说了领导的意思。
许英先是得意,她这样的天才放在哪里都遮掩不住自身的光华,注定要闪瞎人眼的,所以军区领导会注意到她太正常了。
但接着她又苦起脸来,唉声叹气道:“这可真是个不好回答的问题啊。”
袁朝瞥了她一眼,道:“少来了,老实说说你的想法吧。”
许英叹气道:“我注定不能成为你们部队里闪耀的一颗星星了,我打定主意要成为一名光荣的公安,将打击犯罪进行到底。”
袁朝嗤笑一声:“可别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短时间还行,时间长了你就受不得部队里的约束了是吧。”
许英也不怕被揭穿,嘻嘻笑着朝未来姐夫竖起一个大拇指:“不愧是我未来姐夫,眼光就是毒辣,难怪是我姐能看中的男人。”
老脸皮厚的袁朝听得都有些脸皮发烫了,想一脚将这未来小姨子踹下车去,娟子这妹妹能不能不要了?
许英摊手道:“事实就是这样,其实做公安也是为国家做贡献嘛,不是有不少退伍军人都进入这个系统了,打击罪犯也需要身手的,不然我们过来集训干嘛?”
这年头有些罪犯是非常穷凶极恶的,对那些奋斗在第一线的人员,许英非常敬佩。
袁朝知道这丫头的主意大得很,不是那么容易听劝的,而且看她对自己以后要走的路早有计划,也不再多劝:“行,我回去会如实向领导汇报。”
许英点头:“好,下次我见到李队长就跟他说一声,有人挖墙角挖到他这儿来了,让他有点危机感。”
袁朝失
回家过年了
许英知道自己为谋工作刻意去抓小偷的动作瞒不过别人的眼,但还是照样去做了,不觉得这点子心眼被人发现有什么影响。
她所做的不过是为了展示自己罢了,况且有句话叫“论迹不论心”,再说她的心也没偏。
袁朝将许英先送去杏花胡同外面,他要过会儿再来,许英跟他摆摆手就提着行李自己一人回去了。
袁朝要回家取爷爷帮他准备好的年礼,过会儿送来岳母家。
杏花胡同里,看到消失了一段时间又精神奕奕出现在胡同里的许英,邻居们都很好奇,纷纷出声问她最近干啥去了,难道是一直在乡下的舅舅家待到除夕才回来?
许英想想还是不要说实话了,得把工作最后落实了再说出来比较好,免得在这之前徒生事端。
她可是知道有些人心眼儿特别小,看到他们家她和她哥姐都有工作的话,指不定会生出举报的念头。
虽然她走的是特殊人才的路线,但也不喜欢被人查来查去,万一有什么意外发生呢?
这样想着许英便满面笑容地回道:“是啊,是去我大舅家,又跟我表哥去了其他地方玩了,等过完年我还要去玩的。”
“这孩子玩性还那么大,都成大姑娘了啊,过个几年都能嫁人了。”
许英耳尖地听到有大妈这么嘀咕,哼哼道:“我嫁不嫁人是我自己的事,我不嫁人也能养得活我自己,再说我哥我姐也乐意养着我呢。”
说完她就大步往一号大杂院去了,叫留在胡同里的大爷大妈们一阵好笑。
这丫头本就不是个好惹的,没事说那些不中听的话干啥?
“你们没发现这丫头比之前更精神了么,走起路来感觉更虎了,那有个词咋说的?”
“虎虎生风,是不是?我也这么觉得,好像还又高了点,这丫头个头长得真快,两年前才到我这儿。”
有邻居比划了个身高,两年前这丫头真的很矮,可好似眨眼的工夫,就长得这么高了。
那时他们还以为这丫头就是长不高的,跟她哥姐不太一样。
许妈知道小闺女今天要回来,待在家里一边忙一边不时朝门外张望。
结果人还没到家,许妈就听到小闺女的大嗓门了。
这是人未到声先至了。
许妈放下手里的东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就快步走出去。
许英正热情地跟齐大妈还有杨春花他们打招呼说着话,看到她妈出来,连忙向她妈跑过去:“妈,我回来了,想我了没?”
这孩子,还是这么大咧咧,但许妈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起来。
“想你啥了?你不在这些日子,你妈我的耳朵根子都清静好多。”
许英腹诽:妈你说这话的时候先压下嘴角的话,那我就信了。
但许英大度,不在意她妈的口是心非,上前就搭上她妈的肩,将她往家里推:“那我可想你了,最想妈你做的饭菜了,诶,我就是离不开妈的孩子啊,以后到哪儿都得把妈你给带上……”
外面齐大妈他们听到这姑娘咋咋呼呼的声音都不由笑了起来,别说,没英子在的这些天里,他们真的怪不习惯的。
现在她一回来,感觉大杂院里的空气都活跃了几分。
林娟林伟上了半天班就放假回来了,看到小妹回来他俩也高兴得很。
三人凑一块儿话说个没完,从小到大,姐妹兄妹之间还没分开过这么长时间。
当然基本上都是许英在说,说她训练时的情况,说她有多厉害,其他十九人包括教官都是她的手下败将。
林娟林伟也为她补充一下最近胡同里的八卦,他们虽不爱凑热闹,但那些八卦也会传进他们耳中,比如郑家姑娘跟自己男人还有大姑子仍旧时常吵架差点动胎气这事,他们也知道了。
家里热热闹闹,袁朝过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他有种走进屋里,温度都高了几度的感觉。
许妈留他吃了午饭才让他回去,除夕的年夜饭他还是要跟他爷爷一起吃的,否则老人家会太过寂寞。
这又是袁家祖孙俩一起过的年,叔叔婶婶和姑姑都没能赶回来。
寒假间许英虽然不在,不过家里准备的年货不比去年少。
跟孙向南的交易没有中断,交易人由许英变成林伟,因而许英回到家中仍然吃到了来自东北的那些山货。
林伟道:“这孙家的几个兄弟都挺机灵的,陈国华和苏茉莉在山里找到的山货,自己没有出手的渠道,也交给了孙向南他哥,到底能挣些钱补贴一下生活。”
许英一边咔咔吃着榛子一边说:“这样也挺好的啊,东北那一块地方好东西还是挺多的。”
林伟认同点头:“是挺多,可更多的好东西也得有本事才能弄到,像他们这样的知青,也只能在山的外围打转,再深入就不敢去了,山里危险。”
“倒是国华在信里提起过,如果小妹你去的话肯定能大有收获。”
这话许英认同,京郊的山到底太小了些,她凑到她哥面前道:“要不咱们找个时间去那地方,看看国华哥和茉莉姐他们?”
林伟伸手指将她的脑袋推远一些:“你是看他们吗?还有有那么长的时间可以去吗?我有工作,你这最后一个假期也才三天假。”
许英顿时唉声叹气,可不是么,等过完年拿到毕业证书,她就要去上班了。
上班后只有周日一天假,再享受不到寒暑假了。
虽然哀怨着,吃榛子的速度也没慢上几分。
她力气大,吃榛子核桃松子这类的坚果都用不到其他工具,轻松一捏就解决了。
林伟和林娟都喜欢找许英帮忙,许英心情好就帮他们捏一捏。
除夕这天回来,许英的嘴巴就没停过。
大年初一这天,一家人早早就吃好早饭出发,前往向阳大队大舅家了,许英还剩两天假期,可不得赶紧跟这些亲人聚一聚。
到了大舅家,许英便是所有人关注的焦点了。
许英寒假去干了什么,邻居瞒着,亲戚就没必要了。
两个舅妈都觉得英子皮肤变黑了点,人也瘦了些,好不容易长出来的一点肉,好像又没了,恨不能再给她喂回来。
许红军对许英去受训这事也很意外,他过来瞅瞅这妹子,问道:“你们集训是咋样的?跟我们民兵连一个样吗?”
许英就等着跟许红军比一比呢:“这哪能一样?你们是业余的,我这是专业的,懂不懂?我也练枪了,你看,我连子弹壳都带过来了,给你瞅瞅。”
哼哼,这家伙以后在自己面前可没炫耀的地方了,之前听了太多次他练枪的事了,她都记着呢。
许英又道:“你说说你练枪的成绩如何?跟我的比一比。”
看着许英得瑟的表情,许红军忽然后悔之前在她面前的显摆了,让他没事多嘴什么
桂花表姐
一家子亲戚说说笑笑,聊到林娟的婚事,便问许妈打算啥时候办了。
两人正式结婚后,明年过年林娟就能把袁朝一块儿带过来了。
林娟听得不好意思,许妈挺高兴,不出意外的话会赶在夏天之前将喜事办了,不过这得要和男方商量着来。
谈到小辈的婚事,大家又将矛头指向了另两个符合条件的人,一人是许红军,一个就是林伟了。
这两人和林娟都是同一年出生的,只有月份上的差别,林娟林伟作为双生子是上半年的生日,许红军在下半年。
林娟今年都要结婚了,同龄的这俩人还没着落呢。
尤其是许红军,他人在农村更是拖不得,过了年都二十了,拖得年龄太大很容易招来闲话。
林伟这边倒是没有关系,因为他有工作,如今城里有工作的男女青年就是吃香,想找对象啥时候都行,不愁找不到条件好的。
于是长辈们就一起集火许红军了。
许红军刚在许英这里受了打击,小心灵还受着伤,没想到又被长辈们关心起他的终身大事了。
结婚有什么好的啊,结了婚后就会被媳妇从头管到脚不得自由,他觉得他还小没玩够呢。
被问及他想要找个啥样的姑娘时,许红军赶紧溜出了屋子,惹得屋内众人哈哈大笑。
“他这是害羞了还是害羞了啊?”
许英失笑:“哪里是害羞,他就是不想相看对象。”
没一会儿,许红军又从外面回来了,因为罗锦红和江禹这对小夫妻过来了,还带上了他们的孩子。
等他们进来后,大家也不再关心许红军找不找对象的事了,注意力都放在小婴儿身上了,就连在院子里玩耍的几个孩子也跟着跑过来看小妹妹了。
小孩不认生,再说两个舅妈和许妈时常过去看望罗锦红和孩子,因而小孩被抱过去后也乖巧地待在她们怀里不哭不闹,还会跟大人“依依啊啊”地交流外星语。
许英也凑过去逗弄小孩,这孩子大名叫江瑶,小名就是瑶瑶。
在知道取了这个名字后,许英第一个念头就是锦红姐和姐夫的第二个小孩,得取名叫江舜,然后两个小孩跟父亲正好凑成一个尧舜禹,当爹的排在最后。
之前当爹妈的取名时竟然没意识到这问题,等许英说完后,亲爹竟然觉得挺好,就将江舜这个名字给征用了。
二胎还没到来,名字都有了。
罗锦红拉住许英关心问道:“听小姨说你去你姐夫那儿参加封闭集训了?那么说工作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政策抓紧后,罗锦红挺担心小姨家的情况,小姨三个孩子,如果必须有一个要下乡的话,那肯定就是许英了,如果真轮上了,那小姨要多难过啊。
她年底和江禹一起给小姨家送年礼的时候,才从小姨口中知道小表妹去集训的事。
她当时听了就很高兴,没想到英子能靠自己的本事挣来一份工作。
许英道:“嗯,就是咱京城的军区,应该是没问题的吧,我这样的人才都不用,那得是多大的损失啊。”
其他人都被许英这话给逗得大笑,偏许二舅最认同她这样的话。
也就事情没定下来,这年头得低调再低调,否则他早就四处炫耀,恨不得连路边一条野狗都显摆一下。
别人家的子女为了争抢一份工作大打出手,是狗脑子都能打出来的那种,他家英子最稳重,就连她哥的工作也是因为她才有的,这么能干的外甥女是他们许家的。
罗锦红笑完之后又很佩服:“咱家还是英子最厉害。”
江禹也很认同,这样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见识到,但旁人又模仿不来。
毕竟谁能像她在这个年纪就立下这么多功劳,其他不说,光小偷就抓到近三十号了。
她没事再往人流集中地走一走,这数字估计还得增加。
看看自家的小闺女,他觉得瑶瑶以后能有她英姨一半,不,三分之一的本事,那也很了不得了。
因为罗锦红的到来,大家很难不想到罗家和罗锦华的孩子,但这大好的日子,提起他们都觉得晦气,因而几个长辈也只隐晦地问了问罗家的情况。
罗锦红和江禹,也就年底往罗家送了趟礼,其他时候都没走动了。
一来不愿意,二来也没时间,虽然江妈过来帮儿子带小孙女,但小夫妻俩也不能完全撒手不管,小小的一个孩子事情特别多。
他们过去送年礼的时候当然没有得到好脸,哪怕有女婿在场,态度也敷衍得很,罗锦红也不乐意带着男人去热脸贴冷屁股,因而饭都没吃上一口就走了,也不怕邻居看到了问什么。
就罗家的那些事,长眼睛的都能看到是咋回事,就那说是不足六月早产的婴儿,如今能吃能喝长得壮实得很,哪里还有早产儿的迹象。
时间差不多了,几个女人都进了厨房忙中午饭,不少菜都已经提前备好,就等着下锅。
等一盘盘菜端上菜,大舅招呼大家快坐下准备开饭的时候,一个有些蓬头垢面的女人跑了进来,进门就哇哇哭喊着叫妈。
大舅妈冯兰花还在厨房里,在堂屋里取出一瓶酒准备给大家倒酒的许红军,见到来人吓一跳。
再定睛一看,他便叫出声:“二姐,你这是咋回事?跟姐夫打架了?大年初一你们就打架?”
