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战场,我发现了游戏战斗机制
彭博士平静地受了自在一礼,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替领域内数之不清的袍泽接受。
哈哈哈妥协
不是自在不够强,只能说他终究还是一个【人】,况且现在既不是大道之争,也不是生死之局,尤其是在见到师兄的蒲公英种子后,自在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在这坚定无比的信念面前,自在好像这一刻才真正明白了自由师兄坐化前那句:小哭虫,师兄为什么要后悔?
择道而行,万古不移,终生无尽,我愿无尽,或许当时师兄应该带上我的,只是我这个‘自私’的师兄,却把我留下了,让我肩负佛家传承的延续……
真不知道师父当初是怎么想的,自由不自由,自在也不自在,世事无常?呵呵。
心绪的一点波动,随之自在念珠的转动也渐渐归于平静,没有人是完美的,就算是仙神之属也未必是完美的,也正因如此,才衍生出了修行之道,于不断地修行中,追求更好,亦如自由就是自在的心境‘破绽’,是跟在自由屁股后面长大的小哭虫心之归属。
一朵朵小花自凭空而现,一时间空气中一股如春风般的清净意念香气弥漫开,花型与日火等人所接之阵一模一样,空色业昙,‘空’与‘色’交织成绚烂到极致的花朵,恰似含苞待放的将开未开与方开即谢的微妙之间,“先生之志,小僧钦佩不已,只是师兄在外漂泊已久,做师弟的不想见他如此疲累,若小僧能侥幸胜先生一筹……”
“先生能否将师兄所留送归我寺?”
彭博士微笑摇头,“何须如此,王佛何不亲自去取,本博士绝不阻挠。”
自在微微一愣,他是真的没想到彭博士会答应的这么痛快,莫名的成竹在胸,让自在心里有些不舒服,好像他们之间的关系才更紧密,可他是我师兄,我的师兄!
当即一步就跨进彭博士的领域内,心相当即惊呼一声,“王佛!不可!……”
自在回头淡淡看了心相一眼,便让心相立马闭上了嘴,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进林立的法相深处,下一秒就出现在自由的蒲公英种子面前,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自在愈显温柔,琉璃般的手轻轻抚过看起来有些粗糙的法相,好像它就是那个不可磨灭的身影。
似乎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蒲公英种子随之微微晃动着,就像在很久以前一个个清晨,熟练安抚着不满早起上早课的那个小哭虫。
“师兄,师弟来接你回家了……”
自在当然知道再没有熟悉的笑声,法相也不会对他有所回应,人死如灯灭,留下的只有人心里的痕迹,一时浩瀚如海的恐怖佛力自自在手上汹涌而出,要将这个如今唯一存世的念想连根带走,可它当初被留在这里,便就是已做出了选择,如自由从未后悔那样,坚定地选择。
霎时略显粗糙的法相转为一株通天彻地的菩提树影,遮天的佛光天幕下,流淌着万千世界生灭的细微流光,没有任何杀伐气息,那圈暖金色,永不熄灭的宁静光晕是唯一存在着的是令万物各安其位,各得其所的磅礴秩序,以及深邃,多种选择的自由意志。
这便是上一代自由王佛的【众生菩提荫】
这位身如琉璃,心如明镜的自在王佛,此时不可控制地泛起名为“思念”与“悲伤”的凡念涟漪,树影摇曳,如无形之手轻抚自在王佛头顶,自在失神凝望,像在与他的师兄展开一场跨越生死与时间的对话,是慰藉?是希望?是嘱托?还是最后道别?
我们无从得知,我们只见到自在身上的琉璃光愈发温润,也愈发坚韧,最终在久久伫立后,自在双手合十对菩提树影深深一拜,是在拜别如父如兄的亲人吗?
当自在出来的时候,又恢复到了初见时的和善,“多谢先生,小僧虽没有师兄宏愿之大,却也愿为世间倾尽已身,还望先生成全。”
“王佛有此志,天下之幸,书院欢迎之至。”
彭博士此言一出,场中形势瞬间大变,自在当即撤掉了自在天,博士也撤掉了不朽,同时两位世间顶尖强者不约而同地将不相干人等,比如我们,比如心相以不可想象的神通,挪移到远处,只剩下他们二人。
这让煌玥十分不满,我口服心不服,什么意思,把我们当外人了?哼!
彭博士与自在二人的交谈足足持续了一顿饭的时间才结束,而博士回来时,心情好像不错,但并没有带回心相,也没有说任何关于对心相乃至万佛寺的处置,好像他也没必要给我们什么交代……毕竟有潜质的年轻人,和他具有同等对话实力的人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让我不免有种雷声大雨点小的失落感,就这么算了?我的澹华师姐还昏迷不醒呢!
但不知怎地,我却没有太大的失望感,或许我已经习惯了,习惯了所谓大义面前小我的让步,习惯了相对的公平,迟迟得不到伸张的正义,只有微妙平衡的妥协。
哪里都一样,还有什么好说的,一个“无伤大雅”的妥协,换来一个顶尖的战力,是赚是赔,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天下之事何其繁多,这位老人哪里能在某处一直停下脚步。彭博士为澹华师姐疗过伤后,没带我们,却带煌玥离开了……
我们此行任务也随着博士留下的一朵空色业昙彻底结束,也算是画上了一个相对圆满的句号,毕竟没人死去……只要活着,活着就能讨回自己想要的公道。
也因为有了彭博士来这一趟,我们便可以放心在这等澹华师姐、等梦露休养、清醒,那些秃驴和鬃头陀哪里还敢找我们麻烦。
在我们舒缓紧绷神经,放松筋骨的时候,外界却迎来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首先就是万族大军结束了孽生古域的任务,收获满满地撤离,在两位院长以及书院的带领下,直接打断了两大罪族的脊背,没有千百年的休养生息,恐怕是喘不过这口气,安内之事圆满完成。
但战乱远没有结束,因为接下来就是攘外,精锐于此,天灾魔族怎会自甘寂寞,整个界河,乃至此界部分区域,已彻底沦为灾祸横行的战场!
你敢吗
不开心的就不想了,现在的我们看不了那么远的景色,还是要以眼前人为重,话说澹华师姐带梦露、小馄饨来此,还真算冥冥中自有天定的缘分,梦露遭受契约反噬需要月之本源续命,而小馄饨的机缘竟也在此!
由自在王佛养育的空色业昙,自然神妙无比,其具有天赋神通正是【业影浮光,自在观照】,或者也完全说是其存在的自然法则——【显现】与【启迪】
在自在王佛净土的培育下,深得其“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佛理,依其悟性而本性生长,于无驻芬芳中,保留一隙真正的清明与自在,所以即便是冥顽之石,经其点化,也能大开灵智,从而自在生长,这对现在的小馄饨极为重要。
小馄饨虽于黛螺死生域那片沃土中,获得新生,却是相当于被精纯能量强行点化,空有境界而无力量,就像她空有金丹的境界,却发挥不出十分之一的实力,不然也不会仅被外泄的反噬之力伤得如此之重,若不是当时澹华师姐出手及时,小馄饨怕是要当场暴毙。
而现在……我和瑶瑶眨也不眨地望着服下空色业昙的小馄饨,心里紧张极了,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我可没有把握在彭博士不在的情况下,再找那自在王佛要一朵他好不容易培育的空色业昙……
不过事实好像并没有我们想得那么复杂,一切看起来都颇为顺利,从小馄饨服下空色业昙开始,到现在持续的炼化,她身上澄澈的琉璃光芒始终在温和闪耀,并没有什么不寻常的波动,很稳定,好像与小馄饨天生地养的出生有关,再加上她天性纯真使然,没有受到凡俗污染……
不管怎么说,她都算因缘际会,意外又不意外的存在。
当小馄饨一身琉璃光芒内敛之后,她随即睁开了双眼,一身气势急剧攀升,原本淡绿的眼瞳此时竟化为琉璃珠一般的模样,当她彻底摆脱了空色业昙的影响后,又恢复活泼,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之色,气息更是直接稳定在金丹九转的波动!说是一步登天都丝毫不为过,一举跨过九重小境界。
仙药?这便是自在王佛吗……真的难以置信……
“咦?”
一声通透的意外声,真让我和瑶瑶不禁汗毛倒竖,有人就在我们身后近处,我们却丝毫没有察觉!不过反应却也不慢,当即一手拉着瑶瑶,另一手抓住小馄饨,一气呵成闪身到静卧在床的澹华师姐身边……呃~大概是潜意识下,即便师姐昏迷也给人无限的安全感。
看清来人才觉得我完全是垂死挣扎的多此一举,来人正是小沙弥形象,“冰清玉洁”的自在王佛。他若有意,我们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虽说私下腹诽不已,这个世界怎样怎样,可真当自己直面心中所不耻时,千言万语最终还是汇聚成“晚辈见过自在王佛……”
自在饶有兴致地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而是将视线转到了小馄饨身上,“倒是一颗罕见的纯净之心,有没有兴趣拜在本王佛座下。”
“???”,你是人吗?
自在所言当然为实,自出世以来,都在澹华身边,哪里会受污染,也正是因为其纯净,才会服用空色业昙有这么好的效果,同时这样的澄澈也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在并无恶意,可澹华姐姐所受之苦还历历在目,尽管双腿都打颤了,还是一脸倔强。
“我才没有兴趣和你交朋友!等我能打过你,一定让你尝尝澹华姐姐所受之苦!”,小馄饨紧紧抓着我和瑶瑶的手,仿佛这样才能给她放狠话的安全感和底气。
自在当然不会生气,温和一笑:“那小僧就等着姑娘来了解因果,只是跟着他们你会成长很慢的,怕是等不到你来找我报仇,小僧就先老死喽,不如让我来教导你,你也好成长的快些。”
虽说有点怪,但怎么看这个自在也不像化妆外婆吃小白兔的大灰狼,好像真动了收徒的心思,简直离谱,你们万佛寺还有尼姑的业务?
小馄饨一跺脚,愤愤不平地喊道:“不许你说我的朋友,你当我傻啊,你教我修行,我还能打过你?我……我,澹华姐姐会教我的!”
言语虽有些幼稚,但这颗赤子之心,却让我有种惭愧的感觉,怎么社会还没怎么磨砺我,我就失去了做人的棱角,真有点可悲,随即接过话来,“王佛来此,恐怕不是专门为了收徒吧,有话还是直说吧。”
自在收回了逗弄的心思,见到一颗礼佛的好苗子,自然动了收徒的心思,不过他自在虽说不是很自在,却也不会做出什么强求之事,当然若是万年、万万年不见的天纵奇才,他也不介意强扭一回,小馄饨显然现在还没达到这个标准。
“天下已乱,灾祸绵延,本王佛已然决定封寺静修,今日来是送你们离开的。”
我自是早就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可……我不由看向还在昏迷之中的梦露和澹华,孽生古域之凶险,我自身都难保,更何况是带两个没意识,一个没战力安然出境……
只好厚着脸皮说道:“还请王佛宽限几日,待澹华师姐醒来,我等便立刻离开。”
“哦?”
与她们二人的安危而言,些许尊严又算什么,拦住上前的瑶瑶,抱拳郑重行了一礼,“恳请王佛慈悲为怀,再收容我等几日,绝不会打扰城内佛子的静修。”
“唉……倒不是不行,不过还有更好的方法,由本王佛来唤醒她们如何?”
我和瑶瑶当即心里一沉,博士啊博士,你为什么不直接带我们离开呢……
“不敢劳烦王佛大驾,我相信师姐很快就会醒来的”,开玩笑你做什么手段,就凭我和瑶瑶能看出什么来。
“你相信?本王佛可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们玩,让开吧,在本王佛不想出手之前……”,自在笑容依然温和,可其不经意流露出的威严便已将此屋空间凝固了起来。
噌!承影剑突显手中,“抱歉王佛,我认为王佛的方法不是太好。”
自在笑了,眼神一变,在我眼中只见他的身形无限拔高,顶天立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琉璃般的双眸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你敢对我出剑?”
返程血景
自在一言既出重若千钧,我只觉天倾在肩,真元溃散,头晕目眩,浑身骨头咯吱作响,完全是碾压式的痛苦,全靠一口气撑着,不能跪,不能倒下……
口中满是腥甜之气,仍咬着牙说道:“有何不敢!”
手中长剑还未递出,手骨便在重压之下化作烟粉,那又有何难,换到左手刚捡起剑,整个左臂便崩碎成一片血雾,呵,当老子吓大的,便要叼其长剑……耳边却听到一声冷冽话语,“王佛好大的本事!”
当即眼前一花,威压顿时消失,而我则倒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浑身像被水泡过一般,却并未真正的受到伤害,但我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的身上,而是欣喜地看着头上的澹华师姐!
师姐醒了!
此时站在对面的自在依然保持之前的姿势,好像从未动过一样,一边的瑶瑶和小馄饨这才反应过来,短短的安静中发生了什么,转而怒视自在,自在对面前这些人的敌意毫不在意,当然也没有在意的必要,这个世间让他注意的又能有几人。
“元君过奖了,本王佛不过想试试屡屡对我佛家不敬的后辈,底气何在,嗯,不错,确实不错”,自在咂咂嘴,一副肯定的模样。
老子用你肯定?呵呵,先在小本子记上一笔,你等老子腾云九天的,不把你这破庙拆了,都算你盖得结实。
澹华师姐不为所动,只是淡淡说道:“王佛今日赐教,澹华记下了,他日必当百倍报答”,师姐的底气可不是我们能比的,所以对面即使是现任佛家真佛,也丝毫没有畏惧的意思,君子无畏。
自在眉头微皱,他当然不怕什么澹华元君的威胁,只是突然觉得有点得不偿失,摇了摇头,“元君何必动怒,如今本王佛已同彭博士达成共识,已是合作伙伴,怎会加害你们,还是说正事吧,元君既然清醒了,应该知晓彭博士留下的信息了吧。”
其实我最佩服他们的就是这一点,上一秒还要剑拔弩张、打生打死,下一秒就像没事人一样,态度一百八十度猛转,正经地谈论起与之前毫不相干的事情。
澹华师姐闻言脸色变得严肃,语气颇为沉重,“界河突然进入休眠期,魔族先遣军已占领界河大部分区域。”
师姐此言丝毫不亚于耳边惊雷,虽然知道天灾魔族与此界注定会有一场生死之战,却没想到竟然来得这么快,这么猛,我们进入孽生古域不过几天的时间而已,外面就发生了如此骇人的变故。
而过了这么久,我们的境界几乎还在原地踏步走,仅靠我们自身修炼……似乎也陷入了“当地人”面临的困境。
自在眺望着界河的方向,语气满是慈悲与无奈,“来势汹汹啊,这片土地为什么总要饱受战火荼毒”,人真的是万物生灵中最复杂的存在,或许我的见识与眼力并不能判断自在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但至少现在他是由心而发的悲天悯人。
话锋一转,“既然元君醒了,你们就先离开万佛寺吧,本王佛要开启寺院大阵封闭佛城。”
这个时候怎么能少了我,“敢问王佛,佛城周边那些佛家信众怎么办?”
“个人自有个人的缘法。”
缘泥马!真TiMiDi臭不要脸,这群贼秃怎么怎么说都有理?我收回之前对他的看法。
澹华师姐拱手一礼,“如此,我等就不叨扰了,小君子带上梦露,我们走……”
城外山头,看着那十座山岳佛像连结成阵,这座巨城便缓缓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中,只剩下一片平原沃土,我狠狠地啐了一口,“什么东西,还口口声声要普度众生,我呸!”
澹华师姐白了我一眼,“你应该晓得自在王佛是能听到的吧。”
“……”,师姐你怎么不早说,为什么不早说!“话说师姐,自在王佛长得真帅啊,连我都自愧不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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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们选择了原路返回,正好瑶瑶也想与那两个可爱的孩子道别,佛城已然封城,他们的前路实在晦暗不明,只是还未等我们进入老韦一家的村子,就嗅到空气中被微风带过来的血腥味,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队伍当即加速前行。
果然……不好的预感转化为了现实,只见原本井井有序的村子,到处都混乱不堪,断壁残垣,一滩滩干涸鲜血与尘土混合的血泥,血泥上带着碎肉的断骨,屠村!
瑶瑶的脸色尤为难看,想快步向前去那熟悉的地方,走了几步却又怎么迈不出下一步,我将梦露交给小馄饨,和澹华师姐走了过去,精致干净的小屋不见了,只剩下一片废墟,废墟上连成一片血迹万分刺目,澹华师姐抬手一股柔和能量打出,将断木干草掀开,赫然是一个相对完整的人。
一个完整的死人,身着万佛寺僧人的服饰,我当即走了过去,眉头一皱,这不是昆强吗?他怎么死在这,走火入魔了?是他屠了这个村子?遇事不决问师姐,“师姐,这里……什么情况?”
师姐双眼清光收敛,一掌震开昆强上衣,我当即知道了凶手是谁,昆强胸腔深塌,却不是巨力所致,而是衰败腐朽,在这里还能是谁,孽生土龙。
后走过来的瑶瑶脸色却更难看了,显然瑶瑶想的更多,而我在看到瑶瑶的表情后,便明白了她想的是什么,也就是这无妄之灾之所以会发生的原因,这么多年都没事,如今却突遭横祸,自是因为我们之前留给他们的土龙卵……
那一窝孽生土龙还真是从来没有放弃过找我们,竟是一路找到了这里来,可以说他们的死与我们有相当大的关系。
如此凄惨的一村人却也只是这个世界某个缩影,对目前的我们来说,也只能算是一个“小插曲”,以后有机会是一定要了解这段因果的,但绝不是现在,魔乱不解决,这样的事就会变成更寻常的事。
初见残酷
走出孽生古域只觉得空气都清新了几分,澹华师姐虽说是重创初愈,却也不是一路上那些杂鱼能造成麻烦的,总算是有顺利一回,唯一让人无法开怀的是梦露依旧未醒,处于沉睡之中,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孟及到底怎么了……
各族都已心满意足地撤离,唯一还留在驻地的只有星落一族。在我们出来没一会,一道大星光身后跟着五道较小星光六道长虹依次落在我们面前,领头的自然是星跃尘,对澹华师姐点点头便直接来到我身边紧张地查看我背上的梦露。
“怎么回事!谁干的!”,星跃尘声音很冷,梦露的状态很难让他保持镇定,尤其是我们看起来都没有什么大碍……
澹华师姐比我们更明白梦露对星落一族的意义,所以也不在意,耐心地解释道:“梦露受到了契约反噬,现在的状态已经很好了,你不要乱动她。”
师姐的话比什么都有说服力,本来还想抢过梦露的星跃尘立马收回了手,“契约反噬……”,显然他知道些什么,冷峻的脸上满是无可奈何,“多谢元君救命之恩!”,星跃尘躬身行礼,后面五位星落族长老也紧跟着恭敬行礼,“多谢元君。”
澹华摆了摆手,“梦露现在的情况只适合毫无打扰的静养,而眼下的情况……只有书院最合适,星族长以为如何?”
五位星落长老面面相觑,梦露的情况让他们有些慌神,这是面对数量庞大的蛮族大军都不曾有的迷茫,只能看向他们的族长,星跃尘也深知若说此界此时哪里还能称得上安全二字,那么唯一净土便是真正的巨无霸——无为书院,没做多想,当即单膝跪地郑重说道:“全凭元君做主,星落族绝不忘元君恩情。”
闻讯赶来的星落族人也跟着五位长老纷纷跪地,朗声喊道:“星落族绝不忘元君大恩。”
师姐受得起,我们可受不起,连忙侧身闪开,再看向他们时心里不由变得有些复杂,这就是传承的意义与重要性吗……
刚结束了一场无人知晓的惨烈大战,当时出发有五、六百星落族人,而现在就只剩下三百左右,剩下的也大多带伤,气息不稳,要知道本来星落族人比起其他族群就少的可怜,如今更是失去了近半战力,直到此时,我才真正直面的了解了战争的残酷。
澹华师姐并没有太多波动,不是她冷血无情,只是她见过的太多了,多到那时有多少族群去执行任务而再无一人归来,就这么在某场战斗中湮灭在历史长河,多到她甚至已经忘了有些族群的名字,而他们也就是这样被彻底遗忘掉,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星跃尘带着星落族人走了,回去简单的休整过后,他们还要再次奔赴战场的前沿,这是任何种族都无法避免的,看看他们,再回首看看孽生古域那些……东西,厌恶是不可避免的,却也对他们有了一点感同身受的感觉,谁不想保护自己的传承,谁不怕死,谁不想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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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很安静,远比以往安静,几乎看不到人,书院众人结束了对罪族的围剿,便立刻启程界河,那里更需要他们,生存之战的来临,让一切都显得有些萧索,只是这些烦恼都无法影响我现在心里的激动,颜兄,玉明……他们就要得救了!
书院西边厢房,被黛螺死生域那老蚌精炼为‘口粮’的一众学子都在这里躺着,其外笼罩着一座浩然大阵,既能保证他们不会受到外界干扰,也能保证他们自身的情况不会继续恶化,游廊上还侧躺着一个人,是那位初来书院的看门老人,连他都守在这里,看见书院对这些学子的重视程度。
澹华师姐安顿好梦露后才过来,瑶瑶也被她留下照看梦露,便领着我与小馄饨向老人见礼,“庄老,劳烦您让我们进去。”
被师姐叫做庄老的老人才缓缓起身,看了看我,便将目光锁定在小馄饨身上,“找到办法了?”
“是”,只是不知道能行不行……澹华表面并无异色,心里其实也是没有底,老蚌精这个‘老’字不是白叫的,老蚌精的老直接是断层式的‘老’,始文的【因】和【果】可以溯源老蚌精的出身,却不能还原当年的历史,也不能还原当时修士的修行手段。
这也是书院两位院长短时间无法救治自己学生的原因……
庄老同样读懂了澹华语气中暗含的意思,却也同样无可奈何,留给这些学子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学子们的性命与拯救苍生,真的很难抉择。老人伸出一只完全不符合他样貌的纤长而完美的手指,轻轻点在大阵上,霎时大阵如水帘一般拉开一道门户……
除了乐正溪流被单独安置在一间床铺上,其他人都被并排躺在一团由浩然之气凝成的云朵上,面容平和,就像一群正在午睡的幼儿园孩子,酣睡正香,澹华师姐虽然没有说话,但我却知道她此刻紧张极了,因为她一直把玉明等人的遭遇当作自己身为大师姐的失职……
同样紧张的还有有些陷入自我怀疑的小馄饨,自身血脉觉醒的记忆,是她也无法验证的准确,毕竟当初她更多是为了活下来而灵光一现,直面澹华元君敌意是一件非常需要勇气的事,刚刚开灵智的小馄饨显然还不具备这样的勇气,当然这事放在大多人身上也很难鼓起勇气面对愤怒的澹华元君。
终究澹华师姐还是靠着心性的成熟和坚韧战胜了对难以掌控未知的恐惧,温柔地握住小馄饨有些发凉的手,温柔而坚定眼神瞬间便宽慰了紧张的小馄饨,“小馄饨,只需做好你能做的就好,无需有太多的心理负担,你也见识到了咱们书院两位院长的手段……”
“就没有什么事是能够难倒这两位的……他们只是最近有些脱不开身而已……呃,我的意思是……没什么,我的意思是你就做好你能做的,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好……”
复杂的心情还是让她有些语无伦次……
小馄饨
师姐的鼓励虽说谈不上多振奋人心,却也让小馄饨忐忑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此刻的她倒是比语无伦次的澹华更稳定,简单的小馄饨只知道谁对自己好,自己也该百倍千倍万倍回报!
将一众学子分置在小馄饨身边围成一个圈,站在中间小馄饨神情肃穆,澹华看着看着恍惚中好像真的看到了兽黎族圣女司藤心的影子,不仅是小馄饨化形借用的她的外貌,更是一股说不出的坚韧神韵,万千少女脱颖而出的司藤心。
双臂张开,点点绿芒自体内飘出,房间内顿时萦绕着浓郁的生命气息,而在小馄饨祭出一团温暖跃动的淡绿色通透光核后,直接达到了顶峰,那是真正自然的味道,小馄饨的底蕴不错,或者完全可以说相当不错,只是缺乏实战的历练,很难相信她本体原来只是龙星一棵普普通通的小草。
紧接着小馄饨嘴唇翕动,一段晦涩难明的古语脱口而出,一朵朵四瓣百花于光核上绽放,幽香袭人,骤然收缩,而后猛地暴涨,化作漫天花瓣雨,一条条墨绿气流从中溢出,古老又沧桑,澹华眼神闪烁,这分明是不属于小馄饨的力量……
看着那张司藤心的脸,澹华双手握拳又张开,张开又紧握,心里是怎样一番挣扎,她不敢赌,赌输的后果她根本无法接受,可这段日子以来……脑海中都是小馄饨天真活泼的画面,澹华最终还是放下手,缓缓闭上了眼睛,她选择坚持自己的准则——信任同伴。
而我只当是师姐过于忧虑,轻轻握住师姐的小手,“师姐,小馄饨一定可以的”,师姐无声地点点头,却始终不敢睁开双眼。
画面再变,一条条极具厚重感的墨绿气流分别钻入了一众学子体内,最先变化的是肌肤白皙的乐正溪流,当即被染成了墨绿色,好似中毒一般,同时令人惊喜交加的一幕随后便展现在我眼前,姣好的面容因正深受某种痛苦而扭曲了起来……
我不由下意识握紧了师姐的手,澹华也因为自己的手被突然紧握而睁开了眼,只见小馄饨脸色愈加苍白,淡绿光核虽然仍然在释放墨绿气流,却已经开始微微闪烁,她瞬间了解了小馄饨状况的不妙,只有金丹九转的小馄饨要救治这么多人还是太吃力了。
还好澹华早有准备,挥手放出三块晶莹剔透的翠绿宝石,其内散发着纯粹到极致的木属性灵气,这就是灵石吗……澹华手指微挫,三块灵石当即无声化为浓郁的木属性灵气合成一股,被澹华以灌顶法门注入小馄饨的体内,而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我看到了师姐眼中的犹豫,小馄饨却在此时开口:“澹华姐,我可以的,你要相信我!”
再出手又是各色木属性极为浓郁的灵药,一念震碎,其他药性一概不用,只取最精纯的木属性灵力,可即使没有驳杂的其他灵力,依然不是小馄饨能轻易承受的,她的身体只能算是一个没有打磨过,虚有其表的‘容器’,衣衫当场崩开,同时肉身也跟着崩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小馄饨自身的药香随即混入其他药香之中,整个人都覆盖在淡绿液体下,那是她的血……
化为血人的小馄饨,嘶哑喊道:“澹华姐,不够,还不够!”
澹华师姐眼中满是不忍,小馄饨猛然睁开变得暗黄的双眼,“澹华姐,不能前功尽弃!岂能半途而废!”
澹华深深吐出一口气,“小君子,土龙卵!”,说罢先拿出自己没用完的土龙卵,我也连忙取出所有存货,加上师姐的一共十一枚土龙卵,掌心迸发一股强横的吸力,抽取出海量无属性的纯粹灵力,以尽量柔和的方式输入小馄饨体内。
“啊!”,小馄饨再也忍不住剧痛嘶吼了起来,却始终不曾延缓墨绿气流的释放,这也让越来越多的人有了反应,连情况最严重的颜中庸都有了表情变化,“起!”,小馄饨大喝一声,情况比较好的乐正溪流身上骤然浮现出变得晦暗的墨绿气流。
仿佛拉着某样万分沉重的东西,艰难地上升着,若时间来得及,一个一个的救是最稳妥的办法,但世事从来没有那么多如果……对小馄饨来说,要在不可能的绝处,找到必须可能的生机,她不仅需要海量的灵力支持,更需要无比坚定地意志,是救人,也是炼己。
“给我起!”,在小馄饨声嘶力竭下,墨绿气流再被注入一剂强心剂,稳步地上升起来,我已然能看到其下坠着的一条宛如活物的浅灰雾团,活物!那是由无数微不可察的活物组成!它们死死咬在墨绿气流上,纵使被提起也一点没有松开的意思,比起下面的人,它们更喜欢墨绿气流。
拼命地向其内部钻去。
随着附着的小虫越来越多,一众学子们也越来越向好,可小虫越多,小馄饨就越吃力,形成了一种死循环,总会有小馄饨提不起的时候,而我这样的担心很快就得到了验证,小馄饨开始显现了不支的状态,身躯由轻微颤抖渐渐变为剧烈。
尽管她的眼神依然坚毅,但人力总有穷尽时,人们有时候会称这一时刻为天命不可违……
澹华心焦如焚,却不知道该如何做才能帮助小馄饨,只见小馄饨猛地吐出一口翠绿堪比师姐之前拿出极品灵石的精血,融入光核,顿时稳住了开始下落的墨绿气流,而她自己则霎时萎靡全凭心中一口气坚持着,甚至开始出现倒衰,肌肤表面变得如枯草一般。
用不了多久小馄饨就会丧失本源,修为尽失,重新变为一棵再无人问津的路边小草。
澹华叹了一口气,“小馄饨,你已经尽力了,我……我们……放弃吧,以后未必没有机会。”
小馄饨却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澹华姐,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我虽然差得远,却也懂得一诺千金,做事该有始有终,岂能因为眼前一点困难而退缩。”
风雨前
澹华只觉得眼前一阵模糊,赶忙扭过头,我心中跟着升起敬意,知易行难,道理自始至终都摆在那里,可这么多年,这么多人,又有多少真正做到。
就在此时,我们身后突然响起极为干净的笑声,“好,好一个小馄饨,不知能让多少所谓人杰汗颜!”
一股让人倍感洒脱自由的浩然气息随之弥漫开,不等回头,庄老就站在了小馄饨身边,眼中全是赞赏,随手将一件淡绿长袍披在小馄饨身上,声音转柔,“你做的已经足够好了,剩下的,交给我。”
“可……”,小馄饨还准备倔强地说些什么便被庄老打断了,“怎么,对老朽没信心?”,庄老笑着说道,笑容有着别样的魅力。
许是庄老的笑容太有感染力,小馄饨下意识便点了点头,庄老顺势伸出双手张开手指,如风一般的浩然之气涌出,如同接管了这方世界,当然也包括所有墨绿气流。而这些墨绿气流当真不同寻常,难怪澹华不敢贸然出手,只见这些气流宛若受惊一样疯狂四散逃窜,却被庄老死死控在一起,限制于小范围内碰撞爆炸再碰撞,空间当即被崩开无数条细密的裂缝。
墨绿气流一计不成再生一计,沿着裂缝就遁入了虚空之中。
庄老神色一动,还真有些好奇它到底是什么东西,手指稍一用力,空间瞬间化为无物,而那些气流竟能依附于虚空!但可惜在庄老面前,再诡异的手段也像儿戏一般可笑。
见墨绿气流韧性如此不错,也就不再担心会伤到它们,直接以莫大法力分裂成丝强行拘束,一道道从虚空中抽出,又以难以想象的神通模拟出小馄饨的操作灌输进众学子体内。
庄老竟是从一次旁观中便摸索出了这一断层似的神通,小虫上钩了!
每一个学子都是书院为数不多的宝贵财富,如此“简单”就能救回他们,让庄老都不由脸上浮现出喜色,双手一提,小馄饨拼死都提不上来的墨绿气流直接就被庄老提了上来!
庄老凝神看了看这些小虫,还是没认出是什么东西,极有可能是某个断层年代中的某种古怪存在,杀人于无形的利器,体型比尘土还要微笑百倍,隐匿手段又是一绝,连虚空的依附,难怪初查几次都毫无所获,若不是墨绿气流这一出色诱饵,恐怕想要发现它们真要炸开学子的肉身才行。
但现在显然不需要这么‘激进’,想来如此再操作几回,就能完全清除剩余藏匿的小虫。
看庄老举重若轻的操作,我就知道这把稳了,师姐也终于放下心来,高耸的山峦直接就是一个波澜壮阔的起伏,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正被人攥着,当着庄老的面被人攥着,那手指还在调皮的滑动……
我只觉得手里像握着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想叫又憋了回去,只能默默松开了手,“小馄饨陪我就行了,你们两个想打情骂俏去一边玩去,不要打扰我这个孤寡老人。”
“……”
房间内,如此往复几次,一众学子木然的脸渐渐有了生气,情况最好的乐正溪流更是可以看到其自身的浩然之气开始自行流转,清醒只是时间问题,毕竟这段时间他们亏损的本源甚巨。
房间外的澹华师姐好像要杀人灭口,毁尸灭迹……自己的师弟师妹‘死而复生’,当然是如释重负,以往古灵精怪的轻松劲也跟着回来了,我陪笑着狗腿地随师姐来到了书院后院,还是之前的简朴模样,更多了几分清静,少了许多偷嘴的学子。
一路走过来,见我一直谄媚的样子,师姐反而没那么羞恼了,随意坐在石凳上,环顾了一圈看过无数遍的陈设,也说不出师姐现在是个什么心情,只觉得有些压抑,到了师姐这个层次,不经意间的情绪变化很容易就能影响到周围空间法则的流转。
澹华并没有看向我,蓦然开口:“小君子,去给我做顿饭吧……”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好像在师姐简单的一句话中,听到了一点害怕的意思,一种对未来的害怕。
与简朴陈设的后院相对应的是略显简陋的厨房,寥寥无几的食材让我有种巧夫难为无米之炊的尴尬,只有些谷物的粉面,和几棵不同各色的蔬菜……
澹华一直坐在外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不急,丝毫没有催促我的意思,直到我将一碗五彩面端到她面前,她才回过神来,说实话这碗面没有一点值得我称道的地方,唯一色泽的好看还是因为食材本身就不同寻常,不过师姐却丝毫没有嫌弃的意思,小口小口地默默吃了起来。
最后师姐甚至连面汤都喝了小半,才结束这次令人赏心悦目的用膳,见我直勾勾地盯着她,一手放下碗顺势就托住了脸颊,“小师弟,你是在看师姐吗?”,双眼还布灵布灵眨了两下,淡然与俏皮,端庄和搞怪怎么能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我还没自恋到如此自作多情……呃,当然想一下也是人之常情的,只不过,在我心里更多的还是心疼,“师姐,一切事都在向好发展,你去休息一会吧,如果……”,我还真想说如果有事,一切有我,但在澹华师姐面前,好像完全没有必要强撑这个脸面。
是啊,连我的潜意识中澹华师姐都是最可靠的存在,所以即使之前师姐昏迷,我都带着瑶瑶和小馄饨躲到了她身边……真不知道当师姐累了,遇到自己不可解的危险时,她会怎么样,她又会选谁来作为自己的依靠,还是师姐已经习惯了被作为依靠,而只会选择独自承担一切?
我想大概率是后者吧……
澹华笑着问道:“如果怎么?”
“如果有事……”,我都没想到自己的声音能变得如此温柔,“如果有事,我会去叫师姐来保护我们的!”
师姐笑了,笑得很开怀,至少在这一刻,如此美妙的笑声在我耳中,是愉悦的,是不掺假的轻松,是和煦阳光下,清风拂过枝头,鸟儿的轻鸣娇啼……
再行路
有庄老出手相助小馄饨,一切都变得异常顺利,至于清醒过来,大概还需三日的时间,修复本源,是一件不能着急的事,一蹴而就、强行干预往往会埋下隐患。
这里却也有个例存在,那就是被众师兄保护较好的乐正溪流,经过庄老的救治,最先恢复了意识,当她眼神聚焦在澹华脸上时,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顿时泛起泪花,“师姐……”,哽咽或许是有点害怕,但在我听来,她的哭声更多的是委屈……
澹华紧紧抱住乐正溪流,抚摸着她的长发,轻轻说道:“我在,我在……”
柔情的师姐别有另一番风韵,闪烁母性的光辉,让人真想大喊一声妈妈,深厚的师姐妹情,我只好识趣地离开。路过的学子状态都不错,只有颜中庸和玉明当时自身消耗本来就大,再加上承担了大部分伤害,导致伤势过重,还需要阵法来辅助恢复。
但情况要比之前好的太多了,呼吸虽然还很微弱,但我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完全脱离了险境,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是我最近得到最好的消息,我很满足,生活中能有一点意外之喜便已是天大的幸事,还敢去奢望什么。
“我说小溪流啊,你不能只感谢师姐一个人吧,鄙人也是出了大力的,怎么不见你想抱抱我?”
这可不是我挑逗良家,而是我见澹华师姐似乎对这种情感爆发的煽情局面有些不适应,才来解围。听到其他人的声音,乐正溪流当即停止了哽咽,脱离澹华怀抱后就又恢复到了以往的清冷,澹华师姐无声无息地松了一口气,与其做这种安慰人的事,还不如让她和天灾魔族大战三百场。
澹华学着我的口吻戏谑说道:“是啊我的小溪流,小师弟李君当时可是拼死才护住你的肉身,你也去抱抱他感谢一下。”
上一秒还一脸清冷的乐正溪流,下一秒直接破功,苍白的脸上浮现两朵嫣红,羞恼地瞪了一下自己的大师姐,以尴尬地演技躺回了床上装死,一时横扫之前的不开心,澹华突然觉得这种她以前嗤之以鼻,甚至像打掉对方三条腿的不正经行为,也不是完全一无是处。
在恰到好处的时候,不失为一种缓和、治愈紧张与焦虑的良药,这一点上,书院或许有些压抑,也可以说是这一界有点压抑。
来之不易的平静三天很快就结束了……
在我去给瑶瑶送去我下的面回来后,便看到后院的澹华师姐手握一只纸鹤,略有失神地眺望着远山,看到这一幕,我心里反而踏实了许多……
这三天过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前线的情况,这场大战关乎的东西太多了,让我充满忐忑与激动,与此同时,如此闲适安逸的环境,让我实在乐不思蜀,瑶瑶在这,师姐在这,露露也在这……虽然露露到现在还没醒,但至少没有性命之忧。
也是我能做的十分有限吧……我有拯救世界的心,却没有拯救世界的实力。我的机缘或许在某些人看起来很不错,很爽,但那都是在‘别人’随手而为的帮助下,可而今,天灾再现,‘别人’哪还有精力照顾一朵未必能结果的野花呢?
毕竟我们只能算是异世界的过客,真正的救世主,就我多年阅读小说的经验来看,我的澹华师姐才当之无愧,只要紧抱师姐的美腿,一切最终都能迎刃而解。
“小君子,你老盯着我的腿做什么,去再下一碗面。”
师姐怎么能连皱眉的这么美!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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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渐隐,鸟兽无声,正是黎明之前,晨曦若现时,澹华再一次查看完师弟师妹们,幸福又满足地关上了院门,脚步轻盈地走出书院,刚迈出一步,便停了下来,心情略有些复杂地看向前方。
书院门外那块巨石上此时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有点小帅,女的略显娇小,颇为美丽,两人正含笑地看着自己,只听那男捏着嗓子装深沉说到:“师姐,这么巧?”
那女的跟着捂嘴偷笑,“师姐,这样的巧合在我们那叫心有灵犀呢。”
澹华一步迈出便来到我们近前,无奈说道:“你们何必如此呢……”,师姐之所以没有早点发现我们,当然不是因为我们隐匿手段高超,而是谁会没事总看看自己被窝有没有躺着别人呢?
“师姐说的这是什么话,生是师姐的人,死是师姐的鬼,当然师姐去哪,我们就去哪了。”
“师姐,小君子胡咧咧的,别在意,但意思却也就是这么个意思,前行路遥,坎坷不平,有我们陪着师姐,也省得师姐一个人赶路无趣。”
“下次吧,下次我会带你们一起的”,澹华师姐婉拒了我们。
“下次太远了师姐,太远了,一生其实很短暂的,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等下次,现在能做的就该现在去做,我和瑶瑶可不想在我们短暂的一生留下太多遗憾。”
或许是我们眼中的坚定感染了师姐,口风有了一丝松动,“你们其实可以等等的,别想的太多,仅凭几次冲击是打不垮我们防线的,但天灾魔族前几次的冲击会比较凶猛,是真的不适合你们去,实在过于冒险,你们可以等到相对平缓期再去前线。”
“这并不是我小瞧你们,许多势力与世家也会如此选择的……”
“师姐,我们知道你是为我们好,或许参战必然要选择最佳的时机,可我们不只是要肃清魔乱的战士,我们也是师姐的同伴,同伴自然就该在一起,无需分是什么时候,也无需分是什么局势。”
“你们……”
“嘿嘿~师弟愿为师姐马前卒!”
