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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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这番造势下,监察御史林守正抵达广州。

  这哥们出京的时候,还被太子召见,殷切嘱托此案关系重大,须得秉公而断,莫负圣恩。

  林守正到了广州的地界上,从一开始就被引向了相反的方面。

  朱亮祖数次差人过来,要邀请这位御史大人吃酒,不过,朱亮祖既是原告,又是被告,作为查探的官员,怎能跑到他家跟他吃酒。

  林守正最先见的还是几个地方文官。

  知府推官、布政使司经历、按察使司佥事……他们或闪烁其词,或委婉暗示,总之汇成一句话,道同此人,恃才傲物,与同僚不睦,恐有他过,又见案件中涉及的百姓,竟然都不愿与道同作证。

  走访暗察,听的也全都是道同的坏,永嘉侯的好。

  黑的成了白,白的却成了黑。

  这个时候,林守正有点懵,实际上他是带着答案来的,即便现在满广州城都在说道同是个恶官,可是他依然相信自己心中的答案。

  终于,在广州城调查数日后,林守正决定见一见道同。

  广州城的天色灰蒙蒙的,像是憋着一场迟迟落不下来的雨,辰时初刻,林守正带着两名随从,来到番禺县衙。

  仪门半掩,门子倚在门边打盹。

  随从上前喝问,

  那门子一个激灵醒来,揉了揉眼睛,待看清来人是老爷,慌忙跪下磕头。

  “你们知县呢?”林守正问。

  “回大人,县尊……今日不曾来。”门子声音发虚。

  “不曾来?”林守正眉头一皱。

  门子支支吾吾,不敢答话。

  林守正不再问他,径直入内。

  县衙里空寂寂的,几个书吏正在值房整理文牍,见有老爷驾到,惊得纷纷起身。

  林守正扫了一眼,便问:“道知县何在?”

  一年长的人低着头,眼珠子转了转:“回大人,道知县这几日……身子不适,在家休养。”

  “休养几日了?”

  “这……约莫有三四日了。”

  林守正不再追问,沉声道:“带路。去道知县宅中。”

  这人不敢违抗,只得领路。

  一行人出了县衙,穿一条街巷,拐进一条僻静的胡同。

  胡同尽头,是一座小小院子。

  门前堆满枯叶,无人打扫。

  带路前来的人上前叩门。

  叩了许久,无人应。

  林守正心中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他回头看了一眼随从,那随从授意,翻墙头进入了小院,从里面将门打开。

  林守正才走进了道同家。

  院子里静得出奇。

  四月的石榴花开得正盛,火红的花瓣落了满地,无人清扫。

  廊下的鸟笼空悬着,笼门半开,里头的画眉早已不知去向。

  林守正穿过庭院,直奔正堂。

  没有人。

  他转向东侧的厢房,那是书房的方向。

  书房的门虚掩着。

  林守正站定,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迎面而来的,是一股墨香,混合着陈旧的纸张气息。

  书案上摊着文房四宝,砚中墨汁早已干涸,凝成龟裂的墨块。

  笔架上悬着三支狼毫,最大那支的笔尖还残留着未洗净的墨迹。

  然后,他抬起头。

  横梁上,悬着一袭青灰色的官袍……

  那人背对房门,面向南窗,仿佛在遥望远方的天空。

  窗外是四月的岭南,木棉花开得正盛,火红如血。

  日光从窗棂斜斜射入,照在他青灰色的官服上,照在悬垂的双足上。

  那双脚上穿着的,是家制的粗布白袜,针脚细密,浆洗得干干净净。

  道同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