大表嫂见状怕其他孩子吓着,赶紧将他们都叫到自己身边,也不知道这小姑子大年初一就闹出啥事跑回来,不过有长辈在,还轮不到她插嘴说什么。
许英正跟她姐坐一块儿准备开吃,猛地见这女人冲进来,听到许红军叫出她的身份,姐妹俩面面相觑。
大舅和大舅妈一共生了四个孩子,许满仓是老大,许红军是老小,中间还有两个姑娘,大的叫许荷花,进来的这个无疑就是许桂花了。
两个表姐都早早嫁人了,加之许英以前过来后总爱跟许红军一块儿玩,跟两个表姐接触并不多。
许桂花当年看中的男人家离向阳大队有些远,嫁人后回娘家的次数不多,而且也未必能和许英一家碰到头,因而感觉上次见到许桂花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许英和林娟的印象中,许桂花这个表姐挺爱漂亮,注意拾掇自己,可现在这女人看上去都三十好几的模样了。
可许英记得,她这表姐也就比她大了不到十岁
又见恋爱脑
许大舅许有田见二姑娘这模样眉头拧了起来,见她还哭喊着,呵斥了一句:“你先闭嘴,发生了啥事你就说,我把你妈叫过来。”
厨房里的冯兰花还有许妈她们都已经听到动静,赶紧将最后的菜端出来上桌。
见到许桂花,她们也是吓一跳。
冯兰花连忙解开身上的围裙,将这闺女往里屋拉。
这么多亲戚都在这儿,被这姑娘一闹成啥样了?尤其今天还是大年初一。
冯兰花将姑娘拉进里屋就关上门,不过房门隔音效果并不好,大家仍然能听到许桂花的呜呜哭啼声。
因为许桂花的到来,堂屋里喜庆的气氛减弱了许多,就连几个孩子也都闭上了嘴巴不说话了。
还是许二舅先开了口,打破了堂屋里的沉闷局面,他说:“有阵子没见到桂花跟她男人了,不过我记得她嫁过去日子过得没那么糟心吧,还是最近发生了啥事,大哥大嫂你们都没说?”
这侄女结婚后他也见得少了。
虽说许桂花的到来破坏了过年喜庆的气氛,但许家嫁出去的姑娘也是许家人,许二舅可见不得自家人被欺负。
能大年初一哭着跑回娘家,这事就不可能小,不将事情弄清楚,这顿午饭也没啥好心情吃。
许大舅闷闷的,他道:“红军你来说。”
老大的性子跟他有些像,也比较闷,就小儿子嘴巴能来事,这解释的事情就交给他了。
许红军挠挠脑袋,开口了:“我二姐她对二姐夫和二姐夫一家够好的了。”
好到连他都有些看不下去,他如果说了二姐夫什么不好,二姐还会生气,他也就懒得管二姐家的事了。
“就半年前开始的吧,二姐跑回来说二姐夫好像跟外面一个寡妇好上了,让我们去帮忙,我爸妈就过去问了问,当时二姐夫没承认,并且跟我爸妈保证了会跟二姐好好过日子,我二姐得了他的保证就没再闹了。”
“不过我爸妈不放心,就找了那村子的人打听一下究竟是咋回事。”
说到这儿许红军也无奈地摊摊手,这意思大家都看明白了。
许英也明白了,这是桂花表姐的男人,真的跟他们大队里的一个寡妇搅和在一起了,她和林娟都惊得瞪大了眼睛。
许红军接着道:“我妈把我二姐叫回家,还叫来大姐一起当面问个清楚,可我二姐说是那寡妇不要脸,是寡妇勾引她男人……”
接下去的话他也说不出口了,他其实也看不上他那二姐夫。
在他看来,二姐夫跟老实本分的大姐夫根本不同,一肚子花花肠子,当初就是凭一张会说的嘴,把二姐哄得团团转,嫁过去后给二姐夫一家子当牛做马。
当初他们都看不上那男人,可二姐乐意嫁,还非要嫁,爸妈哪里拗得过二姐,于是只能把二姐嫁过去了。
听了许红军这些话,许英也慢慢地唤回小时候的一些记忆,再根据许红军的描述,她瞪大了眼,许桂花这情况不就是后世的恋爱脑么。
老天,许家出了三姨许慧芸一个,他们这一代还出了个许桂花吗?
当然这两人还是有差别的,许慧芸势利眼,是因为罗家的家境才看上她男人,竭力想要融入进罗家之中。
许桂花这种才属于纯纯的恋爱脑,被男人迷了心眼,给男人家里当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也许她这表姐属于有情饮水饱的类型吧。
短短几年就将自己操劳成这模样了,刚刚看了几眼,除了面相显得老了许多,就是手上皮肤也粗糙得很,指节也变得粗大。
许英也没想到大年初一跑来大舅家吃顿饭,还能吃到这样一口瓜。
没过多久,冯兰花先出来了,将自己姑娘关在房里不让她出来。
都是自家人,因而没有家丑不可外扬的想法。
她道:“还是葛二桥的事情闹的,那个混账东西答应得好好的,说跟大队里的那个小寡妇断个干净,可昨天夜里桂花起夜发现男人不在屋里,就出去找了找,然后就……”
冯兰花也说不下去了,气得磨牙,既气这个女婿不守信用,大过年的还闹出这样的事,不让人清静,又气自己这个姑娘死脑筋。
当初不让她嫁这个男人,她非要嫁,之前闹出事他们打上门,葛二桥一认错她竟然还就护上了,说都是外面女人的错,她男人没错。
当时她和许有田就气得想将这姑娘狗脑子给打出来,自出了这样的事情后,她跟男人私底下也讨论过,怀疑这姑娘是不是遗传了她姑许慧芸的性子。
像谁不好,偏要像许慧芸?学她小姑慧芬也好啊,离了男人也能过下去,偏自己姑娘离了那男人好似就活不下去似的。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冯兰花对这句话的感触非常深。
许英听得嘴巴都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就这种男人,还不赶紧一脚蹬了?
要不就狠揍一顿,将那男人揍得半身不遂,那样他就没有力气出去胡混了吧。
许妈也无语,她倒是听大嫂提起过一些,但没对家里的儿女说,可也没想到会闹得这么过分。
许英大声道:“大舅妈,要不要我过去帮忙揍那混蛋一顿?将他打怕了他还敢乱来?”
却就在这时,许桂花推门出来,她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英子你力气大,你帮我揍那个王寡妇一顿,叫她不敢再勾搭我男人。”
许英忍不住挖耳朵,她说的是揍那男人,管不住裤腰带的男人,关女人啥事?
没有王寡妇也会有陈寡妇,又或者是赵寡妇,除非外面的女人死绝了,这男人才能收心吧。
冯兰花出声呵斥:“你胡乱说啥呢?欠收拾的是葛二桥那混蛋,难道人家王寡妇大半夜的跑到你们床前勾搭你男人了?
葛二桥如果是个好东西,凭人家寡妇再有本事也勾搭不走,你脑子不清楚,就别牵扯上英子。”
许英想为大舅妈鼓掌,大舅妈说得很中肯,桂花表姐确实脑子不清楚。
许英附和道:“桂花姐,我说的是揍你男人,揍自家人能说是家庭矛盾,揍外人说不定要吃上官司呢,我可不干。”
林伟抽抽嘴角,揍外人英子又不是没干过,咋都忘了?
不过对桂花表姐也只能这么说。
“妈——”许桂花忽然就扯着嗓子叫起来,吓得几个孩子都要哆嗦了。
冯兰花也是听得心脏都跳快了几下,连忙转身又将这姑娘往房里拉:“你就给我在房里待着,我给你把吃的也端进房里,你就先消停些,等大家午饭吃完了再说你的事,不然你非要闹得一家子亲戚大过年的都吃不好一顿饭是不是?
你要敢这么说我就连你都不管,你就给我滚出家去。”
她不能不把狠话说在前面,否则一家子亲戚真的会连这顿饭都没法吃了。
这个不争气的,冯兰花将她又拉进里屋后,气得在她背上拍了好几巴掌。
也就许家是疼姑娘的人家,不然谁家出门的姑娘敢大年初一哭着回来的?那会把一年的好运气都给哭没
出发去葛家
(昨天忘说了,祝大家五一节快乐~~~吃好喝好玩好~~)
看她妈真的恼了,许桂花这回听话了,留在里屋不出来。
冯兰花用碗装了些菜,又盛了饭送进房里,然后将房门一关,在外面挂了锁,转身就招呼大家吃饭了。
大家也没心情喝酒了,许红军把酒瓶收了起来,心里对这二姐也有些烦了。
不是对亲姐没有感情,而是谁会喜欢一个把男人看得比娘家人亲还扯娘家人后腿的姐姐?
没事娘家人就抛在一边了,管了还嫌多事,有事就希望娘家人给她出人出力了。
许红军更喜欢大姐,小时候也是大姐照顾他比较多。
大家也都赶紧盛了饭,大口吃饭吃菜,对于许家又出了这样一个许桂花,他们也没有八卦的心情。
实在是有一个许慧芸在前面放着,大家心有戚戚,知道这并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一时间,饭桌上就只有众人咀嚼饭菜发出的声响,孩子们虽没有大人的烦恼,但因为这样的气氛也都乖乖吃饭,不吵不闹。
不到半小时午饭就解决了,大家又一起帮忙将桌子收拾干净,碗筷送进厨房,暂时也没时间和心情去洗了,先解决许桂花的事情要紧。
不然时间太晚了,许二舅一家和许英一家回城时间就太晚了,路上不好走。
许二舅找了根牙签一边剔牙一边问大哥大嫂:“你们说这事咋办?我们一起去葛家收拾那小子一顿?”
至于侄女的态度?弄清整件事后他觉得并不重要。
有一个许慧芸够糟心的了,许家可不能再出一个糊涂蛋,趁许桂花年纪还不算太大,能掰一掰就尽可能掰过来。
就算跟那个混账东西离婚又能如何?许家又不是养不起一个离婚归家的姑娘。
有许慧芬的情况在先,许二舅真不觉得离婚有啥紧要的。
许大舅看看大舅妈,大舅妈冯兰花这次狠下心了,不能由着姑娘自己来。
今天被她闹得够糟心了,可不想看到更坏的情况出现。
冯兰花道:“就听二弟的,既然葛二桥那个混账东西让大家一个新年都过不好,那他们葛家也甭想过好这个年了。”
冯兰花也不拖泥带水了,立马指派起来:“老大,你去大队上借拖拉机,带上两包好烟过去,油钱我们出,开拖拉机过去路上能省些时间,不然没办法天黑前赶回来,等回来后也正好用拖拉机送二弟小妹你们回城。”
许二舅应道:“好,就听嫂子的,趁大家都在,今天就将这事解决了。
不闹上这一场,他们葛家还当我们许家没人了呢,姑娘由着那个混账东西拿捏是不是?”