哎↗我的死皮赖脸、嬉皮笑脸似乎在师姐这格外好用啊,每当我这样,师姐总是一脸无奈……
“罢了,我的同伴们,那就一起走吧!”,澹华素手一弹,小纸鹤蓦然变大,凌空展翅,晨曦也于此时终于穿透云层,前路瞬间明亮了许多。
百城联排,千将翘首,万军以待
书院的纸鹤看似大同小异,实则各有千秋,全仗发出纸鹤主人的实力与目的。
就比如我们身下这只纸鹤,就是由彭博士发出的,不仅是用来传递消息,还有带人到目的地的作用,只是大概彭博士没想到他这只小纸鹤要带三个人赶路,速度不免慢了那么一点,师姐对此不在意,也没有弃用它的想法,或许慢点也好,慢点我们在说说笑笑间还可以看看沿途的风景。
这是一个尤为神秘又迷人的世界,时不时眼前就会出现难以想象的鬼斧神工,赏心悦目又赞叹不已,这是一个美丽的世界!无数生灵为之痴狂,也愿为它死不足惜。
要问如今哪里是最‘火热’的战场,界河,是唯一的当之无愧。作为两界交接处,它的战略意义无需赘述,同时也是纸鹤要带我们去的目的地,比彭博士定下的时间,晚了那么一天,却也让我们再次切身体会到师姐在众人心中的形象和不可撼动的地位。
距离界河尚有一段路程,我们便被眼前震撼的无以复加,灰蒙蒙一片中,好像有十三只“远古巨兽”蛰伏在界河一畔,虎视眈眈对着界河另一畔,那里魔气冲天!
正是以九霄归墟城为中心的十三座巨城,其中就有我最为熟悉的西渝城、夔州城,十二座当世现存的一级主城和二级主城,再加上它们之间坐落地一座座小城,一段段阵石浮动城墙,构建成另类的万里长城,此界最强防线!
同时也算为我解决了当初兽潮的一个小小疑惑,为什么他们要不吝耗费大力气让如此庞大的巨城会飞,这是如亡命之徒一样赌上了一切,破釜沉舟。
纸鹤直接带我们进入了九霄归墟城,并来到城中最大的广场——万族馆,场中此时站着近万生灵,却纪律严明,落针可闻,只有深沉的肃杀之气,当我们乘坐纸鹤凌空而来时,所有目光都唰地一下扫了过来,以注目礼恭迎澹华元君的到来。
我和瑶瑶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虽不比上阅兵式那么多人,但其个体之强,完全能以一当百,以一当万,气势恢宏,仅是看这么一眼,就觉得热血沸腾,而这心情之高潮,在澹华一步步登上场中帅台时,彻底达到了顶峰。
“见过澹华元君!”,近万生灵异口同声,宛如练习过千百次的熟练,喊声震天,战意滔天!
这些生灵无一不是各族中的翘楚,却无一人在意师姐的迟到,他们在师姐面前甘愿俯首,满眼狂热,比起什么佛家信众,他们才是师姐最忠诚的信仰者。
而作为场中最耀眼的澹华师姐,却并未有什么变化,眼中只有缅怀和欣慰,语气依然轻柔,“能再次看到大家真好,能再次和大家并肩战斗是澹华的荣幸!”
“吼!”,没有七嘴八舌的叙旧,只有整齐划一的情感宣泄,亦如当年每次出征前,为自己,为同伴的鼓舞。
在场近万生灵竟都是当年的‘老兵’!血屠七日向阳山一役的老兵,或许也正是因为他们有这样的关系,才被各族派来协助师姐稳定战局,打前几场最凶险的战争……只是,又何尝不是有能力反遭排挤的无奈,就像师姐之前说的,那些势力和世家只会在战争到了平稳期才会让核心人才参战。
不过似乎他们并不在意,有些路走不通,不如选一个自己更怀念的去处,至于生死,或许重要,也或许也就那么一回事吧……
各族战旗在吼声中迎风招展,抖动的声音更像一首合奏的战歌,同时于万族吼声中,澹华随手将一杆帅旗插进帅台,旗帜上只有一始文【归】,我们要赢!我们也要回家!
澹华另一手浮现出一方金印,万族联军帅印!上面刻着密密麻麻,各族文字的名字,正是那时战死的各族英灵,“诸君!圣人令!”
帅台下众人肃穆而立,眼神坚毅地看向帅台,等待他们主帅的命令。
澹华师姐此时又换上另一种从未见过的庄严之相,柔中带刚的坚毅之音响彻整片界河河畔。
“天道昭昭,魔劫再起,山河泣血,日月吞声,今吾万族,再挽天倾,此身血肉,告祭乾坤!”
“夫魔者,天灾之祸也,侵占吾家园,屠戮吾族人,断绝吾文明,万年生息仍不复当年,此恨为消,此痛尚存,今又向吾家园伸出魔手,欲彻底断绝吾辈生途!”
“万族立于此界,非随风草芥,非逐浪浮萍,三尺剑,五车书,代代传承从未熄,千折臂,万死躯,寸寸山河有英灵,不求瓦全,但求玉碎,此身可灭,此念不绝!”
澹华挥手斩断一缕秀发,并将其系在帅旗上,各族将领相继效仿,这是古老的葬仪,以发代首,视死如归。
“以发代首,天地共鉴,魔族虽凶,凶不过赴死之志,前路晦暗,晦不遮向阳之志,吾等此去,不立丰功碑,便作镇魔石!”
“诸君!”
“在!”
“且随吾旗锋所向!以吾血,洗尽污秽,以吾躯为薪,焚尽魔祸,此誓既立,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我和瑶瑶身处其中也不由为之高喊,再添一丝声势。
师姐一番话将万族联军战意提升到了难以想象的高度,连待命在其他城池等驻地的联军之众都跟着呐喊,喊声直冲云霄,昂扬的战意让界河对岸的普通魔族躁动不安,抱头鼠窜,在魔族将领连连宰杀示众下才堪堪稳住阵脚,有魔族统帅循声眺望:这就是当年向阳山那个人族女子吗……
大战在即,师姐可没有时间理会我们,开始在万族馆开始对各族将领下达各种作战命令,而我和瑶瑶还深深沉醉在刚才的恢宏中,尽管我们知道战争的残酷,并不是一件值得兴奋的事,但仍然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既然按捺不住,那就先回夔州城去看看吧。
倒计时开始
一切都如此……有条不紊,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只是与天灾魔族第二次战争,可以想象书院及万族之前为此做了多少准备。尤其是已经能在对岸看到魔族营寨的情况下,各城除了九霄归墟城竟都像平常一样开放着,完全没有大敌当前的紧张感,大家都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而九霄归墟城则还未对玩家开放。
夔州城内,人流如梭,小贩叫卖,玩家谈笑,他们会因为一个铜板的价格而争得面红耳赤……感觉比魔族未至前还热闹,还……有烟火气,就像末日前的狂欢,当然大多数玩家应该还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他们中的大多人只会以为这是一次能大赚一笔的好玩活动。
其实对这些人来说并不公平,十分不公平,若他们知道他们在这里死几次就会完成活人变大树的神奇变化,这里还能剩下多少人?这件事有些人是知道的,却也没有泄露丝毫,他们不在乎,人口大爆炸,对于某些人来说,少点反而是好事……
对于“本地人”来说,死在哪里不是死呢?或许在城里还要安全些,若是这道防线都没守住,他们又能躲到哪去。
刚进安乐坊,我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这是我的安乐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安乐坊正朝着商业小镇发展了起来,沿街的民居都改成了各种店铺,充满现代元素。
这其中有两个较大的商铺生意还相当不错,一个卖装备,一个卖药品……吸引了不少玩家过来,甚至还夹杂着本土的游侠,老爸和我的老丈人在忙乎装备铺,老妈和楚幂在忙乎药铺,都忙得不亦乐乎,他们怎么还在这!
我和瑶瑶下意识对视一眼,眼中全是无奈,便分头行动,我来装备铺,她去药店。老爸见我来了,脸上全是喜色,我的老丈人则是一脸‘小场面’的得意,看得我哭笑不得,也不得不说到底是经营一个大家族的话事人,无论在哪都能把生意弄得有声有色。
“你个臭小子还知道回来,都多少天了也不见个人影,就那么忙?”,毕竟以前在一起的时间很长,冷不丁好多天不见,想念说出来就变成了埋怨。
“老李,年轻人自有年轻人的安排,你一把年纪跟着掺和什么”,楚雄嘴里这么说着,眼睛却巴巴望着街对面和亲家说笑的乖女儿。
老爸对楚雄的话嗤之以鼻,但念在他为这个大家庭贡献了不少创收,也就没有出言嘲讽两句,只是直接无视他所说的废话,“你这个甩手掌柜的看看现在的安乐坊怎么样?”
听起来还挺骄傲……
“啊,好,厉害,井井有条,不过也不差这么两天,趁现在还没封城,你们先下线歇几天,等过了这阵再上线吧。”
老爸当时就不乐意了,声调一下就高了不少,“那怎么能行!铺垫了好几天,好不容易见到回头钱,哪能说断就断,这样的机会能有几次,当然要多赚点,休息什么时候不能休息,老楚那叫什么来着?”
“维持客户粘性……”
“对对,你小子就等着享福吧,稳定了之后,你们小两口以后就不用为生计烦恼了。”
算了,还是让瑶瑶来说吧,她一句顶我一百句,实话是不能说的,说出来除了徒增烦恼还能干嘛。
将生意交给独孤族人,我们一家人便回到了安乐坊的家中。
享受了一下团圆的温馨后,瑶瑶收到我的信号,便开始让老三位长辈下线,果真是当家人,瑶瑶几句话就让他们无法反驳,在系统宣布活动开始前乖乖下线。
楚雄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离开时虽是笑着眼神却很复杂,到底久在高位,感觉更敏锐,但经过这段时间一系列的事,他也清楚知道有些事自己已经无法参与,孩子长大了,为了不当累赘,还是听从安排的好。
从独孤春那里得知,老爸他们还真没白忙乎,这段时间充分利用独孤族人数的优势做了大量搬砖任务,换了不少资源,又将我们给他们留下的一堆低级装备,在一般玩家眼中的好东西上架,再加上楚幂的回归,凭借出色的炼药效率和品质,一举抢得中低级市场,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就闯出较大的名声,累积几万金币的财富,照这个势头,我的老丈人并没有吹嘘。
只是这有什么用呢……
确实没什么用,都是泡影罢了,一切的前提唯有赢了这场战争才行。
“叮,尊敬的各位蝶梦蝶玩家,年度大戏——群魔乱舞,将在六小时后揭开帷幕,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叮,斩魔对应奖励已上线到【天灾魔鉴】,玩家可自行查阅。”
“叮,功勋兑换已上线到【功勋宝录】,玩家可自行查阅。”
“叮,倒计时开始!05:59:59”
来了来了,该来的总会来的,紧张,兴奋,期待,心慌等等各种情绪随着倒计时的开始纷纷涌入心头,知道与亲身经历永远是两回事,这就是旁观人永远不知道当局者在迷什么。
“小君子,我们会赢吗?”,瑶瑶也开始迷茫了,在踏上没有回头路的人生后,面临真正的生死又有几人能坦然对之,尤其是若不发生这样的事,未来的人生必然是幸福快乐的。
可有的事就是没得选,自己能选的只有以什么方式,以什么心境来面对,来获得最好的结果。
“我们当然会赢了,我们有书院两位无敌的院长大人,有书院辣么辣么多高手,有辣么辣么多厉害的城主,我们还在澹华师姐麾下……师姐七天就杀了百万多魔族,这么算一个多月就杀干净了,怎么可能不赢呢,哈哈哈!”
“但这个时候还没个正形,这东西能这么算吗,你当杀鸡啊,还百万百万的杀,就算是杀鸡刀也卷刃了。”
“没错,就是要把他们当鸡杀,不过是数量多些而已,所以不需要想这么多,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希望是吧……”
“嘿嘿,正好还有段时间,我们来修炼吧!”
“???”
“嗯?你没听过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吗?”
“死样……”
第一次出征
“你说这个东西为什么不会出现磨损呢?”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我亲爱的瑶瑶,你没看过轴承是怎么保养的吗?”
“是啊,那你得感谢我~”
“……”,这有什么好骄傲的……
随着倒计时的流逝,窗外的喧嚣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整齐划一的脚步,那是出征前的准备,夔州军在集合……
“别磨磨蹭蹭像个娘们一样,快走,老娘可不想做最后一个到的,听到了吗?”
“遵命!……”
熟悉的声音响起让瑶瑶当即爬了起来,朝窗外看去,正是夔州军破军上将军蚕丛天璇,身着重甲,飒爽到没朋友,从她兴奋的表情就能完全看出我们这位女将军已经准备好了一切,看似阳光明媚的笑容下,我和瑶瑶都知道是整个蚕丛氏族的血泪。
而她等的这天终于来到了……
一只小巧可爱的纸鹤悄无声息地落在窗沿,“走吧瑶瑶,师姐在召唤我们。”
“不够再来一次的吗?”
“宝贝,一场两界战争在等我们参加……”
“所以……不够吗?”
“好吧……不过我们得快点。”
“呵,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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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在万族馆再见到澹华师姐的时候,这里已经只剩下她一个人,在她面前是一座大型界河地图,真实地还原了界河全貌,其中也包括那些险地,师姐只是看着美丽的界河,好像并没有注意到我们来到。
“报!”,屋外突兀地响起通报声。
师姐也终于‘回过神’,开口让外面的人进来,此人一看就属妖族,面貌丑陋,有四只透明薄翅收在背后,看似弱不禁风,实力却不可小觑,竟是位元婴中期妖修,这位妖修眼里只有师姐,完全无视我们的存在,看都不看我们一眼,将一块玉简交给师姐后就垂首站在一边。
师姐自接过玉简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看来是件好事?
“阿群,传我令,命各族统帅原计划不变,让鱼凫氏族统帅,夜家统帅马上来见我。”
“谨遵帅令!”,被叫出名字的妖族修士格外激动,元君竟然记得自己的名字!
见那阿群离开,我才按捺不住开口问向师姐:“师姐,我和瑶瑶呢?给我们也安排点事吧。”
“别急,有你们忙的”,随手捏碎了玉简,只见地图上,突然出现一条淡淡地灰线出现在某条通往夔州城的路上,还不等我问师姐那是什么,两道破风声骤然响起,下一秒就有两人出现在屋内,抱拳致礼,“见过元君!”
师姐微微点头致意,招呼他们过来,“看看吧”,两人很好辨认一个气息浑厚,是鱼凫家人,一个气息飘忽,是夜家人,他们一眼便锁定在灰线上,夜家统帅冷冷说道:“好一个木息藤,当初就不该心软留他们柏灌氏族一命!”
木息藤?我在363章的记忆瞬间便唤醒,当初我正是借这个东西出城打了魔族一个措手不及,没想到天灾魔族连这个都学了过去……
“知道木息藤就好,夜三郎听令!鱼凫及听令!”
“夜三郎在!”
“鱼凫及在!”
“夜三郎我要你夜家在夔州城前一万里布下【夜幕大阵】,务必困住全部魔族,鱼凫及你率你部务必全歼来犯之敌,夜家若有余力可以配合,你们两个听清楚了,一个,一个魔族都不要给我放过,否则别怪我军法从事,事成军功加倍!”
“谨遵帅令!”
“这是战事开启前的第一战,只许胜,不许败,本帅要拿这些魔族的头来祭旗!”
“不死不休!”,两人郑重行礼。
“鱼凫及,此二人就编入你军中,规矩还记得吧”,澹华安排完任务后,便将话头转到了我们身上。
“哈哈,大帅我当然记得,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为什么听着感觉怪怪的呢……
“师姐……”,“注意安全,去吧”,澹华根本不给我们开口的机会,便稀里糊涂地跟着鱼凫及来到了鱼凫氏族的驻地,而夜家人在夜三郎带领下已经直奔目的地布置阵法了。
尽管我们当着鱼凫及的面喊澹华为师姐,也无法改变我们的安排,鱼凫及根本没有想认识我们的意思,他比我们更清楚在澹华元君手下做事要看什么,无论是什么出身,元君只看军功,也是职位变动的唯一衡量标准,在这里没有“空降”这个词汇。
所以我们一来就被编入了鱼凫及麾下的先锋营,看看其他营的举止有素,杀气凛然,再看所谓先锋营的千姿百态,这哪里是什么先锋,先锋不该是直插敌人心脏所在的钢刀吗?与其说这是先锋营,不如说是炮灰营……我感觉这甚至不如某些玩家公会严谨。
不过好在这些人虽然看着有些散漫、稚嫩,面对鱼凫及安排的任务却丝毫没有畏惧之色,即便是那几个看着颇为柔弱的女子也没有被吓得尿裤子,相反,她们很兴奋,尤其是听到这是澹华元君亲自安排的任务后,恨不得现在就直接杀过界河去。
师姐的‘元君’之称,真是一次次刷新我的认知,由此来看威望之重直追圣人。
没过多久大军便开拔向夔州城方向,直到此时我才得以窥视万族联军的一角,鱼凫氏族的军队乃至大多族群的军队大多分为六营。先锋营,乃破阵之营,高速突击,破阵斩首,在对战中要以最快的速度撕裂敌方阵型,或者在遭遇战快速挽回颓势,稳定阵脚。
接下来是玄甲营,结成战阵,正面防御,不动如山;神机营,远程攻击,法术压制,翻云覆雨;天工营由炼器师、阵法师、符箓师组成;丹庐营由炼丹师、药师组成;最后一个便是各族各不相同名称的大营,是大多修士与统帅所在,例如在鱼凫氏族,这个营叫做【羽鳞营】。
也是在先锋营混了这么长时间,我才发现先锋营就是先锋营,不是什么炮灰,虽然各有性格,却也是建立在个人自身实力上的……
猎物来了
这些鱼凫氏族的人虽然不是嫡系一脉,却也是各支脉最具天赋的,简而言之,有一定才华却分配不到最好的资源,也不是完全区别对待,而是自从决定整界备战以后,书院便整合了几乎全界的资源,以功勋分配到各个势力,各个氏族,其实算不上有多少。
也不能说书院是专横,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只有这样才能刺激这些族群摒弃私利,将全部目标转向天灾魔族,这样做的成效也是显着的,正因如此,留在此界的余孽才会被清剿的这么干净,但即便是这样,门户之见依然不曾断绝……
在一个注重血脉传承的世界,支脉之人几乎不曾出过几个血脉纯正的族人,资源自然就会偏向嫡系,嫡系也确实不负众望,出了很多厉害的人物,也就成了家族的中流砥柱,如此往复循环,便成了约定俗成。
加入鱼凫氏族的军队便是他们这类人的唯一出路,一群心怀抱负的郁郁不得志者,就像鱼凫及一样。
他们对我和瑶瑶的到来,谈不上排斥却也隐隐戒备着,对他们来说,我们不只是外族人,更是竞争者,因为他们看不穿我的境界,但我没想到鱼凫及会同先锋营一起出发,这个时候的他很沉默,不是孤傲那种寡言,而是他不知道这一战后,能实现心中所想者还剩几人。
已经依稀可以看到夔州城的轮廓,说明目的地已不远了,所有主城分列一线,却也有与九霄归墟城远近之分,沿界河走势,依次是上沪城,太湖城,苏杭城,双冰城,宁古城,寒安城,九霄归墟城,百色城,琼明城,中山城,昌芝城,西渝城,夔州城。
一级主城相连其下两座二级主城,相互呼应,再夹杂着各个小城,比如克惧城,其次还有连绵的城堡、天守、钧台,是外服玩家主城的名称,形成一道完整的防线。
夔州城是位于边缘重城,就像另一边的上沪城,非是不重要,而是很重要,九霄归墟城将迎来天灾魔族的主力冲击,而两侧翼则要面临更多的入侵,绞肉机一般的入侵,在天灾魔族眼中,两点将是他们的突破口,所以才会选择主城之中最强者担当此重任。
小九哥的实力有目共睹,凌霄绝能在其手下走过几个回合也不可小觑,所以成为两翼守护者不足为奇。
此时已过黄昏,天色渐暗,前路也变得模糊不清,正当此时,鱼凫及的命令来了。
“再前行百里就会有夜家人来接引你们,并安排你们隐匿于阵法中,你们只需待那股魔族先行军被困后,便不惜代价以最快的速度,迅速冲垮其阵型,尽量造成最大的骚乱。”
简单的命令,重复的只有一句“不惜一切代价”,这便是战争,没有个体的生死,只有任务的完成与否。
“诸君,本将已备好庆功宴,期待与你们再相会,扫清魔族,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听着是很热血沸腾,可当我看到倒计时还有一个半小时后,突然就有种热不起来的感觉,甚至还有点后脊发凉,系统的倒计时才是大战正式开始的时间,魔族为什么要选择这个当不当正不正的时间点,发起偷袭?只提前一个小时能左右这个方向的战局?
在最紧张的前夕,小股的魔军能偷袭成功?他们凭什么,凭什么这么自信?这么不把夔州军当人?
既然魔族这么自信,就凭我们这千八百,大多数人修为不如我的“新人营”能冲垮他们?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们了……
“鱼凫前辈,等等”,心中实在困惑,便憋不住拦住了正准备离开的鱼凫及。
“在军中,没有前辈晚辈,只有上级和下级。”
我……敲……
“将军,您刚才说了那么多,为什么没有一点关于这股魔族军队的信息,他们敢如此来,岂会没有依仗,我这个小兵斗胆想向将军提一个建议,加派人手,确保初次伏击能多几分胜算。”
“年轻人勤于动脑是好事,但有些情况,即便质疑也要做下去,因为你是元君派来的,所以本将军愿意与你多说一次,但别以为你是元君派来的,就可以对军令指手画脚,就是元君当年也是从士卒做起的。”
“将军,大战马上就要开启,这个时候派小部队渗透,肯定另有目的啊,这么明显的事……”
“本将军宣布的是军令,你若再质疑军令,本将军现在就可以对你军法从事,做好自己的事!本将军不想说第二次。”
鱼凫及走了,走的干净利落,“瑶瑶,你怎么这么安静?”,吃了一肚子灰,让我差点被自己憋死,看着毫不在意的瑶瑶,顿时‘怒从胆边生’,埋怨了几句。
瑶瑶噗嗤一笑:“怎么我的李大人,要把气撒在我这个弱女子身上?”
“嘿嘿,我哪敢啊,你怎么没说他几句,这不像你的性格啊。”
“有什么好说的,人家都说了是军令,军令如山不懂吗?亏你还出身光荣之家。”
“……”
“我或许不懂为什么要这么安排,但我相信师姐呀,你说是不是李大人?”
是啊……
夜家的【夜幕大阵】确有独到之处,哪怕是被夜家人带到一个个潜伏点,我和瑶瑶都丝毫没有察觉有任何异样之处,好像他们就根本没有布置任何阵法。
与我们在一起的,还有三人,均出自鱼凫氏族同一旁支,两男一女,身材上颇为相似,稍偏清瘦,线条流畅,说到刘畅,倒是很久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了,也不知道现在走到了哪一步,话说他好像对姑娘真的没什么兴趣啊……
“咕——咕——”,魔族——ising
魔族来了,无声无息的来了,凭借木息藤独有的特性,只觉得一阵风带着若有若无又清新的草木香轻轻吹过,对于其他人或许有些陌生,但对于我这个亲身使用者来说,再熟悉不过了,我甚至能回忆起木息藤缠在身上时的粘滞与尖刺感。
伏击战启
这股魔军所用的木息藤好像经过了改良,不仅能遮掩气息,还能将自身融于周围草木中,肉眼难辨,感知空空。在师姐那看到,魔族是一字长蛇的队形,所以夜家人迟迟没有启动阵法,毕竟军令是要困住整支魔军。
猎人的耐心当然要好才行,足足过了将近半小时,天色骤然暗了下来,比黑天早了这么一刻钟,这一异象当然也被这股魔军捕捉到,当即草木香气变得浓郁了一些,他们停了下来……
无声的对峙,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况,按照这股魔军的行军速度,本该一刻钟后到达此地才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突然提速了……
短短几秒钟的犹豫,身边的夜家人不知如何接收到指令,纷纷动了起来,各自逼出一注精血,投入大阵当中,【永夜】发动,整片区域霎时陷入无边黑暗当中,只有一条长龙队形的魔族军队显露出草色光芒,在黑暗中无所遁形。
“啼!——”
是进攻的信号!鱼凫族人动了,包括在我们身边的三个鱼凫族人,各自施展手段直奔草色光芒所在,毫无畏惧,一身凶性在此时展露无疑,我和瑶瑶也动了,无论我如何质疑鱼凫及,军令就是军令,哪怕是错的,我也不想违抗,那是对同伴,对战友的不义。
我和瑶瑶也正因为有所怀疑,所以一动手就是全力以赴,丝毫没有留手的想法,而面对众多偷袭的魔族大军丝毫没有慌乱的表现,似乎比异象发生还要早的有所预料,长蛇队形中间不动,首尾顺时针动了起来,如此若是结成便成了环形,如此再想分割战场可就难了。
我更是不遗余力,比手中长剑先到的是法相之剑,叩虚直斩长蛇七寸处,绝不能让魔军合拢,草色光芒收敛,取而代之的是魔气冲天而起,只见一魔于滚滚魔气中突然窜了出来,一柄小山大小夹杂大量魔气的浑黄巨锤迎着法相之剑便砸了过来。
怎么这么熟悉?
一阵轰然巨响中,我与那魔各自弹开百米,我压下腹内翻涌的气血,不由变得凝重,此獠至少元婴后期啊……
我的攻击虽然被拦住了,但瑶瑶那边却偷袭得手,是我和瑶瑶商量好的,一明一暗出击,由我展示实力吸引魔族队伍中的魔将,瑶瑶则混迹于鱼凫族人中,临近时再骤然发难,羲和昊日的光系术法对魔族的克制性太强了,一记虹桥葬界,直接将魔军蛇头七寸截断,并与其他鱼凫族人扩大战果,杀入了魔军战阵中。
只不过在我看来不错的战果,并没有引起对面那魔将的任何波动,隐藏在魔气中魔将虽然看不到其面目,却也能感受到他并不在意这一点失利,他有底气接受。
“呜!——”,这股魔军突然发出好似猿啼又像狼嚎的吼声,魔气当即荡开,如同冲击波一般暂缓了被围攻的局面,同时也显露出他们缠绕着木息藤的魔躯,即便身上被厚密的鬃毛包裹着,仍然能看出其无比壮硕的肉身,一张猿猴的脸上长长凸着狼吻,两边还长着野猪一般的獠牙,配上漆黑的眼珠,狰狞无比。
看清他们的样貌后,我的心猛地一沉,这也包括其他鱼凫族人,这是魔族某位魔帝麾下的中阶精锐部队,猲狙魔兵。修为分布在40级到70级以下,也就是半步蜕凡到金丹境左右,以肉身强横,战技凶狠,擅长合击连招着称,面对同等修为的敌人,往往在他们面前走不过一个回合就被一套连招带走。
让我们心中沉重的原因却不是因为他们的实力,而是他们在战争中的定位,与我们这个先锋营一样,属于陷阵级精锐,常出现在首波冲击,打乱敌人布阵,与之配合常常出现的是一种飞行魔族夜魇蝠魔,综合进行立体绞杀。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的天上,还不知道有多少实力差不多的夜魇蝠魔正在虎视眈眈,先不说能不能解决眼下的事,作为一支冲锋陷阵的魔军,会单独出现在这里吗?这很难让人保持镇定。
正值此军心有动摇迹象的时候,由魔军蛇尾陆续传来振聋发聩的喊声,“不死不休!”,“不死不休!”……心中刚生出的不安,立马被压了下去,“为了鱼凫氏族的荣耀!杀!”
那里是先锋营营长鱼凫长天所在!
真正的生死之战随之彻底打响,无论他们是否经历过真正的杀戮,在眼下他们都没得选,也不会选,面对猲狙魔兵五五冲锋,鱼凫族人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鱼凫氏族的血脉传承为【鱼化】与【凫化】,作为旁支他们的血脉传承并不存在,所以只有其中一种,像与我和瑶瑶藏身一处那三位鱼凫族人擅长的便是鱼化,细密紧凑的鱼鳞当即浮现在其皮肤上,配合他们肉身线条的流畅,战斗方式相当灵活。
面对猲狙魔兵的集体冲锋,凭借出色的身法也不算太吃亏。至于瑶瑶有无比强横的羲和昊日根本不在意这种冲锋,只需将羲和昊日当铅球砸过去就能听到哀嚎一片,而这也终于引起藏匿在其中魔将注意,在瑶瑶刚击退两波冲击后,一道诡异魔光直冲瑶瑶身后。
瑶瑶早有意料,反手就是一朝生暮死印对了上去,与其战做一团。
我这边的魔将也在同时再次选择主动出击,一道闪烁金属光泽的百丈巨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后,我也终于想起我为什么会有这种熟悉感,此魔将竟是本该死掉的万法明!
一记我斩将金属巨刃击退,我心中试探嘴上确信无疑地大喝一声,“万法明!你敢背叛人族!”
面前笼罩在魔气之中的魔将,稍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倍感意外,他不相信眼前之人能看出自己的伪装,不过事到临头,却也无所谓,魔气一收,便显露出真身,一身黑龙袍,头戴紫金冠,窄脸,山羊胡,正是万法明!
“小辈,你认识老夫?”
还真是这狗东西!等等,他是真的?那我见到的万法明是谁?
围剿与反围剿
没有得到答复,万法明也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自己已然踏上了无上大道,就算身份暴露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圣战能赢,自己的选择就是正确的,自己就是圣族的英雄,后世就会视自己为盛世奠基者。
确实这位才是真正的万法明,与之相比,我见到的那个万法明在哪个方面相比,都要逊色不少,当然不是全指实力的差距,而是他自身对术法的掌控,当时的困惑也在此时得到了答案,为什么当初会感觉那个元婴初期的万法明施术那么,生硬,嗯,就是生硬。
不过在其他方面,比如他这个“人”上,几乎没有任何破绽,就连他的亲哥哥万劫墟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被耍的团团转……
所以,那个万法明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他又利用这个身份做了什么,可惜眼下真的万法明并不想给我思考乃至喘息的机会,指诀一变,被我击退的金属巨刃就再次斩来,同时脚尖微微滑动,凌空点下,自地下,猛然钻出六条缠绕着荆棘木藤的土蛟,张牙舞爪向我冲来,元婴后期大圆满的声势展现的淋漓尽致。
在我喊出他的名字后,金属巨刃的速度就激增数倍以上,让我疲于招架的同时,还要防备那六条土蛟的偷袭,着实有些手忙脚乱。
我这边虽然有点不顺,但万法明被我拖住之际,另外两个魔将则被瑶瑶死死压制,其他鱼凫族人凭借个人实力的突出,尤其是魔军‘蛇尾’处,先锋营营长鱼凫长天带领鱼凫族人,不但成功截掉‘蛇尾’与‘蛇身’之间的联系,还凭借出色的速度和身法,完成了三次战术穿插。
引得魔军一阵骚乱,如此再来一轮,或许就能成功完成任务,但在更高空的虎视眈眈者岂会坐视不理,我能清晰感知到大量有近乎于无的破风声,从远处高空传来,出现了!夜魇蝠魔!
可下面的鱼凫族人仿佛不知道一般,只是做着自己该做事,根本不在意自己面临的险境,因为有比夜魇蝠魔更快的涌动气流同时出现,夜家人出手了,夜幕大阵再次激发,夜魇蝠魔便如流星般出现在夜幕之上,收翼如梭,身形半透明化,暗皮无羽。
蝠翼魔身,头似夜枭,双目血红无瞳,下肢细长,为三趾利爪,翼带骨钩,整个身体构造都是专门为急速偷袭而进化的,与之相比的夜家人,却要逊色不少,其传承血脉便是永黯之影,天生的黑暗眷族,尤其是身在夜幕大阵中,宛若龙翱九天,如鱼得水。
天生的刺客遇到暴露的刺客,结局可想而知,在夜魇蝠魔进入大阵后,还未等接近战场,就几乎被尽数拦截下来,甚至在它们暴露之后,夜家人一轮袭杀就带走了数百蝠魔的性命,至于那少数漏网之鱼对鱼凫族人的威胁微乎甚微。
可我怎么也没预料到,早在我拦下万法明的时候,就被天上的蝠魔盯上了,刚刚躲过万法明的一轮狂风暴雨,右后方的空间便泛起水流般的波动,即便我有所察觉却也来不及做出应对,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只利爪瞬间撕碎我的防御,在我的右背上留下三道血痕。
我甚至没有问候他母亲的时间,万法明的金属巨刃就当头劈下,心念一动,法相之剑一个横移挡住巨刃,一条土蛟就正撞我的胸口,气血翻涌之际我趁机再暴退百余米,承影剑反劈身后,一声闷响,心中猛然一惊,叱咤怒吼爆发,音波冲击而出让身后涌动的空间暂停了那么半息。
我则趁机勉强横移数米,而后一只骨钩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破空而出,就这么险之又险地躲掉了重伤的命运,随后原地显化出一只面貌丑陋的夜魇蝠魔,在其不远处又是一只夜魇蝠魔显化而出,竟然是两只有着元婴初期修为的蝠魔!
万法明却暂停了手中的攻势,“老夫似乎说过,让你们不要插手老夫的事,莫不是将老夫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嘎嘎嘎~”,其中一只蝠魔发出了异常难听的笑声,“尊者说笑了,吾等怎敢呢,只是怕尊者见了同族一时心软,舍不得下手,这才特来相助尊者。”
“哼!高左丸你最好是这么想的,不然对质到帝尊面前,可是连死都不如”,万法明冷冷嘲讽道。
高左丸闻言下意识抖了一下,“当然是这么想的……”,转而看向我,紫红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尖喙,“这人族小子好嫩啊,不知道他这肉身是个什么滋味,尊者,点子扎手,要不让我与右丸助您一臂之力如何?”
万法明面色不变,“好啊,尽快解决了他们,后边的时间也充裕些。”
“嘎嘎嘎!”
这番完全不将我放在眼里的对话,让我突然意识到,魔族之中似乎只有高阶魔族才有运筹帷幄的能力,而中低阶魔族脑子好像都不怎么好使,或者说他们深受魔气影响,无法摆脱,从而变得……头脑简单?性情怪异?
在他们冷嘲暗讽的时候,我就已调动【敕】字始文,一座不破玄城随即拔地而起,高左丸怪叫一声,恨恨说道:“狡猾的人族小子!”
“???”,神经病吧你们,难怪一个背叛族群的败类都能做你们的统帅。
咒骂中高左丸与高右丸再次消失在空间之中,万法明也算在人族居于高位多年,又有万劫墟这个哥哥,还是有一定的见识,一眼便认出此乃始文的法则显化,面色不由变得更加严肃,“始文之力……”
“不对!你浩然气息全无,怎么可能动用始文之力!”
得~又来一个脑子不正常的,“我身为正统人族,无愧于心,凭什么不能动用人族先贤之力,倒是你,你这个人族叛徒,贪生怕死,助纣为虐,为虎作伥,若是你母亲若是早知会有今日,必定将你抠出来扔粪坑淹死,今天老子就好好教你怎么做一个人!”
始文再显威
越是装作不在意什么,往往就越最在意什么,难听的咒骂反不如一句人族叛徒有效,而亮明正身,一句无愧于心的正统人族,更是直接戳在了万法明的心窝,尤其是始文之力加持于身,先贤的认可是任何借口都无法否认的。
万法明的老脸青红交加,那撮山羊胡随脸部肌肉无意识抖动着,游走两界不知几多年,浮浮沉沉不知几多次,竟被一个黄口小儿指着鼻子骂,饶是他再好的城府也不禁有些破防,“好一张尖酸刻薄的利口,就让老夫看看你有什么底气!”
五指分摄五行之力,瞬息间便结成一枚五行大印,“五行·轮转印”,两个万法明对五行术法的掌控简直就是天壤地别,还记得当初他可是忙乎了好一阵才施展出此术法的。
但看他这有些气急败坏的仓促……呵呵,看来我刚才的话已经触及了他的灵魂深处,好好反思吧糟老头子!
“敕令·天刑雷殛!”
在万法明冰冷的眼中映现出一只巨大紫眸,映得他的脸色更加难看,眉宇间的那一团乌黑魔气愈发明显,果然万法明也无法避免被魔气影响的命运,凭白得到巨大力量的同时总要失去点什么才是,这么说能量守恒定律在这还是有一定用处的……
就像原本看着还挺‘稳重’的万法明,如今眼底蔓延出无数疯狂之色,完全符合我对入魔之人的刻板印象。
要说之前我用这招还真的很难对付眼前这个万法明,可偏偏我在澹华师姐那见识到了这招完美的施展,再加上师姐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让我真正的实现了零到一的突破,比以往更粗更长的天罚雷霆,以更快速度轰在了镇落下的五行大印。
五色光彩交错间,就有点点雷霆之力被其绞灭,但这速度明显不够看,这让万法明心里更不是滋味,左手向北掐诀,九幽重水应召而出,如悬天寒瀑,重若千钧,当即将雷柱死死抵住,右手指诀再变,金属巨刃顿时化为亿万金针从各种刁钻角度激射而来。
呵,还有心思反攻?
凌空划出一个【敕】字打入紫眸之中,当即雷光大盛,水幕顺势崩开,万法明右手紧握,亿万金针倏而掉头,重铸为万条金光锁链,缠水聚山,化作覆地玄岳,“镇式·天河坠岳!”
轰然而落,水承金重,金借水势,在水之绵延与金之锋锐双重磨灭下,雷柱当即折了千丈之多,到底是老牌强者,怎么也有几样压箱底的手段,不过比起澹华师姐对我的指点,万法明连没有弟弟的弟弟都算不上。
【敕】字显化于眉心,同化为威严紫眸,睁开的瞬间,一点紫色灵光自紫眸飞出,霎时掀起无数雷电风暴,作为见多识广的老前辈,万法明嘴角一抽,长袖飞出黑、白、黄、赤、青五面巴掌大的小旗,迎风招展成五人高的大旗,按五行方位布出【五行周天大阵】。
在紫色灵光融入天罚雷霆中,摧毁金水两行术法后,却见青旗摇动,生出东方木气,化参天巨木,赤旗燃起,木气入火,转赤焰焚天,黄旗镇下,火烬生尘,化玄黄山岳,白旗嗡鸣,是土中精粹,孕育出西方庚金剑气,黑旗随之涌动,剑气成流,化清流寒涛……
如此首尾相连成环,五行相生流转不息,声势当真无比骇人!
“小子,纵使你有始文加身又如何,终究不是你自己的,真以为凭此外物就能与老夫抗衡?”
“你也配和小爷说这话?你也配?”,说完我就有点后悔了,和神经病TiMi比什么,我才是脑袋有包的那个。
万法明好像最是受不了别人质疑他,怒喝道:“竖子焉能识得通天之途,鼠目寸光,老夫诸法相连,生生不息,威能如浪叠千重,现在老夫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破一法易,破五法相生难如登天!”