在一旁捧着下巴听的许英,眼睛都亮了起来。
她就难得的三天假期,今天都第二天了,以为这三天就在吃饭还有走亲戚拜年中度过,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热闹等着她。
许英积极响应这次的行动。
旁边的林伟伸手弹了弹她脑袋,就知道这丫头有兴致,提醒她收着点,没看两个舅舅对这事很头疼么。
许满仓听了他妈的话就去取了两包好烟,飞快出了家门,向阳大队是有一辆拖拉机的,但平时没事哪家会舍得借大队的拖拉机用。
正好他农闲时也学会了开拖拉机,现在正派上了用武之地。
没过多久,许家外面就响起了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孩子们听到这声音就高兴起来,都跑出去围观了。
等拖拉机停在许家门口,他们还争相往上爬。
特别是许满仓的两个孩子,看到是自己老爸开的拖拉机,爬得更欢了。
开拖拉机的许满仓跳下来,让孩子们小心点,跟从家里出来的许大舅许二舅打招呼:“现在就走吗?去和平公社下面的胜利大队,路上要不少时间呢。”
许大舅忙道:“现在就走,你稍等下。”
许大舅许有田和媳妇冯兰花安排人留守在家里,家里的孩子需要大人照看,还有罗锦红和江禹这样的小夫妻也不适合过去。
于是他们就让大儿媳妇留下了,林娟也主动留下帮忙照看孩子。
许妈跟着大家要往拖拉机上爬,大舅妈赶紧拉住这个小姑子:“慧芬不如也留下吧,家里也需要一个长辈,有英子跟过去我就能放心了。”
许妈看看许英还有林伟,想想自己笨嘴笨舌的,跟过去估计也发挥不了啥作用。
她道:“那好吧,我就留下帮嫂子看家,小伟你和英子照顾好你们两个舅舅和舅妈。”
兄妹俩连忙应下。
林伟不是爱凑热闹的人,但小妹都去了,他也得去看着点。
小妹也是要有身份的人了,可不能做出太出格的事情来。
大家都爬进拖拉机的车斗里了,孩子们被抱下去,就这时候许英突然出声道:“大舅妈,不把桂花表姐一起带过去吗?”
大舅妈忙一拍脑袋,把这个闺女关在房间里都给关忘了。
她看向许有田许有粮兄弟还有二弟妹马燕,道:“你们说要不要把桂花一起带过去?”
马燕道:“还是别带了吧,免得到时揍了姓葛的那个混账东西,桂花还会心疼,那不是给咱们拖后腿么,到时是揍还是不揍?还是连她一块儿揍?”
冯兰花听劝,点头道:“那就不带了,弟妹你说得对,我们自己过去。那个死丫头,我都想狠捶她一顿。”
又让留下的许妈别给桂花开房门,也要小心她从窗户爬出来。
没一会儿拖拉机又“突突突”地开远了,许妈这才和剩下的人转身回屋。
拖拉机那么大的声音,许桂花又不是死的,她出不了房门,但能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猜到家里人是干啥去的,她一直在用力拍房门,大声喊着要出去。
许妈这会儿有工夫理这个侄女了,她到房门外苦口婆心劝道:“桂花啊,你爸妈还有你叔叔婶婶帮你去葛家处理你的事了,你就不要闹了,等他们回来就能知道结果了,不管谁欺负了你,他们都会帮你讨回公道。”
许桂花却急道:“小姑,你快放我出去,我爸妈还有大哥过去,肯定会揍二桥哥的,好小姑你快帮我开门。”
上次大哥和小弟就揍了二桥哥几拳头,这回肯定更不会放过,她回娘家只是希望娘家人帮她收拾那个不要脸的王寡妇
好大的阵仗
许妈也有些替大哥大嫂心寒,侄女不担心亲爹妈光担心男人了:“你就不担心你爸妈被葛家人打啊?”
许桂花:“葛家人打不过的,小姑你让我出去啊,我男人身体不好,爸妈会把他打坏的。”
这也是个不听劝的,许妈朝其他人挥挥手,让大家都走远点,别听桂花喊叫了。
许妈最后一个走,走前道:“你就好好留在家里,你爸妈回来之前,小姑我是不会将你放出去的。”
“啊!小姑你也不疼我了,呜呜,小姑……”
可惜许妈果断离得远远的,任由她哭得再狠也不心软。
江禹抱着自家的瑶瑶离得远远的,免得小孩被吓着受惊。
冷眼旁观,他觉得许家的这些亲戚做事都挺果断,看着最心软的许妈也能做到这地步,可咋就出了许慧芸和许桂花这两个另类呢?
转念又想到谁家还不出几个极品亲戚呢,他每次回老家,也能听到爸妈念叨亲戚和大队里的那些是非与纠纷,许家整体还算是好的。
许家的动静闹得不小,大过年的许满仓突突突地开着拖拉机,早将大队里不少人吸引过来。
那么大帮人坐着拖拉机走了,他们来不及追问什么,于是留下的许妈就被他们拉住问话,许满仓的媳妇也没能逃过。
许妈和满仓媳妇冯大妮面面相觑,要说吗?
可惜这事她们想瞒也瞒不住,大家都听到许桂花在房间里的叫喊声了,那声音听着还有些凄厉,不用想也知道许家的事跟这个闺女有关。
不过明天才是出嫁的闺女回娘家的日子,桂花咋大年初一就跑回娘家,还哭闹上了?
晦不晦气啊。
冯大妮一咬牙,也不替这个小姑子遮掩了,虽然胜利大队离得有些远,但过后消息肯定能传回向阳大队。
于是冯大妮就将小姑子的男人除夕夜也不消停,在外面偷人还被许桂花亲自捉住的事情说了出来。
因而许桂花才会大年初一就哭回了娘家,现在家里人都去葛家替小姑子讨公道了。
饶是大队里也不乏极品,听到这事他们还是抽大气了。
这是人干出来的事?大过年的都不能消停些吗?
许桂花的男人就这么缺女人,除夕夜都不安生要出去搞的吗?
大家群情激愤起来,替许家声讨葛家的行径。
如果许英在这儿,便会发现大队里的这些人一个个快要眼冒绿光了,那是兴奋的。
如果这时拖拉机还没出发,估计有不少人要跟着爬进车斗里跟去胜利大队了。
如果胜利大队离得近,这里大半人也要拔腿就跑,赶去胜利大队看现场了。
还有人朝许家张望了一下,对许妈道:“你家英子也跟去了?那葛家可要倒大霉了。”
这是幸灾乐祸的声音,引发了不少人的同感。
许妈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不是不太放心,所以让英子跟过去看看了。”
林娟偷笑,哪里用得着她妈说,英子这事最积极了。
“哎呀你家娟子也是这么大的姑娘了,听兰花说你家娟子也有对象了?啥时候带回来让大家伙儿瞅瞅啊,啥时办事?别忘了给我们发喜糖啊。”
林娟:……
就这一会儿工夫便转到她身上了?现在她回屋还来得及吗?
尽管拖拉机坐得不太舒服,但一路突突突的,也别有一番风味,就是大家说话时声音要大点,不然轻了容易听不清。
颠簸了一个多钟头,终于抵达葛家所在的胜利大队,许满仓直接将拖拉机开去葛家门口。
拖拉机和车斗里那么多人的到来,吸引了不少目光。
大队里的人一眼就认出开车的许满仓,那是葛二桥媳妇的大哥,还有后面车斗里坐着的人里,就有葛二桥媳妇的亲爹妈。
大队里顿时就热闹起来。
“哎哟不好,二桥他媳妇的娘家人打上门来了。”
“葛二桥活该,谁让他大过年的闹出这样的事,他就这么急色的吗?几天工夫都等不了。”
“这说的是啥话?别的时候也不行啊,当二桥他媳妇的娘家人跟其他人家一样,不疼嫁出去的闺女的吗?之前许家人就过来闹过了。”
“还在这儿闲扯啥啊,赶紧去葛家瞧瞧去。”
于是拖拉机在前面开着,后面就跟来一大帮人,这阵仗有些浩大。
葛家人其实也在数落自家的二儿子,大半夜的搞出这样的动静,儿媳妇还跑回娘家去了,那许家人肯定不会消停,不知啥时就会跟儿媳妇一起来他们葛家闹上一场。
“你说说你这都干的是啥事啊?非要在过年这时候去搞啊?不搞一下你这个年就过不去了是不是?你就等着你老丈人和你大舅子小舅子上门来揍你吧。”
葛二桥也烦:“我哪里想到桂花她睡得好好的,会突然醒过来?明明我都挺小心了。”
葛父骂道:“你还回嘴,你离了那寡妇你会死吗?”
看老父亲都在找棍子想揍他了,葛二桥不敢再狡辩了,却在心里腹诽不停。
他不就是跟老爹学的么,他爹这么大把年纪了,还不是跟队里一个老寡妇黏黏乎乎的。
男人嘛,不都这样,他又没对桂花不好,孩子不都跟她生了两个么。
葛母也气二儿子不争气,又恼二儿媳妇,她是跑回娘家痛快了,可孩子却丢下不管了,害得她这个婆婆还要替她哄孩子,孩子哭闹着要妈妈,吵得她头痛的老毛病都犯了。
有人快一步跑来葛家报信:“葛二桥,你大舅子老丈人带人过来了,马上就要到了。”
这时葛家人也听到外面有突突声由远及近,但还没意识到这就是冲着他们葛家来的。
但听到报信声葛二桥心里也突了一下,媳妇好糊弄,但他知道媳妇的娘家人没那么好糊弄的,这下有点麻烦了。
不过好在媳妇向来心疼他,他在媳妇面前说上几句好话,媳妇肯定就会心软拦住她家人。
他再故意挨上大舅子几个拳头,惨叫上几声,媳妇肯定就会更心疼了。
葛二桥心里这么算计着,面上带着羞愧忐忑之色出了家门,朝外面走去。
葛家其他人也不能在家坐着,亲家都来了,何况是他们家儿子犯错在先,他们哪能躲在屋里不出来招呼,这回要好好向亲家赔个不是才是。
板着脸的许满仓拉着一车斗的人,将拖拉机停在了葛家院子前面。
葛二桥和葛家的人看到从车斗里往外爬的好些人,再加上从驾驶座上跳出来的许满仓,这都有十号人了吧,看着这帮人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葛二桥突然觉得有些腿软。
他连忙继续朝拖拉机的车斗里张望,希望能找到媳妇桂花的身影。
然而车斗里的人都出来了,他也没能看到许桂花的出现,顿时心中大叫不好,转身就要往屋里逃。
许满仓大叫一声追过去:“葛二桥你想往哪里逃
揍葛二桥
见葛二桥一露面竟然就要逃,在许满仓抬脚追上去后,许红军、许海洋和林伟这三个年轻小辈,也跟着追了过去。
葛家的那些长辈,就留给许家的长辈来对付了。
这种局面都轮不到许英来发挥她的实力,因而见到这场面她就乐呵呵地看着。
冯兰花看得气极,就这么个玩意儿她姑娘还要死要活地护着,果然还是遗传了她大姑身上的那些不好的东西吧。
见四个大小伙子去追自己的儿子,瞧那架势就知道不会轻饶了她儿子,葛母着急慌忙地想要追去拦着点,那几个年轻小辈,总不能冲她动手吧。
只可惜她刚要去追,冯兰花还有马燕这对妯娌俩就挡住了她的去路。
葛母心里焦急,面上却说着好话:“亲家母,你看看这大过年的你们就跑过来,外面天寒地冻的,要不先进屋喝碗热茶去去寒气,你看这小两口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好不好?
二桥他也知道错了,我把他叫过来给你们磕头认错好不好?”
虽然她心里对二儿媳妇有怨言,男人出去偷个嘴算不得什么,反正男人总归还是会回这个家的。
而且男人是家里的顶门柱,事情闹成这样让当家的男人有什么好脸?
外人数落起来还不是连她一块儿数落,数落她连男人都拴不住,还不是女人家没本事。
但她也知道这话绝不能当着亲家的面说出来,不然连她和老头子都要挨揍。
冯兰花被她这话气得笑了,幸好不知道这女人心里在想些什么,否则肯定气炸。
冯兰花大声道:“他这叫知错了?上回我跟桂花她爸过来的时候那混账东西咋保证的?结果这才多长时间他又管不住自己的裤腰带,要不我看这孩子都有两个了,他管不住那根东西,干脆也别要了。”
许海洋他媳妇听到后面这话,赶紧伸手去捂许英的耳朵。
这是小姑娘能听得的话吗?大伯母这是被葛家人气狠了吧。
许英一个矮身就溜了出去,这话有啥听不得的,要她说大舅妈说得太对了,她双手赞成。
既然管不住,那就别要了呗,反正儿子女儿都有了,传宗接代的任务可以传递给他儿子,没他啥事了。
许英道:“我去后面瞧瞧啊,看我哥他们有没有逮到那家伙。”
说完她就嗖地蹿去葛家的后院,葛二柱就是往后面逃的,估计是想翻出葛家的院墙往后面的山里跑吧。
一钻进山里,仗着熟悉地形,许满仓几个也许就抓不到了,他也能逃过一劫。
只可惜他想得挺美,事实却是做不到。
葛二桥这人有些好吃懒做,就一张嘴巴能来事,别说许家出动了四个年轻人,就算只有一个,也能追上他。
许满仓干惯地里的活,手上力气不小,许红军闲时又在民兵连训练,体能比同龄人提升不少。
就是许海洋和林伟这两个城里的年轻人,身体素质也不见得输给葛二桥。
因而刚逃到后院没多久,四人就从四个方向堵住了葛二桥的去路,这让葛二桥失望不已。
但葛二桥能屈能伸,见形势对自己大大不利,他当即就朝许满仓一跪,将许海洋和林伟都唬了一跳。
倒是许红军对这个二姐夫做出如此出格的行为,接受度良好。
葛二桥不仅跪了,还膝行到许满仓脚边,一把就抱住他腿求饶:“大哥我错了,你就打我吧,是我脑子糊涂对不住桂花,我咋就犯那样的糊涂了呢?”
说着他还用手掌“啪啪”地打自己的脸,心知没有许桂花在,他这一关比较难过,因而打自己脸的时候也用上了些许力气。
没几巴掌,他的脸就被自己扇红了。
许海洋和林伟互看了一眼,对方眼里都有着吃惊之色。
他们这才明白,为何这男人能将许桂花拿捏得死死的。
就凭这能耐,他干啥不行?
许英蹿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场景,她也惊了,跑到她哥身边,指着扇自己巴掌的男人:“这家伙以前也这样吗?”
许满仓和许红军听到这话,都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于是许英懂了,看来她表姐会心疼这男人,也不全是表姐恋爱脑的缘故啊。
她后世看过不少家暴的例子,有些女人为何在第一次被家暴后会原谅男人,认为男人只是一时犯错,以后会改的,就因为男人在家暴之后会声泪俱下地诉说自己的过错,求妻子再给他一次机会,因为有感情或是有孩子的缘故,女人往往容易心软。
许英上下打量这男人,心道这家伙还真能拿得起放得下。
看他那张脸,也不是长得多么好看,果然还是靠他那张嘴将桂花表姐哄骗住的吧。
许桂花会心软,许满仓和许红军兄弟俩却不会,又不是第一次见识这情景了。
许满仓一把揪住他衣领,将他从地上提溜起来:“知道错了?知道错了为何一犯再犯?我看就是没能好好认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不然为何一见到我们就想逃?”
“仗着有桂花在,我们许家人不能对你做些什么是不是?上次也就罢了,这回竟然在大过年的时间给我们许家找不痛快,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许满仓就不是个多话的性子,这回也实在是被这不着调的妹夫给气狠了,才说了这么一长串话。
许红军捏起拳头就冲葛二桥砸过去:“大哥还跟他废话什么?”
葛二桥“啊”地惨叫一声,然后继续大声喊求饶的话,既希望两个舅子能放过他,也是希望能喊自己家人过来帮帮他。
许满仓听了弟弟的话也提拳开始揍人,以前就是打得轻了,才敢在大过年的时间闹出这样的事。
他要是将许家人当回事,就不可能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
以为拿捏住桂花,就能拿捏住他们整个许家吗?
许满仓一边和许红军揍姓葛的,一边对许海洋和林伟道:“你们别动手,由我们兄弟来,你们帮我防着他跑出去就行。”
许海洋和林伟见葛二桥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于是便抱臂站在一边道:“好,你们放心。”
许英继续负责看
局面变混乱
期间葛二桥试图还手,然而还是之前的话,他不是许满仓和许红军兄弟任何一人的对手,何况还是兄弟俩联手。
他又试图放出威胁的话,用许桂花来威胁他们,然而许家兄弟下了决心要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根本就没有收手或是留手的意思。
他敢在大年夜和大年初一闹出这样的事来,分明就是没将许家人当回事,所以何必对他留手?
许家兄弟对许桂花也不是没有恼意,但那终究是自家姐妹,而且还因着这层关系对葛二桥更加迁怒了。
打就打了,葛家还能如何?
如果葛家敢闹离婚,他们能拍手叫好。
葛二桥的惨叫声也传到前院,被冯兰花和马燕这对妯娌缠住的葛母,顿时就心疼上了,也更着急了,伸手推两人就想要往后院赶去救儿子。
冯兰花反手将她一推:“说话就说话,动手推什么推?你们葛家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还有理?让你们胜利大队的人都来评评理?”
马燕道:“我们已经够给你们葛家留面子了,不然现在就不是来你们葛家理论,而是直接去某委会告你们家葛二桥一状,看你们葛家有什么好果子吃。”
如今这年头搞男女问题可是非常严重的,会将男女都拉上街头,剃了阴阳头挂上破鞋游街批斗,将他们钉在耻辱柱上。
乡间这样的男女问题其实并不少,但大多大家乡里乡亲沾亲带故的,基本就内部解决了,而非将事情闹大扩大化,那会让一整个大队跟着丢脸。
因而现在许家人上门来闹了,没看这胜利大队的干部都没出面阻拦,而是也跟在人群里乐呵呵地看着并且八卦着。
谁不说这葛二桥大过年的不做人,让人家这个年都过得不痛快,许家不打上门来才怪。
他们这些大队干部也是讲理的好不好。
他们大半夜的被许桂花的尖叫声给惊得够呛,那些在家里守岁的人也就罢了,已经进入梦乡又被吵醒的人,对葛家也是一肚子怨言。
当时都大年初一凌晨了,他们披上厚棉衣跑出来查看发生了啥事,就得知葛二桥跟王寡妇搅和在一起,并且还被许桂花当场抓住。
今天上午他们出门互相拜完年,就开始议论此事了。
见到许桂花一大早跑出去,他们猜到许桂花是回娘家哭诉了,现在这局面也在意料之中。
哪家大过年的碰上这样的事不扫兴?
揍葛二桥一顿真是轻了,换了旁人家,指不定现在就在葛家打砸一通。
葛母听到马燕一通吓唬,也是吓得一哆嗦,连忙道:“不至于,不至于,二桥他知道错了,桂花回来一定让二桥给桂花好好赔礼道歉,再说这都是王寡妇这个贱人勾引我儿子,你们去找她啊。”
冯兰花气笑了:“都是别人的错,就你儿子没错是吧?”
葛母连忙摇头:“我没说我儿子没错。”
冯兰花:“老话还说苍蝇不叮无缝蛋,你家儿子就一副花花肠子,没了王寡妇他就能啥事也没了?那女人是那女人的事,我们现在就是来找你们葛二桥算账的,你们要是再护着他,那我们许家也不会对你们葛家人客气。”
葛母色厉内荏道:“你们想咋样?打人是犯法的。”
马燕嗤笑:“通女干也是犯法的,要不要顺便帮你们去举报一下。”
“不要——”葛母慌了:“我求求你们了,就让我过去看看二桥,你们把二桥打坏了,最后心疼的还不是桂花,桂花最心疼她男人了。”
可惜这回连许桂花搬出来都没用了,许桂花敢有意见,这回当妈的连亲闺女都能一起揍,以前就是揍轻了吧,才养出她这样的性子。
见说出这样的话亲家母也无动于衷,葛母更慌了,连忙回头叫老头子还有大儿子大儿媳妇帮忙。
葛家大儿媳妇哪里愿意动弹,她在屋里还要帮忙带弟妹的两个孩子,婆婆出去了就把孩子交给她了。
葛父其实也很心急,他看重长子葛大桥,以后养老要靠老大,但也不是不心疼二儿子,否则也不会将葛二桥养出如今的性子。
他转头看向自来了后还没出声的许有田,讪讪道:“亲家,你看这事咋办?不如进屋里坐下谈谈如何?这事情终究要有一个解决办法。”
说着他还不等许有田回话,就指使葛大桥:“老大你去后院将你二弟带回来,这种时候跑什么跑?跑是能解决问题的吗?”
葛大桥听话地要往后院去,可惜去路同样被拦住了,这回拦他的人是许有粮,冷笑着看这家子的种种作为。
葛大桥还是有些心疼弟弟的,弟弟外面跟其他女人搅和的事他早就知道,同样不认为这有什么紧要的,除了这次的时间选得太不对了。
见去路被拦,葛大桥就急了,伸手去推拦路的人,他对弟妹的这个二叔不甚了解,只知道弟妹家的叔叔姑姑都在城里。
他推,却没能推动人,惊讶地抬头看去,不相信凭自己力气都推不动一个年纪比他大不少的男人。
许有粮不客气地就一个扫腿,没有料到他突然出手的葛大桥就重重摔倒在地上。
葛父立刻变脸:“亲家,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当我们葛家没有人了,任你们上门来欺负是不是?”
葛母看到连大儿子都被欺负,也不求饶了,拍着腿哭喊起来:“孩子他三叔六大爷你们快来看看吧,这外面人欺负我们葛家欺负到头上了,你们再不出面,二桥和大桥都要被外人打死了,你们干脆连我也打死吧,死了你们就称心了是不是?我苦命的大桥和二桥啊,我跟你们拼命了……”
葛大桥听到这话就腾地爬起来,挥拳向许有粮揍去。
许有粮也好久没跟人打过架了,活动了下手腕也挥拳还击。
马燕一看自己男人要被揍,那还得了,四下环顾一圈,找来放在墙根下的两根棍子,一把递给冯兰花,一把自己拿着,挥舞着就去帮男人。
葛家人之前都在看热闹,今天这事本来就是葛二桥的错,他们不能不讲理,免得事后葛父葛母还怪他们多管闲事。
要知道平时葛母可是常向他们炫耀自家老二有本事,娶了许桂花这样一个有城里亲戚的媳妇。
但现在这情况他们也不能干看下去了,于是好些个男人婶子们从人群里走出来,场面立时混乱起来。
马燕看对方人数增多,局面对他们迅速不利起来,于是立马扯开喉咙喊人:“英子快过来帮舅妈!”
许英唰地一下又从后院蹿回前院
包拆包接
蹿回前院的许英,一看前院形势竟变得这么快,短短工夫,前院就要陷入混战之中了。
那还得了?她过来除了看热闹,也是要保证自家人不被欺负的。
葛家的那些同姓族人,哪怕知道葛家和葛二桥做得不对,但有外人打上门来时,不少族人会帮亲不帮理,等外人离开后再计较其他事。
因而这时候好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就拦在许有田许有粮身前,跟他们推推搡搡,趁人不注意还要挥拳头。
眼看一个拳头就要砸到她二舅脸上,许英一个健步冲过去,抬脚就飞踹出去。
那人前一刻还洋洋得意,就这么几个人还敢跑过来揍葛家的人,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然而他的拳头还没砸到这个许家人脸上,他就发现自己的拳头离那人脸的距离不断增加。
接着“砰砰”几下,他自己砸倒在几个同族人身上,连他自己一起砸翻在地。
哎哟声不断,这人连忙爬起来,恼怒道:“谁?哪个卑鄙小人敢暗算老子。”
这是葛姓人中有名的狠人,胜利大队的其他姓氏的人也比较惧怕这个葛姓人,连带着葛姓其他人在胜利大队也比较嚣张,大队干部对此人也是重不得轻不得。
这会儿见许家有人将此人踹飞出去,围观人群纷纷瞪大眼睛看去,见到竟然是一个身材虽高但明显年龄不是很大的小姑娘,正慢条斯理地将腿收回去,他们更惊了。
有跟葛家不对付的人就觉得要糟糕,那葛铁牛不可能因为她是个姑娘就会放过她。
不等他们出声提醒一下,许英就站在那里叉腰道:“是你姑奶奶干的,赶紧给本姑奶奶跪下磕个响头,本姑奶奶才考虑要不要放过你。”
哼,放过他?别以为她没看出这人出拳的力道可不小,这一拳在她二舅脸上砸结实了,肯定会让她二舅见血了。
葛铁牛大怒,大步走上来,挥起大巴掌就朝许英扇过来,嘴里也不干不净地骂道:“好你个小娘皮,老子扇不死你!敢跑来我们葛家闹事!”