大阵落下,仿佛置身于天地磨盘,每进行一次五行循环,大阵的威压就更甚一分,威力就更加一分,同时我也发现一件事,那就是万法明愈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显得异常兴奋,对我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也或许多了更多未知的变数。
万法明的术法确实有他的独到之处,我不得不承认一件事,那就是若让我不借助始文,以自身实力与其对战,我恐怕在他手里走不过三个回合,其术法的多变性,当真防不胜防,可正如我之前所说,万法明或许在五行之力上有一定造诣,但在澹华师姐面前,他甚至比不上师姐好吃的脚皮……
空中的巨大紫眸与我眉心裂开的紫眸同时合上,蓦然间我就懂得了师姐所说的始文承载者与始文的浑然一体……即便身处夜幕大阵中,在我的眼前世界仍是五彩斑斓的,不是眼花缭乱,而是万事万物原本应有的颜色,层次分明。
这是始文最基础,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最强的能力——【洞察】
这也让万法明心生不安,尽管他不想去相信……不安并没有让万法明生出退缩的想法,反而让他眼中的疯狂之色更加汹涌,一连吐出五口精血喷在五行令旗上,咔嚓一声,‘夜幕’碎了一块,五行周天大阵运转的更加猛烈,“受死!”
受死?
结束了酝酿,眉心处紫眸猛然睁开,于此时原本在头上空中的紫眸骤然在我身后同时睁开,眼瞳相合,或者说,我就是紫眸的眼瞳,眸光所照之处,一切归于静止,时间?空间?一切在眸光下,好像都没了意义,作为号令天地之契文,先天道音显化,任何法则包括时间与空间,都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更何况施术者万法明的实力,还不足以触碰到法则的奥妙,只是凭借他自身对五行之力较为熟练掌控,施展的五行融合术而已。
在紫眸的洞察之光下,看似完美的融合,生生不息的流转,当即被分化成五股在五个没任何交集的不同世界中,万法明引以为傲的绝技就这么破了……
万法明擦掉嘴角的血,我却心中一沉,在他疯狂的表情下,没有一丝挫败的感觉,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在释然……
万法明?恨苍天!
很难想象一个人探究、追求了大半辈子的事,却是有些人的触手可及,会是怎样的心情?
万法明自真正踏入修行之路以来,便一直苦心钻营五行造化,历经多少不足为人道也的艰辛,才炼成独属于自己的五行周天大阵,忙忙碌碌一生的引以为傲,就这么……这么被一个毛头小子轻易化解,哈哈哈!
“哈哈哈!”,万法明转而放声大笑起来,状若疯魔,也是任谁都能感受到的凄凉,“老夫空拜天道千载,它却不曾余下片刻垂怜……追求一生,竟不如……不如……哈哈哈,可笑,实在可笑!”
道心破碎,魔气狂涌,也不知触及到何等存在,夜幕大阵中,半边被突现的血云占满,让我顿时心生不妙,加速分化五行周天大阵,却好像有些来不及了……
天象大变,血雨骤然倾盆而下,刺鼻的腥气让猲狙魔兵与夜魇蝠魔发出欢呼一般的吼叫,血雨洗礼让群魔染上了一层嗜血的光芒,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万法明气息更是节节攀升,他竟然临阵突破了!俏丽蛙的!这不是主角才有的待遇吗!
“来得好!圣主在上,从此世间再无人族万法明,只有圣族尊者恨苍天!现在老夫恨苍天就把这笑话还给苍天,把无尽杀戮亲手……赠与人间!”
话音刚落,一道血色霹雳骤然劈在万法明身上,现在该叫恨苍天了……血红的眼里没有对血色霹雳的恐惧,唯有期待,任霹雳落在自己身上,一身血肉当即化为血雾,血雾散去后,那个人族万法明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面目狰狞可怖的魔影。
枯瘦的身躯宛如一具干尸,血红双目是无尽的恨意,让人望而生畏,神游太虚境!不知道这算不算所谓的厚积薄发。
但对我来说,现在唯一的希望便是趁他刚刚突破,可能还境界未稳,先想办法占得一丝先机,当即手指拨动,一柱天罚雷霆轰然劈出,然而大境界之间的差距,是最好的实力衡量标准,哪怕是刚刚踏入神游太虚的恨苍天。
恨苍天一掌劈出,滚滚魔气裹挟血雨当即化为一只血手,一把便稳稳抓住了雷柱,我当真有种反派的无奈,心念一动,罚雷自爆,同时与血手化为飞灰,彻底化为魔族的恨苍天,反而更加沉着冷静,更偏向于任务的成功与否。
“高左丸,高右丸看够了就出来吧,拖住这小子”,进阶的恨苍天底气更足,言语间的从容却是不可置疑的。这两个夜魇蝠魔统领亲眼目睹了他的突破,再也不敢生出造次之心,立马现身领命。
这边刚安排好,恨苍天另一边就开始高声发号施令,“猲狙、夜魇整军、结阵、突破!”
本就获得血雨加持占据上风的两族魔兵,对化身真正圣族的恨苍天更加言听计从,以牺牲小部分族人的果断,成功赢得机会,并组成冲锋战阵,对于这种由大量实力不俗魔族组成的战阵,现在的我是完全无能为力的,高左丸高右丸的实力虽然一般,但胜在身法诡异,我可没有把握在这三个魔族手中活下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将鱼凫族人的防线撕开,恨苍天更是将自己的立誓践行到了实处,一马当先杀入鱼凫族人防线中,手起头落,实力的巨大差距,犹如猛虎杀入羊群,战场形势瞬间呈现一面倒的趋势,短短十几里的路程,就有近三十鱼凫族人死于恨苍天手上。
这些鱼凫族人来的时候,何曾不是心怀壮志,如今只剩下沦为一抔黄土的下场,战场厮杀,人命贱如草芥!
随手甩掉粘在手上的血肉,恨苍天血瞳微微一缩,立马如一团血水爆开,自其原地出现半身轻羽的鸟人,是鱼凫及!血雨异象让他顾不得原本的安排,只得自己甩开大军,孤身先来支援,一地的鱼凫族人碎尸,让他身上的灵光更亮。
一击无果并没有让鱼凫及有过多的心理波动,周身银光一闪,轻羽变成了鳞片,如同游鱼一般一个摆动杀向某处,那里是血水再度融合的恨苍天,群体作战,最提升士气,最能左右战局的自然是擒杀敌方统帅!
鱼凫及的出现不说扭转当前战局,也算挽回了不少颓势,这边刚稳住阵脚,另一边先锋营营长鱼凫长天带着另一半先锋营杀了回来,当即我们又有了再硬撼之力,说起来这股魔军高手几乎都在队伍蛇头,他们的任务倒是进行地十分顺利。
也正是因为他们的顺利,才让魔军的冲击没那么湍急,不然只凭我们这点人恐怕撑不到鱼凫及赶来支援就彻底溃败。
但在真正的战争面前,在没有绝对碾压实力为前提,少数战团的得失,并不能左右战局的结果。俯冲而下的夜魇蝠魔突然变得越来越多,夜家人败了?不是,不对……大地在颤抖,虽然很轻微,但在场之人修为都不弱,很轻易就捕捉到这不同寻常的变化。
看方向……是魔军来路,魔军有后续部队,他们的大军来了!这点并不算出乎意料,毕竟猲狙魔兵与夜魇蝠魔就是标准的先头部队,对此我们早有意料,只是没想到,他们来得如此之快!
我下意识瞄了一眼大战的倒计时,00:58:32,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不到半个小时而已,就死了这么多人……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不是主角,也不是天降救世主,我连一场小规模的战斗都不能左右,更何况是去影响两界,更大更惨烈的正面战场。
没有贵人相助,靠自己我甚至一步都迈不出去,这样的我如何给爱我的、我爱的人安全?我的路,该怎么走?我突然有些迷茫了……
自艾自怜更是没用的,魔族不会贴心地抱抱,举高高再发动攻击……
随着大地连续几次剧烈地震颤,只听一声无比清晰的“撕拉”声,朦朦光亮投入夜幕大阵内,同时而来的还有浓烈的魔气,心颤的嘶吼,魔族大军杀进来了……
你怕死?
只看一眼就被牢牢锁定在魔族大军的第一排,那是十只肩高就有百米的战争魔兽,状若犀牛,却长着两根象牙般的獠牙,身上披着破破烂烂的铠甲,观其形制分明是出自此界的法器,竟如战利品一般被魔族挂在魔兽身上,透过破烂的铠甲,依稀可见魔兽身上画满了某种魔纹。
在其巨大体型的震撼下,鱼凫族人不由纷纷颤抖地作出吞咽动作,55级驭耳魔,65级震岳魔犀……为战而生的魔族,至今万族间还流传着一脚杀百人的恐怖传说……
巨兽头颈处坐着的绿皮矮人,硕大的耳朵比自己的头还大,别看他们身体看似孱弱,也只有他们才能指挥他们座下的巨兽,震岳魔犀性情暴戾,却极为忠诚。
明明该出现在正面战场的杀人利器怎么会出现在“小规模偷袭”中?
再看其身后,是战场常见的中坚军团,50级到60级的重甲石魔军团、60级到65级的重甲龙血魔裔、50级到55级的重甲半魔马军团……还有所谓冤魂恶鬼者鬼魔以及业病缠身者病魔组成的,50级到70级魔族祭祀军团……密密麻麻,根本理不清来此魔军的数量,这还哪里能说是一次“小规模偷袭”……
分明就是规模缩小百倍千倍的正规魔军!即便是正面战场,天灾魔族也就差不多是这个阵容了,只不过数量要更多些,这样的敌人,真是我们这三瓜俩枣能阻击的?
没有过多废话,魔军自攻进大阵后,就一刻不停息地继续向前推进,大地每次的颤抖,都抖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房,跟着一颤,脸色煞白。
经过短暂又震撼的冲击,鱼凫长天作为最高长官最先反应过来,大喝一声:“先锋营所属,结阵!”
有鱼凫族人复杂看向鱼凫长天,小声说道:“长天哥……”
“闭嘴!”
又有鱼凫族人颤抖地说道:“长天哥,我们是先锋营,不是送死营,这哪里是我们能对付的?先撤退和族中大军汇合吧!”
鱼凫长天猛地扭头看向说话的那个鱼凫族人,怒声质问道:“鱼凫伟!你怕死?”
面对鱼凫长天的质问,鱼凫伟年轻的脸庞瞬间涨红,“我身为鱼凫氏族之人怎么可能怕死!只是……只是这样白白送死,我不甘心,也不服!”
“白白送死?”,鱼凫长天环视一圈,缓缓说道:“本营长问你们,我先锋营的任务是什么!”
“冲散阵内魔军阵型……”
“眼下这些魔军在哪?”
“在阵内……”
“身为先锋营一员,我们该做什么!”
“冲散敌军阵型……”
“被吓破胆了?大点声,我们先锋营面对敌军该做什么!”
“冲散敌军!”
“再说一遍!”
“不惜一切代价,冲散敌军!”,吼声震天。
“为了鱼凫氏族的荣耀!结阵!”
“是!”
来时千人,如今只剩下八百余人……半个小时先锋营已经阵亡百余人,好像只是抹掉一串数字的简单,殊不知那是一条条原本鲜活的人命,有着各自属于自己人生进程的生命。
猲狙魔兵与夜魇蝠魔早已在大军来时撤下,只剩下八百余人包括我和瑶瑶的阵型,虽然我们并不需要为了什么鱼凫氏族的荣耀,鱼凫长天也没有对我们作出安排,但既然身为先锋营的一员,就万万没有退缩、避战的说法,纵使我和瑶瑶算不得什么人物,也没有修行出个所以然来……
可长久以来,我们却偏偏学会了勇往直前,不做也做不得缩头乌龟!八百就八百,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震岳魔犀上的驭耳魔望着八百人的可怜战阵,怪叫不已,当即鼓动一双大耳,发出一阵低频声波,座下魔犀当即眼露凶光,猛地蹬地狂奔,大地激荡,声若奔雷!
鱼凫长天深吸一口气,厉声暴喝:“不死不休!”,其余鱼凫族人也跟着厉声附和,跟随一马当先的鱼凫长天迎着魔犀直面冲锋,就算是以卵击石又如何?
不死不休,是师姐宣誓的口号,也是万族联军的唯一信条,到现在……似乎也是我和瑶瑶的信条了。
承影剑似乎爱死了这种搏命的冲杀,兴奋地发出一声剑鸣,剑通心意,我也不由为之一震,突然萌生一种感觉,似乎战死沙场未必不是人生的一种好归宿,或许这也是师姐【归】字帅旗的另一种解释。
这种畅快的心境让我斩出的这一剑威势更胜!
另一边的魔军同样兴奋不已,尤其是对面的敌人远逊于已方,驭耳魔发出的声波于震岳魔犀身上的魔纹产生了某种共鸣,十只魔犀魔纹相连,浑然一体,合成了一只更大的魔犀魔影,以更加凶狠的蛮横姿态冲撞了过来,与鱼凫族人的合击之术硬撼在一起。
“轰!”,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修为较低的鱼凫族人当场受到各种冲击气流爆体而亡,几十族人的死并没有让存活的鱼凫族人心生畏惧,反而更大激起了杀意,短暂的停滞后,再次发起冲锋!
又一次对轰后,这次阵亡的鱼凫族人足足有百人之多,反观魔犀依旧毫发无伤,却也不是没有战果,鱼凫族人悍不畏死的冲锋,生生止住了魔犀的冲撞,少了冲撞之利的魔犀群,一身实力便被去了十之二三,转而陷入了混战,但优势依旧不在我们这边……
魔犀军团后的重甲半魔马军团紧随其后再次发起了集团军式的绞杀冲锋,两次竭力的正面对抗,已然让不少鱼凫族人脱力,半魔马的冲锋刚开始,便让脱力的鱼凫族人陆续阵亡,眼睁睁看着同伴惨死,再被踩成肉泥,我只觉得胸口像堵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唯有滚烫的魔血才能让我暂时忘却痛苦,剑气狂舞,是上半身一副凶狠之像魔脸坠落在地,下半身还在狂奔的四条腿……杀,杀,杀!
只是在实力相差无几,数量却天壤之别的魔军中,就算鱼凫长天和我还有瑶瑶,斩杀了不知道多少魔族,连六百都没有的战士,又能翻出多大的浪花,激烈的战斗在持续,激烈的战斗也在平息,杀多少能算赚,死多少能算亏?
我不知道……
巴元伯季
又是一轮集团对冲结束,我和瑶瑶重聚在一起,麻木地看着一地碎尸,浓郁的血腥之气是如此刺鼻,五颜六色的大地,是惨烈战斗最真实的描绘。
身在战场前沿的我不敢回头,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活人的气息已然寥寥无几,这才不过两回合……八百余人就只剩几十人,没有喘息的机会,一队约五十名重甲龙血魔裔正缓缓上前,他们要进行战斗最后的收割。
龙血魔裔身高均在三米左右,身上覆盖着厚重的黑红甲壳,只露出一双冰冷的横瞳,头上弯曲的犄角铭刻着象征战功的魔纹,尾巴粗壮,末端是遍布伤痕的骨锤,手持近五米的巨戟稳稳地向前推荐,压迫感极强。
而他们普遍修为在金丹境的实力,更是让我方陷入更深的沉默。
我不知道鱼凫长天现在是什么心情,却见他猛地将手中翎羽一般的薄刃一甩,在空中留下一条血线,“先锋营,结阵!”
“是!”
只是一句简单的军令,剩下的鱼凫族人便再次焕发出战意,或许这就是领袖存在的意义,看来今天要舍命陪君子了,不管鱼凫氏族之前给我留下什么印象,至少在此刻,我对他们钦佩之至,纵观两界,古往今来有多少人能从容赴死?
只可惜,时间从来不等人,我不是主角,万事不会等我准备好才发生,若能多给我些时日,彻底炼化龙血参,就这场战斗来说,我未必没有力挽狂澜的能力,但如果从来也只存在于如果。
“杀!”,明知不敌,鱼凫长天仍然主动发起了冲锋,这是鱼凫氏族的荣耀,鱼凫族人死也只能死在冲锋的路上!
另一方的龙血魔裔也丝毫没有因为对手不如自己而有轻视的想法,根本不留破绽,巨戟向前骤然加速冲锋,于冲锋中方阵变形为楔形阵,同时一条魔龙虚影在冲锋中浮现,威势直逼元婴后期!
在我看到魔龙虚影的瞬间,便知道这根本不是那些鱼凫氏族能对付的,或许鱼凫长天能勉强抵挡,但绝对破不了他们的阵法,心里刚升起一丝犹豫,就被我强行压下,计较太多终是比不上纯粹一点,想做什么就该去做什么,过多的算计只会让心蒙尘。
张口吐出那方玉印,似乎是感应到了魔族气息,不等我如何驱使,玉印就化作山岳大小,滚滚浩然洪流汹涌喷出,【正气长存】四字绽放出无比璀璨的光芒,对着魔龙虚影镇压而下,连续动用始文之力,本就有些虚弱,又经过接连大战,此时体内的残留真元瞬间就被其抽干。
当即遭受其反噬,喷出一口血,视线也随之模糊,“镇!”,凭着心中的倔强,我发出了最后的催动,玉印猛然落下,魔龙嘶吼,龙血魔裔举戟向天,魔龙虚影冲天而起,与玉印狠狠撞在一起,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战斗,当然其他魔族大军也没有不理。
似乎浩然之气的出现,瞬间改变了战场的战斗方式,因为浩然之气的出现,原本坐视不理的魔军,当即动了起来,纷纷向我所在的方向杀了过来,好像我是一片大肥肉,或者行走的大战功。
在玉印与魔龙僵持之际,瑶瑶一手永昼炽煌龙骤然轰在龙血魔裔的合击阵法上,龙影摇晃之际,玉印趁机下压一大截,龙血魔裔所在之地也跟着下沉了一截,合击阵法再次动荡,鱼凫长天如一隙流光,瞬间穿过其中,龙影轰然破碎,强烈的爆炸余波将我三人同时击飞了出去。
不过,龙血魔裔的合击阵法也破了!
余下鱼凫族人经过短暂的调整后,再次发起冲锋,烟尘消散之际,竟有十一名龙血魔裔死在了这次鱼凫族人成功的冲杀中,当然也和玉印回归前,最后的镇压脱离不了关系,不过这些魔族虽有金丹境的气息波动,实际战斗力脱离合击阵法后,也不是很强。
我猜他们的实力并不是靠自己修炼而来的。
但这也并不能给我们带来许多喜悦,在短短一次交手中,我们以迅雷之势化解了杀局,却也陷入了魔军的重重包围下,奇怪地是,魔军竟然没有对我们进行攻击,而是以围困为主,想活捉我们?搞笑,老子死则死了,人死鸟朝天,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绝对不可能当俘虏。
“啪啪啪”,突然一阵掌声从乱军后传来,一阵花雨倏忽飘落,飘摇的花瓣渐渐汇聚成人形,一头乌黑长发披散在肩,身姿修长,仅披着一身花花绿绿的袍子,白皙的肌肤依稀可见,阴柔俊美,宛如漫画脸一般的棱角分明,赤足点在花瓣,含笑立于空中,正是他在鼓掌。
所有人都在戒备地望着他,只有我躺在瑶瑶怀里有些难以置信,“巴元丑伯?!”
“哦?你认识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声音如他的长相一般温柔,堪比蓉城林志玲。
弟弟?哦对啊,极乐狱里怎么可能关着假的,那个爱看跳舞,爱美人,爱听曲,喜欢唱歌的巴元丑伯已经死了,死的透透了……
“有过一面之缘”,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个……那个魔王,毕竟他临死前唱得歌还是蛮好听的。
“一面之缘?”,蓉城林志玲笑了笑,“唉……那他应该是死了,也不知道他死的时候,听没听到他最爱听的小曲。”
“他自己唱了个小曲,挺好听的”,聊天好啊,聊天能让我多恢复一点。
“哈哈,也挺好,自己的送葬曲,就该自己来唱”,微微沉默了一会才再次开口,“他……他最后有没有说什么?”
我倒是想说他很想你,但想想还是算了,“他很惦念他种的那些花花草草。”
“哈哈哈!我这个弟弟啊,还是这么不成器……对了,还没自我介绍一下,在下上天试道者,巴元伯季……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天魔,困天魔王。”
嘶~那个年代有称号的魔王,至少也是神游太虚境了,难怪我丝毫感应不到他的实力波动……
自救与救援
“好了,本王弟弟的消息,已让你们多活这么长时间,想来足以支付这段因果,是时候该送你们走了。”
巴元伯季的杀意毫不加以掩饰,威压骤然爆发,几十片花瓣如飞镖一样对准我们每一个人,“嗯~若是你死后能再见到我弟弟,代本王向他问好,告诉他,本王很想他,他的花花草草我也照顾的很好。”
前一秒谈笑风生,下一秒杀意凛然,魔族反复无常,意料之中。
仔细一想,其实也不是人家反复无常啊,他本来也没说要放过我们,真正让我感慨的是,世事果然皆有因果,若是我没见过巴元丑伯,并与他产生一段交往,对他所说经历唏嘘不已,心生感慨,也不会由心感到可惜。
也正是因为由心发声,才让巴元伯季迟迟没有动手,谁说魔族撒谎撂屁的,明明巴元丑伯说的都是实话。想不到当初的“一面之缘”竟让我在今时今日换得一丝喘息之机,这丝喘息之机未必不是活下去的希望!
死亦可,但能活的话,还是值得挣扎一下的,活下去才有追逐希望的可能。
正值巴元伯季要出手之际,我将暗暗准备好的一样东西自储物袋取出,我顺势将其以弧形轨迹激射出,巴元伯季嘴角勾起一丝不屑,下一息不由眉头紧皱,激射过来的几十片花瓣当场震成花尘,并将其强势拦截到手中。
那是一颗平平无奇、毫无生机的黑色种子,正是巴元丑伯死去后本体所化!
而当巴元伯季压下对弟弟愧疚后,转念再次出手的时候,在我的胸前骤然泛起一圈圈空间涟漪,一阵古老的吱呀声中,镜花水月舫闪亮登场,与巴元伯季的攻击轰然撞在一处,“轰!”,剧烈的冲击波顿时将周围的魔军掀得人仰马翻,猝不及防下的巴元伯季同样也被逼退百丈,恰为破空而出的镜花水月舫船身长度。
被算计的巴元伯季很生气,漫天花雨从天而降,直接封锁了此方空间,虽然不知道这舫船是什么来历,但这明显的破空手段,封锁空间肯定是最优选择,“梦魇木!这舫船不错,本王笑纳了!”
花雨更加眼花缭乱,紧紧向镜花水月舫贴来,船上灯火摇曳,温暖的光芒以同样的手段克制着花雨的柔势,我和瑶瑶趁机直接登船,鱼凫长天及其他鱼凫族人却根本没有动的意思,“鱼凫营长,快上来啊!我们找机会离开!”
鱼凫长天十分平静地摇了摇头,“多谢二位好意,但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我的战士都躺在这,我不能走”,其他鱼凫族人也在鱼凫长天说完此话后,舍弃了心中刚萌生的一点渴望,眼神转为坚定。
要换个人,或是以前,我管你走不走,老子肯定保命要紧,但今日在一起的经历,他们充分地赢得了我的敬意,无论在哪里,我都希望世上他们这样的人多一点,哪怕就多他们几十人也好,我也希望他们能活着。
“迂腐!若是刚才,我也愿意陪诸君再去闯阵,可现在有魔王于此坐镇,我们几十人凭什么破阵!你非要我先锋营全部战死,不留火种吗!”
鱼凫长天转头看向个个带伤的族人,“你们上去!”
“长天哥!”
“叫我营长!”
“不上!……”
鱼凫长天神色愈加复杂,声音转柔,“我们先锋营此次任务注定失败了,你们走吧。”
“长天哥,那你呢?”
“我是鱼凫氏族先锋营营长,我不能走,我必须战死在这里,才能维护住先锋营最后的尊严。”
“那我们也不走!身为鱼凫族人我等怎能当了逃兵。”
花瓣收缩地更紧了,以致于舫船都跟着剧烈摇晃了起来,“鱼凫营长,少在这自我感动,你这是懦夫的行为,死还不容易,重要的是你要为他们的血海深仇活下去,无谓的带族人送死就是懦夫行径。”
鱼凫长天不为所动,气得我只想骂娘,可随着突然出现的一声冷笑,我只能无奈地笑了笑,握住瑶瑶不断为我疗伤的小手,“媳妇,看来咱们夫妻俩今天是走不了了……”
瑶瑶苦笑叹了一口气,有点舍不得这得之不易的美好生活,可又能怎么办,谁让自己看上了这么一个男人。
“原来还是对苦命鸳鸯”,花雨中,巴元伯季一步一步踏空走了过来,“不过你们可以放心,虽然本王弟弟的缘分你们用尽了,但这艘舫船可以让本王破例为你夫妻二人合葬在一起。”
“今天,你们就都永远留下吧”,一只花瓣大手瞬间撕碎舫船光幕,朝着我们继续抓来,我还是低估了这位困天魔王的实力,他至少也应该是神游太虚后期圆满,甚至虚合返真境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他为什么要在我们面前隐藏实力?
舫船铜镜照射昏黄之光死死抵住花瓣大手的前进,但毕竟没人操控,我们的实力还不足以驱使它来御敌,巴元伯季不惊反喜,无人操控之物还能有如此威能,看来得到它,自己的排名又能上个档次了!
“哈哈哈,不错,不错,虽然任务可能失败了,却有意外二喜!”
似乎舍不得破坏这件已视为禁脔的宝贝,巴元伯季并没有动用过于强硬的手段,只是一边控制封锁,一边侵蚀炼化,可就在此时一道雷鸣由远及近传来,接着传来反派一样的大笑声:“小老鼠两个惊喜怎能够,道爷再送你一个大的!”
声音刚落,眼前就骤然变为一片刺目的白,原本的喧嚣骤然归于寂静。
还不等我睁开眼,又是数声雷鸣,便听到一片片惨叫,接着就是巴元伯季的怒喝,瞬间感觉压力大减,赶恁娘,终于……终于等来大部队了。
当密集的花雨从我们眼前消失的同时,取而代之的是几十个通天雷柱,直径足足有数十米,此地瞬间化为雷电的乐园,到处都跳动着淡蓝色的电弧,而这些雷柱的中间竟只是一个不到一米五的翩翩少年!
姜还是老的辣
我盼望的援军竟只有少年一人?
当然少年的真正年龄还有待商榷,不过至少看起来是意气风发的,浑身都透着不可一世。
童子一般稚嫩的肌肤,一身宽松的淡紫道袍,大袖飘摇,很朴素的样式,长发胡乱的用一根木簪盘起,散乱垂下的发丝反而有种凌乱的小帅,最醒目不过他眉心出的雷纹,我也能勉强算是一个雷法入门的修士,但看到那雷纹依然觉得识海胀痛。
可见少年雷法的精妙,而且他不需要借助任何法宝便能操控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雷电之力,这不由让我想起了另一个“一面之缘”的故人,也是这般徒手搓雷法的。
被打扰好事的巴元伯季情绪还算稳定,也有对雷电中少年的忌惮,更多的却是担忧,对此次军事任务能否顺利完成的不安。
“阁下陌生的很,不知与‘法天贵真’的观真观有什么关系?”,巴元伯季一边向那少年询问,一边聚拢手下,雷法本就是世间最霸道的法门,此少年的雷法更是个中翘楚,即便他没有直接针对其他魔族,外溢的雷电之力也不是自己手下能承受的。
少年像是没有注意到巴元伯季的小动作一般,也可能是对方认出自己的出处很高兴……
“嘿↗你这魔头倒是好眼力,道爷我正是观真观真初是也,你太弱了,赶紧束手就擒吧,道爷不想以大欺小,或者叫你们藏的大魔头出来,道爷好久没有松松筋骨了。”
巴元伯季被藐视,心中自是恼怒不已,表面却依旧平静,“真、见、知、无,阁下竟是真字辈道友,失敬失敬,只是以阁下的身份,怎么会出现在此呢?”
真初脸色当即一黑,“少说这些没用的,还不是你们这些乱窜的小老鼠,明明下好了战书,却又来行这偷袭之事,羞也不羞?”
巴元伯季打了一个哈哈,“本王来此只是提前来探查一下信息而已,算不得偷袭。”
真初的脸更黑了,“你是不是也当道爷好骗?”
“岂敢……”
“哈哈哈!量你也不敢”,少年复而笑容明媚,好像脸黑的根本不是他一样,“算了,懒得和你掰扯,先送你去死,我还得去找其他老鼠,然后……嘿嘿~”
到底谁才是魔族?怎么一个个都像神经病一样。
真初说动手就动手,单手高举,作抓天之状,顿时天降雷霆落于其掌心,再被他狠狠向下一甩,江河一般的深蓝雷霆当即如洪水一般,朝着巴元伯季以及一众魔兵冲去,一气呵成,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施法前摇,简单至极,或者说大道至简?
直到真初完成了施法,我们的耳畔才传来连绵不断的雷鸣,雷法施放之迅速,强度之恐怖,简直匪夷所思!
也不见巴元伯季如何动作,花雨怦然爆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红肥绿瘦的花海,这些花在雷电的冲击下,如同波涛一般起起伏伏,显然第一次交手巴元伯季就有些吃力,难怪真初上来就说他太弱了……
真初对巴元伯季接住自己第一击并不奇怪,若是接不下来那才是真奇怪了,嘴角一勾,当即一条雷龙自雷霆洪流中破涛而出,雷龙身长千丈,鳞片分明,五爪有力,眼有灵光,栩栩如生,雷电能化形到如此地步,骇人听闻!
雷龙出现后瞬间撕裂花海,直奔巴元伯季而去,巴元伯季霎时脸色大变,张嘴吐出一根满是魔纹的枝茎抵在前方,本体则爆发出大量魔气,竟是被逼得显化出圣体真身,身如草木,浑身长满了形态各异的花朵,花朵晶莹剔透偏偏点缀着滴滴如露水一般的粘稠魔气。
宛如仙子坠尘,不由有种心生惋惜的感觉。
显化出本体的巴元伯季气势立马拔高了一大截,魔纹枝茎滴溜溜转了几圈,魔纹便自其表面向外延展开,形成一根根脉络分明的根须,将雷龙围困了起来,自十方虚空处,蓦然显化出一片片巨大魔气花瓣,须臾之间便合笼了起来,将真初包了进去。
巴元伯季作为得名已久的困天魔王,确实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合拢的花苞内当即传出阵阵沉闷的炸雷声,以及真初的怒骂,“你这小老鼠竟然敢算计你道爷,你等道爷出来的,不把你送进伏魔帖老子以后都不修道了!”
听到这气急败坏的咒骂,我突然就确定了这少年好像真的是个少年啊……
巴元伯季冷笑不语,只是一味地驱动魔纹炼化花苞内的真初,看样子从他出现起,就在暗中准备了这个隐秘的强力陷阱,是个合格的老魔头,阴险狡诈……
但在此时,剧烈且庞杂的气息波动从我们身后传来,在一众魔兵的虎视眈眈下,我终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后续援军终于来了……
看着被真初‘控’住的巴元伯季,我们总不能坐视不理,即便帮不上大忙,能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也好,“鱼凫营长上船吧。”
鱼凫长天不解地看着我,大军不是已经来了吗……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执着”的外族人。
“哈哈哈,怎么?营长这会就忘了我们还有任务没有完成呢~”,感觉自己应该死不了,我说话都不由轻松了许多。
鱼凫长天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大概一次次的“事上见”加深了对我们这样的关系户好感,“好啊,那就叨扰了。”
“鱼凫营长客气什么,我和内人也是先锋营一员啊,请营长大人发号施令吧!”
“哈哈哈!先锋营所属,登船,冲阵!”
“是!”
没有巴元伯季这样的存在,我实在不知道其他魔将有什么底气能阻拦镜花水月舫的冲击,镜花水月舫所过之处,一众魔将魔兵无不避退三舍,在大军来到之际,魔族大军都尚未来得及合拢就被迫迎敌,鱼凫玄甲营步步为营,稳定向前推进,神机营于其后掩护。
插入敌军纵深后,于玄甲营中爆发出两股更为强劲的队伍,正是鱼凫氏族的【羽鳞营】,夜家的【影杀营】,各有百人左右,实力均在金丹三转,确实是两支精锐之师,但气息却颇为古怪,可惜我看不出来他们到底古怪在何处。
开戏
激烈的混战还在持续中,而我们这些“残兵败将”只能随镜花水月舫隐匿在高空云层中,除了我早已失去战斗力,其他人在刚才的冲阵中也耗尽了自己最后的力量,和我一样,只能眼巴巴看着其他营大杀特杀,沦为啦啦队打气助威。
“唉……”
鱼凫长天正全神贯注着战场,冷不丁听到叹息,不由好奇问道:“小兄弟,怎么转危为安反而叹气了?”
“鱼凫营长啊,我还能因为什么叹气,无非是这么好的局面下,我竟然有心无力去屠魔,怎么能不叹气呢。”
“嗯,那确实值得叹息”,鱼凫长天深以为是地点了点头,视线再度转回战场,“不用急,会有机会的,会有机会的……”,声音渐小,不知道鱼凫长天是在对我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鱼凫氏族与夜家的联军在战场上渐渐取得了较大的优势,最核心的原因这支魔军的核心震岳魔犀方阵与重甲龙血魔裔方阵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冲击,前一个被镜花水月舫冲开了阵型,后一个在我们的合作下减员不少,受伤也颇多。
但即使魔族形势不容乐观,他们也丝毫没有退兵的想法,仿佛在他们身后有一只无形大手在推着他们前进,在两大家族精锐的队伍强硬攻势下,他们仍旧在向夔州城方向推进,每一步都是用魔兵的性命换来的。
好像他们的命不值钱一样,呃,也许对于魔族高层而言,他们的性命确实不值钱,但若是没有足够的好处或者目的,我是不信的,毕竟培养一群精锐战士也是需要消耗资源和心力的,哪有人也没有魔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但好景不长……
空中突然掉下一个人来,错愕间,又是一个,又一个……这是……夜家人,运转夜幕大阵的夜家人,接着淡淡的月光与有些晦暗的星光撒了下来,是夜幕大阵被破了,夜家人更是几乎死伤殆尽,只剩下夜三郎带着五六个族人与一群幽魂般的鬼魔对峙着。
意外之变也同时演变成魔军大反攻的信号,一直藏拙在大军后方的鬼魔、病魔祭祀军团内突然立起一面魔气森森的大旗,大旗血淋淋一片,竟是由各种族群面皮缝合而成,或笑或哭,或喜或悲……无数鬼魂绕着大旗翻飞,像在坐空中飞椅一般,发出凄厉可怖的笑声。
瞬间魔军的攻势变得无比强势起来,向前推进的速度也变快了许多,面对爆发的魔军,鱼凫氏族与夜家的联军只能稳步收缩,且战且退。
镜花水月舫上,瑶瑶冷不丁指向魔军后方,开口道:“小君子,你看那面皮,是不是和武道山那个万法明放出来的一样?”
瑶瑶的话当即勾起了当时我在武道山的记忆,那个万法明当时为了逃脱煌玥的追杀确实祭出了一张人皮脸谱,但要说一样的话,我的见识还不够,也没有瑶瑶光明心的敏锐,无法确定两者同出一处……
“是有点像……”
鱼凫长天看着那面大旗冷冷说道:“那是魔族中号称众生帝君的军旗,没想到这股魔军竟出自他的麾下。”
“众生帝君?”
“没错,就是他,此獠喜食众生喜怒哀乐,以众生之情来修行自身魔道,天灾之年不知有多少生灵因为他而彻底失去了自己,成为没有喜怒哀乐的行尸走肉。”
喜食众生喜怒哀乐?不由让我联想到武道山万法明所做的一切,以及在佛城因万法明的话,心相做的所有事,两者都在发行自己铸造的货币,这等对修行毫无用处的身外之物,他们为什么这么痴迷于敛财?
我当时很不能理解,但现在我突然有点脊背发凉的感觉,众生帝君……喜食众生喜怒哀乐……借众生之情修行……芸芸众生息息相关的是什么?什么最能激起芸芸众生种种情绪变化?
是钱……他在以钱为媒介来获取自身所需!他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只我就遇到两次,我不敢想在其他地方,会有多少这样的事,可以说在‘钱’面前,所有生灵都会展示出最真实的自己,最真实的情绪,而这一切都是众生帝君最想得到的……
那么他现在成长到什么地步了呢?
不行,我得把这事告诉澹华师姐……
“叮!【群魔乱舞】盛宴即将开始,倒计时00:00:03。”
“00:00:02!”
“00:00:01!”
“好戏开场!”
似乎是为了证明年度大戏已经正式开场,整片天地都开始变得躁动,两界中的灵气与魔气如同潮汐一般汹涌对冲,擂响激昂的战鼓,灵气与魔气的混合,让空气都变得有些窒息,却也让镜花水月舫更加隐秘。
万族所期待的,魔族所期待的,在这一秒终于化为了现实。
面皮大旗也在倒计时结束后,释放出无数厉鬼凄魂,直扑两族联军几乎瞬间就撕裂了玄甲营的防线,这股魔军终于露出了自己最锋利的獠牙,毫无保留地展示出自己的实力,联军防线在这样的攻势下一触即溃,与先锋营不同的是,面对无法抵挡的敌人,他们没有选择硬悍迎敌,而是直接化整为零撤退了……
虽说这么做肯定是对的,但就是有酣畅淋漓,视死如归的战斗在前,他们这样做总感觉少了点味道……如此衬托,好像我们先锋营就是一伙由犯人组成的敢死队,炮灰营一般……
战场本就离夔州城不远,再加上之前魔军的用命推进,两族联军现在散开,直接就让魔军冲到了夔州城前百里处,一边是一座雄伟城池,一边不过十几万魔军,就算有众生帝君的军旗,难不成他们还正想靠此攻破夔州城?
可他们还真的在简单调整阵型后,向夔州城发起了冲锋!
这离谱又儿戏的一幕,让我不得不怀疑那个所谓的众生帝君就在此地,而不是九霄归墟城的正面战场上。
更离谱的是蚕丛天璇选择带着大队夔州军出城迎战,城坚不守,来外面打?到底是我的见识浅薄,还是我见识浅薄……
蚕丛天璇
先见一团火焰从城墙上一跃而下,而后一道窈窕黑影紧随之落下,稳稳站在火焰消退,露出本体的异兽身上,其状如赤豹,五尾一角,鼻哼之音如击金石,威武雄壮,震撼力十足。
远古凶兽——狰,以前炼剑时,关于兽魂收集熔炼,我还是做了不少功课的。
可即便是这样的猛兽也无法夺得蚕丛天璇的光芒,我们的蚕丛将军整个人都被密实的甲胄包裹着,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双眼,龙鳞、龙角、龙头、龙爪堪比半人形龙女,素手一握那标志性的黑龙鎏金枪便出现在其手中,站姿当即改为骑乘,坐骑与主人心神相通,不用催动当即一跃百丈向大队魔军冲去。
总不会是要单骑冲阵吧……
刚有点担心,就看到两队黑甲骑兵从偏门极速追随蚕丛天璇而去,这两队骑兵我从来没见过,至少上次兽潮来临时,他们绝对没有出现过。
别看左右两队各只有百余人,但绝对是精锐之中的精锐之师,无论是他们身上的甲胄,还是手里的武器,乃至身下的坐骑,都透露出令人心悸的杀伐气息。
鱼凫长天颇为艳羡地看着这两只骑兵,不由惊叹地开口道:“早就听闻夔州蚕丛将军战术风格强硬直接,本人更是骁勇善战,作风凌厉,最喜欢身先士卒,其手下亲兵队更是主城联盟,乃至万族联军的第一破阵尖刀,今日得见,果然神武不凡,没有一丝夸大。”
“鱼凫营长知道些什么?”,瑶瑶顿时来了兴致,停下了对其他伤员的医治,要知道瑶瑶当初在见过蚕丛天璇的飒爽英姿后,差点去转职为战士……
先锋营伤员闻声也跟着看了过来,从鱼凫长天言语中的推崇来看,这意思岂不是几乎是整个劫烬涅盘墟最强“先锋营”?那应该是老前辈了,正可以学习一下。
鱼凫长天没有回头,继续盯着疾驰的队伍,“你们看他们座下之兽,其状如牛,白身四角,其毫如披蓑衣,此乃三危山凶兽傲椰(音译哇咔咔~),负万斤仍可如履平地,只凭肉身之力便可媲美丹海境初期修士,更别提其几种血脉神通都与力量有关,或可称其为天下第一莽兽……”
如此说来这傲椰的肉一定很柴……
瑶瑶轻轻吞咽了一下,却半天没有等到鱼凫长天的下文,“鱼凫营长?接着说呀。”
鱼凫长天微微一愣,“接着说什么?”