围观人群中都有人惊呼出声,提醒许英赶紧躲。
葛父葛母还有葛大桥见状也停止了动作,都朝这两人瞧过去。
葛母眼里闪过快意,希望葛铁牛能将许家人给狠狠收拾一顿,以后儿媳妇就不敢再动不动地往娘家跑,去娘家告状了。
两个舅舅和舅妈将这些人的表情都收在眼里,许英看得更清楚,心中嗤笑,葛家有个杀器,可她却是个更厉害的大杀器呢,不知道接下来的发展会不会让这些葛家人失望了。
就在这时,后院的许满仓四人也拖着葛二桥过来了,就看到有人冲英子出手了。
四人心中同时升起一个幸灾乐祸的念头:这是无知者无畏啊,那家伙要踢到铁板上了。
不过也好,就让英子收拾他们一顿,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欺负许家人。
果然下一刻就见到许英忽然伸手,擒住那伸过来的胳膊,巴掌还没落到她脸上,她就将那胳膊反手一拧。
然后现场所有人都听到一声脆响,紧接着,如同杀猪般的嚎叫声在葛家院子里响起。
“啊啊啊!!”
葛铁牛跌倒在地上,另一只手抱着那条胳膊痛嚎不止,之前不忍心看的人都瞪大了眼睛朝地上的葛铁牛看去,就看到他一条胳膊软软地没了动静。
好家伙,那姑娘这是将葛铁牛的一条胳膊给卸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就连许家人都没料到许英还会这么一手,林伟走上前看了几眼,问还得意站在那里的许英道:“这是你才学来了?”
许英点头:“对的,我可是学得很认真的,哥,我这手咋样?”
林伟点头:“很好,那还能接回去吗?”
许英又点头:“当然了,包拆包接,要学当然学个全乎了,学个半吊子算啥啊。”
林伟笑了:“那赶紧接上吧,嚎得太难听了。”
许英也有同感,一个大男人,还是个破铜锣般的嗓子,听着刺耳得很,她也不耐烦听,于是又走过去附身要给这人接回去。
葛铁牛见她过来却下意识地往后退,此时他疼得这大冷天的额头都冒冷汗了,看向许英的眼里也有了惧意。
可他整个人倒在地上,又能退到哪里去,许英蹲下身抓住他肩膀和卸下来的胳膊,再一发力,众人这时听到一声咔嗒,葛铁牛又一嗓子叫出来。
胳膊都接回去了,葛铁牛还没意识到,痛得在地上打滚。
许英不耐烦地踢了他一脚:“叫什么叫,都给你接回去了,再叫我再揍你哦。”
葛铁牛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他家的人赶紧过来搀扶他并检查他的胳膊,就怕没接好。
葛铁牛甩甩自己胳膊,竟然真的好了,而且也不疼了。
然而他看向许英这个小姑娘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惊惧,然后扭头就钻人堆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后面葛母伸手还想要叫他回来,可哪里叫得回人。
有这一幕发生,之前帮亲不帮理的那些葛家人,在许英目光朝他们扫过来时,全都往后退了几步。
还有人跟葛铁牛一样往人群里挤,并且还出声道:“这事是你们家葛二桥做得不对,人家过来收拾你家二桥也没啥不对。”
好家伙,说好的一起行动的呢?咋一个人先溜了?
其他人也立马附和点头,发现还和葛二桥的家人待一块儿,迅速远离,摆手道:“对,对,你家二桥也忒不是个东西了,换我我也揍,都是你们当爹妈的不会教孩子。”
胜利大队的其他人全都陷入了沉默,原来葛姓人的立场能转变得这么快啊,他们还是头一回见识到。
忽然有人叫起来:“哎呀你们看葛二桥,他这是尿裤子还是尿裤子了?”
大家齐齐扭头寻找葛二桥,发现他此刻瘫坐在地上,果然穿的棉裤上有水渍印出现。
大家顿时纷纷表示不屑,就这么点胆子还敢在外面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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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拖着葛二桥的许满仓也看到葛二桥的棉裤湿了,顿时嫌弃地松开手,就这么个东西,二妹还当成宝一样护着。
他有些后悔了,应该将二妹带过来,让她瞧瞧葛二桥现在丢人的模样,看她会不会嫌弃。
葛二桥这时才反应过来,顿时脸涨得通通红。
他强忍着羞意,顶着众人投过来的各色看好戏的目光,匆忙从地上爬起来就往自己房间跑去。
只是他人在前面跑,身后却有块明显的水渍印,大家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葛父葛母葛大哥也都臊得慌,葛母很想狠狠瞪一眼许英,都是她害的,然而想到这姑娘的厉害,她又不敢瞪,最终也只能自己憋屈忍下。
出声把许英叫过来支援的二舅妈马燕,这会儿最得意,她男人差点挨揍,正是英子及时赶来救下的。
她过来拍拍许英的肩道:“干得漂亮,果然还是要靠英子你啊,你舅舅都比你差远了,更别说你海洋表哥了。”
许二舅和许海洋:……
夸英子就夸英子,干嘛还提他们?
大舅妈立即附和响应,也比她男人和儿子有用多了。
许大舅和许满仓许红军兄弟俩表示,你说得对,你说的都对。
长辈们觉得,有英子跟出来,那安全感是满满的。
这样的发展走向很出乎围观群众的意料,往常这样的纠纷,哪次不闹上一两个钟头都不会结束,甚至互相能打得血糊哗啦的,这次可谓他们大队史上以最快速度解决的。
现在包括葛父葛母在内,葛家人都老实安生得很。
以前葛家人觉得,许桂花娘家虽然有几个亲戚都在城里,但她爸妈都是老实人,就觉得通过许桂花拿捏许家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许桂花嫁进来的这些年里,葛家的确通过许桂花从许家得到不少好处,哪回许桂花从娘家回来不大包小包的,一些糕点糖果明显都是城里亲戚送给她娘家的。
也是因为觉得许桂花娘家好拿捏,在出了上次葛二桥外面偷嘴的事后,葛家二老也没有狠收拾了这个儿子,告诫他以后不得再犯。
在他们看来,就算以后再闹出点啥事,儿媳妇的娘家人又能如何?
孩子都生了,难不成她还敢闹离婚归家?
现在这对老夫妻,再看到许英一个目光扫过来时,他俩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如果早知道许家有这样一个厉害姑娘,打死他们都不敢有那些念想。
又不能僵在原地,葛父硬着头皮上前对许有田道:“亲家,进屋喝口热的,我让二桥他娘给你们泡茶。”
许有田出了气,也不乐意进葛家的家门了,他摆手道:“行了,这个茶我们许家喝不起,这次的事情究竟如何解决,我们以后再说,这次没把葛二桥的腿打断,那是我们许家人脾气好。”
葛家人和围观群众:……
这还叫脾气好?把人胳膊卸了又接上,疼得死去又活来,嗯嗯,这叫脾气好,谁敢反对一声?
许有田转身朝大家挥手:“我们回吧。”
有英子这一出手,葛家人是不敢再有什么小心思,但自己姑娘那儿还没解决呢。
收拾了葛家,自己姑娘又凑过去,这会让他们的成就感也大打折扣。
还是要商量出个法子治一治自家的姑娘。
一行人坐着拖拉机突突突地来,没过多久,他们又坐着拖拉机突突突地走了。
胜利大队的群众目送走拖拉机和拖拉机上的人后,又迅速投入了火热的八卦之中。
“这许家是向阳大队的吧,那姑娘又是许家的谁啊?以前咋没听说过向阳大队有这么个厉害的姑娘?”
“哎哟这姑娘这么厉害,以后谁家敢娶啊?男人还不得被她压得死死的?”
“哈,你家想娶都娶不到,我家有亲戚就在向阳大队,这姑娘可是许家在城里的亲戚,人家是城里人,你一个乡下人能娶到城里姑娘?”
“咋就不行了?现在城里姑娘都下乡了,咱们大队不就有城里过来的知青,以前是娶不到,以后还指不定呢。”
“你们说,这许家人看着都挺厉害的,咋就出了许桂花这样一个姑娘啊。”
许桂花啥德性,胜利大队哪个人不知道,在他们看来,许桂花就会给娘家人拖后腿。
大队里的姑娘可羡慕极了,她们也想有这么个厉害的娘家,关键时刻能站出来给自己撑腰,让夫家不敢欺负。
因为在葛家耽搁的时间并不长,回到向阳大队的时候天还没黑下来,大舅妈还能赶紧给大家张罗些饭菜,等吃饱了再让许满仓开拖拉机将他们送回去。
路上大家商量要咋治许桂花,让离婚的话,这死脑筋的姑娘肯定不会离。
而且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农村人也不会真的离婚。
但就这么让葛家和葛二桥拿捏住,他们也气,气得又想去捶许桂花一顿,把她脑子里的水都打出来。
大家积极想主意,许英也在想。
她觉得这毛病还真难治,尤其是眼下环境对治这毛病也不利。
受限于如今这年代,嫁去夫家的女人在农村里,只能围着锅碗瓢盆和自己男人打转,眼里看到的也只有这么多,无法看到外面更广的世界,让她们跳出这样的环境太难了。
如果是后世,她可以带桂花表姐去体验一番外面的花花世界,见识多了也许觉得她男人也不过如此了。
可现在除了去公社,再远一点都要开介绍信才能出行。
吃饭的时候许妈提议道:“不如让桂花跟我们进城住上几日,这几日我们也劝劝她,在城里也能散散心,其实啊,我看也就是桂花没见过什么好男人,才把那葛二桥当个好的。”
许二舅妈立马道:“对,对,让桂花见见你未来女婿,那小伙子长得多好啊,还有江禹也是,桂花咋就瞧不见?”
江响听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林娟听得脸红了,许英则是乐了。
她二舅妈可以啊,这要是放在后世,她二舅妈肯定会给桂花多找几个长得好又嘴巴甜比葛二桥更会哄人的男人,给桂花姐纠正一下她的眼力问题。
许大舅和大舅妈互看了一眼,觉得这主意还行,比他们想的好,先把桂花跟葛家隔离上一段时间,让她头脑冷静一下。
许红军道:“二姐这时候肯跟着小姑走吗?”
许英道:“桂花姐不想走的话,那我去威胁一下她?这行吗?”
大舅妈立马拍板:“我看行!”
关在房里的许桂花,在许家人回来后又开始在房间里哭闹拍门板,要求家人将她放出来,她要回葛家,还问爸妈是不是打二桥了,瞧她那模样好像心疼极了。
大家忙晚饭吃晚饭的时候就没理睬她,任她哭闹个不休。
现在商量出办法来了,于是许英拿上钥匙,再带上一根棍子,走到房门边将锁打开。
锁一开,里面披头散发的许桂花就拉开门一头冲出来,她想要第一时间赶回葛家看葛二桥的情况,然而却被许英一把拉住。
许桂花定眼一瞧,是小姑家的表妹许英,急急道:“英子你放开我,我要回家。”
许英道:“别急啊,你先看完我的表演。”
说罢,许英就在许桂花面前开始了她的表演,她伸手握住手臂粗的棍子两端,轻轻一掰,咔嚓一声,棍子断了。
她又用力捏棍子,棍子又裂开了。
看桂花表姐有些傻眼的模样,许英嘻嘻一笑道:“大舅和舅妈决定了,让你跟我们回去住几天,表姐现在是自己走,还是让表妹我抓着你走?要不把你捆起来我背上你走
委屈巴巴
在许英的“武力威慑”之下,许桂花那颗被自家男人糊住的脑袋,总算清醒了一些。
她见许英伸手作势要朝她抓过来,连忙后退了几步,并且寻求家人的帮助:“爸妈大哥小弟,你们快把英子拉开。”
可惜这是大家商量好的策略,没人上前相帮。
不仅不帮,许红军还出声道:“二姐,你就老实跟二叔二婶还有小姑他们去城里住上几日,你也不要挣扎了,别说我和大哥不会帮你,就算我俩一起上,也不会是英子的对手,你就认命吧。”
许红军还再接再厉道:“你们胜利大队的葛铁牛知道吧,我们之前去胜利大队,那混账东西想打咱爸,还想冲英子扇巴掌,二姐你知道是啥后果吗?”