“天下第一莽兽?”,瑶瑶挑挑眉试图联系起上下文。
“哦,其他的我就不是很清楚了……”,其实也不能怪鱼凫长天,天灾之年后,哪里还有动用这支部队的必要,于是口口相传的战事,便渐渐演变成如今到鱼凫长天所知的传说,而众所周知,传说都是神秘的……
“你……”
“我敲!”,我的注意力只有少部分在他们的对话中,大部分精力都专注在蚕丛天璇的一举一动,所以才会有此惊呼。
只见在蚕丛天璇单骑即将与担任先锋的重甲半魔马军团正面相接的瞬间,她没有选择腾跃躲避,或者以术法先行远程攻击,甚至她都没有释放最基本的防御灵光,而是就那么手持长枪直挺挺地加速迎了进去……
像普通人一样,却也是最原始、最暴力、最血腥、最让人热血沸腾的战斗方式,体型差不多的重甲半魔马在高速对冲中,活生生将其撞碎成一大捧碎肉断骨飞散四方,而这并没有让蚕丛天璇停下冲锋,就这么沿着既定方向继续冲锋,直到冲出一条骨血铺就的杀路。
原本幽黑的鳞甲被大量魔血染得更加暗黑发红,上面还沾挂着一块块肉屑骨茬,蚕丛天璇就这么不散发任何修为的单骑伫立在魔军之中,狰狞可怖的样貌让周围的半魔马陷入了深深的慌乱中,骚乱出现的同时,就有半魔马小统领为了安定军心,不知死活地杀了过来。
不等新出现的小龙套展现生命最后的辉煌,这个魔族小统领就被蚕丛天璇串在枪尖上,来回挑动,五六米长的身躯,近两米的身高,让蚕丛天璇如同挥舞一面巨大的战旗一般,当然这并不是只为了展示自己的力量,紧随她而出来的两队黑甲骑兵见此瞬间改变了队形。
由两纵或加速或减速并列为一排,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如此高速前进中,又驾驭的是如此猛兽,除了奔腾的声响可以说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没有一点多余的声音,没有任何瑕疵,军事素质可见一斑,在并列一排后,突然速度略减,画满再转回身处魔军之中的蚕丛天璇,畅意大笑一声,长枪一震,那龙套魔族小统领当即炸成一团血雾。
黑甲骑兵骤然发力,以全力奔袭,烟尘滚滚,两百余人的冲锋堪比千军万马的震撼,或者说更要震撼,蚕丛天璇的军令竟然是要这两百余骑兵冲垮十几万魔族大军……
重甲半魔马军团当即撤到两翼,十只震岳魔犀在驭耳魔的强力驱使下于中路发动了反冲锋以应对敌人的冲锋,孤身单骑的蚕丛天璇恰恰就站在这里……八百米,五百米……两百米,电光火石之间,蚕丛天璇突然反手一枪戳进身后某处,反倒是相反方向稍远一处,突显一道疾遁大军后的魔光。
蚕丛天璇并不在意,两条大长腿轻轻一磕,座下狰怒哼一声,一跃百米,腾跃之中,从虚空一起拔出的除了长枪外,还有被死死串在枪尖的高右丸……看来逃走的那道魔光便应该是高左丸了,两个大傻学竟想用暗算我的方式暗算蚕丛天璇……
可怜以后夜魇蝠魔一族成了孤高之人,很难重振雄风了……
在蚕丛天璇独对十只巨兽时,一排的黑甲骑兵也与重甲半魔马短兵相接了,画面之冲击不亚于用一张纸托下了从天坠落的山岳,而接下来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这队骑兵不但稳住了局面,还能继续前推,就相当于一张纸不但挡住了决堤的洪水,还封死了决堤的口子……
再现两魔王
另一边蚕丛天璇单手持枪挑着高右丸,眨眼就冲到了震岳魔犀面前,直接将长枪砸下,当即高右丸与魔犀,连带魔犀上的驭耳魔同时碎为一滩肉泥,我这才意识到,我眼中所见的枪枪到肉,未必就这位蚕丛将军实力的全貌。
虽然我无法看穿蚕丛天璇的修为境界,却也不至于如此轻易杀敌如屠鸡狗,但她应该有某种独特的能力,有些类似武狂,却要比武狂更强,不仅表现在对‘法’的免疫力上,更是在直接破‘法’,尤其是她手中那杆长枪,几乎可以完全无视法力防御,直取敌人肉身。
长枪砸下就带走两个并不能让蚕丛天璇满意,顺势向右横扫,又是一只魔犀被抽的炸开,化作漫天血肉雨,一切发生地太快,以致于军中魔将都没反应过来,更让周围原本准备伺机而动的魔兵胆战心寒,纷纷开始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只一次出手就让魔军军心大乱。
当真无愧于破军上将军!
另一边还在与真初僵持地巴元伯季,只得暂缓对魔阵的操控,指诀变换间,在蚕丛天璇周围突现稠密的花瓣雨,“术法——移花接木”,当初巴元丑伯也曾用过同样的法术,不过在他哥哥面前,就是小巫见大巫了,当花瓣全部落下的时候,唯有一地碎肉。
蚕丛天璇则出现在了巴元伯季身侧不远处,而他身前困着真初的花苞则轰轰作响,让巴元伯季顾不得许多先行继续向花苞注入魔元,蚕丛天璇冷哼一声,“都自顾不暇了,还敢来招惹老娘,怎么,顶着困天魔王的名头活够了?”
“蚕丛将军说笑了,圣族大业未成,本王可不敢死,客人都来了,你们还不来迎客”,面对两头难的境地,巴元伯季仍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哈哈哈!”,一阵大笑声从祭祀军团中传出,接着在蚕丛天璇左右不远处各显化出一高一矮两道魔影,高的是矮的两倍高,矮的是高的两倍粗,高的矮的面貌都相当丑陋,像他们的母亲去随礼吃席带回来的折箩饭菜一样难以想象的复杂。
矮的一脸麻子一样的小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蚕丛天璇甲胄下曼妙的身姿,短粗却有力的小腿微微一屈,笑声轻浮:“小王木石禽兽之精者,唤天魔王,赖立宝见过蚕丛将军。”
高的面容木讷,说话也是不带感情,“本王木石禽兽之精者,擎天魔王,支天木见过蚕丛将军。”
这一高一矮长相如同车祸现场的魔族,竟是天灾妖魔中的两个魔王,魔不可貌相啊……
蚕丛天璇直起上身,长枪一横,“夔州军破军上将军,蚕丛天璇见过两位魔王”,仅露出的双眼闪烁着兴奋的光彩,“几位齐聚我夔州城前,真是令我夔州城‘蓬荜生辉’啊,真不知我夔州城何德何能让几位一同大驾光临。”
赖立宝阴阴一撇嘴,怪笑道:“圣族盛传将军风姿绰约,世间少有,小王沐名已久,早就生出仰慕之心,上次无缘得见,如今能有机会一睹将军风采,当然要来凑一凑热闹,如此死而无憾矣~”
“哦?可惜天璇姿容平平,难入唤天魔王法眼,不过魔王既有女色之好,不如我为你引荐一人,保证更满足你的需求,如何?”
“哈哈哈哈!将军真是妙人,难不成将军也有欢喜之好?那将军且说说是何佳人能让将军满意。”
“要说世间万美,众所周知只有一人独占鳌头,那便是出自我人族的澹华元君,不知唤天魔王意下如何?”
“呵呵……将军莫要说笑……”,赖立宝听到澹华之名便直接老实了许多。
蚕丛天璇冷哼一声,“算你还有自知之明,还想癞蛤蟆吃天鹅肉,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赖立宝平生最恨有人喊他癞蛤蟆,尤其是被人当众喊出,“哼!澹华元君小王自是吃不到,不过本王倒是想先尝尝蚕丛将军的咸淡!”,小腿猛地一蹬,在两声音爆中,赖立宝突现蚕丛天璇头上高空,“呱!”,叫声当真如同唤天之音,听者无不觉得识海要被音波炸开。
声浪一圈圈荡开,空间都为之裂开一道道细纹,却见蚕丛天璇丝毫不为所动,身上鳞甲忽张忽合,以这种诡异的频率变化竟然就将声浪攻击化为了无形,而后蚕丛天璇纵身而起,挺枪直刺头上赖立宝,换成实力更强的对手,也让她独特的【破法】能力更加直观,更加可视化。
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在枪尖上刺过程中,有种无形的势会先一步,以极为锋利的方式将声浪撕开,让一切都无法干扰蚕丛天璇的攻击,虽然我和蚕丛天璇的实力差距颇大,但同作为武者,我还是终于看出了一点端倪,那无形之势,是蚕丛天璇的“意”。
借我还不成熟的剑意去感受,那无形之势的感觉就愈加清晰,蚕丛天璇的“意”竟有两种,一种是最直观的【破法】,另一种是无比坚定的【无前】!
了解了蚕丛天璇的枪意后,如今再看她出招,就变得更加清晰明了,那层笼罩在她身上的迷雾便自此不复存在,长枪直刺,重心前压,宛如蓄势崩发的山崖,不动则已,动则排山倒海,赖立宝满脸满眼的难以置信就是最好的写照,不愧是人族有名的破军将军,一旦冲起来真有种不可抵挡的无敌之姿。
赖立宝也不愧是天灾魔王,在枪势的封锁下夸张地施展出二段跳,一折一翻凭借强横的肉身硬是挣脱了长枪的锁定,不过这只是一时之机,意念的锁定只能靠意志的磨灭,显然赖立宝并不具备这样的实力,蚕丛天璇手中长枪猛地一搅,一道黑龙虚影脱枪而出向着逃出一段距离的赖立宝撕咬而去。
而蚕丛天璇本人则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赖立宝呱地一声释放出滚滚声浪,同时借声浪的掩护下蓦然显化出本体,金蟾三足匍匐虚空,百丈之躯满是玄奥魔纹。
战斗升级
赖立宝这边才显化出本体,满身疣粒一般的眼睛同时被一点寒芒占据,张口一条黏腻的长舌就迎着寒芒激射而出,舌尖处分明是某种骨印,铭刻着类似于始文样式的古老魔文。
轰!
蚕丛天璇在冲击中重新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在她对面的赖立宝则被击飞数米后,靠自己强劲有力的后腿抵住了巨力,蚕丛天璇短暂的停滞也让支天木找到了机会,在其周围的空间中蓦然伸出无数根须藤蔓枝条,纵横交错成一座密林迷宫,想借此来限制蚕丛天璇的腾转余地。
而赖立宝则趁机大张所有眼睛,激射出一道道水箭,更是融和了自身天赋毒液的毒箭,腥臭作呕的味道随之弥漫而开,却听到密林迷宫中传来一声高昂的龙吟,龙吟之后,密林顿成湮粉,于无数断木碎枝中,蚕丛天璇挺枪杀出,震撼登场。
此时的蚕丛天璇竟是化为了人龙之身,龙臂人手,修长的双腿化作一条百米龙尾,头上的龙盔更加突出,愈发像真正的龙头,一条黑龙之影盘踞在长枪之上,随着长枪的挥舞而盘旋出击,成千上万道水箭还不等建功就被倾尽击溃。
支天木也在同时显化出本体,近千丈的大树妖,夔州城在其面前如同门槛一般,仿佛随便一抬脚就能迈进城内,魔气森然,其实力明明与赖立宝不相上下,或者强点也不多,但他身上的魔气却格外浓郁,就像传说中由纯粹灵气化形的灵眼之树,难道他也是魔气化形而成?
暗绿色的木讷双眼爆发出恐怖的魔光,庞大的树身随即亮起,蚕丛天璇当即怒斥一声,“放肆!”,龙尾在空中猛地摆动,甩开赖立宝的纠缠,下一秒便出现在支天木面前长枪从天劈下,黑龙之影随之化作百丈呼啸而出,支天木交叠粗壮的双臂作防御之姿。
到底是妖魔出身,对自己的肉身相当有自信,更何况在之前的战斗中就已明了法防在蚕丛天璇面前根本无用,他索性就放弃了其他防御方式,双臂交叠,枝条迅速缠绕成一面巨大木盾,木盾之上同样显化出始文一般的魔文,让其防御更上一层。
而支天木自己则继续着原本的打算,“术法,野蛮生长”,随着支天木的吟唱声,墨绿流光自其胸腹处,向四周大地激射而出,蚕丛天璇暴喝一声,激发蚕丛一族的天赋神通,双目转为刺目的白,“纵目观世·洞察秋毫”,“弑神·神陨!”
枪势瞬间锁定魔文木盾的唯一薄弱点,长枪直直刺出,如黑龙衔陨星落下,轰!千丈的支天木瞬间压塌大地,被蚕丛天璇种进了大地中,“给老娘破!”,后继之力再次爆发,魔文木盾应声破碎,枪势不减,直取支天木眉心!
“唉……”,一只苍白而纯净的纤细之手在刺中之前从支天木的眉心处伸出,稳稳地挡住了枪尖,尖锐的爆鸣音中,一条细线破空而出,目标正是那只苍白之手,使得原本想握住枪尖的手被迫改为推式,也只是这看似轻轻地一推,就将蚕丛天璇推到千米之外。
蚕丛天璇稳住身形后,没有发声,显然是在这一击中受了一点伤,而那只手也不好受,苍白的肌肤上显现出一条黑线,再一眨眼黑线便消失了,随后一道人影出现在支天木的头顶。
一身白袍,衣袂飘飘,样貌很普通,眉眼无锋,唇色淡薄,就像世间一穷困潦倒的落榜书生,普通到扔进人堆都不一定能再认出,却在病态中透着无尽潇洒之意,眼神倦懒似笑,看人时眼中似水带雾,有种返璞归真的意象,不用说,此人必是虚合返真境,魔帝级别的大魔头。
“啧~可惜了……”,一道人影渐渐由虚转实,出现在其相对百米处,正是夔州城城主,我们的小九哥,看着那人的手腕颇为惋惜。
“原来是开明家九公子,还真是好久不见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九公子实力进阶到如此境地,我等竟一点不知,还真是意外之喜呐。”
“哈哈哈,若是让你们知道了,我还如何能见到我夔州城这么热闹的场面。”
“就算知道了,我也会来找九公子一叙当年之旧的”,话语中的意有所指很明显。
小九哥也心照不宣的笑了,“那真是太好了,正好我剑成以后一直缺一个好的磨剑石,不知大名鼎鼎的逍遥魔帝能否满足在下小小的愿望。”
“九公子有命,本帝怎敢不从,如你所愿。”
一阵裹挟着酒香的尘嚣微风轻轻吹起,夔州城外便化为一片如真似幻的繁华盛景,与夔州城内的寂静肃杀街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小九哥的笑意渐渐转冷,眼神沉静如古井寒潭,这本该是属于万族的安居乐业之景……
周身空间蓦然一沉,变得模糊起来,那是空间不堪重负而产生的扭曲,空气凝固沉滞如浸水银。
“开明氏族,小九。”
落魄书生取出一个酒葫芦,狂饮一口,“逍遥帝君,醉红尘。”
小九哥身侧则蓦然出现一块顽石,在颤抖的空间波动中缓缓抽出,出鞘刹那天地为之一静,长剑古朴无华,剑身呈玄黄之色,细看之下,有山川脉络时隐时现,与之前完全不同,或者这才是小九哥这把佩剑的本来面目。
小九哥先出手了,剑出则鸣,空间不堪重负瞬间爆开,毫无保留,一剑之威如群山压顶,无锋无芒,唯有一【重】,破万法以简,镇诸邪以重!
“泰岳镇!”
“来得好!”,喝过酒的醉红尘苍白的肌肤涌上莹润的红,显化出一幅魔图,可惜因其身上的白袍,而无法一窥全貌,却被其一身燃烧般的气血灼烧的有些刺痛,肉身之恐怖难以置信,武狂与之相比也不过是荧光与皓月之辉,回应此剑的只有一掌。
是绝对的【力】,肉身已如法宝,血红手掌正对重剑而出!
再升级
剑尖与掌心看似缓慢,实则刹那便交触在一起,以【重】与【力】为圆心扩散出一圈又一圈的冲击波,仅第一轮的冲击便已让夔州城外,乃至夔州城都产生了剧烈的波动。
空间在剧烈的波动中,蔓延出无数蛛网一般的裂痕,在一次又一次的冲击中悄然倾塌,稍近处一点的魔兵连扎挣的余地都没有,便湮灭于虚无,乃至他们附近的倒霉蛋跟着同时被空间裂缝吸了进去,连镜花水月舫也不例外地受到了强烈的波及,失去了隐匿效果。
古老的夔州城也在冲击中一次次亮起幽幽的灰光,而后又重归于它长久以来的安静。
醉红尘懊悔一叹,这一击下,竟死了万余魔兵,比被敌人杀的还多……尤其是死的这些魔兵中还以病魔、鬼魔死的多,真不知道怎么和多脸那家伙怎么交代,“九公子,为了避免误伤,我们换个地方?”
“嗯↘这似乎是一个好提议”,小九哥似乎一点也不意外,而且看起来笑得很开心,略显狭长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缝,“既然要换个地方继续打,不如让帝君的道友一同前往,如何?”
醉红尘仿佛没有听到小九哥的话一样,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有些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了我,或者说他在看我所站的镜花水月舫,普普通通落魄书生忽然笑了,醉红尘并不是逍遥帝君的真名,其实甚至连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真名叫什么了,他只喜欢投身万丈红尘,品尽爱恨痴缠,生死悲欢这种存在的味道。
这一点在某种程度、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与众生帝君非常相似,但不同的是,众生帝君是取众生而超脱于众生,这位逍遥帝君则是只求逍遥的醉生梦死,执着沉沦,是以为自己起名醉红尘,纵情纵性,刹那辉煌亦是足矣。
所以眼前这艘镜花水月舫,简直就是为自己的追求量身打造,梦魇木,世间镜,万家灯……无不是自己梦寐以求之物,哈哈哈~赞美圣主!
小九哥自是知道他在笑什么,直接开口道:“别哈哈了,这艘舫船你带不走的。”
“哦?”,醉红尘眼里蓦然有锋芒闪烁,“九公子可能有所不知,本帝向来所求所需之物之事甚少,所以许多外物外事本帝都可以不在乎不在意,但本帝一旦动了心思……不管是什么,如何困难,到最后一定会如我心意。”
“巧了,真是巧了,逍遥帝君恐怕也太清楚,在下在家中排名第九,一直是家中最小的那个,所以我从小到大说得都不算,但……现在家中只有我一个人了,哦不对”,小九哥语气缓和了一些,“现在我还有一个弟弟,所以现在的我,所说的每一句话,一定算数。”
“醉红尘,本城主说你带不走我弟弟那条舫船,你就一定带不走!”
言语中源自于自身的强大自信当真听得人热血沸腾,尤其是作为当事人的我,既有男人当如此的兴奋,又有被亲人关爱的温暖,这霸道的偏爱与爱护连我这样一个大直男都有种被宠爱的幸福,难怪会有那么人喜欢霸总……如今换作是我,我也要沦陷。
醉红尘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位名声不显的九公子,竟是点了点头,“九公子的话确实算数,本帝确实没有把握……不过,既然九公子想要见见本帝的同道,说不定他能帮本帝一把呢,你说是不是呢,九公子?”
小九哥不置可否,转而看向醉红尘的身侧,蓦然显现出一团魔气,本体还未现身便传来铺天盖地的血腥之气,“酒疯子,多脸可不是请寡人给你当打手的”,随即低沉嘶哑的声音从其中传出。
魔气接着凝化为如幽灵一般的半人体,上半身由至秽魔血与不朽魔骨构成,下半身为魔雾气旋,并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面貌,五官狰狞凶戾,双目为两团旋转的暗红魂火,唇色乌紫,骨相嶙峋,活脱脱一个行尸模样。
自他出现后,小九哥便几乎按捺不住自身的杀意,剑意控制不住地散发而出,让人难以直视,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字说道:“血——骸——”
“奇了,你这个年纪竟然知道寡人?难不成是哪个故人之后?”
小九哥经过短暂的失态后,又恢复如初,“确实是故人之后。”
血骸魂火跳动了几下,当即恍然,“难怪寡人嗅到了大地血脉的浑厚之气,阁下该是开明氏族的后人吧,没想到时隔如此久远,还能见到故人血脉,真是一件幸事,当初老夫还颇为懊悔,以为把开明氏族给屠干净了……”
“如今还有血脉外存于世,寡人还能重温当初的美味,走这一遭就算有些波折,也算值得了。”
见罪魁祸首如此,背负整族的血海深仇差点让小九哥剑心失守。
醉红尘笑得很开心,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是非,如此以来,说服血骸出手该不是什么难事了,就算不行,这位九公子恐怕也不会放过他,打吧打吧,水越混越好,双眼不由再次瞥向远处的舫船,啧,不错是不错,就是单调了点,少了点风尘味……
没关系,到手以后再重新祭炼一番,嗯嗯,就这么定了!
“酒疯子,你不会以为寡人会这么轻易答应你出手吧,这位……九公子,可不是什么善茬呀”,血骸老神在在的样子仿佛是吃定了醉红尘,他也注意到了那艘舫船,这件宝贝对醉红尘的重要性无需多言。
醉红尘对此早有准备,同阶就那么几个,就算谈不上什么相知相交,他们都是什么德行自己还能不知道,“两城!”,不用血骸废话,醉红尘就一板拍定。
“两城……”,血骸微微沉默了一会,倒是真舍得下血本,不过……嘿嘿,还不够,“还要再加上那样东西,不然免谈。”
“血骸,不要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不见得吧,寡人劝你再想想”,血骸很自信的说道。
“哼!成交!但本帝可不想见到什么意外!”
三魔帝
血骸见醉红尘竟然真的咬牙答应了下来,即便是他这样的位格,历经无数依然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同时又有点懊悔,觉得自己还是太仁慈,要价应该再高一点才是,比如醉红尘身上的另一件东西……
“这是自然,寡人绝对不会让其他人……干扰你的”,在说到其他人时,血骸眼中魂火莫名微微摇曳了一下,实力境界到了他们这个层次,任何看似不起眼的征兆都可能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这其中有可能是好的,也有可能一着不慎,身陨道消。
血骸从嗓子眼发出嚼着老痰的笑声,“酒疯子,看来我们之间的交易还要再谈谈喽~”
醉红尘心中一动,刚才他就捕捉到血骸说话时突如其来的异样,所以并不在意血骸看似反悔,讨价还价的行为,极有默契地说道:“确实是本帝疏忽了,没想到有九公子坐镇夔州城,那些腐臭的读书人还不放心……”
“不知是书院哪位道友在此,还不现身一见,藏头露尾可不符合浩然风范,哈哈哈~”,笑声响动四方,隐含嘲讽意味。
“咦?”,一颗圆圆的小脑袋蓦然从虚空某处钻了出来,灵秀的五官组成了颇为俏皮疑惑的表情,“怪哉,怪哉,院长大人明明说世间无几人能看穿我的隐匿神通,你们是怎么看出来?”
小九哥哭笑不得,我和瑶瑶在远处都情不自禁地一拍脑门,姬珏姐姐,人家明显是在诈你啊,这边建议你下个反诈APP,并设置拦截全部陌生号码……
与我们的表现正相反,血骸与醉红尘没有了之前的松弛,或许他们可能对一些隐匿神通无法看穿,但两者对于面对面的生灵气血强弱感应都极为敏感,在这圆圆小小的体内,他们感受到了一种压迫性,有些难以置信,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尤其是如此陌生的面孔,比他们年轻许多的骨龄,让两位天灾魔帝更多了几分忌惮,如此反而坚定了他们对这场两界战争的必要性,圣族很强,可谓强者如云,但如云般的强者,已经不知有多少随时间飘散了,这样的辉煌又能持续多久?
反倒他们一直认为羸弱的人族,先是出现了开明氏族九公子,接着又见到这强悍女子……可怕的潜能,可怕的未来……
姬珏肉肉的小拳头猛地攥紧,“本姑娘最不喜欢问话的时候,没人应答。”
“姬管事,他们不是人呀……”,小九哥打趣地接过话来。
“嘻嘻~说的也是哈”……
醉红尘也跟着笑了笑,“九公子称姑娘为姬管事,能有如此气象仪态的书院中人,应该只有书院外院总管事姬珏了吧,姬姑娘,方才是在下唐突了。”
“哼哼,算你识相,本姑奶……娘正是书院管事姬珏!真不知道一个小小的夔州城是如何能让三位臭名远扬的魔帝齐聚在此……”,姬珏嘴角勾起七分嘲讽,“三位就这么看好你们的正面战场……”,嘲讽再变为十分,“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呢~”
什么叫小小的夔州城?姬珏姐姐,我对这个说法十分不认同,你这么说让我这个夔州城安乐坊坊主威严何在……不过话说回来,三位臭名远扬的魔帝……那众生魔帝果然藏在这里!
醉红尘与血骸心中对此早有预料,多脸既然肯花费如此巨大的代价,又怎么可能真的不管不顾,完全信任他们,但依旧有些心惊,同为魔帝,多脸就潜伏在身边,他们竟然没有丝毫察觉,这是不是代表着,他们与多脸之间在不知不觉间实力已相去甚远?
不知出于什么想法,醉红尘与血骸同时安静地闭上了嘴,姬珏嘿嘿一笑,“还真以为老娘找不到你?”,一拳猛然朝祭祀军团打出,拳风卷起数十股粗壮的浩然洪流盘旋在一起直冲军阵某处,醉红尘与血骸对此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却也没有全力出手。
一只酒香大手,一只秽血大手,不分前后向其拦去
他们也想知道多脸是不是真的能瞒过自己的耳目,潜伏在自己身边,至于死个把魔军精锐,对他们来说完全不值一提,当然也不能全死,收钱办事,力所能及,天经地义。
但醉红尘与血骸明显还是错估了姬珏的实力,他们有所准备,但准备的还是不太够……
拳风凌厉异常,先后击溃两只魔手,当它们带着闪烁魔纹重新凝合再次袭来时,盘旋的浩然洪流骤然发力,以快到静止的旋转瞬间撕裂两只魔手狠狠轰在魔军阵中,上万魔军瞬间汽化蒸发,以落点为圆心,半径千米之处,无一生还,姬珏一拳之威恐怖如斯!
书院不养闲人,人才比比皆是,难怪姬珏能稳稳占据一席,位居外院总管事,果然有道理。
醉红尘与血骸面色不显,心中却惊骇不已,试探的第一击自是不必多说,但第二次差不多用了六分力气,却依旧如此轻易被击溃,难不成这么快就有后浪能把他们死死拍在沙滩上?
后方的动荡直接影响了前边的战事,蚕丛天璇的两百余骑兵趁乱又收割了一大波魔头,转头再看,烟尘散去,幽黑的深坑中,只剩一下一只奄奄一息,恐惧失措的鬼魔……这位仁兄,我说您还装泥马呢?太不把我们当人了吧?
不过不得不说,表情神情演绎的相当到位,充分地表现了作者的思乡之情。
鬼魔正颤抖地吐着血呢,突然毫无征兆地哭了起来,“真是糟糕地一次演绎经历”,哭泣到无助的样子就像一条刚被三哥群殴过的科莫多巨蜥,发现没人搭理他,才掸了掸身上的尘土从坑里费力地爬了出来,有点幼稚却不得不说,人家还是很敬业的。
看了看周围一片空旷,不由叹了一口气,“我说两位哥哥,小弟可是付出了高昂报酬的,你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厚道呢?”
草台班子
“少说那些没用的,你请我们的时候可没说要照顾你手下这些老弱病残,一群废物,玛德一群废物,一群能被小股残军冲散的垃圾,多脸你要是不会练兵,寡人可以将送你几笼神风队,保证比你这群东西好用的多!”
一说到这个,血骸气就不打一处来,“什么狗屁偷袭,简直就是脱裤子放屁,好好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哪能和偷袭战沾一点边,人家全知道了,全知道了!都在这等着你呢,圣族的荣耀都让你丢尽了……”
滔滔不绝的辱骂堪比市井泼妇,看得人目瞪口呆,谁敢信此獠乃是凶名赫赫的万灵血主。
扮演鬼魔的众生帝君痛苦地捂住脑袋,满地打滚,哀嚎道:“别念了……别念了……”
作为现代人的我和瑶瑶很难接受这样的活宝是传说中杀人不眨眼,视人命为草芥,为祸一方,祸乱一界的大魔头,但事实偏偏就是如此,果然无论哪个世界都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真太TiMi草了。
姬珏无语摇头,“我说两位,咱就别装了,看看那边”,丸子一样的小手伸出短短一截手指,正指向夔州城内某处,相距如此之远的距离,我们依然能感受到那里滔天的魔气与盎然的浩然气息,那是谁?竟能混到夔州城内,就其所在位置来看,极有可能爆发在城主府啊。
血骸幸灾乐祸地笑了,醉红尘瞥了一眼便转而看了看血骸,以及丧失灵性的鬼魔空壳,表情变得玩味起来,不慌不忙地看着被追着的魔光向此处靠拢,“救!救救救!两位道友快来救我!”
魔光中竟是一张慌张惊恐、稚气少女的脸,连脸颊的绒毛都还没有褪去,眼带水雾,泫之欲泣,我见犹怜,却见血骸与醉红尘根本不为所动,眼露愤恨,继而“呯”的一声炸成一团血雾,遁速瞬间提升一大截,径直落在两大魔帝中间,“呔!同为圣族一员,你等竟见死不救,洒家定要在圣主面前参你们一本!”
稚气少女竟然变成了一个抠脚大汉,地中海的发型配上满脸横肉,粗糙的脸上满是杂乱的胡须,语气神态切换的相当自然,这回该是众生魔帝本魔了吧。
不过比起这个更让我在意的是,随后而来的人,白袍不合身的宽大,乌黑茂密的长发杂乱披在肩上,都无法影响她无与伦比的美丽,不是我的澹华师姐还能是何人!
师姐看向我和瑶瑶的目光很温柔,也很……满意?
心中变得喜悦,升起浓浓安全感的同时,我突然想到澹华师姐绝不是也不会是偶然出现在此处,正如这一个一个相继出现的“大人物”,为什么他们不在九霄归墟城所在的正面战场,而偏偏在最边缘的夔州城,如果非要说他们要选一个地方来作为突破口……
为什么偏偏是夔州城?夔州城有什么是值得众生帝君如此大费周章的?
看着仿佛若无其事的六位顶尖强者,看着他们不急不忙的隐隐对峙,我觉得我当然答不出来,我才上几天学呀?
所以比起这些大问题,对我来说,我更在意的是,我和瑶瑶,以及类似我和瑶瑶的这群人,轻伤、重伤乃至无数战死的鱼凫族人、夜家人算什么?我们拼死拼活,誓死如归地执行下发的任务,在现在看来竟十分可笑……
真的十分可笑,多少人的壮志未酬直到现在还犹在眼前耳畔,却早已成为一地烂肉枯骨,尸骨未寒!尸骨未寒呐!而这一切明明都可以避免的,最起码在我看来是这样的,既然已经知道魔族的安排,为什么不直接戳破呢?非要陪着“演”一遭?
突然我感觉两族之人好像死得毫无意义……
澹华自然地看了我这个方向一眼,我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她,万众之中的一点情绪变化也被师姐敏锐的感知到了……
姬珏揉了揉手腕,没好气地说道:“怎么招嘛几位,还打不打?能不能给个痛快话,本姑奶奶没那么多时间陪你扯闲篇。”
醉红尘自从刚才的变化开始,就满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了,自顾自地小口小口品着酒,血骸也无所谓,反正报酬他已经收了,打也不亏,不打血赚,双目中魂火不定闪烁着,那宝贝舫船里有什么,为什么看第一眼起会有种颇为熟悉的感觉?
糙汉子的众生帝君此时已化身为一位孱弱的病秧子公子哥,看着一脸淡然的澹华元君,只能无奈说道:“咳~咳咳,有三位在此坐镇,吾等何敢造次,只求三位能行个方便,让在下临死之前能好好在夔州城逛上一拳,在下保证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在下对夔州城上任城主心慕已久,对夔州城更是向往不已,不知能否得到三位道友垂怜。”
小九哥微微一笑,“怎么?众生帝君刚才在本城主城里还没玩够?”
“城内气象瑰丽,如何能看得够?”
“哈哈哈!”,大笑过后,小九哥随即取出一物托在手上,似蛋非卵,法元涌入后,刹那间就迸发出夺天华彩,缤纷绚烂,众人的目光刚看过来,浩瀚广阔的气息以绝对压倒性的方式朝着在场每一个人、每一个魔压来,是你在注视它?还是世界在注视着你?
病秧子微微躬下腰,眼冒精光,眨眼就变成了一个五六十岁面相猥琐,满脸贪婪的锦衣老者,干枯的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小九哥手中的宝物,喃喃念叨着:“宝贝!宝贝!我的宝贝,是我的宝贝!”
“两位道友快助我拿回此物!天杀的!这可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留给我的!却到了这些贼人手里!呜呜呜~”
“当真可恶!实在可恶!这些卑劣的人族只会此种强盗行径,寡人第一个不答应!”
“血骸你真是我的好哥哥,小弟以后……”
“先别着以后,我们还是先谈谈现在吧,现在有大名鼎鼎的澹华元君,更有书院外院总管事姬珏大人……我们是不是该谈谈另外的价钱?”
化身?!
“看来众生魔帝就是为了此物,才甘心屈尊在我夔州城喽”,小九哥一边把玩着手里的物件,一边戏谑地看着面露贪婪的糟老头子,“本城主一直很好奇这是何物,不知众生魔帝能否为大家解惑?”
糟老头子摇身一变成了一丝不苟的清秀教书先生,拱手一礼,“九城主莫要说笑,连您都不知道此为何物,小生又从何得知,不过是见奇心喜罢了。”
小九哥不置可否地咂咂嘴,“那真是可惜了……”
原来多脸就是为了这件东西……醉红尘与血骸直到现在才清楚,多脸几乎倾尽小半身家请他们出手所求为何,很陌生的感觉,当不属两界任何一界……
小九哥没有对其有遮掩的意思,这让两位魔帝可以有较大的自由度用神识探索,下一秒两位魔帝默契地对碰了一下视线,便默不作声地移开视线,心里不约而同泛起滔天骇浪,很久之前,于某一年初,有一神秘强者降临圣界,圣主亲自接待。
神秘强者在追捕一个逃犯,同时追缴一个……被盗的小世界!
化身教书先生的众生魔帝同样面露惋惜之色,“既如此,小生就先告辞了,小生在村里私塾等会还有一节礼乐课要教授……”,望着周围的清光屏障,教书先生微微皱眉,“这是什么意思?几位莫不是要逼在下鱼死网破?”
说着猛地一甩衣服下摆,“几位不要欺人太甚,岂不知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澹华平静地走上前来,“若帝君本尊在此,我等自是不会有什么想法,但若只是一道化身,澹华倒是像试上一试,众生魔帝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不死不灭。”
化身?化身!
醉红尘与血骸再难保持镇定,各显眼目神通,越看他们周身的气压越低沉,若不是澹华元君一言点出,他们竟然丝毫没有发现眼前的众生帝君并不是真正的【颜哀】!
危机感悄然在两位魔帝心中弥漫开。
颜哀颇为欣赏地看了看澹华,袖袍微微一震,朴素的长褂再变为华丽的魔纹锦袍,胸口正是标志性的万灵朝拜图,面容模糊,第一眼像在哭,第二眼像在笑,第三眼只觉是在仰望苍穹,心生渺小……
“世间多是沽名钓誉之辈,于本帝眼中不过土鸡瓦狗耳,名副其实者唯有元君一人呐,当然若是元君性子不这么冷就好了,众生多美,元君该多体验一下的。”
杂草的,他是不是在调戏我的师姐?!
却见澹华冰颜一展,“劝帝君还是不要再耍心机了,我等这次准备的很充分,不会存在你施展心绪跳跃的媒介”,为了验证自己的话,澹华长袖一挥,周遭场景当即来了一个大变样,书籍成山,竹简成海,漫漫多到无边无际。
“书海……准备的如此充分,看来那位真的没死,还成功逃了回去……”,于此时此境,颜哀依然波澜不惊,或许也与他是一道化身有关。
但另外两位魔帝就无法保持淡然了,尽管颜哀口中的话信息爆炸,他们也无心去关注,只【书海】二字就足够两人消化的了,书海,书院圣人书房所化,无穷无尽,无边无界。
澹华师姐并没有对颜哀的话做出回应,只是在全身戒备着众生魔帝的反扑,倒是我心里天翻地覆了一阵,却也微微松了一口气,结合他们之前的对话,再加上之前梦露的遭遇,颜哀口中的‘那位’便应该就是孟及了……他没死,就意味着梦露不会有事……
老孟你可要挺住啊!
颜哀虽然没有从澹华元君口中得到回答,却从她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也唯有如此,他才会身陷于此,只是可惜他现在无法把这个重要消息带回去,“两位哥哥,今天恐怕难以善了了,合作一把?”
醉红尘最为直接,冷哼一声:“合作?算了,本帝也是越活越回旋了,竟然能鬼迷心窍地听信你们的话,各凭本事吧,本帝就算技不如人,今日死在这,也好过被人卖了还要帮忙数钱。”
说罢翻身跃上变大的酒葫芦上,葫芦口当即喷出六六三十六把寸长飞剑,组成剑阵环绕在身边,离另外两个魔帝远远的。
血骸看着飞到远处的酒疯子,丑陋的脸顿时一黑,这货喝酒把脑子喝傻了吧?现在是TiMi意气行事的时候吗?但一想到身边的颜哀是TiMiDi的一道化身,双目中的魂火就抑制不住的狂跳,狐狸没捉到还被尿一身骚,淦!
血骸身下魔气一卷便飞到了远离其他两位的位置,求人不如求己,腰间左右各激射出三十六道血光与七十二道乌光,一百零八道流光布成一座暗含天数,魔气森然周天大阵,光芒散去后,这些流光竟是一个个尸傀,除了周身遍布各种魔纹并散发出极致尸气外,基本与活物无异。
七十二道乌光所化尸傀均为以妖兽为主,乌光便是其身上淡淡闪烁的金属光泽,看就看出他们更为偏向肉身的强悍,构成最外围的防御,另外三十六道血光尸傀则均是赤身人形女子,且均为挺着大肚子的孕妇,诡异的魔纹在她们脸上形成一种更为诡异的妆容……
看着……有点瘆得慌……最为奇怪的是,哪里都有的魔纹,唯独在大肚子上没有,十分洁净。
我扫视一圈后,不由将视线锁定在其中一个年轻女子脸庞上,明明一次都没见过,却又偏偏有种熟悉的感觉,头骨轮廓与脸部线条,总有种相识已久的感觉,或许有点像某天突然见到了某个儿时的玩伴?
就在此时,丹田处突然一热,继而滚烫起来,滚烫中是滔天怒意,怒意中包含着无尽的悲凉,悲凉中又隐含着心如死灰的绝望,是张巡残存的神魂烙印,给予无尽希望的坚持,在这一刻闪烁的即将崩塌,是苗苗……
是苗苗!是仁州城希望所依的苗苗!
在今日,仁州城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镇杀
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即便是爱你的人也无法真正的感同身受,不是爱你的人不够爱你,正是因为爱你,所以在他们心里担心的更多是你。
瑶瑶只能感受到我变得无比失落与悲伤,却并不清楚我看到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在这种一触即发的战局中,只能抱住我,继续关注着那些大人物的一举一动,任谁都想不到大战前小股魔军偷袭怎么就会演变成双方顶尖战力的对决。
果然接触的是什么层次的人,就会面对什么层次的局面。
颜哀看着姬珏和小九哥随醉红尘与血骸相继离开,不屑地轻哼了一声,大敌当前还如此幼稚,圣族处境堪忧呐,若非有圣主存在,一片散沙的圣界恐怕早已不复存在,挥手八张面皮依次飞出,镇守八门。
八张百丈大脸,仿佛是刚刚剥离下的鲜活至极,这八张面皮展露出来后,澹华师姐突然变得沉默许多……
为首第一张,【死门·绝望中的微笑】。苦涩、悲凉的底色上,却是超脱、透彻的微笑,是接受了命运?还是超越生死的讽刺?
第二张,【惊门·狂喜中的泪痕】。极致幸福的灼热之泪。
第三张,【伤门·悲愤中的沉默】……还有【杜门·深情背后的虚无】,还有【开门·觉悟瞬间的恍惚】,还有【休门·遭受悔恨啃噬的安宁】……每张脸都将人之情感演绎到淋漓尽致,也是颜哀修行至今最杰出的作品。
他们是颜哀,也是澹华师姐认识的人。
三位魔帝相继展示出自己惊人的手段,却好像无一人施放出自己的领域,我想大概是因为他们身处圣人的书房中吧,就像没有人会选择在大日下与之争辉,毕竟一招不慎,就可能被大日烧成飞灰。
自书海出现起,颜哀便清楚想保存自己这道宝贵的分身就必须要速战速决,一旦九霄归墟城所在的正面战场结束,这里就必输无疑,生死之争,无需任何废话铺垫,瞬间出手,八门轮转,第一击便从杜门·深情虚无起,激射出数以亿万记半透明情丝。
漫漫情丝,是为成海,生而为人,孰能无情,是以情海难渡,众生沉溺于其中者不胜枚举。
面对如此情海,澹华如片叶孤舟,于情海中起起伏伏,却始终保持自己的“澹然无极”,看似随时倾覆,却是超然物外,情海怒潮在她眼中亦不过是有序的潮汐,从某种角度来看,两者的超脱是有些类似的。
这也让颜哀明白了动摇这位澹华元君心境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这份远超同境修士心境的坚定,唯有以力破之,八门迅速轮转,惊门滚烫金色热泪,伤门悲愤手掌,开门觉悟光柱……等等威力恐怖的法术信手拈来。
澹华只是站立在书海中的书山之上,调动着海量经卷一次次挡下对寻常修士的致命攻击,圣人之力,谁人能揣测度量?
几番攻势下来,能感觉到颜哀愈发郑重,对面这位澹华元君实在让他有些难以置信,上次大战的一个后辈而已,当时在他眼里只能算有点亮眼,如今竟然能成长到如此恐怖的地步,难不成天意还是垂青另一方?
一种绝对的淡漠自颜哀身上蔓延开,随之而来的还有无数情感的面皮与其记忆构成众生海,众生开始沸腾,逆流化作亿万道流光疯狂涌入八门面皮……
澹华双眸一闪,前踏一步,天钧之野立现书海之中,一股股浩然之气自书海部部经典中涌出,尽数汇于澹华掌心,并随着她结印速度逐渐加快而更快的涌出。
八门面皮已融汇成一道虚无门户,“五蕴炽盛,八苦交煎,苦厄为薪,万象归葬·终末之相,去!”
虚无门户就像一段看不见摸不着、感受不到的因果朝着澹华缠绕而去,是【无】!
澹华手上大印已成,大印只有一字始文【真】,元始归真印,一切皆虚妄?一切皆虚无?不,一切归【真】!
有与佛家斗法在前,澹华的心在不断磨砺中,已愈显【真】性,若真是众生魔帝本体再此,力量悬殊还不好说,可如今在这里的,只是他一道化身,即便是他唯一化身,也正如澹华战前所说,可以试试众生魔帝是否真的是不死不灭!
【真】实存在就这么与众生【无】相于某处相触,湮灭无声,天地归寂。
相比两者的大道之战,姬珏与醉红尘的战斗就显得激烈许多,当真是拳拳到肉的暴力美学,也不见姬珏使用何等手段,仅凭一双肉肉的拳头就能硬撼醉红尘的飞剑,当然醉红尘强横的肉身也不是摆设,丝毫不弱下风,直接手劈浩然之气的化形攻击。
另一处小九哥与血骸也不遑多让,面对一百零八尸傀的围攻丝毫不落下风,反而凭借犀利厚重的剑术对那些超强防御的妖兽尸傀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让血骸心疼不已,都是自己苦心祭炼的宝贝啊……
不过两处战场看似激烈凶险,实则都没有选择将对方逼到绝路,他们不惜透露重要信息的最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斩杀众生魔帝的化身,也是谋划此次行动的唯一目的,毕竟斩杀一个真正的魔帝本体,这点投入根本算不上什么,想要全部留下他们更是痴人说梦。
两界交战这么久以来,他们这个境界的强者,死于战斗中的,甚至都不足一手之数,正如所有战争一样,战死的高层寥寥无几,战死的寻常修士比比皆是。
这两处的对决心照不宣,真正的对决只在澹华与众生魔帝化身之间。
而书海中磅礴的浩然之气便是澹华最坚实的后盾,没有经久的僵持,就像胜负往往就在一念之间,也就在一念之间“存在”摧毁了“无物”,反噬之下,颜哀全身崩裂,一张张血淋淋的面皮如蛆虫一般自裂口处凄厉吼叫地爬出,恐怖至极。
澹华平静的目光更显清冷,修长的手指轻轻向前点出,元始归真印猛然镇压下,澹华的注视就像在送别。
一战结束
事到如今,什么情绪可能都有,却唯独不会存在后悔,能修行到如今的境界,哪一个会是平庸之辈,或许其中一部分会不信天命,但他们一定深知人生如棋,落子无悔的道理。
毕竟一方一路修行都在对抗心魔,一方向来随心随性,我就是对的。
所以面对镇压的浩然大印,颜哀也只是叹息一声,“怎么还是感觉有点亏……”,他在这之前如何会没有预想到这样的局面,只是没想到事情的推进速度慢了那么一点,慢这么一点,说关键也不是很关键,要说不关键也确实浪费了些许时间,以致另一主战场也快到了尾声。
让他更没想到的是,面对两位成名魔帝再加上自己一道化身,对面仅靠三人就能掌控局面,甚至……还逼得自己不得不舍弃这道化身,元始归真大印一点点在颜哀眼中放大,或许这场圣战并没有圣主所说那样的充分,万族的底蕴犹在,时机未到。
还差一点火候……
没有任何意外,在绝对实力面前,颜哀毫无抵抗之力,顷刻之间便被净化,也正同在此时,颜哀如同灰烬一般的残躯中,突然爆发出一股孤傲威严的意志,这意志宛如独立于九天之上,睥睨人间,这里一大片天地都为之凝滞了一瞬!
刹那惊变,连澹华都不能保持从容,却只能蹙眉看着一道璀璨白金之光自颜哀残躯中激射而出,流光之中赫然是颜哀的部分神魂,这一瞬之中,唯有另外两位魔帝醉红尘、血骸不受影响,两者也同时把握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紧随流光冲出了书海。
那不知是何物的白金之光,竟能撕裂书海!
在他们冲出书海后,凝滞随即结束,澹华猛地一跺脚,书海顿时化为淹没天地的洪流追向三位魔帝,要将他们重新困住,书海洪流的速度难以想象,但那白金之光的速度似乎更难想象。
澹华可以随意出现在书海任意处,书海洪流再次将他们吞没之际,澹华便已出现在他们身后,手里一把旧竹伞横劈而出,一条黑线便冲入光中,只听到刚传出来的两声微弱闷哼,就见白金之光蓦然加速,竟再次冲出了书海,眨眼便消失在天际,澹华停止了追杀,再向前就到界河了……
书海淡化于无,只剩澹华迎风站在撑开的旧竹伞上,安静地眺望着界河方向。
这样绝美的画面,在我还是小小的老子时,见过神仙姐姐一身白衣站在花伞上……美死了。
姬珏与小九哥紧随而来,脸色阴沉地望着界河方向,如此大费周章,还是没有实现既定目标,良久姬珏叹了一口气,“若没猜错,那道白金之光该是神之心印……”
小九哥或许也清楚神之心印是什么东西,纵有千言万语也只能化为不甘,咒骂了一番,澹华接过话来,“倒也不算完全没有成果,刚才那一击,为我自创的慧剑斩,以心剑为基,直斩神魂,颜哀那道分魂绝对撑不过一刻钟。”
见澹华如此笃定,姬珏和小九哥的脸色才好了一点,却也只是好了一点,尤其是小九哥,这些年来,他对血骸可当真是“念念不忘”,若非颜哀的战略意义更胜一筹,他一定拼死也要将血骸拿下……
就在此时我听到连绵悠远的古号角声自界河处向四面八方传来,是天灾魔军撤军的信号,这代表着正面战场的战争也结束了,我想或许与那三位魔帝狼狈逃回去有必然关系,不然如此大规模的战争,怎么会如此草率的匆匆结束。
另一边蚕丛天璇也打扫完了战场,将魔军残兵尽数歼灭,至于这股魔军的统帅们在魔帝现身后,便好似接到什么命令一般,只顾着自己逃跑了……
我只凭借对雷法的敏锐,感知到一道有心潜匿的雷遁向远处“逃窜”,应该是个叫真初的少年,他好像有点惨啊,明明一身实力相当不错,却被巴元伯季算计困于魔阵中,一整场打下来,几乎什么都没干……当然我对他的救命之恩还是很感谢的。
小九哥心情不佳,只是和我们随便聊了两句便带着蚕丛天璇返回夔州城,我和瑶瑶本也想跟着进城,却被澹华师姐拦了下来,说实话这一船的重伤员,我现在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澹华师姐,或许所处的位置相差太远,让我突然觉得师姐很陌生。
不如以往那样随和可亲,也不像以往那样将‘是非黑白’分得很清楚,当然师姐依然是那样美艳动人,风华绝代,甚至相比之前,更加美丽,却也不似真人……
万族馆。
瑶瑶因其纯粹且出色的光明法术,受到万族联军的极大欢迎,排队邀约她去救治、净化,队伍甚至一度长达百米,对此瑶瑶也是不遗余力,本性就善良,又乐于助人,怎么可能不去,更何况这也能满足她一点点“虚荣心”。
相比之下,我和澹华师姐所在的房间就显得冷清许多,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澹华师姐也半天没有开口,只是看着屋内界河的立体地图,好一会她才走到我的身边,打破了沉默。
“你心里……在责怪我?”
突然听到澹华师姐这么说,我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师姐的声音很温柔,让我复杂的心情愈加复杂,我是在责怪师姐吗?责怪她如此安排?我又有什么资格去责怪奠定胜局的师姐?
还是说……我更多的是在责怪自己?
澹华见我低下头,轻轻地笑了起来,声音渐渐转低,“我的傻师弟,有时候有的事就是没得选,为了确保最后的胜局,就要有人先牺牲……”
“有些事看起来,或者说这些事确实很简单,但简单归简单,却也是一环扣一环,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可能影响结局的走向,就像过年时,我们在家里玩的那个纸牌一样,没有绝对压制力时,只能由小及大……”
澹华师姐转身看向界河地图,微不可闻的一叹,“我们的容错率还是太低了……”
《炼脉诀》
确实没有上来就王炸的说法……
我这样家里蹲没啥见识的键盘侠,难不成还能真比澹华师姐更有大局观,还会指挥战争?
尽管我不想承认,还是要说比起不满师姐的安排,我更多是对自己看得过高,与实际的落差太大,根本没有力挽狂澜的能力,就像一些不知好歹的人会说“明明你这么厉害,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哼,谁让师姐你这么厉害呢?
转念一想,这和打牌是一个道理吗?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有种被侮辱的感觉,我的澹华师姐不会以为举别的例子我听不懂吧……淦!
正想着,突然感觉脸颊传来一点柔软微凉的触感,回过神来,一张美到窒息的脸映入眼帘,师姐微微侧着头含笑看着我,“现在呢?现在还生气吗?”
近在咫尺的师姐,我甚至能感受到师姐呼吸的热气打在我的脸上,在此刻我还能想什么,我还能说什么,果然人好再长得好看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安静的房间,这里似乎只有我和年上师姐啊……
“师姐你好香啊……”,我干干地咽了一口口水,伸手向前一捞,只觉得捞到了空处,眼前的师姐如泡影般幻灭……
笑声从房间主座传来,澹华师姐正翘着腿,小脚一抖一抖地坐在那里,似娇非嗔地说道:“臭师弟,还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师姐,依师姐看呐,你不欺负师姐我就谢天谢地了。”
“师姐……”,“报!”,门外突然传来洪亮的通报声,“……”,这群天杀的,不煞风景会死吗?!我的师姐啊……
“进来!”,澹华师姐又恢复到元君人设。
一个颇为雄壮的兵士走了进来,左胸绣有一个“刑”字,是荒古刑家安排听命师姐的守卫,如此雄壮的兵士,修为也有元婴初期,进来却始终低着头,不敢直视澹华师姐,没有畏惧之色,全是敬仰之意,“启禀元君,各族统帅在外面求见元君。”
“嗯,知道了,让他们进来吧”,师姐淡淡地吩咐道,刑家守卫领命退了出去,而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师姐,双眸立马转为灵动,“师弟要来人了哦~”
师姐是在暗示我吗?一股燥热忽地升腾了起来,只是还不等我如何操作,就发现周遭场景一变,是万族馆外的广场某僻静处,接着耳边传来一阵师姐柔柔又温暖的声音,“师弟最近辛苦了,在魔族下次进攻前,就好好休息一阵吧。”
师姐的话让我良久难以回神,在你面前何人敢言辛苦……这里乃至整界中,又能有几人比你更辛苦?最应该休息的人是你啊……我为自己之前的想法与行为感到羞愧,那燃起的一点火苗瞬间熄灭,变得有些意兴阑珊。
————————
瑶瑶还在尽心尽力的净化被魔气侵蚀的各族战士,尽管眉宇间已显疲态,但正相反,她的精气神却很充足,却也由“虚荣”的骄傲,渐渐变得有些沉默,纯净的光明行走在成百上千的伤员间,眼中愈添悲悯,亦如拯救世人的仙女。
我没有去打扰她,看得出瑶瑶不尽到最大努力是不会放弃的,这就是她的性格,善良且坚韧。
我现在还是鱼凫氏族先锋营一员,要休息当然要回先锋营驻地在休息,只不过这次来到鱼凫氏族驻地,我能清楚地感受到鱼凫族人的善意,不管见没见过,只要发生一眼对视,对方都会对我点头问好,看来之前的伏击战我的表现赢得了他们的尊重。
这份尊重不来自我的修为,只是出自我选择与同伴同生共死,实力强悍者从不缺,能背对背战至最后的才是他们更需要的同伴。
先锋营驻地冷清的有些可怕,宛如一座空营,只有一股股平缓的灵气波动从几个帐篷传出,比起我们刚来时……算了,想这些还有什么用,就比如我和瑶瑶之前所在的帐篷内,如今只有我一人了,那两男一女的鱼凫族人永远的回不来了,并肩作战一场,我甚至还不知道他们的姓名。
沉心静气,凭借无垢剑体我强行以剑意斩掉烦恼丝,再先后取出两个玉盒,其一是从孽生土龙窝里采摘的地脉血龙参,另一个则是可以补全血脉,激发血脉之力的秘法《炼脉诀》,是梦露早早就为我准备好的,其内详细记述了数种高级血脉的淬炼法诀,价值之高,难以估量。
也就是我的露露才会对我这么好,不遗余力,也不知道现在露露醒没醒过来,既然孟及还活着,想必她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碍了吧……
果然修行之路需要斩断凡尘,心无旁骛,只是想到梦露,思绪就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等我再回过神的时候,好像又过了几个时辰……不过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发呆,我发现我好像更能集中精神了,看来偶尔让心绪放空一下,也不失为一种更好的放松方式。
我再次认真的温习了一遍后,才取出地脉血龙参,虽说少了一些根须,但以我现在的实力境界,也足够了,毕竟按《炼脉诀》开篇所述,地脉血龙参只能算第二选择,第一只留存于传说,那便是“一世界之地核”。
开整!
大地福佑起,再辅以《炼脉诀》秘术法诀彻底唤醒我还未成熟的大地血脉,顿时极为亲切又厚重的气息自身下传来,服下地脉血龙参,其药性轰然在体内散开,一股股极为充沛的药力当真如游龙一般在我的经脉中游动了起来,正是《炼脉诀》所述第一阶段——引龙入海。
瞬间青筋暴起,汗如雨下,厚重又强势的药性配合法诀开始霸道地洗涤血脉中的杂质,一层又一层血珠随着药力涌动而从肌肤排出,痛苦自是不必说,但我也习惯了这样的痛苦,没什么不能忍受的。
法诀再变,第二阶段——炼龙化脉。以精纯药性补足血脉残缺,与体内经脉共筑人身地脉,此举便能真正与大地脉络产生共鸣!
就在此时一股清新香气出现在帐篷内,温柔喃喃声随即响起,“笨蛋师弟,怎么这么鲁莽……”
人身地脉,地髓真种
而对我来说,刚感受到师姐熟悉的气息,下一秒又觉得豁然开朗,枝叶摇动,倦鸟归巢,山间清风,徘徊往复,地气受人身地脉感召,源源不断汇聚至丹田,地气以更快,更猛烈的方式涌入体内,开始补全、完善还未完全的人身地脉。
可随之而来的地下阴煞之力也越积越多,正当我准备按《炼脉诀》的方法消磨这些阴煞之力时,由《阳雷正经》修炼来的阳雷纹忽地雷光闪烁,阴煞之力如同收到了巨大的惊吓一般,放弃了侵蚀脏腑的,逃也似的逸出体外,但阳雷纹却丝毫不准备放过它们。
我视若珍宝的纯阳雷息,竟不受控制的被其放出,雷息之快、之霸道,几乎瞬间就消融了这些阴煞之力,同时雷息倒卷而回,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我却分明感觉到迟迟得不到雷电之力补充的纯阳雷息壮大了几分。
如此意外之变,让我除了惊喜之外,也有点逃不脱剧本的无奈之感……
不过这终究是好事,如此一来,我就不需要再分神去考虑吸收地气所承担的后果了,一时我吸收起地气更加肆无忌惮,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惊喜地发现我的血脉开始呈现淡金之色,这也意味着,我可以进行下一阶段了。
来吧!第三阶段——九劫锻真。
九大穴骤然亮起淡金光辉,海量地气炼就的大地之力瞬间贯通人身地脉九处要地,以身为炉,以神为引,在其中炼出九枚【地髓真种】,无须考虑地下阴煞之气带来的负面状态,我决定选择《炼脉诀》中最激进、最凶险却也是最佳的方式,同时冲九劫。
九劫即生根劫,凿海劫,燃薪劫,通衢劫,擎天劫,凝髓劫,天门劫,化龙劫,以及最后一劫归真劫。
与之对应需要冲击的便是人身接地根足底的涌泉穴,尾骨地海之门的尾闾穴,后腰地火之灶的命门穴……直至返回人身中央的神阙穴。
最先有反应的便是地气最先汇入的涌泉穴,有了之前的经验,在接纳地气入体后,我便以纯阳雷息同时将其净化,化为纯粹的地气精华,剧痛随之而来,如地底岩浆一般在双脚经络中灼烧,不仅如此,由于我的选择,岩浆一般的地气精华顺着涌泉穴一路上涌至尾闾穴。
再从尾闾穴上涌至命门穴,最终再返回神阙穴,其痛以不足为言道也,每一次凝炼药力游龙与地气精华都注定要在各处经脉中发生一次爆炸,然后再接药性重新融合经脉碎片,而我也能感觉到每一次爆炸,我的大地血脉便会纯粹一分。
这种清晰的感受也让我的信念愈加坚定,同时经过一次次周天循环,感受着地气从大地生出,经由人身升腾,于巅峰接触大地之重,再于识海融合,最终化作自身生命本源的完整过程,我不仅重新对生命本源、大地之力有了更清晰地认知,更让自身的人身地脉不断完备乃至升华。
借助我对生生不息的感悟,终于在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脆响中,涌泉穴中最先埋下了一颗【地髓真种】,有其一便有其二,尾闾穴随后没多久也成功凝成一颗【地髓真种】,再一再二便有再三……
八大真种全部出现,最后的药力游龙与地气精华全部汇聚于神阙,成败在此一举!
嗡!
第一次凝种失败,第二次凝种失败,第三次失败,第四次……连续的经脉炸开让我的心口一片血肉模糊,好在有阳雷纹护住脏腑没有收到过多波及,当我正准备进行下一次冲击时,丹田略显萎靡的元婴猛地睁开双眼,心念一动,于破碎的血肉与经脉中浮现出数滴极小的纯金血液。
这是……小九哥送我的精血,真正的开明氏族血脉之力!在不断的炸开再融合中,它们的存在再也无法隐藏。
这数滴纯金血液出现后便瞬间融为一滴,原本抗拒融合的药力游龙与地气精华疯了一般全向它冲去,来的好啊!
心念再动,这滴血液便出现在神阙穴,它们也紧跟着精血来到了神阙穴,当即全身因受到这股冲击而爆开一大团血雾,隐约好像听到了一声惊呼,但现在可不是分神的时候,全力运转《炼脉诀》秘术法诀,令我意想不到的是纯金血滴猛地膨胀将它们全部吞噬了进去!
不等我反应过来,纯金血滴又急速收缩了起来,这也让我真正直面亲身体会到了血脉之力的威力,也让我对那些具有血脉之力氏族的骄傲有了更多的理解,药力游龙与地气精华在血脉神通的压制下,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我只感觉到身下大地骤然裂开无数道缝隙,大地之力汹涌的汇入我的体内,“合!”,一口气困在我的胸中使我下意识宣泄出来,在血脉之力的作用下,终于!终于所有的大地之力全部向内塌进,人身地脉被大地之力无限填满,于一种似生似死、混沌未明的状态下,神阙穴的【地髓真种】凝成了!
九大穴,九大【地髓真种】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好像我就是一个完整的人形地脉,我能清晰地“看”到方圆数里大地范围的情况,比如我身下大地是无数深不见底的裂缝,裂缝如蛛网蔓延数百米,比如一全身黑甲的女子就站在不远处,竟是蚕丛天璇。
她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应该是师姐带我来此地才是……不过这都不是值得深究的时候,心神感应下,我知道,我的地劫来了,或者说这是大地的反噬……
于是我自然而然的仰面躺在大地上,炼成大地血脉并不是结束,大地血脉还要看宿主能否承担起大地的厚重,能不能承担起这片土地的历史……
“咚!——咚!——咚!”
沉稳的跳动,是那样的熟悉又亲切,意识渐渐开始朦胧模糊,亦如幼年的记忆片段萦绕脑中,那是小小的我被母亲抱在怀中,听到的心跳。
万古尘沙过眼轻,生生不息掌中盈
眼前如同黄沙漫天般朦胧,在这个视角中,文明生灭、山河易形,沧海桑田不过瞬息须臾,至于个体的爱恨情仇、悲喜离合更是在弹指间轮回往复,总有相似的喜,也总有相似的悲,只不过对待喜与悲却各有不同。
那又如何呢?喜作喜,悲作悲,终究是黄土一抔,如风中微尘,起落无痕。
看到这我不禁去想,我所珍视的一切也终将尘归尘,土归土,届时我该如何面对这注定的事实呢?我能坦然接受吗?
感慨中画面又突然缤纷多彩,有挣扎着破土而出的种子,有啼鸣着破壳而出的雏鸟……万类于大地之上竞自由。或许处处都存在着生命走到尽头,但在这同时处处也都存在着新生,即便是无人知晓的阴暗角落,也有生命在死去的躯壳中再生光彩。
这对于我来说并不陌生,遥想当初,我也是通过这样的生长感悟出了【生生不息】,只不过却没有如此直观地见识到万类万物的生长,无须顾忌,就在当下,迸发属于自己的生命华彩!
明知一切的一切终将逝去,我还是会对这样的生长感到愉悦,我还是会对这样的拼命感到共鸣,或许我不是一个合适的、冷静的旁观者,我对生命、我对未来充满热忱!
瞬间豁然开朗,这才是真正的大地吗……
不朽旁观,承载孕育,静如万古地脉,动如生机之源,是静默亘古永恒与喧嚣生命之间,伟大而和谐的合一,观其恒,感其生,于尘中种玉。
大地之道,在永恒静观中,自然孕育无穷生机。
是谓:
万古尘沙过眼轻,生生不息掌中盈;真种合道非寂灭,恒常之内孕春声。
《炼脉诀》第四阶段——真种合道!
一朝悟道得真种,身是青山种春风,至此人身地脉彻底与大地相合,身体轻盈如羽,又沉重如山,让我对身体的掌控达到了一个自我难以企及的高度,基于这种掌控,我忽然发现在我体内竟隐藏着一条条无比精纯的能量,有大有小,足有百余之数,其精纯的程度甚至比孽生土龙卵还要高!
是大地的馈赠吗?
欣喜之后,却感觉不对,这些能量虽然无比精纯,但我却在其中感受不到任何大地气息,以我现在对大地的感悟,我是绝对不会错的,那么它们从何而来?
百余……我忽然对这个数量生出敏锐的直觉,在伏击战中,我就斩杀了百余魔族……一想到这个,蓦然脑中回荡起梦露曾说过的话,一个至今未有定论,实打实存在的奇事,双方阵营相互斩杀,能获得“经验”,而这“经验”能帮双方修士有效进阶……
这应该便是梦露口中的“经验”吧……
以前没有感觉,现在人身地脉已成,它们就无所遁形了,忽然我感受到周围焕发出无限生机,考验过后,真正的大地馈赠来了!
小元婴直接将它们暴风吸入,同时还贪婪地汲取着大地馈赠的孕育生机,自身气息也随之节节攀升,如同我自己扎根在大地上,生根发芽了一般!舒泰之至!之前的凝种造成的伤势也跟着极速的恢复着。
不知过了多久,骤然间风起云涌,煌煌天威铺天盖地而来,我下意识在舒适中睁开了双眼,是喜也是苦涩,凭借《炼脉诀》的神秘,大地血脉的神异,大地之力的神奇,我一举突破了一个大境界,进阶到神游太虚境!
却也再次迎来那恐怖的雷劫……九彩劫雷·天火刑链……上次渡劫所受之苦,还犹在心间呢……
只不过这次的雷劫更快,劫云刚凝聚完毕,带着炽热气息的赤红劫雷就劈了下来,也罢也罢,正好因为缺少合适的雷源,我的《阳雷正经》陷入停滞已久,若是这次没有阳雷纹护身,我还真不容易如此安稳熬过,不敢奢求其他,能多凝炼些阳雷纹也好。
……当我击溃第六道紫罗兰印玺后,虽然看起来颇为狼狈,却不知比上次好了多少,这都要仰仗大地血脉真正生生不息的特性,让我有了更多的力量支持,与强大的防御能力,更有堪称恐怖的恢复能力,面对持续的打击也能有较为从容的余地。
但……这次,并未终止于此,略显稀薄的劫云反而酝酿出更为恐怖的波动,可这次没有坤舆为我支招了,这家伙一如既往地装死,且比之以往装的更加彻底,我也能理解,在之前小九哥拿出那个类似小世界的东西时,我就明白了,众生魔帝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的来夔州城……
就是为了坤舆。
可以想象,以众生为“食”的众生魔帝,若是得到了一个“世界”,再豢养一大群真正的黎民百姓,他的修行之路将是多么的不可限量。
没有给我留有多少休整时间,第七道劫雷降世了,天空因它的存在而彻底的暗了下来,变得晦暗的劫云倾泻出一片玄黑带着惨白光边的雷雨,随之而来的是令天地变得压抑的空洞而腐朽气息,压抑到极致的窒息。
试探地挥斩出一道【我斩】,还未触及时,连剑光都瞬间腐朽之虚无,而当剑气真正接触到雷雨的刹那,就在悄无声息中腐朽,根本试探不出什么,不过纵使我不清楚这种劫雷的来历,却也明白与这种腐朽对应的是生之力。
而这对我来说正中下怀,大地之力的生生不息就是最好的回应。
人身地脉泛起淡金光芒,九处要穴的【地髓真种】同时焕发,生生不息掌中盈,迎着雷雨一掌向上推出,浑厚的大地之力随我驱使喷发而出,没有剧烈的波澜,只有无声的消融,生机在消融,生机也在焕发。
所以到底是生机在腐朽中归于虚无,还是腐朽中诞生出生机?我想两者都有吧,或许它们未必不是一体,但在我看来,再贫瘠的土壤,再恶劣的环境,仍然会生出倔强的生命,这便是……生的意义!
生的意义,在虚无中也要盛开出最美的花朵!
大道轰鸣,是大地法则在昭示!
大地之力直冲云霄,瞬间驱散暗沉的劫云,让阳光重洒大地!
阳光下,闪耀的她
随着我的心缓慢而沉稳的跳动,一束束阳光破开残云洒下,天地重回明亮,有绵绵细雨顺着光束淅淅沥沥落下,每当雨滴落在大地,必有一株草芽顶开焦黑的土壤,每当雨滴落在断木,必有一条嫩枝自其内抽出,
风吹新叶,雨打浮萍,鸟群乘风而飞,兽群肆意穿梭,好一番生机勃勃的景象!
之前因我大量攫取地气而产生的裂缝也不知在什么时候恢复如初,亦如大地无论遭遇怎样的打击都不会受到影响,它拥有承载一切的力量,无论是悲伤的,还是喜悦的。
蚕丛天璇一个跳跃就落在我的身前,微微歪着脑袋眼神古怪,那顶帅气的头盔就被她夹在胳肢窝,长发凌乱披在甲胄上,却更显她的飒爽之姿,哪里能看得出眼前这个女人是孩她妈,是人妻,真的好帅……我是不是也该整套这样的盔甲再纵横沙场呢。
“呃~上将军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我实在受不了蚕丛天璇的打量,让我感觉自己好像是等待别人挑选的牛郎。
蚕丛天璇先是啧啧称奇地绕着我走了一圈,才颇有些感慨的说道:“小子,哦不,现在该称呼你为道友了,若不是亲眼所见,老娘实在难以相信以你这样的资质也能这么短时间踏入神游太虚之妙境,这让老娘觉得前半辈子都活到了狗身上……”
老子才真TiMiDi曰了狗了,进境的喜悦瞬间凉了大半,什么叫TiMiDi我这样的资质?什么叫TiMiDi你TiMiDi的难以相信?
蚕丛天璇见自己说的话让我直翻白眼,也意识到似乎有点不妥,便歉意地尬笑几声,随即正色说道:“既然你已顺利破境,那我就先回去复命了,城内还一摊子事呢。”
“复命?是小九哥让你来的吗?”
“不然呢?谁还能指挥老娘来给你这个臭小子护法”,蚕丛天璇豪放的性格真是喜人。
“澹华元君也不行?”
“嘿→臭小子你……”
我连忙拱手行礼,郑重说道:“多谢蚕丛将军这段时间的护法之恩。”
“哼~免了,免了,往后多杀些魔族就是对老娘最好的谢礼。”
我当然知道蚕丛氏族过往的悲惨,点了点头,“一定”,男人不哄女人的时候,话还是很可信的。
“行了,少整这些做作的姿态,没事就赶紧回去吧,你出来这么多天,你的小心上人想必现在该急死了。”
这么多天?你在说什么?“将军所说这么多天是多少天?”
“你不知道?元君守了你七天,城主守了你七天,老娘又守了你七天,足足二十一天了……”
我俏丽蛙的,我感觉就是一瞬间的事,怎么就过了二十一天了?还有蚕丛天璇语气中的嫉妒是怎么回事?
“竟然过去了这么久,那这些天没出什么大事吧?”
“怎么?没了你我们就不行事了?当然没有了,不然我们三个能轮番来照顾你,赶紧滚吧,算了,老娘先走了”,说走就走,当即就化为一道流光飞向夔州城,洒脱至极。
我突然对蚕丛天璇的丈夫有了兴趣,该是怎样的男子才能驯服此等女子,嗯……亦或是被驯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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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归墟城。
果然如蚕丛天璇所说,这期间什么大战事都没有发生,不仅如此,城内各族好像心情都不错,即便天灾魔族就在界河虎视眈眈,仍然十分畅快,尤其是在一些广阔地方都围了不少人,他们谈笑畅饮好不快活。
而围着的正是魔族大好头颅筑成的京观,尤其是震岳魔犀头颅筑成的京观最为震撼人心,男女老幼无惧血腥,以此作为下酒菜,各族如何能不欢腾,师姐这手鼓舞人心的效果相当不错啊。
进阶神游太虚第一标志便是可以神识离体,这也让我很快就锁定瑶瑶所在,毕竟能拥有如此纯净光系能量的人,屈指可数,瑶瑶竟是还在伤兵营地,我的瑶瑶不会这么多天一直在这里吧……
当我看到瑶瑶的时候,她正聚精会神地以光系净化术治疗一名某族的伤兵,以致于根本没有注意我的到来,不过大半月时间没见,瑶瑶略显婴儿肥的小脸变得消瘦了些,随着一丝丝魔气从那伤兵身上排出,她也跟着流露出会心的微笑,如此劳心劳力却让我心里倍感心疼。
耐心等她彻底完成施法后,我才轻轻唤了瑶瑶的名字,听到熟悉的声音,瑶瑶猛地惊喜抬头,心上人一脸含笑,让她感觉心都化了,在一起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分开这么这么长,长到恍若几年的时间。
美眸从惊喜到蒙上水雾,却又强行隐起,小嘴撅起想要矜持,下一秒还是不顾一切,在众目睽睽之下,瑶瑶一跃之下就跳进了我的怀中,千言万语终还是化成狠狠一口咬在我的肩膀上。
我连忙散去护体真元,只有我这个当事人知道这一口有多疼,而也只有我这个当事人知道这一口是瑶瑶多深的想念。我又何曾不想她呢?当蚕丛天璇说过了二十一天,我第一反应就是眼前人……我不想她有一点忧心。
轻抚瑶瑶的长发,听取周围叹息一片,这一刻不知道又有多少心碎成一片片,良久瑶瑶才意识到此时此地还是不太适合真情流露,挣扎着跳了下来,满脸醉人的红晕,我都不禁为之呆了一呆,说实话我都快忘了瑶瑶上次脸红是什么时候了……
“小君子,你……你先去休息吧,我……我还有几个人没有净化完成……”,看得出瑶瑶虽然很想和我走,但骨子里的责任心让她还是做出了如此选择。
这时一个管事模样的着甲修士走了过来,笑道:“瑶仙子,你和这位小兄弟一起走吧,那些被魔气污染严重的您都净化完了,剩下这些……等一时半会也死不了的,但有些事可等不了,只在年少时,诸位是也不是?”
着甲修士的打趣换来周围笑声一片,尽管他们人人带伤,“刘大虫说的是啊瑶仙子,去吧去吧,有您在,我们还能死了不成,哈哈哈~”
“哈哈哈!去吧,瑶仙子。”
“瑶仙子去吧!”……
师姐的变化
看着周围人真挚的笑容,打趣也不会影响他们眼中的尊敬与感激,只凭这么几天的时间,瑶瑶就与他们打成了一片,果然人与人之间,还是要以真心换真心才是。
虚情的,假意的,终有露馅的一天,唯有真心不会,但可惜现在的世界,真心都被蒙上了功利,蒙上了保护色。
当瑶瑶得知我进阶神游太虚境后,震惊的小嘴就没闭上过,一味不语,只是拉着我向夔州城奔去,只因我一句戏言我是靠《日辉术》进阶的,估计在她看来岂不是修炼《日月同辉术》更快……
如此……也不错,正好可以让我新炼就的人身地脉大展拳脚……桀桀桀~
牵手走在街道,看各族抒情畅饮,还真能品出一点快意江湖的意味,可就在这时,我感觉周身空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接着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来回过往的人流好像视我们如无物一般,他们依然在喝酒,依旧在津津有味地讲述着什么,我们却什么都听不到了,这是……
过了几息时间,正不知所措的我和瑶瑶身前空间才泛起一道道波纹涟漪,一只精巧的纸鹤随之破空而出,纸鹤口吐人言:“你们来万族馆一趟,有事”,声音虽然冷淡,却还是能听得出澹华师姐。
这么一点事,弄这么大阵仗干嘛……
瑶瑶颇为羡慕的感叹道:“小君子,师姐真的好厉害哦,人都不在这,就有如此神通,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像师姐一样。”
师姐的厉害是毋庸置疑的,可听瑶瑶这么一说,我却有种怪异的感觉,师姐是不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师姐就是师姐,师弟就是师弟,师弟哪怕跨一个大境界进阶,师姐随便一手依然能惊艳所有人顺便拿捏一下师弟,所以师弟还是师弟,师姐也还是师姐。
越想越是这么一回事,我的师姐还真是可爱呢~
纸鹤消失,一切也随之恢复到原样,周围路人骤然见到身边出现两个大活人还吓了一跳,师姐的手段当真不可思议,匪夷所思啊……
万族馆。
我们进来的时候,正赶上各族统帅离去,个个都身居统帅之位,在这里却是步行离去,看起来颇为怪异啊……不过当我们走进万族馆内后,才觉得一点都没毛病……
只见澹华师姐端坐在首位上,随着接连高强度的征战,再加上之前斩杀了众生魔帝的一道超强化身,让师姐一身气势如虹璀璨,双目开阖之间,尽显威严,当真如人间帝王一般让人心生臣服,估计这些人刚才在这样的师姐面前,大气都不敢喘。
话说也真有点难以理解,师姐明明被如此多俗事缠身,却好像根本影响不到她自身修为的长进,并且师姐也是越战越勇,实力与修为也是越来越强,我还依稀记得在处理颜中庸被埋伏后续的时候,师姐还略逊色于姬珏,如今好像就差不多了……
离谱,简直离谱,难道天纵之才连修行这样逆天的事,都可以“有手就行”?
见惯了大场面的各族统帅在澹华元君面前都要俯首,更何况是我们……只是坐在那里,师姐的气势威严就让我们有种窒息的感觉,尤其是对我来说,压制力更加明显,额角已然见汗,更别提我后背一层层细密汗珠……
才短短二十一天不见,在我眼中的师姐,就像一座只能仰止的山岳,气象瑰丽万千,不似凡人,尤其是在我们进来后,澹华师姐看我们那眼,仿佛灵魂被看透了一般,直视那双眼睛简直就像在……直视天道!
不对劲,师姐的情况有些不对劲,难道师姐又要进阶了?!
胡乱想着,骤然身上压力一轻,抬头望去,只见澹华师姐有些疲惫地闭眼揉着眉心,“不好意思,刚才……在推演,没意识到你们来了,随便坐吧。”
师姐说完自己先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瘫在座椅上,我和瑶瑶才感觉到那个熟悉的师姐回来了,也终于能轻松自在一些,刚才师姐给我们的压力也太大了一些……
瑶瑶尽量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急切,轻声细语地问道:“师姐这么急叫我们来是什么事?”
澹华顺眼看过去,微笑道:“怎么听起来我们的小瑶瑶似乎有什么紧要事,不知有什么是师姐能为你做的?”