葛铁牛她当然知道,听到许红军的话,许桂花也配合地瞪大眼睛问:“英子对葛铁牛咋了?”
许红军得意道:“英子抓着他胳膊就给卸了,嗯,后来又给他接上了,一个大男人竟能嚎得那么惨,我还以为那是个多狠的人呢,原来不过如此。”
许桂花也惊了,她太知道葛铁牛是个啥样的人了,他性子冲动,好逞凶斗狠,还会打家里的媳妇。
偏他和他家人还引以为荣,没想到落到英子手里竟会吃这么大的苦头。
她知道英子这表妹从小就不一样,现在长大了她以为只是与寻常人稍有不同,现在看来是大大不同。
想到连葛铁牛都没能在英子手里落得个好,许桂花情不自禁地又后退了一步,英子表妹这副模样太可怕了。
许英忍笑,故意嘿嘿道:“桂花姐,现在是你自己走,还是我把你丢进拖拉机车斗里?”
许桂花顿时一个激灵,嘴巴比自己脑子还快地做出反应:“我自己走!”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声音有些尖锐,怕招来表妹的不喜,又连忙讪讪道:“不劳表妹了,我自己走,我现在就去拖拉机车斗里。”
许英肚子里哈哈大笑,没想到桂花表姐这么不经吓的,她又故意逗她:“哦?表姐不是说要回胜利大队葛家的吗?”
许桂花已经拔腿往大门边跑了,听了这话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好久没去过二叔和姑姑家了,我自己想去。”
说完人已拔腿跑了出去,许红军透过窗户看去,生怕二姐趁机往胜利大队那边跑。
结果就看到她跑到拖拉机边,自己往车斗里爬。
他惊讶地回头看爹妈还有大哥:“二姐这副模样你们以前见过吗?”
他二姐竟是这么怂的一个人,现在想想,他二姐有些欺软怕硬了啊。
以前是不是就仗着家人对她好,所以才会不顾及他们的想法?
许大舅夫妻还有许满仓小夫妻,一边拼命忍笑,一边瞠目结舌,自家女儿和妹妹,原来竟是这样的人吗?
冯兰花猛地一拍桌子,咬牙道:“好你个许桂花,以前对她的好都被她当成驴肝肺了是吧,看来以后不能对她太好了,别人家咋样对姑娘的,我们家以后也要咋样对待她。”
当然仅限于她一人,大闺女就懂事多了。
其他人也被许英和许桂花之间的情形逗得浑身发颤,那是忍笑忍的。
特别是许海洋,他跟许桂花的接触比起许英多多了,这会儿也不由对许英竖起了大拇指,桂花这样的就该由英子来治一治。
这姑娘属于有福不知道享,偏要自寻苦吃。
许二舅无语摇头,挥手道:“行了,我们也该走了,再晚满仓就不好连夜赶回来了。”
这会儿天正好才擦黑,于是大家伙儿又纷纷爬进拖拉机车斗里,许大舅带着家人送一送他们。
许桂花老实蹲在车斗里,这会儿看到自己爹妈,含着一泡泪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希望爹妈能出声帮她,将她留下来。
只可惜爹妈不仅没出声挽救,反而板起面孔叮嘱她到了二叔小姑家里要勤快些,要听话,她什么时候能回,都要听她二叔的。
因为许有田和冯兰花也知道许妈容易心软,指不定英子不在家后女儿说上一些好话,再撒娇一下,许妈就束手无策了,所以就把决定权交给姑娘她二叔了。
听到亲爹妈这话,许桂花差点“哇”地一声哭出来。
然而旁边许英一个眼神扫过来,她又立即止住了,只是更加委屈巴巴地看她爹妈了。
爹妈都不心疼她了,呜呜。
旁边的许二舅看得也不由抽抽嘴角,这个侄女真让人恨铁不成钢。
拖拉机开上路了,大家也不用挥手道别,因为明天又能见到了,唯独许桂花一人恋恋不舍地看着逐渐远去的许家房屋,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抱住自己缩在角落里。
许妈都不忍直视了。
许家的亲戚都走了,向阳大队的人却很好奇许家借大队的拖拉机干啥去了。
胜利大队离得到底有些远,下午发生的那些事情估计得要明天才能传过来。
可想而知,大年初二这日,向阳大队肯定会热闹极了。
回到城里,许桂花被许二舅二舅妈带回去了,有许英在,许桂花也更乐意跟自己二叔走,而不是跟更好说话的小姑走。
许满仓最后将小姑一家送到杏花胡同外面,许妈没多留他说话,只叮嘱他路上千万要小心,宁可开得慢一点,安全最重要。
一家四口人趁着夜色往自家走,想到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明明挺让人生气的,结果却叫人忍俊不禁。
许英也觉得自己的计划被破坏了,她就三天假,原本想着今天下午回来去找小伙伴张明月好好说会儿话。
现在也不成了,只能明天上午过去吧,希望她在家。
她还想向明月好好炫耀一下她今天的战
都欺负我
今天许桂花身上发生的事让许妈和林娟都很有感触,两人和许英睡前还讨论了一番。
主要是让林娟从中吸取经验教训,以后如何处理好自己的小家庭关系。
虽说如今袁朝看着是个好的,但女人一旦示弱了,或是在家庭夫妻关系中一味地付出和退让,就很有可能导致第二个许桂花的出现。
许妈以为,自己能在离婚后也过上现在的日子,一个靠的是家人,这其中英子的贡献最大,然后是林娟林伟的支持以及大哥夫妻二哥夫妻的帮助,另一个就是工作一直捏在自己手里。
越是在如今形势下,许妈越发看得明白,一份工作对女人的重要性有多大:
“所以无论如何,手里的工作都不能让出去,有工作就意味着每个月有工资可拿,手里有钱了,这腰杆子就比别人挺得直,不用手心朝上向别人要钱,哪怕这个别人是自己丈夫。”
“看咱们胡同里嫁进来的这些女人,自己带了工作嫁进来的,和工作留在娘家嫁进来的,在夫家过的日子对照一下就能看出好歹来了,前者吵架也吵得底气十足。”
许妈这些话主要是对大闺女林娟说的,至于许英这小闺女,是真的不用她发愁,哪个男人敢欺负得了她?
就算她不嫁人,凭她的性子和一身蛮力,也照样将日子过得很好。
许英很同意她妈的话:“对对,女人就是要经济独立,可别信男人说些会养媳妇养孩子的话。经济独立是第一步和基础,心理上的独立就是更进一步了。”
许妈也道:“对,你小妹说得对,你三姨这种有工作的人心态上也独立不了,不过她好歹有份工作,能一直干到退休,将来有退休工资作保障,日子再差其实也比许多女人要好很多。”
许英这点有不同意见:“妈,你觉得三姨能认识到这一点吗?万一哪天三姨把自己工作都给作没了呢?我感觉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许妈无语了,她没考虑到这一点,但被小闺女一提醒,又觉得不是没可能的。
临睡前她只能说:“希望你们三姨能少作一点吧。”
许英却嘿嘿笑了两声作为回应,她认为这不现实,她那好三姨明显是个不满足现状且很有进取心的人。
一夜好眠,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饭后,许英就先跑去张家找张明月了。
张妈的娘家不在京城,因而大年初二这天她基本会在家,许英这天过去一找一个准,张明月也才起床没多久。
许英给张爸张妈拜了年,张妈反手就给了她一个红包,许英也笑嘻嘻地收下了。
等下明月去她家,她妈也会给的,两家都有默契了。
张妈还拿出不少糖果点心给许英吃,让闺女带英子去房间聊天去,他们大人也有客人要上门接待的。
张明月迫不及待地问了许英去受训的情况,许英也问了她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两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许英还将昨天的事情跟小伙伴分享了。
知道许英还学会了这么一招拆骨接骨的本事,张明月羡慕极了,但也只能羡慕一下,她走的就不是武力流这路子。
但没关系,小伙伴会了就行了,她也安全感满满。
许英的武力值再度提升一阶,作为她最好朋友的自己,在这片区也能横着走了。
小伙伴比她哥哥都有用多了,哥哥远在天边,哪有近在身旁的小伙伴好用。
到了点,许英就从张家出来了,等集训结束就能天天见到小伙伴了,不急于一时。
回到家的许英,又和家人马不停蹄地赶往二舅家,这个短暂的三天假期她过得好忙碌好充实。
这次没有骑自行车,而是四人坐公交车过去的。
林伟觉得家里有必要再添一辆自行车了,新的一年,他将获得自行车票列入了自己的计划单子里。
大年初二的二舅家里,等人都到齐后,与昨天相比,少了些人,又多了些人。
如大舅家的许满仓大表哥,就带着孩子跟媳妇回娘家去了,昨天没见到的大表姐许荷花,今天则带着丈夫赶到了城里,因为担心妹妹桂花的事。
她是昨晚上知道的,晚上就回了趟娘家问了桂花的事。
还有二舅家的表姐许晓莉也带着一家子回来了。
这么多人堂屋里都要挤不下了,因而二舅妈将她那房间也收拾了出来,女人们可以在这房间里说话。
许桂花这人缺点不少,但也不是没有优点,比如她不认生,见人就叫,昨晚上才来,今天就连大杂院里的邻居都一口一个桂花的叫她了。
还比如她人也勤快,许英一家子过来的时候,她就在院子里水池边帮忙洗菜,洗完菜了还钻厨房里给二舅妈打下手。
嗯,后一点不知道有没有许英的缘故,许英过来后就见到她缩了缩脖子,然后钻进厨房里就没再出来了。
二舅妈将她往外赶,让她跟亲戚们说话她也不干。
于是她大姐许荷花过来后,也只能去厨房里找她说话。
大表姐许荷花比起许英大了不少,她虽跟许英是同辈表姐妹,但其实看她跟看自己孩子差不多了。
许荷花去厨房找妹妹说话时,许英就背着手溜溜达达地在后面跟着。
许荷花进了厨房,许英没跟进去,就在外面听听许桂花咋跟她姐哭诉的。
看到大姐来了,许桂花真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她姐最疼她了,她姐肯定会帮她的。
“姐,你终于来了,呜呜,你再不来,我都不知道咋办了。”
许荷花头疼地看着自己这妹妹,事情她已经听爸妈还有大哥小弟说了,这样的妹妹,让她都不知道说啥好,但这回她不可能站小妹一边的。
没看这几年下来,明明年纪比她还小的妹妹,看着没比她年轻多少,咋就把日子过成这样了呢。
许二舅妈要翻白眼了,之前还好好的,荷花一来她又委屈上了,就还得英子这样的治一治她。
许荷花皱眉道:“好好说话,这大过年的可不兴掉眼泪,特别是还在二叔二婶家呢。”
没想到她姐也对她这样不客气,刚要憋出一泡眼泪的许桂花,顿时又把眼泪给憋回去了。
她依旧委屈巴巴道:“爸妈都欺负我,大哥小弟也是,还有英子,她欺负得最狠,她威胁我,她要打我。”
“噗”,二舅妈在边上直接就笑出了声。
在外面偷听的许英也差点笑出声。
许荷花气得伸手在妹妹身上“啪啪”打了几下,道:“我这算不算也打你欺负你了?你个不识好歹的,看不清谁才真正对你好。”
在外面的许英连连点头,果然大表姐是个好的,就是比桂花表姐看得清,所以就算日子过得不富足,但也比桂花表姐舒心多了。
一转头,许红军也跑来偷听了,许英更乐
荷花大表姐
许红军跑过来,就是想看他大姐咋教训二姐的。
大姐比二姐厉害多了,大姐夫家是大姐掌权,公公婆婆都听她的。
大姐向来看不惯二姐的作派。
事实也是如此,许荷花对这个妹妹真是恨铁不成钢,对妹夫就更加恼怒了。
大过年的搞出这样的事,是想让自家接下来一整年都不能安生吗?
偏偏妹妹还对这样的男人死心塌地,许荷花拍打了还不够,又用手指戳她脑门:“你说说你,嫁到葛家这些年了,有过过几天舒心的日子?