你帮不了我呀师姐……瑶瑶红着脸摇头,“不……没有,我没啥紧要事,就是……就是好奇而已。”
“哦?好奇而已?”,澹华看着瑶瑶,直到瑶瑶低下头才大笑打住,“好了,不是我特意要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而是确实有正事要交给你们去办。”
师姐真的很不对劲啊,这种特意强调怎么可能出现在师姐身上,若不是瑶瑶羞涩不已,估计也能发现师姐的不同之处,“师姐,请说”,我还没刚才的压力下缓过来,所以此话说出来下意识有点恭敬敬畏的意思,让澹华不由白了我一眼,但我看到的,更多的是一种失落……
师姐此等绝代风华女子,我自然不会去瞎想,只是觉得师姐的失落更多是对自己……唉,师姐心事太多了,万千重担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真不知道书院两位院长在干什么,还有那些老先生,一直都不见人影。
“这些日子,瑶瑶应该清楚,师弟你闭关修行可能还不知道,我们与天灾魔族爆发了大大小小数百场或大或小的战斗,胜负只能说五五之数,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但这并不是双方想要的结果,天灾魔族想扩大战果,我们更是!”
说着师姐站起身,做一套神女舒展操,来到界河地图前,“在自己家门口没有占优其实就是失败了,所以我准备进行大反攻!”,素手一挥,数百股狂暴的杀意旋风自地图防线猛然吹向界河魔军大营,直至地图上魔军聚集点消失殆尽,这一刻元君霸气尽显。
仅是看着就觉得自己浑身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马上随师姐杀向魔军大营!杀尽一切妖魔鬼怪!
师姐上课
“大反攻?”,虽然我的语气有点质疑的反问,但心里却是激动异常,在那长久以来看不见希望的日子里,早就不知什么时候埋下了一颗“毁灭”的种子,一个不停设想终结自己的人,一颗挣扎又无趣很久的心,真的很难拒绝这种极致的精神刺激。
或者也完全可以说对战斗的渴望是龙国人几千年来刻在基因里的记忆。
当然战争从来都是惨烈的,会伴随着无数流血牺牲,但不得不说战争在无法避免时,却又是如此迷人,血脉喷张,那多巴胺与肾上腺素激增的沸腾,是多么美妙的感受~
呃……就是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多巴胺肾上腺素这些说法,有没有其实也无所谓,我不需要借助这些东西就能想到各族收到这个消息后,会有多么的兴奋,我不想以偏概全,但就我见过的那些人族异族,有哪个不在翘首以盼,他们等这一天真的等得很苦……
等待是很苦很苦的,因为他们更怕死去的至亲、道侣、子女、挚友……等他们重聚等的太久。
“没错,如今……”,澹华本来还准备接着说些关于反攻的事,却觉察到我心境起伏如此之大,心中暗暗叹息,声音转为温柔:“师弟,晋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只是你刚刚突破,情绪还是不要如此激动比较好……”
“我哪有……”,本来还想狡辩一下,但师姐蹙眉看着我,我马上识相地闭上了嘴。
澹华招手将地图一边望着滚滚杀气,做着冲锋陷阵女将军美梦的瑶瑶拘到身边,先是看了看小师弟,接着又看了看小师妹,一个满肚子坏水,却装着最乖巧的模样,一个呆呆萌萌,眼里将军梦的小星星还没有散去……看着看着澹华自己的嘴角反而先不自觉勾了起来。
天意最难琢磨,谁能想到这对意外相识的便宜师弟师妹竟陪伴自己如此久的时间,大家一起度过了无聊的,有趣的,新奇的……各种各样的大把时光,其中更是同自己三番几次涉险犯难,却毫无怨言,无怨无悔地陪自己一起拼命……
澹华不由想起了那年的那个秋天,那些同样曾陪自己度过葱葱岁月的伙伴们,只是他们却永远地留在了向阳山,他们甚至都没有看到那年那个冬天向阳山从未有过的大雪,他们更不知道第二年春,向阳山漫山遍野开得格外娇艳的向阳花到底有多美。
而今,又是一年。
“来,小君子,小瑶瑶,你们站好。”
师姐的声音依旧很温柔,却多了几分空灵,这种空灵的声音,也不知有什么魔力,让我和瑶瑶几乎没做他想就听话地并排,规规矩矩的立正站好,并且同时心中一片清静,毫无杂念,只会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放在面前的师姐身上。
“你们两个小家伙既然叫了我这么长时间师姐,我这个做师姐的,总要办点师姐该做的事情,不然先生又会以为我这个大师姐又在偷懒。”
瑶瑶立马不满澹华这么说自己,“孟先生怎么会那么想呢?师姐一直不是在保护我们,就是在保护我们的路上,已经很辛苦啦!”
澹华噗嗤一乐,伸手摸了摸小猫一样拱自己手心的瑶瑶,“那不是保护,你们已经做的足够好了,师姐只是不想有些老不羞仗势欺人,倚老卖老而已。”
比起她们两个的温情,我却越听越不对劲,越想越不舒服,大反攻的站前,师姐你这么说话不就是在立flag吗???千万别这样,以我多年海量的网文阅读经验来看,大战前插旗与为自己立墓碑无异……
难道刚才进来时师姐所说的推演并不顺利?那既然不顺利为什么还要坚持大反攻?
想法越多,就越觉得乱,而师姐空灵的声音又强行让我摒除杂念,可我又忍不住去想,混乱中突然自眉心传来一点柔软的温热,是师姐修长的手指在揉散我紧皱的眉头,“都说了,心事不要这么重,不要瞎想了,听我说就好。”
师姐对我们说话永远是这么温柔,尤其是她脸上格外暖心的笑容,让我感觉幸福极了!只是……明明我感觉幸福极了,为什么我现在如此想哭呢?只是当师姐的声音再次传来,我也不知道我刚才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会想哭了。
“吾辈修行者当明,修行,心为君,力为臣。”
师姐的话将我和瑶瑶仿佛带入了一个远离尘嚣的世界,周围一切都归于虚无,唯有眼前的澹华师姐才是永恒唯一,心静平和中,对师姐所说每一个字都有比以往更加清晰敏锐的感悟,如此神奇的感受就像师姐将那些宝贵的经验、知识在自己口中嚼碎了再嘴对嘴的喂给我们……
“以心驭力,是明度,心中有度,则不会如无舵之舟,空有万钧力,却易迷失颠覆;以力炼心,是砥砺,空谈修心而无力支持不过野塘中无根之萍,超脱的力量是对心性的直接考验,亦如当你对某些事拥有绝对的力量时,你会如何?”
“我想在你们心中已有答案……说这么多,确实有些空泛,毕竟世上茫茫多修行者,仅仅为了活命,就已倾尽全力,但其中凡有所成者,也无不是‘由技进道’,殊途同归,师姐说这些也不过是想让你们少走一些弯路。”
我和瑶瑶连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澹华师姐笑着摇了摇头,有些事无须强求,比如今日埋下的种子,在未来某天恰当之机能生根发芽不就很好嘛,“我们接着说,修心与修力要在‘动’中平衡,是谓,心力相生,复归于道……”
“心为力之主,心躁则力焚身,心定如磐石,方驭万钧于微尘……”
原来……原来这就是上课的感觉啊,大量的知识、智慧,与修行经验涌入,只觉得好一阵阵的头晕脑胀,糟糕,我好像要长脑子了……
不过幸好,讲课的是温柔美丽的英语老师,虽然听不太懂老师在说什么,但丝毫不能影响我向往学英语的心,至于知识点什么的我先记下两点就是。
师姐的教育
也不知是瑶瑶更加专注,还是她的悟性更强,师姐由心境延展开的‘神’与‘魂’修行要义竟让她莫名进入顿悟之境,这让澹华师姐都为之吃惊不已,原本她是为了提点一下刚接触“神游”的师弟,却没想到看似呆萌的师妹一点就透。
我后知后觉才想到了原因。
澹华师姐看我愣愣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抬手扭着我的耳朵提到瑶瑶面前,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小君子,你看看瑶瑶,再看看你,如果你能少在意那些俗乐,此时未必不能像瑶瑶一样有此机缘,若有此机缘在身,你这境界也能稳固不少。”
近在咫尺的师姐,真的美到让人窒息,虽然我这个人看似容易被色相所惑,实则……也确实容易沦陷于色相,但我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一路走来也算见证了千花绽放,只可惜她们在师姐面前都要稍逊一筹。
这倒不是颜值上的压制,而是综合全方面来看,师姐太出尘了,又在某些时刻近在身边,太全面了……
唯一可能与师姐相比的唯有那位金乌教萧曦日了,对于萧曦日,若拿她比较颜值的话,就过于俗套了,我至今脑海中还记得她纵横沙场、大开大合的英姿。这让我对自己当时借萧曦月来打趣她的想法,万分羞愧。但人嘛,做错就认,认了就改,改了再错,错了再改……千锤百炼嘛~
“师姐~”,我看着一旁意识畅游大道中的瑶瑶,下意识咽了一口不存在的口水,我这个千锤百炼的战将竟然有点紧张的感觉,难道这就是妻前犯的刺激?
澹华见小师弟突然变得紧张,又神秘兮兮的样子,难道还有不能当着瑶瑶面说的话?于是在我的注视下,好奇地将耳朵凑了过来,在我的眼中,吹弹可破的肌肤以及那娇嫩的耳廓有一点不自在的红,其上还有一点细微的绒毛,在我略微急促的呼吸中,微微摆动着……
翘了!我就想问哪个干部能经得起这样的诱惑!哪个能?!
“师姐,镜花水月舫的顾倾川婆婆仙去前,曾传给瑶瑶一部《相思镜月诀》,瑶瑶能有此机缘应该与此有关吧”,我强压着内心的躁动小心翼翼地说道,生怕引起师姐的反感。
“《相思镜月诀》……早有耳闻,却一直无缘得见,若是如此,还真有可能,瑶瑶也是有气运者啊……”,师姐当即不疑有他,此等功法的神妙,发生什么都不算离奇,对小师弟的戒备也随之松懈了不少。
而我只能万分确定的说没有哪个干部能经得起这样的考验……趁着师姐思考的瞬间,轻轻试了一下,竟是甜的!
澹华当场石化,僵硬的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主动出击!大丈夫自当如是!生生将澹华口中的话堵了回去,这就叫一不做二不休,今朝有酒今朝醉……
当然你们不要学我,你们没有我这样的建模,不然以如今社会的尿性,我想见你们只能探监了。
不过几息的时间,口中的甘甜就让我瞬间失神,如登顶九天之上,如此美妙的时刻才是永恒唯一,可惜九天的风景不是那么容易看的……在回味中,我便从九天上跌落,强烈而又持续的失重感,让我瞬间惊醒,可虽然我是清醒的,但我却对现状完全无能为力,只能于无尽黑暗中急速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下坠了几万里,只能说我好像真把师姐惹生气了……竟让她将最爱的小师弟放逐到无尽深渊中,下坠的速度愈来愈快,刚清醒的意识随之又陷入一片混乱之中,若以如此速度坠地,我丝毫不怀疑,即便是我这千锤百炼的身体也要摔成肉饼。
但意识的持续混乱,却让我仿佛对这无尽黑暗产生了另一种认知,持续的下坠实际更像一种定向持续的牵引,基于此也让我对周围的黑暗莫名地感觉亲切,让我倍感亲切的黑暗,是……竟有大地法则的气息!
明了‘黑暗’的本质后,我不禁豁然开朗,于黑暗中,各种法则气息随之依次浮现,而它们完全视我于无物,唯有浑厚厚重的大地法则碎片会与我产生共鸣,再联想起师姐之前的话,不出意外的话,这里便是师姐说过的“太虚之所”。
嘿嘿~师姐还是爱我的,舍不得拍死我,而是以大神通将我送入了此地……我又如何能辜负师姐的好意,开始从这处太虚之所捕捉、理解、吸纳与自己相合的法则碎片,完善自己初建的道基。
可将心神如此沉溺于浩瀚世间法则之中,就像将水滴入汪洋大海,轻则迷失,随波逐流,重则无我,沦陷消亡,是谓【道化】。而这一切都在潜移默化中,我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消失了部分。
“抱元守一,我为主,万法为客!”
师姐浩然正大的警言当即响彻在我的心间,我这才为之惊醒,连忙收敛心神,再辅以剑意斩断杂思,才得以保全现有的“自己”,修行之路,果然没有坦途,若是没有师姐提醒我,我恐怕就回不去了……
当我从太虚之所退出后,万族馆内已空无一人,师姐和瑶瑶都不在此处了,只有一个香囊漂浮在我面前,上面还带着没有散去,师姐的清香,其内有一玉简,其内是师姐对我修行的劝诫。
第一条:知其雄,守其雌。
第二条:重为轻根,静为躁君。
第三条: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
第四条:见素抱朴,少私寡欲。
第五条:致虚极,守静笃。
“师弟,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无有入无间,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共勉之。”
师姐……我……我都在干什么呀……真是鬼迷心窍了……
空荡荡的房间内,我第一次真正地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了质疑,随性而活,或许没有错,但随性是不是该建立在自我某种原则之上,别让自己沉沦于……魔性。
新任务
刚走出万族馆,肃杀之气就扑面而来,到处都是一支支整装待发的各族军队,等待依次向城外转移,这……师姐所说的大反攻开始了?
唉……自从真正修行开始后,对时间的概念真是越来越模糊了,不知此趟太虚所在之行又浪费了多少时间,其实也算不上是浪费,收获还是满满的,以游离天外的大地法则碎片,印证了不少自己当初破境时的感悟,神识、神魂也在此行凝实了不少……
但修行上的收获,在我心中远比不上与自己所爱之人一起度过的美好,没看到师姐还是有点失落的,很想向师姐道歉,可我又不敢去问、去找,将手中把玩的,师姐的香囊贴身收好,转而向伤兵营走去,瑶瑶应该清楚在那之后的事。
果然刚到伤兵营外,就看到那个被叫做刘大虫的管事送瑶瑶走了出来,他对我善意地点了个头,就识趣地走了回去,而我的注意力则完全被瑶瑶所吸引,本就白皙的肌肤如今更是暗含荧光,与瑶瑶之前那几只光之精灵颇为相像。
瑶瑶整个人就如同光之精灵一般,又有一种梦幻的感觉,之所以有如此巨大变化,自然是瑶瑶进阶了!
只不过当我神识扫过,心里又不由升起一点疑惑,明明瑶瑶具有元婴初期的气息波动,却并未发现瑶瑶有结婴的征兆,真是奇了怪了……
而另一边瑶瑶出来就发现了我,立马蹦蹦跳跳来到我身边,得意地走来走去,兴奋地展示自己暴涨的实力,骄傲的像龟兔赛跑得了第二的兔子,小兔崽子……受到瑶瑶青春洋溢的感染,我不禁玩心大起:就让夫君来试试你的深浅……
大地法则——【重】
我的【重】当然比不上小九哥一点如万钧的极重之力,但按照我以往的认知,对于只有元婴初期,还未真正结成元婴的瑶瑶来说,也是不可抗拒的巨力,果然瑶瑶受到重力加身,不由惊呼一声,周身护身光芒骤然亮起,下意识的对抗反而让我当即大吃一惊!
瑶瑶的光之力怎地如此精纯,简直堪比梦露之前给我服下的,浓缩到极致的灵乳,量虽少,质却高的离谱,此时不振夫纲更待何时,心念一动,【重】有加重了几分,伸手一抓,就像抓小兔子一样将瑶瑶抱在怀里,“哈哈哈~你再蹦跶还能掏出老公的手掌心?……啊!痛痛痛!”
瑶瑶磨磨牙,昂着小脑袋,“哼!快放开本仙子,不然我咬死你!”
“不放!”
“放开!”
“不放!”
“哼,这里人多不好施展,不服,我们回家练练!”
“呵~当我怕你?练练就练练!”
“走!”
“走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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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望着夔州城小家的天花板,脑中空空的,随后不由懊悔地叹了一口气,唉……怎么个情况,上一章才说要戒欲的,这才一半不到就TiMiDi忘了,我也是实在没救了。
一边同样望着天花板的瑶瑶,换了一个慵懒舒适的姿势,“小君子,你说我明明有了结婴的全部征兆,为什么却迟迟结不了元婴呢?”
这……我怎么知道啊……我自己结婴都是稀里糊涂,“你没有问问师姐吗?”
“师姐?师姐有点怪怪的,我在万族馆醒来的时候,师姐就在发呆,见我醒了就说自己有事,慌慌张张走了,我也来不及问啊”,瑶瑶说着说着感觉有点委屈的意思。
我听了瑶瑶的话,心里更加不舒服了,这么好的师姐,我怎么……
“小君子,你不会欺负师姐了吧?”,瑶瑶爬起身,上下扫了一眼,目光狐疑地说道。
“呵……呵呵,你……你开什么玩笑,师姐是谁,师姐可是能将天灾魔帝按在地上摩擦的人物,我算哪根水灵灵的大葱?”
“嘻嘻嘻,你这根水灵灵的大葱有点蔫吧了,啊哈哈哈!”
“……”
突然瑶瑶的笑声戛然而止,好像想起了什么,急促地说道:“小君子,快起来!师姐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个香囊,里面是给我们安排的任务,约定的时间要到了!”
“啊?你怎么不早说。”
“还不都怪你,磨磨蹭蹭的。”
“……”
回头望了一眼安乐坊,“瑶瑶,要不要去和我老丈人道个别。”
瑶瑶想了想,缓缓晃了晃小脑袋,“你呢,要不要去和爸妈说一声。”
“不用了,就让他们当我们是贪玩的孩子吧,我们的目的地是哪?”
瑶瑶直接化为一道纯净流光,调皮的声音随后传来,“追得上我,我就告诉你!”
呵,小瑶瑶还是不服气啊。
————————
黛螺死生域废墟。
在师姐斩杀了老蚌精后,这里就变为了一堆废墟,几乎全部界岛都变为了一群群碎石堆,无序地穿梭在界河空间乱流中,在这里成为废墟后,还曾有不少心存侥幸者想要打捞些好处,可在不少人消失在碎石乱流后,这里就彻底荒无人烟了。
所谓界河险地,即便成了废墟,也依然是独属界河的险地,等闲之辈不可近身。
这随着乱流时而平缓,时而湍急的碎石群,当真极度凶险,看得我不由咂咂嘴,“瑶瑶,你不会看错了吧,师姐让我们来这里干嘛,难不成还要我们穿过去不成?”
瑶瑶白了我一眼,“少在那没屁搁楞嗓子,我怎么可能看错,你自己看”,说罢便将一枚玉简甩给我。
“我们的瑶仙子怎地说话如此粗鄙……”
“把嘴给我闭上。”
“好嘞~”,哼,好男不和女斗,心神沉入玉简,是师姐的气息波动:瑶瑶,于此时七日后,那时小君子也差不多该醒了,带着他去黛螺死生域原址一里处,与你们此次行动的同伴汇合,任务的具体内容他们会告诉你俩的,相信你们会有不小的惊喜……
最后,切记不可逞强,保护好自己,师姐等你们回来。
师姐……我们一定会完成任务的,我们也一定会安全回来见你的!
故人重逢
我和瑶瑶并没有等待许久,万族防线方向的天际便亮起六道流光,其中四道浩然无畏,一道生气盎然,一道星光璀璨!
大概是发现了我和瑶瑶的存在,六道流光偏折如流星坠落,急速下落,瑶瑶从茫然到泪流满面只是一瞬间的事,便再也没法按捺住内心的激动,腾飞而起冲着那道璀璨星光飞去。我也没好到哪去,心里被各种情绪搅得天翻地覆,以前的人生哪有现在精彩……
这便是“久别再重逢”的人生幸事吗?
这六道流光对我来说,无须特意去探知,便已知他们各自是谁,四道浩然无畏的流光,两道小点的,一道光芒柔和,一道光芒平和,是乐正溪流与太叔公明,两道大的……则再熟悉不过,正是……玉明和颜中庸,经过一个多月的治疗与恢复,他们终于来到了前沿战场!
至于另外两个,生机盎然的自然是小馄饨,而那璀璨的星光,便是我朝思暮想的梦露,也是瑶瑶如此失态的原因,梦露也终于熬过了契约的反噬,自从我们相识何曾分别如此之久!不过现在一切都好了,我们再次重逢相聚,也即将再次并肩作战。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我相信这也是在预示着我们必将赢得这场两界之战!
随之他们愈来愈近,久别重逢是怎样一种感觉,以前我不知道,如今在眼前比起喜悦最先感到的是一点害怕?害怕什么我也说不清楚,也许我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比人先到的是一坛酒,比酒更快的是酒香,比酒香更醉人的是他们畅怀的笑声!
流光落地,唯有颜中庸最烧包,如同超级英雄一般轰然砸在地上,激起烟尘一片,烟尘中朦胧的人影猛地仰头痛饮了一口酒,接着传来一阵深邃沧桑的声音,声音在寂静中清晰无比……
“几个月前的一天,老子以为此生就要如此成仁了,几个月后的今天,酒却比当初的酒更加醇香,原来时间也是可以被酿成味道的……”
“……”,俏丽蛙的,颜中庸是伤在脑子了吧,你以为你是王家卫呢,学都让你装完了,我装什么?
瑶瑶与梦露在一边流泪拥抱,呜呜啜泣,我也与玉明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过命的交情,有时候想说的话远不如一个拥抱来得实在,“怎么样,没事了吧?”
玉明笑着摇了摇头,“以无大碍,我听庄老说……”
“哎↗不说那些,比起你们没事,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我这个人最不喜欢朋友之间煽情,更何况我也没觉得我有什么值得受谢的贡献。
我可以如此说,他们却不能不当一回事,乐正溪流与太叔公明同时先前一步,“多谢李兄”,我连忙跟着还礼,“无须如此,大家都是同伴,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换作是你们,我想也是一样,接下来的任务我们还要相互扶持呢。”
两人轻轻点头,我能感受得到他们的心情其实有点低沉,并没有因为自己无碍而喜悦,乐正溪流背着她那把重接的断琴,太叔公明眉宇悲意沉重,他的挚友赫连城宇,也是我为之敬佩的英雄,没有他们这样的幸运,永远的离开了,如同当时许多同窗那样,永远的离开了。
另一边见没人理睬自己,颜中庸轻咳几声,若无其事地走了过来,我看着颇为好笑,心里更多的是难以言明的喜悦,所以话到嘴边,也只是淡淡说道:“还活着呢?”
颜中庸闻言差点没憋过去,“你!……你?”,原本还有点小生气的眼神一下子转为震惊,围着我转了起来,“你…你……你怎么就到了神游太虚之境了!”
颜中庸惊骇的喊叫顿时将几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我的修为上,全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玉明还好只是有些惊叹,而太叔公明与乐正溪流这两位曾经还是同阶的对手,根本不敢相信摆在他们面前的事实,上次界河之行就差了一个境界,如今再到界河,竟还与他们差一个境界。
神游太虚境可不是什么烂大街的修为,与书院修行体系不同,迈入神游太虚境可是需要掌握至少一条天地法则才行啊……‘我们’大难不死,才侥幸突破元婴境……难道他天赋真有这么高?‘我’为什么看不出来?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嘿嘿~侥幸,纯属侥幸,侥幸而已,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突破到了神游太虚境,说实话我其实还不想这么早突破,想在沉淀几年,多做些准备,可谁知魔乱再现,你们也知道,我辈有识之士,怎可坐视不理,于是我只能就此突破,只求能多斩些妖魔,还世上一个清白的人间!”
太叔公明肃然起敬,乐正溪流眸光闪烁,同时两人不由羞愧不已,竟与有此等心胸的少年英杰生出不服不忿之心……
这两位单纯的学子,如何能比得上另外两个,玉明尬笑着,嘴角抽搐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颜中庸则阴沉着一张脸:TiMiDi老子当初破境之时,怎么错过了这个绝佳的机会!时不我待啊……
小馄饨在另一边始终插不上手,也来到我们这边,撅着嘴看着挺郁闷,她也想要拥抱,这个小可怜……一只手按在小馄饨的头上,几下揉乱她的头发,惹得小馄饨不满抗议,“怎么啦,见到我们不高兴吗?”
小馄饨哼哼几下,推开我的手,“哎呀你别弄,师姐说过,女孩子的头发不能乱,头发乱了就不好看了!”
“……”,突然想起初见师姐时,师姐相当不修边幅的样子,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对师姐来说也无所谓,她都美得不似世间人了,“没事,她们不理你,哥哥理你,来让哥哥抱抱。”
小馄饨向后一闪,目光狐疑且防范,“师姐说我已经长大了,不能让男人抱,所谓男女授受不亲,你不会不知道吧?”
“哈哈哈!”,颜中庸无情嘲笑。
我的好师姐啊,你都教些什么东西给小馄饨,我是那种人吗~
任务目标
小馄饨不给抱,露露含笑不语,毫不吝啬地给了我一个深深的拥抱:李君,我想你了……
虽然周围人很多,我们不能完全将心里压抑的情感爆发出来,但我仍然万分满足,对我来说,梦露没事,才是最重要的,又有什么是能比她的安全重要呢?
重逢是值得庆祝的,不过现在还有比庆祝重逢更急切的任务。梦露在抱了一会后,感觉受到了某件武器的致命威胁,便轻笑一声猛地将我推开,只留给我一个风情万种的背影,挥手间,一幅界河区域的部分地图就展现在众人面前,一说到正题,连瑶瑶都抹净眼泪走了过来。
露露展示的地图绘制了界河部分区域,包括黛螺死生域以及其所在界河,乃至一条通向界河深处、魔族某处营地的路径,而那里也被标记着一道醒目的血色符号,由此看来此地就是我们此行的目标,没人冒然开口,静静等待梦露的下文。
梦露见大家的注意力转回到了自己身上,才继续开口道:“想必大家已然熟悉了这部分地图,我就不再废话介绍,我们只说此地”,露露指向血色符号标记的地点,“首先,我们要清楚,界河的休眠期并非时光轮转所致,而是有人借神器之力,强行让界河进入所谓的休眠期。”
嘶~嘶~嘶~
听到这个消息的众人无不震惊的不能言语,那可是界河啊,能分隔两界的界河!先不说它首尾的边际有多长,上下的边际有多高,只说它的宽度,就足够让虚合返真境的顶尖修士飞上几多年才能到达对岸,更别提其本身有多么的危险,光是那数之不尽,海量几近无穷的空间乱流就能让人望而生畏。
颜中庸一向对这些奇闻异事很感兴趣,迫不及待地问道:“梦姑娘,你可知那神器是什么,莫非是那传说中,可以镇压一域,能于任何地方任意创建稳定空间的太虚定界珠?”
“颜书生确实博闻啊,但可惜你猜错了”,梦露摇了摇头,“界河之特殊,恐怕在神界也算得上是一处奇地,太虚定界珠或许能做到,但绝对无法持续如此长久,要知道魔族早在几年之前就暗中在界河布局了,不过虽然我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但我倒是可以大胆猜测一下,能在界河,创建出供如此多魔族自由通行的廊道……”
“据我所知,唯有一物——【太恒定宇珠】,哈哈,当然神物也不是我能揣测的,什么都有可能,不过此物在我看来是最可能的。”
太恒定宇珠……好东西啊,要是我的就好了,如此我也能不借助游戏设备穿梭于两界了,嗯?那我的本体与现在的身体会不会冲突呢?
“好了,话题有点扯远了,各位与我相聚在一起的目的就是借元君携万族大军反攻之机,捣毁此处魔族据点。”
只是拔出一个魔族据点?颜中庸闻言表情有些不太甘心,忍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道:“梦姑娘,此魔族据点很重要?莫非与你所说界河进入休眠期有关?”
玉明与太叔公明、乐正溪流也同时看了过来,不是他们逃避任务,而是对他们来说摧毁一处魔族据点,与正面反攻战场的诱惑相比,差得太远了,修行至今,尽可能剿灭更多的妖魔才是他们修行的动力。
“没错,据……某位推演,魔族为了界河廊道更加稳固,布下了六道上界法阵辅以维护廊道的稳定,所以这次反攻……一是书院与万族在正面牵制,撼动那件神器,二则是两路并发插入敌后毁坏法阵,两路一明一暗,我们是暗线。”
乐正溪流似乎没被说服,斟酌说道:“据某位推演?推演之数受影响的因素太多,是否有些儿戏?”
梦露闻言眉头微皱,刚想说些什么,便听到玉明开口直接应下,“溪流休要如此言语,既然院长派我们前来配合,那么一切就该以梦姑娘为主,梦姑娘你直接差遣我们便是。”
颜中庸挠了挠下巴,好奇地问向梦露,“梦姑娘,那明的那路是谁?”
这个问题让梦露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是观真观的真初,以及他招募的帮手。”
“真初……”,颜中庸嘴角一咧,哼哼了几声便不再说话,这倒是勾起我的好奇心,除了魔族,很少见颜中庸是这个模样啊,瑶瑶恍然想起之前的道家少年,脸上泛起喜意,“那人啊,我记得他,他好像还挺厉害的,如此也好,即便我们这边没有成功,以他的实力也有可能完成任务。”
瑶瑶的话直接让颜中庸破功,连沉稳的玉明都跟着摇头不已,“哈哈哈,瑶瑶啊~你以后遇到他,可以信他,但绝对不要相信他,哈哈哈,不然要吃大亏的。”
“???”,瑶瑶的小脑袋急速燃烧了起来,什么叫可以信他,但绝对不要相信他?
梦露见我又好奇又疑惑,才开口解释了一下,“以前这个真初追求澹华师姐追求很长很长时间,被澹华师姐狠狠揍了一顿才老实些。”
原来是这样,难怪上次真初见到师姐就马上落荒而逃……马德,这个臭不要脸的,你也配?!
梦露见任务大家已经消化了差不多,还闲聊了一阵,便开口道:“既然大家都已清楚我们这次行动的目的,事不宜迟,那我们就出发吧。”
对此没人有异议,颜中庸更是双眼发亮,“走,早点完成,没准回来还能赶上反攻的剩菜”,说罢率先动身,直插黛螺死生域废墟内,梦露对我们点点头,紧随其后……
行进路线早就在梦露的地图上标示好了,所以也无须有人指路,没过多久便已穿过黛螺死生域废墟,到达其后紧连界河处,即便是界河进入休眠期,即便我们所处的是界河边缘,其空间乱流的明流与暗流也不是我们能轻易忽视的。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梦露身上,她能选此地必有准备。
太虚定界珠
在我们的注视下,梦露一步迈向前去,在她面前不足十公分处就是不断撕开又消弭的空间裂缝,看得我心惊肉跳,露露却依然从容不迫,紧接着一只手毫无征兆地伸进乱流之中,在瑶瑶的一声惊呼中,自露露手所在的位置传出一阵强烈的空间波动……
只见露露猛地一拉,空间跟着猛然发出一阵震颤,而露露这一拉如同拉开帷幕一样露出了后面恐怖的舞台,那不再是暴风雪一般的空间乱流群,更像是天地绸锦被撕扯后,经纬线迎风疯狂飞舞的场景,好阴啊……若我们按照肉眼看到的路走,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而这可怕的场景,对我们这些神游太虚境修士还有一层更深的感受……那是法则碎片被磨灭前最后的挣扎!
此间无声,却也有声,是那法则碎片无意识的嘶吼,也是灵气、魔气、煞气、阴气、生气、死气……交织的混乱鸣音,这…这……这是我们能过得去的?
“你们不要这么看着我嘛……”,梦露被众人看着不禁有些无语,“我还以为你们会早有心理准备才是,我们既然为暗线,自然要暗才是,要让天灾魔族想不到才是,黛螺死生域化作废墟,这部分界河原有的平衡被打破,也就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也正是因为这里变得无比狂暴,我们借此通过才会让魔族根本料想不到。”
“啧啧~”,颜中庸见自己随手的攻击连一点涟漪都没激起就泯然于无,不由咂咂嘴,“有道理,梦姑娘说的有道理,那想必你也准备好渡过的方法了吧。”
“废话,没准备我们来这逗闷子吗?知道为什么你之前猜那神物时,我如此肯定的否定吗?”
梦露的笑明显胸有成竹,我们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实在是眼前太过震撼,以致于心中失了分寸,颜中庸却听懂了梦露的弦外之音,颇为惊喜的看向梦露的手中,那里有一颗半虚半实的宝珠浮现而出。
宝珠深邃至极,仅凭肉眼根本看不出什么,很难想像如此“平平无奇”的珠子会是颜中庸所追捧的【太虚定界珠】,只见梦露毫不花哨地将其祭出,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随之真真切切地发生在我们眼前。
只见宝珠所至,狂暴绚烂的空间乱流霎时如沸水凝冰,在宝珠的压制下,被抚平、被固化,形成了一条晶莹,屏障坚实的通道,梦露当先走进通道内,“诸位,再等一会怕是反攻之战都要结束了。”
这让我不禁想到东北某高校令其他高校艳羡不已的冬季暖廊,此时就是真实写照,通道内风平浪静,通道外乱流肆虐,这珠子也恐怖了吧,“露露,是不是可以借这个宝珠实现跨界啊。”
露露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可以的。”
露露刚才的那眼神让我开始反思自己,难不成我问错了?还是哪里惹她不高兴了?我安静了下来,大家也很安静,开始不断调整自己的状态,保证自己能以最佳的状态进行战斗,随之这种高效又稳定的前进,对比之前各自记住的路线长度,要不了多久,就要到达目的地了。
复行一段路程后,梦露示意我们停下,自已则以宝珠打造了一个仅可以容纳八人打坐的空间,“诸位,于此再前行百里便是我们的目标地点,待收到信号,我们便一鼓作气拿下此处阵点。”
“信号?”,以我们赶路的时间来看,我想我们所在的位置至少也是界河一半的位置吧,什么信号能穿过界河?
“到时你自然就知道了,现在我们先简单的分配一下任务”,梦露没有给我解释,而是按照可能遇到的守备情况安排各自的任务,针对每个人的实力及擅长做到了尽可能的合理安排,所以大家对梦露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如此就全部开始最后的闭目调息,等待所谓的信号来临。
这一等,就从摩拳擦掌等到剪刀石头布,再等到挖鼻屎,尝尝咸淡……就怕种下一颗种子,都能长出了果实,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
终于,就在此时!
“及!——”
一声空明悠扬的啼鸣骤然划破寂静的界河,紧接着便是好一阵空间乱流的惊涛拍岸,即便有宝珠坐镇此处,依然避免风中扁舟的命运,是界河在复苏!
梦露不惊反喜,大喊一声“走!”,便首当其冲向前疾驰,早就饥渴难耐的众人紧随梦露追了上去,百里之路,说远也远,说不远我们就已然达到,还未穿过最后空间屏障,我们就感受到浓郁到了极致的魔气,如此纯净的魔气,在动荡的界河如此安稳,非高等法阵不可!
没有一丝恐惧,脸上只有喜悦,心里更是兴奋不已,果然是真的,那魔族巩固界河廊道的节点就在这里!
梦露见众人都已切换到战斗模式,郑重的说:“事无再二,一切按计划行事,此行务必要建功!诸位保重!”
说罢梦露趁着界河动荡之机,以此为掩护打开了最后的空间屏障,直冲那座魔气缭绕的大阵,我们跟在其后,只见梦露祭出太虚定界珠狠狠砸在魔气屏障上,瞬间第一层护罩便被破开,颜中庸与玉明不分先后冲了进去,这便是计划其一,他二人去吸引最强火力。
只是情况似乎比预期还要糟糕几分,他二人刚冲进去就听到一声暴喝,然后就是爆发出数道激烈的波动,驻守的敌人比预估的还要强上几分,但现在又哪还有退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上!
第二梯队,以我和瑶瑶为首,带着乐正溪流、太叔公明清剿漏网之鱼,只不过这些漏网之鱼,不仅多,个头更是不小……
最后是梦露带着小馄饨直冲阵法枢纽,能稳固界河的阵法不得其法的话,就是让你站在其面前劈砍都不一定能造成什么损伤,所以这精细活就落在最清楚此间神妙的梦露身上,小馄饨?
嗯……小馄饨算添头吧~
闯阵
这魔气缭绕的大阵竟是一个方圆足有万余里的独立球形空间!
上半部分中,有成千上万条百米粗的魔链穿插交错成笼,魔链上不知缠绕着多少怨魂厉鬼,凄厉吼叫中魔音滚滚,其内是被困的颜中庸,之前的怒吼就是他被暗算的懊恼……这是魔族为此阵法节点准备的防卫陷阱。
而与玉明对峙的则是一只三丈高的妖猿,至少也有神游太虚境中后期的修为。
肌肉虬实,通体银白带少许血色,而那血色体毛则构成了某种天然魔纹,这模样……应该是远古妖魔赤血魔猿,当初梦露为我安排的试炼中,第一个怪物赤血瞳的介绍中就说到它是赤血魔猿的眼瞳所化,当时我还震惊了许久,是怎样的魔猿,连眼瞳化形之物都能担当魔军一个先锋官……
如今看来传说非虚,能让玉明如此郑重,也只有这样的凶物才能连眼瞳都那么强悍。比起颜中庸和玉明,我们的处境也没好到哪里去。
如此重要的廊道稳固节点又怎会只有这点手段……
我们刚冲进来,便被三百六十一杆魔幡与他们俩分隔开,而我们所处的下半部分空间,充盈着魔气与血气,而这些魔气血气均是自一百零八座凌空、散乱分布的血池传出,血池并无血腥味,反而闻之甘甜,沸腾的样子颇像咕嘟咕嘟冒泡的粘稠番茄汤。
而这里自我们到来后,原本的平静就被打破了……最先动的便是那将我们分隔的魔幡,三百六十杆魔幡的幡面上浮现出三百六十张扭曲又诡异的笑容,凄绝的笑声中,无数怨魂厉鬼化作三百六十股洪流自魔幡中涌出,直奔我们而来。
而发生这一切才不过寥寥十息的时间而已,明明我们才是攻其不备偷袭的那方,却最先陷入了被动……由此可见魔族对此地的重视程度,以及充分的准备,但无论如何,正如梦露所说,事无再二,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如此机会只有一次!