一个男人光把心思都花在嘴巴上又有啥用?他又为你做了什么实际的行动?有吗?我是没看到,就光看到你为他做了那么多。”
“你看看你现在这模样,还是二十几岁的小媳妇吗?说你三十多也没人会觉得把你说老了,你就问问二婶,我现在跟你站一块儿,咱俩究竟谁才是姐姐谁是妹妹。”
一边听荷花的话一边附和点头的二舅妈,这时候立即回答道:“如果不是认识你们姐妹俩,二婶我肯定会认为桂花你才是姐姐。
要我说,你也别跟你姐比,你就跟我一个大妈比比看。”
许二舅妈将自己的手伸出来,跟许桂花的手对比一下。
明明二舅妈比许桂花大了不少岁,可伸出来的手掌,皮肤还没有许桂花的粗糙,掌心也没有许桂花那么多老茧。
这一张手伸出来,许二舅妈看得都心疼了,当初没出嫁时大嫂哪里舍得让姑娘干多少重活农活。
看看这才几年,就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了。
她看了都心疼,能够想到大嫂的心情,那是既心疼又恨铁不成钢,是真的想将她脑子里的浆糊都给捶出来了吧。
许荷花也将自己的手伸出来,跟妹妹的手作比较,果然,许桂花的手还是其中最粗糙的那一个。
这样鲜明的对比下,许桂花也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二舅妈摸摸许桂花的手,道:“当初你还在娘家做姑娘的时候,这手多嫩啊,你也真狠得下心这么对自己?而且你男人竟然也舍得吗?”
许荷花有话说了:“男人是不是真心疼你,看这手就看得出来了,你大姐夫是没啥大本事,但家里的那些重活都轮不到我插手,有时候没有声音,他就一人默默地干完了,你大姐夫不说,可我知道,他是心疼我,不想让我操劳。”
“你大姐夫是没你男人嘴巴会说,不懂得花言巧语地哄我开心,可我过得舒心啊,你倒是口口声声说你男人好,说你男人心疼你,呵!就这么个心疼法?”
在外面偷听的许英和许红军互相看看,许荷花语气中浓浓的嘲讽味,他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许英很想为大表姐鼓掌,大表姐才是眼明心亮的那一个,桂花表姐这日子过得可真糊涂啊。
许桂花想要反驳:“可,可是……”
许荷花对妹妹的那套说辞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不想再听了,于是打断她的话:“可是什么呢?我不要听那些花花肠子,我就问你有没有得到实际的好处?”
“姐再换一种说法,你看看你把自己操劳成这副模样,男人看了能喜欢吗?
就你这双手,你家葛二桥上次摸的时候是多久前的事了?
所以他才宁愿去摸人家小寡妇的嫩手也不乐意摸你的吧,反正几句好话就能把你个傻子糊弄过去了,换我我也随便敷衍你几句,就能让你跟老黄牛似的伺候葛家一家老小,那我也乐意啊。”
“看看你这张脸,才几年就熬成黄脸婆了,所以葛二桥才更乐意去看小寡妇的脸吧,啧啧。”
许荷花真是狠了心去贬低自己妹妹了,就希望她能在自己身上多花点心思,对自己好一点。
对葛二桥那个混账东西掏心挖肺的好,最后又能有啥用?
离婚?许荷花是不敢想的,哪怕知道自己小姑跟前小姑夫离了婚,可农村里日子跟城里到底不一样的,离了婚的妹妹要靠什么来养活自己?
就算爹妈愿意将妹妹接回家,大哥大嫂眼下看着也是好的,可日子长了,再加上大队里那些闲言碎语,感情也会变化的吧。
除非让妹妹进城,可现在连城里姑娘都要下乡当知青,哪里轮得到她妹妹一个乡下小媳妇。
听了大姐的话,许桂花眼里已经蓄起眼泪,眼看就要“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许荷花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巴,板起面孔道:“给我憋回去,大过年的不准哭,要哭也回葛家哭去,将葛家的好运气都给哭没了才好,让葛家晦气去。”
二舅妈和外面的许英听得又要乐了。
许红军小声道:“大姐就是比二姐好,过日子也过得明白,二姐没出嫁前还总想跟我争,争来抢去的,自己日子都没过明白。”
许英心想,桂花表姐是看不得爹妈更加重视男丁吧,原本作为最小的她是很受宠的,等又有弟弟出生,爹妈的关注力肯定要转移大半,她难免有情绪了。
可这在现在的农村是很难避免的情况,许英也得承认,看大多男人女人在地里挣的工分多少就能看出来了,不过大舅大舅妈也尽可能地为儿女提供力所能及的好条件了。
就像大表姐所说,出嫁前桂花表姐哪里干过多少重活农活,结果出嫁后就为了个男人糟贱自己,家人看了心里哪能痛快。
大姐的话对许桂花还是有点效用的,她拼命将眼泪憋了回去。
只是憋得太狠,接着打起嗝来,那副模样看着可怜兮兮的,叫许二舅妈看得又要忍不住笑。
许荷花进了厨房后也没再出来,帮忙二婶一起干活。
二叔二婶还有小姑家对自家是真的好,大过年的也愿意帮忙做桂花的思想工作,换成别人家的亲戚可未必愿意做到这份上。
她对妹妹是真的恼,真正对她好的人,她却当成理所当然,不放在心上。
对那些对她不好的人,她倒是掏心掏肺地去对待,可又得到什么好处了?
她怕妹妹继续这么作下去,将这些亲戚情分都给作没了,到最后真正需要帮助的时候,二叔二婶和小姑家不愿再帮助桂花了。
大姑情况不就是如此,看今年过年都没了往来,她不想自己的亲妹妹赴了大姑的后
一起洗脑
就算是亲戚,平时不是在家忙干不完的农活,就是在厂里上班,平时聚在一起的时候并不多,年节时大家才抓紧时间热闹一下。
这顿午饭很丰盛,二舅不知从什么途径弄来不少海货,还有一条大黄鱼,大家吃得开心极了。
许英也吃得很满意,好几道菜平时有钱也没地方买。
许桂花再怕许英这表妹,吃饭的时候也不可能还缩在厨房里,但她跑去跟孩子们坐一桌了,许英则坐在大人桌上。
许桂花老是瞟一眼许英,可实际上许英哪有那么多闲工夫理会她,大口吃菜不香吗?
就是饭桌上大家又提起林娟对象的情况,吃着菜的许英听大家这次竟然说得那么详细,说袁朝长得多好,工作也好,还说他拿了工资以后要交给媳妇保管,说这是袁家的传统。
许英再不把心思放在这上面,也听出味儿来了,感情还是冲着许桂花去的。
许英这时才施舍给她一个眼光,就见后者似乎也有些诧异,诧异林娟能找着这样一个优质对象吧。
许荷花还陪着这个妹妹,听完这些情况她也感慨道:“娟子这对象找得真好,当初说娟子找对象的事我就说不用着急,得慢慢挑才能挑着个更好的,现在果然如此啊,娟子福气不小。”
“你看长得又好,还能挣钱,关键这钱还乐意交给媳妇保管。”她又扬声对林娟道,“娟子,下回把你对象带给大姐我看看啊。”
年轻一辈的姑娘中,数许荷花年纪最长,她称一声大姐不为过。
林娟脸红红的,但知道缘由的她并没有阻拦大家的夸赞,点头应道:“好的,下次有空去大姐家玩。”
许荷花又问道:“有照片不?先让大姐看下照片。”
林娟又不好意思道:“有的,不过在家里。”
许荷花这下真有兴趣了:“那等下就去小姑家,看看娟子对象照片呗。”
许妈应道:“好啊,都去我家,桂花也一起去。”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后,许妈就带着许荷花和她男人还有许桂花先回去了。
其他人都见过袁朝了,也不必跟过去瞧了,许家地方跟许二舅家相比还是小了很多。
许红军也跟过来了,跟许英还有林伟走在最后。
许英乐呵不已,这些人去她家就为了看一个男人的照片。
林伟伸手弹她脑门:“再笑就要笑傻了。”
许英摸脑门道:“我就是想着袁大哥知不知道这事,他要知道了会是个啥想法,哈哈。”
林伟挑眉:“说不定还高兴得意上了。”
许英老气横秋道:“大家为了桂花表姐的事,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荷花表姐哪里是自己想要去看别的男人照片,分明是让桂花表姐开开眼,瞅瞅啥样才是好男人。
就袁朝的这些优点,那葛二桥又占了哪一样?好像哪一样都不占。
估计荷花表姐这时倒恨不得妹妹生起一点攀比心,都是许家的姑娘,咋日子过得差别那么大?
许英忽然觉得,也许桂花表姐应该多跟程美华处处,但凡能将程美华的心态和本事学到一两分,这日子也能过得美滋滋了。
要不要介绍她们认识一下?嗯,她没时间了,也许可以跟她哥提上一句。
杏花胡同这里许荷花也是来过的,知道小姑跟以前的姑夫离婚后,她和她男人特地找了时间过来看过一趟,生怕小姑过得不好,来看过后就放心了。
这一点她是真觉得城里就是比农村好,如果放在农村,离婚的女人哪能日子过得这么自在,当然她也知道这跟英子分不开。
英子这样的姑娘是真的好,这次葛家的事情还多亏了英子,她知道葛家有些人很不讲理的。
许荷花落落大方地跟胡同里还有大杂院里的邻居打了招呼,跟许妈进了门后,就催促林娟去取照片了。
一路上说了好些话,林娟这会也不害臊了,去房间里取来两张袁朝的照片,一张身穿军装,一张是着便服的。
许英也不知道她姐是啥时候有袁朝照片的,估计就是最初通信那段时间,互相寄了照片的吧,这年头好像大家都是这么做的。
饶是有了心理准备的许荷花,在看到照片的第一眼,依旧眼睛亮了一下,好话立马出口:“哎哟,娟子这对象果然长得好,人特别精神不说,这五官也生得好,我们家娟子也生得好,以后娟子的孩子得要长得多好看啊。”
许桂花听了这话也凑过来看,如果可以,她很不想来小姑家的,谁知道英子表妹会不会对她挥拳头啊,但她姐拦着,非要她过来不可。
进城了哪能不来小姑家看看?许桂花只能跟来。
这一看许桂花顿时也有些酸了,这这这……他们整个和平公社都找不到这么出挑的男人吧。
许桂花酸了吧唧道:“城里的姑娘就是不一样,姐,你说当初咱爸咋就没进城呢?”
知道酸了还好,如果还一味地觉得葛二桥那样的最好,这个妹妹才真没救了。
许荷花戳她脑袋道:“嫌咱爸没本事吗?那你和葛二桥倒是争争气,给你们以后的孩子创造一个更好的条件啊。”
她就特别佩服二叔,大姑小姑能进城,那时也是托二叔的福,许家这样才有人能在城里扎根。
如今形势不对,但以后未必就不会有机会了,许荷花挺乐观的。
许英在边上附和:“大表姐说得太对了,当爹妈的,不就是要努努力,为孩子以后的成长提供一个更好的条件么,爹跟妈得要一起努力才行,哪一个拖后腿都不成。”
虽然不是完全认同这观点,但这时候不是为了劝桂花表姐么。
就葛二桥那样的东西,他能行吗?
桂花表姐听了这么多,该知道自己眼有多瘸吧。
提起这些许妈也特别感慨:“当初二哥才多大,还没英子现在大吧,就敢一人出来闯了,咱家老一辈属你们二叔胆子最大的,你们这一辈,英子胆子也挺大。”
“我们这一辈就这样了,以后看你们小辈自己咋闯,能闯出啥样的路来了。”
许桂花或许听进去了一些,但她依旧觉得先天条件不一样:“我们现在人在农村里能咋闯啊?”
就连林娟都出声了:“只要自己努力,总能碰到合适的时机,就好比现在城里那么多人都要下乡,英子就能凭自己本事留下来,可不止是因为她生在城里,城里那么多人,可有几个能像英子这样凭自己本事被公安系统挑选了进军区集训去了?”
“听英子说得轻松,可那样强度的封闭集训,又哪里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
开挂的许英
许荷花和她男人离开时,许桂花也跟着走了,不愿意一人留在小姑家里,面对英子这个可怕的表妹。
以前她挺乐意跟小姑待一块儿的,至于大姑,都不知道多久没见过面了。
不见也没关系,反正那一家子除了锦红,都瞧不起他们这样的农村人。
她还不知道许英明天一早就要走了。
回二叔家路上,许荷花再度语重心长地劝妹妹:“亲戚不会无底线地对你包容,你现在拼命地作,把情分都给作没了,以后真正需要亲戚帮忙的时候,你看谁还理睬你?就是我这亲姐姐,也有自己的儿女要照顾。”
“你可别说没可能,看到大姑如今的情况了吗?你看咱爸和二叔还有小姑,今年过年谁提起过她了?
我都问过了,大家过年连年礼都没往罗家送,可见大姑的做法让咱爸他们寒透了心。”
“咱爸和二叔小姑他们之间的兄妹情分,可不见得比咱们几个浅,那个年代就他们四人相依为命,感情比起我们这样的估计更深,可就这样深的感情,也被大姑给作没了。”
“看大姑对大姑父的那个劲,你觉得好吗?”
许桂花抖了抖:“可别,罗家人其实也看不上大姑的是吧。”
许荷花没忍住瞪了妹妹一眼,看别人倒是看得清楚,看自己咋就不明白了:
“你也没嫌弃大姑了,你对葛二桥的情况,也没比大姑对大姑父好多少,说难听点你还不如大姑呢,至少大姑的日子过得比你好多了,罗家的家境哪里是葛家能相比的。”
许桂花的脸色难看起来,小声道:“不至于吧。”
许荷花哼了一声道:“你问你姐夫去,说到底还是男人更了解男人,你就让你姐夫说说葛二桥到底是啥居心。”
大姐夫憨憨地笑了笑:“姐夫也看不懂,反正不是啥好心思,不然能眼睁睁地看你操劳,一点不心疼的吗?”
许荷花翻了个白眼道:“她就是个白痴,就她一个劲地心疼自己男人,她男人却一点不心疼她的,心疼不心疼又不是用嘴巴说出来的。”
大姐夫依旧憨憨地笑着,许荷花却一点不觉得不好。
许桂花怔怔地看着,以前她是不太看得上大姐夫这样的男人。
可现在看看大姐夫把小姑给的鱼干咸鱼都拎在自己手里,不让大姐沾一点。
她忽然觉得,是不是她真的错了?二桥哥没那么好?
如果是二桥哥在这儿的话,他会帮自己拎东西吗?
许英利用剩下的时间,和张明月还有孙向南几个又联络了下感情,在初三这天一大早,被一辆车子接走了。
李队还是没空,是市局的另一位公安开车将三人一起送去。
许英以为自己会到得很早,没想到她的室友杨军比她还早到了一刻钟。
杨军见到许英的到来,热情地跟她分享带来的各种点心吃食。
许英也同样如此,昨晚上许妈就给她收拾了一个大包,将二舅给的虾干全塞了进去,家里一点没留。
其他人也陆续到来,然后就开始互相串门,交换各自带来的吃食。
正好是过年期间,正是各种吃食最丰富的时候。
许英吃到一种很好吃的红糖小麻花,炸得酥脆,这是二十人队伍里的老大哥他媳妇做的小吃,还有一人带来的小酥肉也好吃极了。
年后恢复集训的第一天上午,二十人就在分享丰盛的吃食中度过,许英作为年纪最小的受到了最大的优待。
短短时间的集训,已经让他们建立起了不浅的革命情谊。
二十人就轻松了这一上午,午饭一过,大家便又投入密集的训练之中,训练的强度在众人适应之后一点点地加强。
许英依旧是最突出的并且受到重点关照的那一个,她的训练强度最大,除了她,也没旁人能支撑得住。
这让军区关注她的领导越发遗憾这样的好苗子没能进军队,并且认为袁朝的挖墙角工作做得不到位。
对此袁朝无奈极了,许英不想进,他又能如何?
往往这样的人心志也最为坚定,试问一个喜欢自在的人,如何能愿意一脚踏进纪律最为严明的部队之中?
“首长看重许英同志的能力,其实以后也不是不能合作的,我们部队和公安系统之间的联系很密切,以前是公安系统需要我们部队的援手,以后嘛,或许我们可以向公安系统借用一下许英同志。”
这个建议让领导顿时眼睛一亮,态度不再是吹胡子瞪眼睛了。
他大笑着用力拍拍袁朝的肩:“好,不错,这个提议不错,我们以后有事确实可以向他们借用一下许英同志嘛,你跟她关系比较近,以后要督促许英同志不要忘了锻炼自己的身手。”
“是!”袁朝领命。
时间到了集训的最后一日,也是此次受训人员汇报集训成果的日子了。
不过射击训练在昨日就给出了结果,二十人里,许英的射击成绩依旧是最好的,无人能敌。
这样的成绩引得军队里的其他军人都跑过去看她打过的靶子,简直难以置信,这成绩是怎么打出来的?
这就是神枪手。
对许英来说,要打出好成绩并不是太难的事,自从她积极挖掘空间的能力后,她的五感感知越来越强,运用到射击之中那就跟开了挂一样。
不对,她原本就算是开了挂的,不过是将这个挂给开发利用得更好而已。
她也没想收敛这样的实力,毕竟以后工作中也会用到。
这日汇报成果的其中一个项目便是格斗了,教官别出心裁地找来军区中格斗成绩上佳的十位军人,让受训人员轮番上阵。
军区这边那些军人也是踊跃报名,早听说这次公安系统的集训人员中出了个厉害的家伙,号称打遍军区无敌手,这样的话他们能忍?何况这些受训人员还不是从部队中出去的退伍人员。
如果说他们是专业的,那这些受训人员就是业余的,专业的还能叫业余的打败?他们的脸以后要往哪儿搁?
这样的事再传到其他军区去,他们整个军区的脸都要丢光。
可问题是,这样的话究竟是谁传出去的?埋头训练之中的二十人,丝毫不知军区中的这一流
给我们报仇
为何会有这么多人踊跃报名。
其实是有一部分人才从外面出任务或是完成训练归来,他们虽听说了这次公安系统的一批受训人员各方面素质不错,但也不觉得业余选手能比得过他们。
就是从部队里出去的退伍兵,在进入公安系统后,身手能力也不可能保持在部队里的巅峰状态。
毕竟他们要忙工作,用于训练的时间又能有多少,能和他们部队里的兵一个样吗?
那不可能。
公安里有人能打遍军区无敌手?这叫刚回来的他们哪里受得住?必须坚决将这样嚣张的气焰打压下去。
而一直在军区里的这一部分人,年前可是经常跑去围观许英他们训练的,甚至有部分人还和许英他们一个场地上训练,对这批人的情况知道得太多了。
但他们不说,就是想看看好戏,看才从外面回来的这批人发现现实后会惊成啥样,他们全部变成了乐子人。
这十个人选还是竞争了一番才挑选出来的,袁朝和冯副营长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们,一个个的昂首挺胸,自信满满,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袁朝跟许英之间的关系已经暴露,他是许英的未来姐夫,这事就不多参与了。
于是冯副营长挥手道:“行了,就你们十人,这回可不能丢了我们京城军区的脸面,知道了吗?”
“知道了,首长!”一个个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目光,这都拿不下来,他们就白当了这些年的兵。
很好,冯副营长对他们的精神状态很满意,希望他们能一直保持下去,哪怕失败了,也要保持现在昂扬的状态。
十人排成一队来到场地中央,领导们坐在台上观看。
这次除了军区领导,还有公安系统的领导,许英他们在下面终于看到李队的出现了,宋局长也来了。
宋局长和李队正交头接耳说着什么,那脸上明显是轻松的笑容。
往常这样的汇报,公安系统能胜过军区的情况,几乎没有。
但今年有许英同志在,他们可以争上一回了,哈哈,宋局长勉强克制住脸上的笑容不要太大。
李队长轻咳一声,提醒道:“局长脸上的笑容还是太明显了,我可听说了军区想要挖走许英同志。”
下一刻宋局的面孔就板了起来,环视了一圈严肃道:“谁?这段时间谁跟许英接触了?”
李队长道:“这事难道你不知道吗?”
宋局长在看到袁朝的身影时便反应过来了:“你说的是袁朝这小子?这婚事还没成呢,他就敢挖我们公安系统的墙角?你也是的,不会给许英的姐姐也介绍几个优秀男同志?”
袁老爷子时常在外炫耀袁朝找了对象这事,他们哪里不知道,潘老爷子都在他面前提过几回了。
也是从潘老爷子这里得知,袁朝的对象竟然就是英子的亲姐姐。
明明他们公安系统也有不少优质未婚男同志啊。
李队长无语极了,他是刑侦科的,连工会的事都要揽到自己身上吗?
李队长道:“暂时不用担心许同志被挖走,不过军区这边说了,以后要多多合作,希望我们这边能派出许同志。”
宋局长不爽地啧了一声,这事只能以后再说,他可不会感情用事。
场中央,冯副营长宣布了规则之后,就挥手让双方各派出一人上场。
教官用眼神询问许英等人谁先上场,大家纷纷举手,希望自己先上,要是派许英上场,他们就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了。
很好,教官知道了,于是喊道:“一号上场,不要给我丢脸。”
好歹他是他们的教官,成绩太差了,他这教官也没脸。
知道自己又是最后一个上场了,作为二十号的许英,于是抱臂和十九号的杨军一起对对面十人评头论足起来。
杨军道:“恐怕不行,我们这边还得你出马。”
她虽然自信,但也不是自大,对面这些人可是风里雨里训练出来的,战斗经验也无比丰富,有的还参加了军区大比拿过奖的。
果然杨军的话说完还没多久,第一人败下阵来,但脸上也没多少沮丧之色,而是笑得呲牙咧嘴的。
接下来一连十八人都败了,这样明显一边倒的局面让其他不知情况的军人道:“就这?就这?这也未免太弱了吧,根本不值得这十人出手,我们上去也能将这二十人都干趴下了。”
“等等啊,这不是还有两人么。”
“你说剩下的两位女同志?你是在开玩笑吧?女同志的身体素质与体力能比得过男同志?”
通常来说是这样的,可这世上最不缺少的就是意外。
轮到杨军上场了,她也不怯场,就算明知不是对方的对手,她也会以最认真的态度来对待,看看自己究竟输在哪里,能否从中吸取到什么有用的教训。
她身上有股拼命三郎的精神,上场就率先朝对手扑过去,这时她的对手是那十人中的最后一人,这人也以为最后两位女同志会很容易对付,然而一交手便知道这位女同志的难缠。
他逮到机会将杨军给过肩摔后,杨军一个翻身又跳起来,接着再来。
公安系统这边的看了都不意外,杨军就是如此,想让她轻易认输那是不可能的,这点其实赵东海同志感触最大、认知最深。
直到杨军被摔得暂时爬不起来了,这次的格斗才结束,那位军人甩甩手,他胳膊都摔酸了,身上也挨了好几拳,而且虎口还被这女同志给逮住咬了一口,都见血了。
这打法也太不要脸了吧?
许英看到杨军张口咬对方时都忍不住乐了。
就剩最后一位女同志了,有些过来围观的军人都想要离场了,除了之前那位女同志还有点看头,其他的哪里值得他们浪费时间留在这儿了?
可就在这时,公安系统的受训人员都叫喊起来,还没爬得起来的杨军也跟着喊:“许英,干死他们!将他们全给干趴下!为我们报仇!加油!”
十九人喊出百多人的架势来,将想要离场的那些人也唬了一跳,这是啥情况?
台上双方的领导都伸长了脖子看,最精彩的一幕来
手抖腿也抖
才从外面回来的那部分人,看到眼下场中央的情形,哪里觉察不出异常了?
有问题,大有问题,而且这问题就和此刻上场的那姑娘有关。
不过一个身形偏瘦稍显高挑的姑娘,看着好像还未成年,又能对他们这些老兵造成多大威胁?
也有人询问没有离开过的那些军人,让他们说清楚到底是咋回事,坑谁也不能坑了己方战友是不是?
还觉得手掌虎口发疼的那人,面对其他十九人的叫喊声,心下也是一警,对许英的防备提升了许多。
那些人的表现,好似这个姑娘才是二十人中最强的那一个。
他们这批挑选出来的十人,他以为自己会是任务最轻松的一个。
可看看虎口上的牙印,还有此刻的情形,他心里想要骂人了。
谁说他是最轻松的?他才是任务最艰巨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