面对茫茫多的怨魂厉鬼,我毫不客气便是一道【我斩】,境界变高,‘我’站得也变高了不少,自信是最好的,提升自‘我’的方式,一道弧形剑气瞬时带走成千上万条鬼魂,剑出再斩,直接斩出一片数百米的真空地带,剑修的杀伐之力果然强的吓人。
这便是神游太虚境吗!一剑之威就堪比我在元婴境数剑的效果,难怪此境修士便是各个势力的头部存在。
同时在我身后的瑶瑶也不甘示弱,先种下凤凰木,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片火海,紧接着羲和昊日如大日升起,纯净光明挥洒而出,在光与火的交织下,进犯的鬼魂直接融于无物。
但要说克制性更强的还当属浩然之气,要说我是借境界之高,剑意之犀利,瑶瑶是凭光明净化,宝物之珍稀的话,太叔公明与乐正溪流以初结元婴的实力,凭借浩然之正大无畏,对付这些阴物鬼魂更是无往不利,手到擒来。
浩然之气加持下的音刃,浩然之气加持下的画笔,宰杀起这些阴物鬼魂当真如割麦子一般,一片片倒下。浩然气养成之难,世人皆知,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书院的人数始终都不过百人,却也正是因为其修行之难,让每个修成浩然气的学子都有远超同级的实力。
我们的轻松应对也激发了法阵的第二波防御,鬼魂源源不断骚扰的同时,一百零八座血池中附近的十八座血池相继爬出一个血肉模糊的血人,摇摇晃晃,活脱脱就是个剥了皮的烂番茄,还不断流出番茄汤,浑身上下什么都没有,唯独脑袋上有一漆黑眼球。
太叔公明当即向我们传音道:“诸位,千万不要让其近身,或者以法宝直接接它们,此乃血孽化身,有着极其强悍的污染和腐蚀能力。”
知识就是力量啊,太叔公明要是不说,我都差点想去一剑劈开它们,因为被它们脑袋上的眼球盯着,让我感觉十分不妙。
乐正溪流拨琴斩杀掉周围的鬼魂后,便我传音道:“李公子,既然血池内是血孽化身,那么创造出血孽化身的那位存在即便本体不在,也可能会有身外化身坐镇,你要小心啊。”
淦……
作为四人中修为最高、战力最强者,乐正溪流让我留心注意这件事当然无可厚非,能让她无法直呼其名的存在,必然是一位魔帝了……
原本想动用阳雷纹的想法被我暂时搁浅,还是像之前那样先以【我斩】拖延着,不让这些血人过于靠近,神识则关注着大家周围,那可是魔帝化身,俏丽蛙的,也就意味着,周围数万,数十万,乃至百万之数的怨魂厉鬼中,还有那些血池……
都有可能在某一处藏匿着那位化身,像看戏一样看着我们表演,然后在某一刻他发现破绽而骤然出手……过去只管拼命的日子已经是过去了,现在的我,修为进步的同时,承担的责任也更多了,团队的安全落在了我的身上。
这种在战斗中对周围的变化保持高度专注,不得不说有点煎熬,确实有点煎熬,不过我对这却感觉出奇的好,越煎熬,周围反而愈加清晰,原本基于魔气与血气的限制,神识只能勉强笼罩其他三人,如今却在一米米向外扩散着。
如此惊喜的变化,我反而希望那位化身能再等等出现了,同时我心中的胜算也因此多添了几分,他若对我们有绝对把握,绝不会放任我们在此捣乱,也就是说那位化身没有把握拿下我们或者我,才在等消耗,等破绽。
因为在消灭众生魔帝化身那场战斗,我就知道了化身对每一位魔帝的重要性。
我身上的变化瑶瑶他们或许感受不到,但那位感知却最为清晰,我想继续等下去,那位可不愿,只是这么一会不但破绽没找到,反而更添了几分对战局结果的不确定性。
而对我来说,我是怎么都没想到,这位魔帝化身没有去找修为较低另外三个,竟是直接找上了我,正主还没出现,我体内的血液就先变得火热乃有些火辣起来。
血诏化身血律
愈加滚烫且愈加不受控制的血液,让我心惊骇然之余,也不忘对瑶瑶他们传音示警,另一边立马着手开始尝试,以真元强行镇压,却万万没想到老子自己的血竟然对老子自己的真元产生了强烈的排斥,不仅没有将躁动的血液安抚下,反而让其更加暴躁,引发一连串冲击。
气、血当即两相向的紊乱,以我如今的体魄都不由发出闷哼,满脸血红,还未见到正主就先吃了一个大暗亏。
正在此时,一道肉眼难辨的血线隐匿在空间混合的血气中直奔我而来,神识刚刚察觉,却也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的应对措施,也就常说的身体根本跟不上脑子,神游太虚境战斗方式只看几场是领悟不到其中奥妙与精髓的。
如此自然是又吃了一个大亏,血线精准洞穿胸腹外的护体剑罡,一击命中肉身丹田处,若不是玉印一直养炼在此,恐怕对方只一次攻击就能让我丧失战斗力,而这不堪一击又难以置信的一幕竟然同时发生,一时让这位暗中偷袭者变得举棋不定……
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人族修士,菜的抠脚抠胯,分明是个弱鸡,是如何挡住能击破其护体罡气的攻击?是肉身远超同境,还是有异宝护身?还是此人在扮猪吃老虎?亦或就是在扮猪吃饲料?
敌人留给我的几息时间,也是我唯一的机会,来解决血液不断又不受控地走向沸腾,明明没有觉察到自身有任何中招的迹象,为什么老子的血会背叛老子啊!魔族手段诡谲当真不是随便说说的,更何况对面是一位魔帝化身,姑且也算得上是一位魔帝交手了。
可机会总是这么稍纵即逝,隐匿魔帝化身的惊疑前后都未超过个十个呼吸,便有了自己的判断:此人族小子就是一个初入神游的菜坤儿~
呵呵~这种菜坤儿也能深入圣族腹地?也能派来执行如此重要的任务?万族的气数当真是耗尽了,后继乏力,战力凋敝,圣主英明,圣战必胜!
魔帝化身一边加强对血液的操控,一边整体化为血雾悄无声息的向入侵者飘去。
瑶瑶当然是最先发现我的变化,在接到我的传音后,更是觉察到不对劲,一掌拍在凤凰木上,顿时火焰如海浪般层层涌出,她则趁此间隙来到我身边,看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双眸全是忧色,“小君子,你怎么了!”
“血…血……不受控了。”
还不等瑶瑶再开口,我身侧的另一边先响起了乐正溪流颇为沉重的声音,“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血诏律令,能任意控制血液的恐怖神通……”
不等乐正溪流说完,如同潮水般的危机感就向我淹没而来,我连忙将瑶瑶和乐正溪流护在身后,可危机感也同时消失了,消失了?还是隐藏的太好?我刚对自己的感知产生怀疑时,恣意张狂的大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此时再顾不得许多,直接调动了始文之力。
不过在这之前,我倒要看看这位魔帝化身要干些什么,为什么突然杀意不是那么强烈了,所以我只是让【敕】字始文处于含而不发的状态,如此酸爽的感觉让我不禁想起以前的寸扯挑战,作为能通关的狠人我还是能把握住的,为的就是给这位魔帝化身一次极具冲击性的体验。
无法分辨的血雾渐渐凝聚成一位长相俊美近乎妖异的少年,白皙洁净,不染纤尘,美的男女莫辨,哪里有一点魔族的影子,要说是哪个会所的头牌都不为过,猩红细长的舌头舔过嘴唇,笑容更加热切,“这位姑娘倒是很有见识嘛,竟能识得本帝神通。”
此魔长得如此好看,声音却如漏风鼓,破铜锣一般难以入耳,不过话语中的得意却是实打实的清晰,从他出现再到他开口,一切攻击都跟着停了下来,太叔公明也回到我们身边,一起看着对方如此游刃有余的样子,反而压力要比之前动手时还要强。
如此算是攻心之战?
乐正溪流表面不动声色,平淡的回道:“如此的话,想必阁下便是血诏魔帝了。”
来人嘴角咧开,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指摇头摆动,“不不不,首先,本帝只是一个化身而已,其次,你应该称呼本帝为血律。”
似乎眼前这位更喜欢血律这个名字啊,从他出现到现在的表现来看,这位的人格自主性更高,而众生魔王的那道化身则分明与主体意识没有任何区别……魔族魔帝本体与化身之间到底有什么故事……
血律举止和言语都很轻浮,戏谑地扫了我们一眼,嘲笑道:“万族底蕴已经这样了吗?连你们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都派出来了,哈哈,真不如直接投降我圣族算了,也能少受些无谓之苦……这样吧,本帝见你们根骨不错,不如拜入本帝门下,大道之途定然更加平坦……”
血律这边巴拉巴拉说着,我们这边也没闲着,瑶瑶与乐正溪流一左一右抱着我的胳膊,分别以光明之力,浩然之气对我进行全方位的净化,只可惜丝毫没有好转的意思,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但最让我心里没底的是,血律将一切小动作看在眼里却根本不在意,甚至愈加嘲弄,这套路莫名有点熟悉的感觉,他能影响我体内的血液,莫不是这狗曰的,在我动用始文之力的时候,感受到了?
狗屁的攻心,血律在暗地里准备后手!
蓄势待发的【敕】字始文之力瞬间充盈全身,躁动沸腾的血液受到此不可抗拒的力量直接平静了下来,却见血律眉头一挑,颇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但我却顾不得许多,直接递出一剑,阳雷纹、天罚雷纹全部亮起,是裹挟无数雷电的法相之剑!
血律啧了一声,可惜了,还差那么一点,眼前这个小菜坤儿,菜是菜了点,倒也不是傻的,也有点手段,不过也无所谓了,仅此而已,一步迈出,一座血阵随之显化而出。
创造机会
血阵状如流水,流淌之中暗含无穷变化,不过纵然好似存在无穷变化,却也不是无根之物,幸亏我醒悟的早,血律没来得及完成最后的收尾,借助神识我还是捕捉到其中一点仓促,这点仓促便是来自周围的血池。
一念之间,法相之剑雷电大盛,我还谨记乐正溪流之前说的,不要与它们近身,想来一通百通,差不多都是这么回事吧……
血律双眼冰冷,嘴唇翕动,唱响一段段魔音,血阵当即化作血河作柔势缠绕而上,我这才发现经由血律施展出来的血之力,竟是一种纯粹的力量,并无血气、血池以及血孽化身那样的血污侵蚀效果,颇为‘纯净’,在某种角度来看,算是一件好事,让我不用担心会被污染,从而束手束脚。
但换个角度来看,也不能算是什么好事,就比如法相之剑上,我暗藏下来,准备用来对付邪祟的雷电底牌,一下子就大打折扣了,淦阿良的,这位魔族魔帝,修的也算魔功,只是这魔功的血道怎会如此纯粹……以至于我根本寻不到其中的破绽。
我找不到血律的破绽,他却能凭借地利之势,以血河将法相之剑紧紧锁死,雷电之力也被其压缩磨灭成火花一般四溅而开,血律愈加得意,似乎想说些什么,而我则趁机将真元灌输进【敕】字始文中,一座不破玄城随之拔地而起。
同在此时,被血律暗藏在此处空间血气中的十八只血孽化身恰巧扑了过来,与浮现出的不破玄城撞了个正着,当即如被烙铁烫过一般,在嗤嗤嗤嗤皮肉灼烧的声响中痛苦哀嚎,血律脸上的笑意还没放大,便突然变得阴沉:真的是那人族传承的讨厌力量……
魔音再变,新现身的十八只血孽化身,与之前出现的十八只血孽化身一起共计三十六只血孽化身组成一圈祭祀法阵,与此同时,与这三十六只学孽化身对应的三十六座血池,各自射出一道血柱,灌入血孽化身体内,血柱在恢复它们受伤之处的同时,也在加强它们本身。
这些血孽化身跟随血律,做着同样的动作,一种诡异的血祭之法,接着一座血色祭坛的虚影就将我们乃至整座不破玄城都罩了进去,这是拿我们当祭品了,呵~
“敕召玄霆破邪障,万钧刑伐荡八荒,敕令·天行雷殛!”
紫眸巨瞳再次应我敕令而出,只不过这次的天罚雷眼,比起之前来说,天威更足,威力更强,其中酝酿的、令人心悸的雷霆让血律无法再保持脸上的戏谑,转而凝重许多,可双眸却兴奋了许多,大概是把我当战功了吧。
那就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这个好牙口!
天行雷殛我在澹华师姐那里获益良多,而今更是迈入了神游太虚之境,能为之提供的真元更多、更足,威力自是不可同日而语,也不知是血律弄出的血祭更强,需要的施法时间更长,还是我熟能生巧,施术更快,总之竟是我先一步完成了这道术法。
可惜我不是师姐,能随心意而动,不然这什么上不得台面的血律随便碾死,不过这样我就很满意了,指诀一变,“敕!”,酝酿的天罚雷霆倾泻而出,近百道雷霆射出,景象颇为壮观,连我这个施术者都不禁吓了一跳,而这吓一跳也不过是开胃小菜,更让我心惊肉跳的是,体内迅速被其抽走的真元,直接少了三分之一!
但效果也是相当喜人的,恐怕血律都没有想到我能如此恐怖的术法,大量的天罚雷霆瞬间撕裂祭坛虚影,直奔那些血孽化身以及血池而去,只有少数天罚雷霆是冲着血律去的。
我这个人或许毛病很多,但有一个优点让我很满意,那就是我很有自知之明,我知道就算我倾尽所有天罚雷霆去对付血律也不一定会有怎样的战果,可对付那些腌臜污秽之物,就没有比这更适合之物了。
数量如此之多的天罚雷霆,即便是身为魔帝化身的血律也无法同时照顾得过来,虽然他也竭尽全力去阻拦雷霆的破坏,但还是有十几道来不及摧毁抵消,击中了六只血孽化身和四座血池,血池倒没受到严重的破坏,可那六只血孽化身就没那么强的防御了。
在天道审判的意志下,瞬间化为飞灰,少了六个阵基的血祭祭坛当即黯淡了几分,以瑶瑶为首,太叔公明与乐正溪流紧随其后自不破玄城杀出,“神照·大日净世咒”,突然爆发的万丈神光,让血律都不由为之一滞,更何况是那些血孽化身,都自顾不暇了,又谈何去修补阵基。
在神光掩护下的太叔公明与乐正溪流同时出手,浩然之气对付它们更是利器,不仅稳住了我们的战果,甚至还扩大了战果,又斩杀了两只在神光压制下的血孽化身,一下子少了八个阵基,祭坛虚影直接消失,血律随之退了半步。
好兆头!心念一动,被血河缠绕的法相之剑便被我引爆。
血律脸色一沉,不要命了?还有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找死……本帝就成全你!”,言罢就准备收拢血河,眼神猛地大变,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整个人炸开成十几团血雾向四面八方遁去,却始终逃脱不了黑暗的笼罩。
“白虎,杀!”
随着一声包含杀意的宣判,突现一片璀璨星光中,白虎杀阵连续泯灭四、五团血雾,直追向东逃遁的某团血雾,如此血律再也装不下去了,一连掷出三个骨瓶,骨瓶炸开化作三只血孽妖兽,悍不畏死地将白虎星阵缠住,却见东方接连亮起一颗颗星光。
星光相连便是一声龙吟之音,接着伴随一声怒喝,血雾炸开,之前爆开的血河已重聚于血律掌心,又被血律狠狠抵在星龙巨口间。
而于此时,梦露终于现身,掌心还滴溜溜旋转着一座微型玄武星阵,小馄饨就探头探脑地站在梦露身后,没有废话,玄武星阵被露露直接祭出,目标正是血律!
任务清晰
玄武星阵脱手便暴涨千丈,颗颗星辰饱满且澄澈,比起另外两座星阵,露露或许更为擅长此阵,玄武星阵散发的星辰之力显得尤为可怕,镇压之力比之以往不知强了多少倍,压迫力几乎快赶上师姐的【山】字了。
这样的表现也说明梦露已然不受契约反噬的影响,是件大喜事。
对露露是喜事,对我们也是喜事,但对玄武星阵下的血律就算不上是喜事了,大难临头,他还哪里顾得上别的,哪里顾得上什么所谓大局,所谓大局能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双手掐诀,口中魔音不断,当即球形空间内接连传出某种断裂的声响,一百零八座血池,竟然有五十四座血池脱离了原本的位置,几乎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就出现在了血律头上与玄武星阵悍然相撞在一起,能如此随心意而动,原来这一百零八座血池就是血律的本命法宝。
下半空间的变化也随之引起上半空间,那头魔猿的注意,魔猿怒吼几声,听起来似乎对血律的举动十分不满,也十分生气,只是它根本无法摆脱玉明密不透风的玉拳,这股无法发泄的憋屈只能让它咆哮连连。
有血池守护,血律虽然依旧不怎么好受,却也不至于有性命之忧,听到上面传来的咆哮声,脸上也只是不屑居多,大阵失守就失守了,还能再来,本帝要是死了,还能活吗?畜生就是畜生,没脑子……
血律心里咒骂着,却察觉到有更多的杀意指向了自己,连忙放声大喊:“鬼奴!强敌当前,还不现身!老鬼是派你来这看戏的吗!”
暗中还有敌人?!
还真有!虽然我的神识并未探查到,但我看露露明显便凝重了许多,原本对血律的全力镇压也回收了四分力,来应对还未现身的敌人,我们也暂缓了攻击血律的举动,而梦露见血律所说的鬼奴迟迟没有现身,冷哼一声,夜之领域直接将下半部空间全部笼罩,却什么都没发现。
于是我们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上下空间分隔处,那三百六十一杆魔幡中唯一一直没有动作的那杆魔幡,似乎感受到了众人的注视,那所谓鬼奴也不再遮遮掩掩,自幡面内显化而出,周身笼罩着无比浓厚的鬼气,鬼气中穿梭着无数扎挣的魂魄,很高大,轮廓依稀看得出是人形。
只是为什么这轮廓……这体型看着如此熟悉?
鬼奴现身后,鬼气中蓦然亮起两道跳动的鬼火之眼,好像天生不爱说话,也不在意血律将自己的存在说出来,而是直接了选择开干,身边魔幡猛地转了起来,另外三百六十杆魔幡在停止喷吐鬼魂的同时,结成魍魉亡域与梦露的夜之领域在下半空间内分庭抗礼。
接着一个又一个通体黑里透红,红眼长耳披发的人形怪物自亡域的鬼雾中钻了出来,看着好像随处可见的小怪,实则防御相当恐怖,瑶瑶施放的光明照耀打在其身上,不但没有发生光明克制的效果,甚至还发出了金石之音,防御之强丝毫不弱于一个一般的金丹六转修士。
而这样的怪物更是足有三百六十个……
情况看似变得危险,却也不然,血律移走五十四座血池,却也将整座球形空间的构造暴露无遗,更让上层空间被死死困住的颜中庸得到了很好的喘息之机,也幸亏被困魔族杀阵的是他,不然除了梦露,不知道谁能像他一样坚持这么久。
最重要的是,血池刚移走时还看不出什么,可到现在,血池移走了这么长时间,空间内的魔气与血气渐渐淡了不少,也就将原本血池所在位置暴露了出来,而那里是一朵朵圣洁美丽不似凡物的花朵。
花开九瓣,如柔韧的水晶,内有银光流转,看不太清,有点像《月辉术》的银字符,花形舒展如神女起舞,优雅也圣洁,如此之美……让我不由脑海中浮现一个个倩影与之相比。
太叔公明与乐正溪流眉头紧皱,好像在哪听过,却又一时记不起来,这个时候还是要看梦露,当然露露也不负众望,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了其来历,“这就是此处法阵的关键,神植——九曜清,如此倒也简单了,接下来只需不惜一切代价将其释放出来即可。”
梦露在看清那所谓九曜清的花后,明显变得轻松了一点,看来我们确实选到了一个好地方,但为什么将它释放出来就行了呢?
不过为什么不为什么的也不重要,既然梦露这么说,就一定有她的道理,干就完了!接到梦露的命令,立马兵分三路,梦露继续以玄武星阵镇压血律,让他无法分心去控制其他血池,瑶瑶则和乐正溪流、太叔公明去摧毁,或者说迫使血池离开九曜清的花朵。
至于我,则要好好陪这位鬼奴玩玩,顺便探究一下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让我产生熟悉的感觉,如果真见过的话,我应该有印象才是,毕竟这位‘熟人’身上有如此浓郁的鬼气,不人不鬼的应该很好认才是……
不仅我有这种熟悉的感觉,我感觉对面的鬼奴对我好像也有同样的兴趣,我能确定他一直在注视着我,也有那么一会在看瑶瑶,但更多的时间还是在看我,所以鬼奴对梦露以夜之领域将瑶瑶三人送出去并没有太多反应,只要我还在亡域就好。
三百六十个奇特怪物在前,神秘莫测的一个鬼奴在后,可以想象注定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承影剑比我更加兴奋,一直兴奋的嗡鸣着,剑光闪耀,剑气流转,剑意飞扬,三只古兽魂影时隐时现,辅助我将自身气势不断攀到一层又新一层的顶峰。
与此同时,梦露在百忙之中还惦念着我,传音道:“小君子,这鬼奴我不知道,但修鬼道的魔帝,我倒是知道一位,无相魔帝魂骸,以这三百多杆魔幡来看,八九不离十是出自其下,一定要恪守神魂,不要给他可乘之机。”
旧识鬼奴
神魂?嘿嘿,听到梦露这么说,我瞬间安心不少,露露怕是还不知道我现在有【敕】字始文一直温养在识海呢,若神魂是这鬼奴的主要攻击手段,那他对我的威胁就实在有限了……
正相反,对手的从容让鬼奴魂火直跳,刚产生不安就决定先下手为强,三百六十个阴物弹射而动,比之刚才不知快了多少倍,面对如此多阴物,我却根本不慌,难缠归难缠,它们防御很强,攻击手段却相当欠缺,有点像辫子僵尸,只会扑、咬、挠,速度很快,但也要看和谁比~
起手一套“剑气横秋”,诸多剑气与之相接,全是一片铿锵之音,淦!是我学艺不精?还是它们的防御太过变态?
不过境界的差距毕竟摆在这里,即便剑气无法将其一击斩开,巨大的力量还是将其中大多数都劈飞了出去,少数能冲过纵横剑气也刚好给我试验的机会,一剑带天罚雷文,只能将其划出一道深寸许的伤口,再一剑以阳雷纹激发出纯阳雷息,却能直接将其劈为两半。
但相当无语的是……伤口会愈合,断肢也能重接,无非视身上伤势严重性愈合或快或慢罢了,难不成如此强的防御还是不灭之身?还是说我的雷法根本没有练到家,不是说雷法最克阴物吗……
突然周围几只阴物动作变得慢了几分,不是很明显,但还是被我清晰地捕捉到了,当然不是因为我变快了,而是它们确实慢了几分,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危机感骤然爆发,我想都不想,直接化为一段电弧,消失在原地,只见一条又粗又黑的长棍势大力沉又悄无声息的砸在那里。
长棍砸在那里又如泡影幻灭,好像那都是假的,可我对那力量的感受是极为真切的,纯蛮力,力大无比的纯蛮力,没有一丝魔气或鬼气的波动,鬼奴是体修?怪哉,怪哉。
鬼奴偷袭结束,阴物的速度也恢复了正常……两种截然相反的攻击方式,让我蓦然灵光一闪,这老兄好像是单线程啊,一次只能执行一条主要任务,也就是说,我就算我察觉不到他,也能清楚他的真身所在!
猛然横斩一剑,剑气清出一条通道,身法催动到极致,几乎在同时承影剑已再次斩出,目标正是那杆主魔幡,诸犍残魂当先发难“叱咤怒吼”,剑气后至直接将隐匿在主魔幡附近的鬼奴逼了出来,金乌残魂紧随而上,喷出一口太阳真火。
真火面前没人能装大爷,就连这个一直不说话装高冷的鬼奴也例外,惊怒大喝一声,周身鬼气如同找到宣泄口一般疯狂汇聚在其身前,凝成一张冷酷鬼脸,也不知这鬼脸有何来历,真挡下了这股太阳真火,只是猰貐残魂伺机而动,怪力冲击直接打散了鬼脸,并狠狠撞在鬼奴的胸膛上。
而当我看到倒飞鬼奴真容时,蓄势待发的下一击却怎么都斩不出去……
这鬼奴,或者说那个男人……那个从死人堆爬出来的男人,那个在夕阳下,抽着旱烟失魂落魄的男人,也是李婆婆执念所系的男人,那个叫李粗棍的男人……他怎么在这?还成了魔族爪牙?
我放过他,如今已是鬼奴的李粗棍可不准备放过我,一击受创,反而让他凶性更强,眼窝中的魂火直接变为灰白之色,主魔幡随即出现在他身前,这也让我幡然醒悟现在是生死之争,就算有情谊那也是和李婆婆,与这鬼奴有何关系!
承影剑再斩,“艾兰同烬”,剑意沛然如火,弥天鬼雾却再次将鬼奴遮掩,毫无卵用,天罚雷纹,剑出必中,裹挟燃烧剑意的剑气当即扎进鬼雾中,只听嘭的一声,鬼奴就再次被逼了出来,也就玩点阴的还行,正面战斗不堪一击。
但好像是不是不堪一击,现在说为时尚早。
鬼奴不顾胸前被剑意灼烧的伤口,疯狂摇动手中魔幡,一时间鬼哭狼嚎,鬼气大作,还不等我再次出击,就感觉一群什么东西在死死撕扯着我,耳边亦是经久不散的鬼语,只觉得有什么诡异的力量正在招引我过去,随即我才恍然这就是梦露提醒我的鬼道神通。
只是这对我来说,坤毛用没有,【敕】字始文于紫府熠熠生辉,如同定海神针一般将神魂牢牢护在体内,任凭鬼奴如何施法都无法撼动分毫,鬼奴见此怒喷一口本源鬼气,被主魔幡吸入其中,瞬间恸哭之声响彻整片空间。
“万骸同悲·魂幡招引!”
冥冥中亿万只鬼手全向我伸出,撕扯之力更为强悍,甚至都让我的神魂感到拉扯的阵痛,不过这注定都是徒劳,区区鬼蜮伎俩,能奈我何?张口吐出玉印,“正气长存”四字顿时大放金光,鬼手在金光下瞬间净化,而鬼奴更是如同被扔进了油锅烹炸一般,鬼叫连连。
手中主魔幡逆转摇动,其他魔幡也紧随其动,我管你这个那个的,玉印化山岳猛地砸了过去,鬼奴如避蛇蝎……额,如避道、佛连忙将一些魔幡调到身前,拱卫阵型还未形成便被玉印砸毁三四杆,无论是克制关系,还是法宝品质两者都相差甚远。
而鬼奴那番操作也不是病急乱投医,魔幡逆转摇动,那些奇特怪物受魔幡控制化为了一摊摊‘烂肉’,而后这一摊摊烂肉以非常恶心的方式乎在了鬼奴身上,更恶心的是鬼奴身上张开无数小嘴就这么将烂肉‘吃’了进去,当然鬼奴的气势不出意外在变强。
只是这和挑战金针菇吃一个月有什么区别?
终于在十几杆魔幡被玉印摧毁后,鬼奴吃下了大半烂肉,明显不再畏惧玉印的克制,反而主动出击,那根又粗又长的黑棍子浮现在他的手中,接着就猛地抽在玉印上,轰然中,竟是山岳大小的玉印被其给抽飞了,这可把我心疼坏了,连忙将玉印收回。
好在鬼奴就算变强也还是奴罢了,没有他主子的实力,玉印自然是毫发无伤,将其收入丹田,我看着肉眼可见在变大的鬼奴,心中战意升腾到了极点,就拿你试试我的大地之力进步到了哪个程度。
鬼奴亡
鬼奴的魂火越嗜血,我的心里就越兴奋,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浑身筋骨舒展如爆豆劈啪作响,而这只是展开人身地脉的前奏,大地血脉激发后,血流奔涌的声响才是山呼海啸的狂想曲,九大穴内的九枚【地髓真种】相继苏醒,沉寂多时的大地之力再次充盈在我体内,这踏实又浑厚充沛的力量,让我只想说:我要打十个!
吞食了烂肉的鬼奴像失了智的狂暴野兽,丝毫没有意识到与我之间拉开的差距,上来就是一棍力劈华山,果然和之前猜测的一样,鬼奴是个单线程的残次品,自己攻击只能以怪力,施法则一动不能动,不过也不能怪那位什么鬼帝,鬼奴本来就是为了衔接、操控法阵的。
纵使是鬼帝也没有想到万族竟也有神物能穿越他自己都无法穿越的空间乱流,来到这处他们自以为稳妥的节点。
大地法则——【重】,重有可承受之重,也有不可承受之重,法则降临对鬼奴来说便是大地不可承受之重,鬼奴粗壮的双臂剧烈颤抖地举着他那根粗棍,低声嘶吼着却怎么也劈不下来,整个人像卡进果冻的果蝇,进退不得。
同时我也动了,收起承影剑,我要先试试开启大地血脉能让我自身的实力能提升到什么程度。
显然事实比我预料的还要好得多、得多,鬼奴这种存在,空有力量而无对法则的感悟,说是傀儡也不算过分,他只能以蛮力来摆脱法则的束缚,速度此消彼长上,一个哈尔滨大脖溜子结结实实猛击其后脑海,吃了烂肉的鬼奴,别的不提,光是这防御就不止提升了几个台阶。
不过虽然没一击把他脑袋干开花,但一身鬼气在这一击下消散了不少。
再接一个佳木斯大拐,一肘将其挑飞,最后一记托马斯鞭腿,直接将鬼奴抽出千丈之远,狠狠撞在球形空间的壁垒上,没了生息,啧~到底是大地血脉太强,还是这鬼奴太弱,完全没有挑战性啊~
鬼奴当然没这么容易就挂了,倏忽间化为鬼雾消散,我虽然感知不到他却不耽误我对他这种行为的不屑,心念一动,【重】再次降临,当即在我身后十几米处显现出一道朦胧的大影子,玩够了,该带你走了!
在【重】的作用下,鬼奴的动作只能0.5倍慢放,而我已出现在他的身后,不管你和李婆婆有没有关系,都别在这个世界遭罪了,解脱吧,承影剑蓦然出现在手中,直取其天灵,生死刹那,一道鬼道印记自鬼奴天灵浮现,“小辈!尔敢!”
有什么不敢的,老子除了坤儿大,胆子也大,承影剑寒光一闪便撕裂了印记,顺势插入鬼奴脑中,怒声厉喝之鬼音,随着印记破碎,字字化剑,直刺识海,好在【敕】字始文自动防御让我躲过了这一劫,不然是我的话,根本就反应不过来。
而另一边承影剑插入鬼奴脑中,魂火跳动了几下便熄灭了,只是我却不曾预料到魂火占据的眼窝,竟然还有一双深陷的眼睛,分明是人族的眼睛,他……他好像还真是那李粗棍啊……
剑意剑气震散了鬼奴一身鬼气,瞬间修为境界便直线下跌,已经没救了,我若是拔出剑他最后一口气恐怕也散了,如此反而让他的双眼愈加澄澈,而越看他的眼睛,就越能和当初我看到那片段中人对上,这眼神,我确定他就是李粗棍,没想到他还活着,或者说还没死透……
我的眼神越复杂,也越让鬼奴确认了心中所想,带着几分激动几分怅然开口说道:“你认识我,对不对?”
还是那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剑都插到脑子里了还这么平淡,本来不想浪费时间,说不认识的,但想到初入这个世界,最先见到的李婆婆,我还是点了点头,“前辈应该是李粗棍吧。”
李粗棍再次听到自己还是‘人’时的名字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那眼神集万千情绪于一体,即便是这种情况下,我都不由被其感染……我不希望自己也有这么不人不鬼的一天。
李粗棍低下了头,声音也跟着变得低沉,“你果然认识我,你……你……”
我懂他想说什么,抬手取出那把简朴却寒光凛凛的长剑,李粗棍第一眼便如遭雷击,想要伸手接过,干枯漆黑的手悬在空中,连他自己都无比生厌,如何再拿得……此剑,愈加悲戚哀切,喃喃自语,他在说着自己,说着过往,诉说因果,也在喊着李婆婆的名字。
“她……她走了?”
“走了……走的很安稳”,我也不知道婆婆走的算不算安稳,但在我来看应该能算得上是安稳吧。
李粗棍这样的汉子哭过之后也就没那么多要矫情的,即使他哭到失声却流不下半滴泪水,“谢了小兄弟。”
“……”,这句兄弟我可担不起啊……
随着最后一丝鬼气都逸散出来,李粗棍反而精神好了许多,这是回光返照……
李粗棍看着那把长剑,却对我传音道:“小兄弟,小花的事我先行谢过,无以为报,我说几点,你一定要记住,魔族在界河布置的六道稳固节点的阵法均是众位魔帝联合布置的,根本不是你们几人能破坏的,六大节点相辅相成,除非你们能将六处节点全部破坏,不然……”
李粗棍还没说完,我就不由皱起了眉,比起梦露,才见一面的李粗棍真的很难让我相信,哪怕有李婆婆这个大加成。
“我知道我说的你不一定会相信,但那花乃是神植啊,神植你懂吗?换孟及大人在,还差不多,你们趁着其他节点的魔族没来支援赶紧走吧,走的时候……我会将魔幡收为一体,你把那杆主幡带走,可以反哺你这把剑内的残魂,但千万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一定要记住是任何人……”
唏嘘地看着已然有些虚化的李粗棍,我抱拳一礼,“前辈可还有遗愿?”
陷阱?
“遗愿……唉……”,李粗棍只是看着那把长剑,“若是可能,小兄弟能否将我这把老骨头与这把剑一起葬在百花村村口……”
我郑重点了点头,“前辈放心,此行若是能顺利回去,晚辈一定做到。”
“多谢!那就让我这早该死去之人助你最后一力!”
我还没明白李粗棍的话是什么意思,只见李粗棍的头内蓦然发出暖暖的乳白光芒,光芒犹如实质缓缓流淌在剑身上……这!这是魂力!我俏丽蛙的,几近实质的魂力!李粗棍原来这么迪奥?随着乳白魂力不断汇入承影剑中,剑中三魂竟然自动现身对着魂力就是一顿鲸吸牛饮。
三魂残体肉眼可见开始变得饱满,着实让我好一阵惊喜,同时也不由心生疑惑,李粗棍魂力强大到如此地步,怎会如此不堪一击?
只是这个疑问我怕是再也没法问出口了,异象来得快,去得也快,光芒渐渐消失,我只听到李粗棍看着长剑叫了一声小花便彻底化为一堆枯骨,那杆主魔幡也静静躺在其身边,既然李粗棍心愿已了,我也没理由再浪费时间,匆匆收了他的枯骨并小心单独存放好魔幡,这可是剩下三百多魔幡合一的宝贝,我怕自己把握不住。
唯一让我不禁感叹的是在收取李粗棍头骨的时候,仍能感受到一丁点残存魂力还未彻底消散,真厉害啊……
我和李粗棍打生打死,一来一回,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其实也就一盏茶的时间,而其他战团则还处于白热化阶段,尤其是瑶瑶他们三人组,与暗中守卫血池的魔族杀的那叫一个惊天动地,反倒是梦露与血律陷入了僵持状态,血池防御如此之强,让人不禁怀疑血池是不是血诏魔帝的本命魔宝。
梦露拿血池根本毫无办法,当然也应该是有的,但那也肯定是为了破坏节点阵法准备的,所以梦露见我赶来,且周围的鬼气也逐渐在消散,顿时满脸惊喜,“小君子,不用管我,去帮他们,快将那些血池毁了!”
我却没有听露露的话,而是落在她身边,将李粗棍的事以及他说的内幕传音给了梦露,同样也让梦露陷入了思考中,露露在判断此事的时候,我却在玄武星阵镇压下的血律双瞳紧缩了一下,这是惊慌?惊慌什么?
总不会因为是我来了吧?咦~还真有可能是因为我来了,少了李粗棍这个鬼奴,此球形空间还能保持平衡吗?
结果是当然的,只听上半空间传来数声巨响,与链条折断的声音,接下来就是畅快的大笑,“哈哈哈,尔等鼠辈贼子,也能困住你们爷爷,洗干净脖子等爷爷出来的,把你们都杀了!都杀了!”
老颜啊……你再不出来,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比这更具暴力美学的是一声轰然巨响中,周身缭绕浓厚血气的赤血魔猿从上半空间砸入了下半空间,骑在它身上的玉明人狠话不多,全玉化的拳头已再次落下,落下再落下,每一次落下都有滚烫的鲜血飞溅四方,简直迪奥爆了!
但我却再次发现血律反而放松了不少,不好!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梦露当先喊道:“不好!小君子!撤,快撤!”
血律在下面阴阴一笑,“来都来了,着急走什么~”,似是为了印证血律的话,另外五十四座血池吐出了更多的血气,周围球形空间的壁垒吸收了血气骤然活了过来,同时也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哪里是什么阵法形成的屏障,分明是在不断蠕动、翻滚的暗红胎膜,颇像牛肚羊肚什么肚子的东西,
最为可怕的是上面我们进来时打开的破口,正在蠕动中开始愈合!
沃德天,这又是什么坤吧东西?糟了,血律这么有恃无恐,难不成是李粗棍说的其他节点支援要来了?
血律的表现让我现在对李粗棍所说深信不疑,虽然还不知道梦露还未动用的底牌是什么,但现在,绝对不能被敌人包围,这可是界河内部,被包围了还能往哪跑?
而在此时玉明身下翻盘无望的赤血魔猿突然自爆,爆炸力之强,玉明哪怕有所防备还是不可避免地被震飞,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稳住身形,以玉明的聪慧如何会没想到赤血魔猿突然爆体,与周围环境变化的关系,甚至连自身伤势都来不及顾及,便幻化一个巨大真元罩将大部分血肉收拢进去。
只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看着暗红胎膜蠕动着将赤血魔猿的血肉吃了进去,天知道会发生什么变化,我心中也跟着愈发沉重,当即顾不得许多直接腾空而起,先救出颜中庸再说,承影剑再现于我手中,连我自己都吓了一大跳,剑中三魂不但自动出现在我身边,而且体型更是变得惊人。
它们三竟然和我一样大,不是幻化成型,而是它们的魂体就这么大了,李粗棍……
颜中庸此时虽还在魔链笼中,却比之前的情况好得太多,就算我不来估计再过个半盏茶他也能自己杀出来,只是现在没有时间等他表演了,颜中庸看到我持剑飞来,看着身外三魂相当震惊,“我说兄弟,怎么变这么大了?”
我的大白眼送给我最好的兄弟,“呵呵,老子一直都这么大,闪开闪开,别把你甩墙上。”
凝心静气,九枚地髓真种猛然绽放出绚丽华彩,集剑意汇长剑一点,我斩!剑锋未至剑重先到,外围魔链当即不堪重负接连崩碎,剑气至再断,剑锋到再断,三魂落再断!
颜中庸不由咂咂嘴,自己是昏迷几个月还是几百年啊……不能让人小看了不是,提起一口浩然气,拳变手刀猛然切下,轰!剩下几层没有补充之力的魔链应声断裂,“哈哈哈,终于……终于出来了……老子终于出来了!”
颜中庸双手捋齐略有凌乱的长发,眼中满是兴奋的光芒,“走!李兄弟,是时候了,是咱哥俩大干一场的时候了!”
看着踌躇满志的颜中庸,下意识有点同情……但只能硬着头皮说道:“颜兄,大干一场的事先放一放,还是先跑路要紧……”
颜中庸:(⊙_⊙)?
谁是猎人?
颜中庸一脸懵却也不需要我来解释了,帮他出来这短短时间里,球形诡异之物便消化了有着神游太虚境的赤血魔熊血肉,并开始源源不断排出一种诡异的死气,之所以说其诡异,是因为这沉沉死气中竟隐隐有生机在复苏……
而之所以我能感受到隐藏其中的生机,是因为我也曾深切地在大地法则中感受过生机的孕育……这球形诡异之物竟有孕育之能!
颜中庸显然也发觉了这死气中的生机,而且他比我对它了解得更多,所以他也比我更加严肃,“是类……快去把他们都带上来,我去阻止它合拢!”
“类?……”
不等我答应,一声先一步冷笑响起,“嘿嘿,他们呀……上不来了,你们嘛……也走不了”,是血律!他怎么上来的?他不是一直在被梦露镇压吗?糟了,露露!
“李兄弟你先下去,他交给我”,颜中庸声音渐冷,冷得我听着都有点冷。
而这冰冷的声音更让血律面容‘冻’得有些发僵:心中懊悔不已,是不是有点装大了,是不是不该上来这么早的……“本帝发现如今的年轻一辈,说话都这么不把前辈放在眼里的吗?既然你这么厉害,你别跑,你等着!本帝要去找我圣族前辈来惩罚你们……”
还没说完便再次上演跑路绝学,化为数十团血雾向周围逃遁,血律重播之前的片段,自然颜中庸也重复了梦露的手段……
血海书山当即张开,几乎瞬间便占据了整个上半空间,嘶~颜中庸也是因祸得福啊,修为猛涨了好多,感觉比梦露都要更猛几分。
颜中庸所修的浩然之气自然比太叔公明、乐正溪流更为醇厚,且走的是杀伐刚正的路子,无论血律所修之血道如何特殊,终究无可避免被颜中庸的浩然罡气压制,几乎在领域展开的同时,血律分化的数十团血雾就尽皆被浩然罡风震散。
都是假的!
血律根本就没逃,原地残余的血雾才是血律本体!其他的血雾不过是障眼法罢了,竟是连颜中庸都瞒了过去,血律微微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笑着张开双臂,身后空间瞬间崩塌,随之涌出无穷无尽、粘稠如液态红宝石一般的血液。
每一滴血好像都花了苦功夫祭炼过,每一滴血好像都是活的!血浪翻腾前进间,可见世间万象,乃至星辰、神魔虚影在血海中沉浮、溶解,甚至在血海深处还能看到一个破碎的小世界……
血律的笑容愈加张狂,“两个人族小子,瞧见了吗,什么才是力量,这才是力量!真以为本帝怕了你们?本帝说了,你们下不去就下不去!”
颜中庸嘴角勾起一抹嘲弄,“力量?若在我面前叫嚣的是血诏本体,我还能听进去几分,至于你……一介化身,不过一条狗而已,也配在我面前谈什么是力量?”
一身气势陡然拔高,“就让你这走狗化身见识一下什么叫力量!”,血海书山深处亮起清光,清光如星辉飘舞升腾,转眼间便汇成了千丈法身,正是颜中庸的模样,这在书院修行体系中,除了澹华师姐外,能结成此法身便是要进阶虚合返真境的征兆!
血律初见法身也是吓了一跳,不过神识仔细查探过后,悄然松了一口气,这么唬人不也还没有突破,“呵~就这?人族小子,吹牛学也不怕闪了腰?还是看本帝的吧!”
眼神疯狂,动作却简简单单,只是把手平平淡淡向前一挥,“血海降世·万化归墟!”
轻轻一挥便如打开了截断大海的闸门,此处天地便只剩下血海汪洋奔流之音,无物不吞,无物不噬,就连那之前封困颜中庸的魔链都不能幸免,“我即血海,血海即我,万物归血!”
一言掀起滔天血浪,又如天开血口笼罩下来,口号喊得震天响,实际威势好像感觉没什么压迫感嘛……
颜中庸法身抬手便是一道浩然光幕将血口拒之于外,另一手握拳砸进血海,瞬间洞穿露出向下的通道,多次并肩战斗,根本无需多言,我顺势激射入内,也不知下面现在是怎么个情况,血律是怎么翻盘上来的,至于颜中庸,起码八成没事?
我穿过通道后,上面就传来越来越剧烈的波动,没有我在颜中庸身边,他才能毫无顾忌的出手,也是直到自己去砍那魔链,我才明白颜中庸为何在那困不住他的囚笼里‘挣扎’那么久,魔族在观望,他颜中庸也在观望……
这群好演员……一想到我刚才在颜中庸面前装模作样的行为,脚拇指都不由扣紧了……
但下半空间的各个战团有效地缓解了我的尴尬,首先最让我惊掉下巴的是那再次与玉明战作一团的赤血魔猿,这狗曰的不是自爆了吗?还是说在暗处一直还埋伏着之前那只魔猿的双胞胎,两者的气息可是几乎一模一样啊,唯一不同的是,眼前这只似乎更强些。
魔猿并不恋战,其主要的攻击目标是被玉明封起来的魔猿血肉,说起来别扭,其实也很别扭,但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玉明要守护真元罩内的血肉,所以打起来颇有些束手束脚,却也无伤大雅,不然估计这只魔猿早就被解决了。
玉明没有问题,我便将注意力转到了梦露那里,还好她只是被那五十四座血池反镇压了,本身并没有大碍,是血池实在太过不凡,加上血律一直示弱,让梦露遭了暗算,不过玄武星阵的威武不止表现在镇压上,在防御上也是一把好手。
之前梦露拿血池没办法,现在血池同样拿梦露没办法,或者说血律本来也没想怎么办,对他来说,能拖延时间就够了。
如此看来,反而是瑶瑶他们三个比较危险,血池释放的大量血气,滋补诡异球形之物的同时也为一干魔众提供了不少增益效果,战力顿时猛涨一截,而且血气还能对他们造成干扰和压制,一方面要同魔族战斗,另一方面又要避免血气侵蚀。
若不是瑶瑶有光明之力护体,另外两个有浩然之气傍身,恐怕他们早就落败了。
嗯~综合研判之下,也是该向我的瑶瑶展示我剑仙风采的时候了!
谁是猎人??
凤凰木下。
乐正溪流正身盘坐,修长玉指撩拨着琴弦,沉醉乐曲中的乐正溪流才是真正的乐正溪流,一头青丝以朴素的木簪松松绾起,那几缕垂下的散发随着音浪轻轻飘荡着,清丽的面容如雨后山溪,眉眼温柔似水,好像周围的打打杀杀和她没有一丝关系。
她只醉心在乐曲之中。
澹华师姐曾对我说过乐正溪流的道:【声通天心,乐养浩然】
乐正溪流在书院,乃至万族中,都可以称得上是乐道的绝世天才,世间‘道’何止万千,从道者有众亦有寡,音乐一道追逐者甚少,或可以暂且称为‘小道’,但真能以“乐”入道者,自古能有几人?几人中又有几人能走到乐正溪流如今的高度?
而此时的乐正溪流更是将乐道天才二字演绎的淋漓尽致,一心分作二用,两首风格迥异的曲子信手拈来,左手《回春谣》,舒缓清新,春雨润物,右手《定风波》,厚重雄浑,山海不移!
沐浴此两曲中的楚瑶与太叔公明当真如有神助,借以《回春谣》治疗伤势,净化魔气与血气的侵蚀,又有《定风波》稳固心神,抵抗蛊惑,提升韧性……
攻伐手段暂且不说,单说乐正溪流的辅助能力,就目前来说仅次于澹华师姐之前在黛螺死生域以一己之力净化魔帝投影的负面效果,并加持一众师兄弟增强战斗力。
所以任凭此处节点隐匿的魔头倾巢而出,他们三人始终能得以坚守下来,也正因为隐匿魔头尽出,我直至今日才得以有机会观赏到太叔公明两幅画卷真容,以往见他施展时,两画卷乍看之下是有些相同的,而今再看实则两画卷互为镜像,颇有点阴阳互补的味道。
阳卷为《万壑奔江图》,写实,有真实的山水气韵,可调用真正的山川之力;阴卷为《千峰留白图》,写意,空灵诡变,勾勒的线条颇有千人千感的意境,又似雾里看花。
太叔公明游走在凤凰木周围,以《千峰留白图》困敌,再以《万壑奔江图》杀敌,两者相得益彰,互为配合,效果奇佳,境界实力稍弱于他的魔头几乎连一个回合不到就会被其斩杀,一个人便于众多魔头中书画出最快意的杀魔图!
他们三人走的道虽不同,却也无高低之分,各有千秋,最为夺目的还是楚瑶。
高高悬浮于凤凰木树冠之上,如同将无尽光明带到黑暗之中的光之仙子,举手投足间,光明就会尽数驱散阴霾,羲和昊日也在她的手中渐渐展现出它以前的震世光彩,一群阴沟里的臭老鼠在大日之下,又如何能在她面前逞凶?
尤其在经过煌玥对她针对性的亲身教授,由羲和昊日化形的永昼炽煌龙,飞腾间开合的龙眸已然初具灵性,威力又何止增强了数倍,腾转之间无魔可硬刚其光芒,即便有那么几个漏网之鱼,要么被音律压制,瑶瑶一记朝生暮死印打死,要么就会被游走的太叔公明镇压。
但阴沟的老鼠从来都是又臭又多,更何况能安排在这里,还是能够称得上是强壮的老鼠,他们三人守得住却也突破不出来,等支援一来,就是被连锅端的结局啊……
嘿嘿~所以还要看我,看剑仙的绝世风采!
聚气汇意,意沉于心,心带身动,九枚地髓真种搏动频率当即与心跳同频,如此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感觉……嘶~真爽啊,再也不用羡慕瑶瑶有羲和昊日了,九大穴内的地髓真种就相当于在我体内种下九个绝世奶妈!
“来,来,来!看老子这一剑!”
【叩虚】
锋芒未显,已先一步响起隆隆天音,比起以往天音更响,却也更为低沉,天音与天象同出,有霞光从未知处刺破空间映照而出,嚣张的大声叫嚣,早已吸引了所有人与魔与妖的注意,就在他们匆匆一瞥中,一条黑线对着群魔最多处……
出之及至!
爽!果然这招还是要在天老大,地老二,我老三的时候使出来,亦如我感悟出此剑招时,是那样慷慨激昂,是那样意气风发!
同在一时,无论是人还是魔,无论在这一剑前他们是怎样的心情,在这一剑后,剩下的只有震惊,只有骇然,黑线所过之处,数千魔族几乎同时悄无声息地坠下,一半一半地坠下,即便他们其中那四个相当于元婴境的高阶魔族也是同样。
他们死的很彻底,死的透到不能再透的那种死的透透的,这一剑太快了,快到他们根本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就被一过而逝的剑气斩断了躯体,又被剑意泯灭了生机……
原本激烈的战斗,在这一剑过后,莫名却又极其自然地停了下来,三只威名赫赫的远古异兽残魂安安静静飘浮在我身后,威武身姿更衬前面的我如同神明一般,而对于剩下的那些魔族,我看都懒得看一眼,只是看着瑶瑶,笑着一步一步拖着剑凌空向她走去。
我每走一步,群魔就会跟着退一步,当我走了几步,将视线转向他们时,前排数十魔族下意识纷纷作出艰难吞咽的模样,最后还是低下头向两边快速退去,他们这一退后面的魔族也仿佛得到了指令一般纷纷后退,根本就不需要我说什么,或者做什么。
当我视线转回面前这条宽敞大道时,就在这一刻,我知道我成了……
接下来自然没有什么值得说的,我就这么明晃晃地带着瑶瑶他们走出了所谓的封锁,这些剩下的魔族当然不是被我的王霸之气折服,却也没有再对我们出手,我们也没有再主动与他们纠缠,多出几剑或许可以杀更多的妖魔,却远不如那一剑来得震撼。
一剑斩数千魔头,乍听很唬人,实则含金量并不是很高,至于为什么含金量不是很高……咳咳~恕在下不便多说,反正就这么在群魔冷眼旁观中,我们来到了玉明身边,那只‘死而复生’的赤血魔猿亦如群魔那般,只是冷冷的注视着我们。
而这也让我们心里不由更加紧绷: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谁是猎人???
而这种不妙的感觉,在梦露安然无恙与我们汇合后,更是达到了顶峰。
要知道露露可和我们不同,梦露之前可是被强得离谱的血池重重围困,脱不开身的,不过我突然想到先前颜中庸假意被囚,露露会不会也在抱那个心思?
但不妙只是我们的心照不宣,没有魔族来纠缠我们,我们的戒心却比之前准备的更多,露露垫后,无可争议,血池若是发难的话,也只有露露有把握对付,开路人选本该落在玉明身上,但偏偏玉明突然陷入了‘怔怔出神’的状态,就像我家隔壁吴老二一样,任我们如何叫他都没有反应。
露露看过来的时候无语地直拍脑门,据露露的说法是玉明族群的特殊之处,心有所得时便会触发天人交感,自动封闭五感,沉浸人身世界。
这当然是个大好事,平时我甚至可以给玉明从万花园叫几个外卖,但这个大好事为什么偏偏要发生在当下这种情况……
所以向上开路的责任就落到我的身上,玉明则由太叔公明背着,计划已定,便耽搁不得,在群魔的注视下,我们保持完美队形腾空而上。
可预计的血池还没发难,我就先遇到了难题……
上飞的过程,除了要克服来自四面八方球形膜胎的压迫,还要花大气力来对抗上方持续传来的高压,上面两位已然打出真火,各种强大术法不断的互相招呼着,那层分隔上下空间的壁垒都被他们俩生生打破了……所以我现在直接面对的就是血律的血海汪洋。
汪洋血海充斥上半空间,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血色,我没有丝毫犹豫,一边再次鼓动地髓真种,一边沉心于‘我’,血海漫漫唯有“我斩”的续航才能让我持久坚持到穿越,不至于双方还没尽兴就精力用尽……在剑气扫出一截近二十米通道后,我表面不显,心里却是十分喜悦,也没我想的那么棘手嘛~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变得简单与熟练了,如此缓慢上升了几百米,虽然慢了些却胜在稳健,只是安稳注定不属于我们,原本准备向上劈出的一剑,被我转而横斩了出去,随即响起噗噗噗几声液体爆开的声音,好像……好像是某个存在的意志在唤醒中,无意识锁定了我!
与此同时,下方更是传来了露露的娇叱,以及各种术法的碰撞声,那些不知死活的魔族还敢跟过来?
梦露在下方一边阻击袭扰的魔族,一边高喊道:“小君子,快走,是血诏!”
淦!我没有感应错,得到,梦露肯定的判断,我只能暗骂不已,同时倾力开拓向上之路,至于周围的干扰……希望瑶瑶他们能解决掉吧。
但血诏魔帝的意志虽未彻底醒来,却也不是我们能应付的,周围血海的压力骤然提升好几个档次,我只能勉强维持血水不会合拢,又何谈继续向上脱离,现在想来,这大概早就在魔族的算计中了,不然他们为何如此轻松放任我们离开。
下方梦露随即发现了小团队陷入的窘境,一时陷入了两难之境:若换她在上,是可以解决目前的问题,只是这样的话,若血池围堵上来……小君子能挡住吗?
作为情深义厚管鲍之交我如何不清楚露露心中所想,看着周围不断合拢,又不断化形的血水,头皮发麻,为什么虚合返真境与神游太虚境差这么多?明明我元婴境的时候还能和重伤的山龙子打一打的……血海难渡啊!
嗯?血海?血水?
脑中当即浮现一道灵光,渡水坐船天经地义啊!我可真是一个机灵鬼~
骨牌随着心念开始发光发热,胸前开始泛起熟悉的空间涟漪,只是这次前摇的时间有点久啊,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我身处界河的关系……可突然出现的空间波动,却偏偏极大地刺激了血诏意志的唤醒,血海沸腾了!如熔岩爆发!
炽热瞬间融化了我的剑气,心里直呼大事不妙,突然后脑一麻,汗毛寒立!没有半分犹豫,掌心猛拍在眉心,以粗暴直接方式激发始文之力。
“敕筑万法不侵壁,诸邪难犯守元一,敕令·不破玄城!起!”
在始文敕令下,一座不朽雄城凭空显化而出,似是因它的出现,沸腾的血海变得安稳了一些,不再向内合拢,也不再化形攻击,连刚才那种被注视的芒刺在背都渐渐好转了不少,但我们都知道这并不是结束,而是狂风暴雨的安静。
如此熟悉的始文波动,尤其是那血诏魔帝在渐渐醒来的意志,血海之上,与血律激战的颜中庸自然早已察觉到,只可惜现在有心无力,眼下正是图穷匕见一刻,双方都没什么可隐藏的了,血律不再隐藏实力,颜中庸也不再留手,两者的实力竟都距离突破只有一线之遥!
血律妖异的脸愈加平淡,虽然眼下局面仍对圣族有利,但对他来说……是不可接受的,什么时候一寂寂无名的后辈小子也能自己一较高下了?他算什么东西?
借血海几个闪烁躲过书山的镇压,血律笑容灿烂,“咦?小伙子怎么了?是急了?急了就去救他们啊,血诏那老不死可是马上就要醒过来了……”
血律眼神亮起莫名光彩,“呜呜呜,真是感人至深呐,明明都自身难保了,还牵挂着自己的好友们,本帝真是被你们感动了,那本帝就大发善心告诉你个关于血诏的秘密……”
颜中庸暂缓了攻势,他当然不相信魔族会大发什么善心,那还不如去相信婊婊是为了普济众生,说这么多无非是想动摇自己的心境,抓到一丝自己的破绽而已,可即便知道事实如此,还是不由压下了体内疯狂涌动的浩然之气。
老牌魔族,说话总是喜欢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假意有真心,真意有祸心,他们更喜欢让猎物死得心甘情愿,不像现在的新一代魔族张嘴就谎话连篇,说话还不如放屁掷地有声。
“哦?帝尊有如此兴致,那在下就洗耳恭听了”,颜中庸一抖衣摆,背负双手笑吟吟说道。
谁是猎人????
血律还没开始他浮夸的表演,便与颜中庸同时看向血海深处,血律嘴一撇:“呐,这就是本帝要说的秘密,血诏那老不死的能以血海为媒介,出现在任何血海存在的地方……”
血海狂卷,如海啸般掀起滔天波澜,那是鲜血在狂欢,它们在迎接它们君主的到来!
颜中庸即便早有猜测,仍不免有些忧心,血律立马用同样忧心的语气说道:“书生小子,你的同伴怕是有性命之忧啊,你还不去救他们吗,现在不救可能就错过最佳的机会了。”
这种我都是为了你好的口吻让颜中庸厌恶的同时,又平添了几分烦躁,“吾善养吾浩然之气”,浩然之气流动间将刚才的负面情绪尽数驱逐,临近突破之际,就是容易产生心境波动,险些就着了血律的道。
血律这边还在趁热打铁,“书生小子,你还在等什么呢,你的朋友们就要遭老不死迫害了呀!你!……你怎么能这么自私,这么贪生怕死!”
颜中庸丝毫不为所动,而是看着上方就快愈合的出口,再次涌出无上战意,“不劳你费心了,我相信我的朋友,我现在给你两条路,一,束手就擒,我给你一个痛快,二,负隅反抗,我不给你一个痛快。”
“呵呵~”,血律狠狠地啐了一口,“玛德,无趣,真无趣,你们这群腐人就是无趣!”
“哈哈哈,无趣吗?我给你看个有趣的!”,颜中庸大笑之中眼神却尽是悲伤,右手伸入衣襟内,在血律微眯着注视下,颜中庸抽出一把布满血丝的宽厚长剑,如同龟裂的地皮分割成一格一格,但细看之下便能发现剑身那一格一格都是由不同的东西拼接而成。
形状不同,材质不同,气息不同,唯一相通之处,便是都沁上了殷红……此剑现世,剑鸣甚悲!
血律当即收敛了随意的态度,凝重中是深深的忌惮,好一个猛人!竟时时用心血来养剑,每时每刻的穿心之痛,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一下子血律心里便有了计较……
并指如戟,周身血气翻涌间,自狂欢的血海中窜出一道道血线,在其掌前缠绕成一杆红到极致的长枪,细看之下,这杆长枪的枪身分明是那数之不清的血孽化身组成的。
颜中庸面容决绝,眼含悲色,高举宽剑,血海书山随之迎来惊变,坟冢所化书山尽皆汇于其身后,一道道模糊又与颜中庸相得益彰的人影安安静静地出现在他身后,血律瞳孔瞬间放大,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一幕,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预估。
模糊人影与颜中庸同举右手,血律却顾不得再蓄势,指戟直颜中庸,长枪当即激射而出,划过之处无不留下一条永不愈合的血痕,仿佛空间都在这一击下受伤流血,在被锁定的颜中庸眼中,万物失色,唯有枪尖那不断放大的猩红之血!
对此颜中庸俨然不惧,他的生命,他的神魂,都与身后模糊人影紧密地融合在一起,此刻他生死无惧,他也不会死,他还没有实现心中所想,所以死得只能是别人,是血律!
这把奇剑在颜中庸的手中发出柔和却刚毅的光芒,光芒就来自剑格上以名讳炼就的灵纹!其身后的每道人影高举的手都有光渡入剑内,长剑落下,众念加持,“万冢同眠·我独醒!”
那是什么?是刺目的白!那是什么?是血律看到了自己的死亡昭示!
恐怖的能量让整座血海下坠了何止百米,正值此时我望眼欲穿的镜花水月舫终于不知跨越了多远的距离、多少险阻屏障出现在我们的面前,无需多说,我们几人默契地跳上舫船,也借着这股强力的冲击,摆脱了血海强压,一举跃到血海之上。
便看到还未结束的震撼一幕,剑光几乎瞬间便消融了那无比恐怖的猩红血枪,剑光锁定之下血律根本没得选择,直到现在他都无法相信自己的术法竟然如此容易就被摧毁,连点水花都没打出来……
求生之欲趋势下,他只能快速变换着指诀,操控学海掀起血浪的同时,自己顺势狼狈地扎进了血海,剑光紧随而去,剑光还未至,剑气便冻结了附近的血海,接着深深凿了进去,那片血海当即如碎冰炸开。
露出了被血池层层守护的血律,原本妖异的帅脸满是狰狞暴起的黑色血管,七窍不断渗出的黑血像不要钱一样,上空颜中庸双眼已被血色充满,“斩!”,饱含杀意的怒吼中,剑光更加璀璨,剑光越盛,血池越暗淡,终于不堪重负下最上面的两座血池先崩碎开来。
其余血池仿佛受到某人召唤一般,毫无征兆地撤出……这一刻面目狰狞的血律在剑光下错愕不已,而后又变成释然的冷笑,放弃了抵抗被剑光吞没……
我俏丽蛙的!老颜好猛!那可是魔帝化身啊,虽然比起之前看过的要差上不少,但那也是天灾真正魔帝的化身啊!
心里不免还有点酸溜溜的,娘希匹,老颜的嘴怎么这么严,看着霸道的剑术,他分明是个剑修啊……合着之前都是在逗我们玩?
颜中庸一剑斩杀血律并未让他脸上有任何喜悦,与梦露一起看向血海某处,我这才紧接着感应到了什么,脖子极其僵硬地扭转了过去,那里的血海深处产生了一道旋涡,旋涡产生的同时一道黑影踩着升起的血柱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中,像个有洁癖的中年文士。
手中托着的一柄血色如意,一身气息与血海如出一辙,全白的眼眸深处有不断流转、蕴含道韵的血光……无不显着这位中年文士的身份——永黯醍醐·血诏帝君!
血诏的出现在预料之中,更何况我们都是见惯了世面的人,岂会因为他的出现就自乱阵脚,又不是没见过比他更猛的存在,血诏淡然环视一圈,随手一抓血律的血雾虚影便被他抓在手中,血雾虚影出现便消散,让血诏当即看向凌空持剑的颜中庸。
谁是猎人?????
“本帝这道不成器的分身是你斩的……”,血诏上下打量了一下颜中庸,他身上的狠劲倒是很对自己胃口,“倒是有些手段,难怪敢来这个地方,不过就凭你们几个……呵呵,还不足以干扰我圣族大计。”
血诏环视一圈后,眸光闪烁,“好鲜活的血液!看在你们送上门的份上,本帝便屈尊亲自收取,也算赐给你们一生的荣耀!哈哈,是不是你们常说的死得其所?”
血诏自然不是在说笑,恐怖的威压已然封死我们全部的退路。我们当然也不会认为他是在说笑,他的修为与境界对我们来说完全是碾压的存在,一时气氛变得沉重许多,但有两个不在沉重之内……
首先就是颜中庸,冷漠的眼底满是疯狂之色:也不知今日能不能斩掉一只魔帝……若是能斩掉……他们会不会很高兴呢?
还有一个自然是梦露,笑着走到船头,毫不畏惧地看着血诏说道:“说的像还真像那么一回事,但姑奶奶我偏偏不信,要不血诏魔帝出手试一试,看看你能不能从本姑奶奶这拿走一滴血?”
还不太了解梦露的乐正溪流与太叔公明微微错愕地看了我一眼:她一直这么勇的吗?
呵呵~这两位确实还不了解梦露,她一直都这么勇,也一直有这么勇的底气,不过对我来说,刚刚还忐忑不已的心瞬间安定了不少,瑶瑶亦是如此,又继续忙活了起来。
与赤血魔猿的两次激烈战斗让玉明受了不少外伤,瑶瑶之前在城内可是积攒了相当数量的临床经验,处理起玉明身上的外伤也算熟能生巧,得心应手,这么一会就治疗了近三成外伤……
血诏眼观八方,所有人一切微妙变化都逃不脱他的掌握,一个成名已久,叱咤魔界多年的成熟魔帝,绝对不会将自己置于二楼右手第一间的包房,一句话就像引起一位魔帝心绪波动?开什么玩笑?
纯白眼瞳内的血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原来阁下是一位神使……这便就是你的依仗吗?”
“你可以试一试。”
“哈哈,到底是神使,别的不说,实力不怎样气魄倒是不小,既然神使有依仗,那本帝就……等等”,血诏如此说完,还当真闭眼盘坐在血柱之上,完全琢磨不透他想干什么。
血诏不动,我们也不敢动,他虽没对我们做什么,气机却一定锁定在我们身上,估计我们稍有异动便要迎接他的雷霆之势,他在等什么,等我们先出底牌,还是在等……援军?
露露还是不慌不忙的样子,我心里却像猫抓一般,有镜花水月舫在外,传音应该不会被血诏截取吧?先试试……
“露露,说话方便吗?”
“说。”
“血诏能窃听到吗?”
“不能。”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继续等?他应该是在等帮手啊……”
“现在不是挺好的吗?他喜欢等,就让他等吧,好好调息,你看其他人都在抓紧时间保证自己在最佳状态,你什么时候能沉住气?”,露露恨铁不成钢地翻了个白眼。
翻什么翻,也不知道你翻什么,她不问,他不问,你不说,我再不问剧情还怎么推进?怪我喽?哼!
功法才运行一个周天而已,周围温度忽然降低了至少二十度,空间内随即有雾气弥漫开,我们所有人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是鬼气!极其纯粹的鬼气!
血诏随即睁开了眼睛,“老鬼,来得够慢啊,是不是差点死在那啊~”
于血诏揶揄的话语中,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穿过雾气,这道人形之影竟是由深灰雾霭撑起的陈旧龙袍,不断翻滚的深灰雾霭有各种种族的眼睛时隐时现,被他盯上便如坠冰窖……这位便该是梦露先前所说的那位无相魔帝,魂骸。
“那也比不过声名显赫的永黯醍醐好兴致,与几个人族小辈比拼禅坐”,魂骸一开口也是个老阴阳人了,尤其是他的声线是由多种声音混合而成,说起话来直接把阴阳怪气发挥到了极致。
血诏顿时仿佛喉咙被塞满了,愤愤地冷哼一声,一甩袖子便不去搭理他,魂骸对血诏这种屡败屡战的菜坤没有任何兴趣,而是一直用他那多变的眼睛盯着我,但却没有说任何话,看得我浑身发冷,直到丹田玉印传出暖意,我才感觉好了一些。
血诏吃瘪快,好得也快,“嘿嘿~老鬼,就是这小子把你器重的鬼怒给宰了,啧啧啧,那叫一个残忍……”,血诏还夸张地比划了起来,“那么长那么粗的一把剑啊,咵嚓一下就捅进鬼奴的脑子里了,啧,本帝就从来没见过如此残忍的人!老鬼,宰了他为鬼奴报仇吧!”
魂骸抬头看了看上方颜中庸,又看了看船头俏生生站着的梦露,“你这厮不会就因为一个女娃娃是神使,就等到现在吧,看来那位上神还真是把你的胆子都吓破了。”
血律不愧是他血诏的化身啊,都这么又菜又爱玩,亏我之前还认为血诏是个有洁癖的中年文士。
“本帝警告你噢,不要诽谤我啊,他在诽谤我啊!”,血诏被魂骸气得直跳脚,哪有一点魔帝的样子,我真TiMiDi服了,你们也算顶级修行者存在,能不能稳重一点?你们这样显得我们之间的战斗档次很低哎……
可就在此时,就在两位魔帝表演最高潮的阶段,两位魔帝突然暴起出手!
在浓厚雾气的掩护下,骤然涌现出无数灰色暮霭将镜花水月舫团团围住,这……好熟悉,与冰魄一族的天赋能力‘寒冰暮霭’起码有七、八分的相像之处!
灰色暮霭并没有展现很强的攻击性,主要目的是要限制我们的行动,尤其是其对封锁空间有极强的效果,既然魂骸用的是控制,那么攻击就落在血诏身上了,镜花水月舫下的血海高速地旋转起来,于旋转之中,血水汇成一巨大花苞,再于高速旋转中绽放开。
谁是?
一朵妖异的猩红莲花绽放在镜花水月舫下!
血莲足足有镜花水月舫十倍之大,升腾的血气还带着某种迷人异香,猝不及防吸了一点,就差点从舫船上栽倒下来。
我呸!又偷袭,又下药,还TiMi魔帝呢,太不要脸了!太不讲武德了!
两位魔帝暴起偷袭之际,颜中庸与梦露却好似早有准备,仿佛之前演练过数万遍一样顺滑,几乎同时出手,颜中庸那柄哀剑激射而出,却不是斩向任何一位魔帝,而是劈向上空刚愈合不久的壁垒!
而梦露其实就是祭出了一个泥偶,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小九哥曾经也送了我一个,可惜在黛螺死生域遇险已经用掉了,不过梦露这个可与我那个不一样,虽是泥偶,却无法遮掩泥偶面容的美丽,这泥偶竟然是照师姐的样子捏出来的!
泥偶出现反应最激烈的反而是魂骸这个魔族帝君,一身深灰暮霭剧烈地抖动着,即使魂骸没有脸,任谁也能感受到他的气抖冷,显然师姐的大反攻中,这位魂骸帝君在师姐面前吃了大亏,以至于看到师姐样貌的泥偶都能直接破防。
泥偶随梦露祭出,瞬间化为等身大小,一身浩然之气浩瀚如烟海,几乎瞬间便冲破了魂骸精心布置的暮霭屏障,血莲中心大量猩红血雾喷吐而出,与浩然之气相接竟发出强酸强碱腐蚀的嗤嗤声,暮霭再临之际泥偶师姐爆发出无比璀璨的清光!
泥偶之身亦不坠师姐绝世风采,璀璨清光至清至净,浩然光辉让人如沐春风,泥偶虽无法复刻澹华师姐的始文之力,却是将师姐基于浩然之气的功法完美复刻了出来,这手艺,不愧是小九哥啊!
此术‘华光普照·涤魔’在黛螺死生域若不是魔帝出手,那一干魔众差点就被师姐一招烤熟了。
也不知血诏与魂骸在忌惮什么,始终不敢亲身而上,只是操控着血气鬼雾蜂拥而上,只见泥偶眉心慧光外放,发出无感无情之音:明镜止水,外邪不侵。
慧光爆发,眼不能视物!
梦露随即传音过来:“小君子,走!泥偶只能爆发三次!”
我敲!这都两次了!他们的交锋是看不了一点,我直接操控镜花水月舫向上冲了过去,颜中庸那全力一击也终于有了结果,成功破开一个豁口,只要不是完好之物,对镜花水月舫来说,破口大一点小一点根本不重要。
只是又哪能如此好走……
血诏以血海封锁前路,魂骸则以暮霭化形大手抓向舫船,反观泥偶,木然地吐出一道无形清光射向魂骸,浩瀚烟海般的浩然之气则化为正岳之形下压血海,只攻不守……看得我心里下意识一紧,泥偶就是泥偶,上来就要给我展示一个互换的打法。
但事实证明即便是师姐的泥偶化身,她做的选择依然是最优的,对两位魔帝来说,几个小辈固然算得上有用,却远不如自身重要,无形清光乃是师姐的独门绝技,只斩心神的心剑,之前魂骸就是吃了心剑的大亏,一身道行被一剑斩掉数百年!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绝不是戏言,魂骸直接散了暮霭大手,转而应对心剑。
对血诏更是如此,浩然之气,尤其是澹华元君这种存在的浩然之气,变化的正岳之形若是结实砸进血海,他培养炼化如此多年的心血不说少一半,也要蒸发个四分之一,四分之一他用一千年能补回来吗?这也是血诏宁可舍弃血律的原因。
他连自己的化身都能舍弃,更何况是些人族小辈,话说回来……这些人族小辈真的跑得了吗?
师姐就是这么可靠,不在我们身边都这么可靠,两位魔帝先后放弃我们,让我们心里顿时一松,顺着颜中庸打出的缺口直接撞了上去,膜胎壁垒虽说是很神奇,但对镜花水月舫来说还差得远,灯火不过摇曳了几下就撑裂壁垒冲了出去。
但这也只是开始而已,刚出去颜中庸脸色急转煞白,连剑都握不住便晕了过去,众人大惊,梦露说道:“别慌,都别别慌,颜书生只是……只是脱力了而已,休息一会便好。”
我心一沉,老颜的情况肯定有点严重,不然梦露不会是这个样子,但应该至少没有性命之忧,能活着就行……
舫船也于此时彻底穿出球形空间,迎面而来的便是更加凶险的空间乱流,梦露取出太虚定界珠还不等她祭出,镜花水月舫似是觉得众人小看了它,八角灯一时大亮,温暖光晕包裹了全身,铜镜摇晃发出清雅脆响,起航!
穿梭在空间乱流中的速度比起平时竟也差不了多少,踏上返航之路,才得以全部放松身心,“露露,那这魔族廊道节点怎么办,就这么不管了?”
露露随意靠着栏杆,闭着眼睛懒洋洋地回道:“谁说不管了?”
怎么看露露的样子,好像事已经做成了呢?
“哦?难不成是那真初做成了?”,真有这种越不被别人看好,越能成功的说法?
太叔公明与乐正溪流听我这么说,竖着耳朵听了过来,此时瑶瑶也治疗完了玉明的外伤走了过来,她还依稀记得出发前众人对真初的嘲讽,好奇地看向露露。
露露嫌弃地看了我一眼,“呵,当然不是,就凭真初和他找到那些臭鱼烂虾也能摧毁此等节点阵法?能牵制一些魔族一段时间就算他做出贡献了。”
很难想象为什么真初这么不被人看好,虽然只见过一次,但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很强啊,尤其是雷法……
“行了,我的梦露大人,您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怎么回事?难不成除了我们这一明一暗两个队伍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队伍?”,明明是我随口胡咧咧的,可话一说出口,我却看到了梦露满意的点头……还真是,可是正面战场上还能抽调出这么多人?
就在这时,船身突然传来一阵阵连续的剧烈抖动,乐正溪流一不留神没站稳便摔进了我的怀里,我也下意识扶住她的腰肢,才帮她勉强站稳,什么坤巴情况?
谁在追杀
颠簸还在持续,让我们连忙向舫船外望去,只见镜花水月舫外还算温和的空间乱流骤然之间变得躁动起来,且愈加的狂暴!
遭此变故,我们都不免有点惊慌,唯有梦露一人喜上眉梢,我们也后知后觉泛起喜悦,太叔公明激动地问向梦露:“梦姑娘,可是廊道节点被毁了?”
“没错,定是成了,界河已然在复苏!”
似是为了印证露露的话,周围的空间乱流开始大爆发,狂暴的景象让人窒息,无比恐怖的躁动能量彻底坐实了界河的无比恐怖,这岂是人力能沾惹的,梦露也将太虚定界珠祭出,只凭镜花水月舫本身还是有点吃力的,有定界珠承担大部分压力,前行的速度又恢复了正常。
但就在此时,我们的喜悦还没结束,就换上了惊疑,空间乱流又变为了相对平缓,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我们的错觉……
周围变得平静,我们的内心却反而不能平静,没有人比梦露更了解,就是如此她也有点不能理解:以他的实力不应该有意外啊……
梦露蓦然回头望去,虽然肉眼什么都看不到,但梦露的脸色已变得异常严肃,同时也十分疑惑,这可是界河啊,他们如何能准确追上来?难不成他们也有定界珠类似的宝物?开什么玩笑,这可不是烂大街的货色。
“小君子快催动舫船,血诏他们追上来了!”,说罢当先催动定界珠,保证舫船不受乱流影响,虽然我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但这丝毫不影响我听梦露的话,一时速度催动到了极致,见露露微微松了口气,我就知道距离已经拉开了……
但好景不长,由梦露指引换了几个方向,却始终无法摆脱血诏他们的锁定,梦露一边催动着定界珠,一边将注意力放在了我们的身上,“都好好检查一下,看看你们体内是不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那两个魔帝留了印记。”
众人一愣,却不疑有他,纷纷自查了起来,太叔公明与乐正溪流最快,别管他们实力是这里最低的,浩然之气对异类气息敏感程度无异于清水滴墨,否则决然不会发现不了,当然除非是魔族圣主亲自出手……
太叔公明倒是没什么,乐正溪流却发现不是在她体内,而是腰带有极小一丝灰色暮霭的残留,当场被她以浩然之气净化掉,脸上露出惭愧之色,“都怪我……”,梦露摇摇头,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露露觉得不对,她看到了那灰色暮霭,分明只是纯粹鬼力,并无神念留存于内,茫茫界河中仅靠这点鬼力就能锁定,魂骸可没有这能力。而我们这里还有两个没意识的,他们的状态不好去碰啊……
接下来瑶瑶也结束了自查,借助羲和昊日以及纯粹的光系能量,她自查的速度丝毫不逊色于浩然之气,并无异样之处,于是大家的注意力便放在了我身上……
对于自查这件事,我能依靠的无非是玉印、或是始文,鬼使神差地我选择了更耗力的始文,而才刚刚开始……一颗心倏忽坠入了谷底,还真TiMiDi是我……什么时候的事?
梦露猛然神色大变,“小君子,快加速!他们追上来了!”
众人闻声回头看去,不禁汗毛倒竖!只见一红一灰两道流光于乱流中辗转腾挪,速度竟比镜花水月舫还要快些,他们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瞒过了梦露,直到距离我们两千余丈才突然现身,并且两千丈的距离还在不断拉近中,不断地……拉近……拉近……又拉近……
空间乱流对我们来说是不可触碰的存在,可对血诏与魂骸这样的魔帝来说,只要不冒然出手,只要不选择激进的方式穿越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那么现在就有了一个不错的追击问题,我来考考各位老爷,有孩子可以考考孩子,没孩子的可以烤烤火。
在不考虑空间乱流的影响下,假设我们与两位魔帝之间的直线距离是2000丈,我们驾驭镜花水月舫保持10丈每秒的速度匀速前进,两位魔帝实力高深不可测,所以他们可以保持15丈每秒的速度匀速前进,问:多长时间后两位魔帝就能逮到我们并嘿嘿嘿?
不管具体是多长时间,反正用不了多久……
以我们现在的状况,唯一可能在他们手中走一个回合的只有梦露,梦露可能留有底牌,但绝对她也没什么把握,不然以露露的性格,早就把他们宰了,还能容他们追得如此放肆,“露露,我……”
“等会再说”,露露此时顾不得许多了,最起码也要先甩开后面两个,被他们这么追下去,迟早药丸,指尖划开眉心,一滴灿金精血逼出,露露脸色一白,她咬牙将其弹入太虚定界珠内,一时太虚定界珠乌光一闪而内敛,“小君子加速!”
屋漏偏逢连夜雨!
才平静不久的空间乱流竟又变得无比狂暴,站在船头的梦露操控太虚定界珠最先遭到反噬,连吐三大口血,腿一软便跪了下来,但定界珠还是被她稳固了下来,速度未减反增,而后面两位魔帝已被无穷无尽的空间乱流淹没,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死了……
我是希望他们真死在这些空间乱流中。
又是一顿乱窜,也没管方向,面对魔帝的追击,拉开距离才是真的,有距离才能想其他办法,此时露露看着手中星溟归流盘,眼中闪过无奈,怎么越逃,离安全登陆点越远,也不知魔族撤没撤走,大事又发展到哪一步了,顺不顺利……
船楼中乐正溪流、太叔公明分别照顾着玉明和颜中庸,船头上梦露在以星溟归流盘为大家推演一条出路……气氛有些凝重,我虚弱地咳嗽两声,一旁的瑶瑶立马结束了调息走了过来,“小君子,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我深深地看了一眼瑶瑶,调息了这么久看起来依然有些病态憔悴,“没……没受伤,只是有些累了”,顿了顿语气转而轻佻了些,“瑶瑶,要不要我这个老舵手教你怎么开船?”
无奈啊无奈
“瑶瑶,先以精血祭炼一下船钥匙……”
“以神魂感知船体……”
“将意识沉于船头那盏八角宫灯……”
“有没有一种水乳交融的感觉?”
“那是什么感觉?”
“就是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你中怎么有我?”
“……”
瑶瑶很聪明,聪明到我一点就透,根本没用多大一会,将控制镜花水月舫的骨牌交给瑶瑶,她就已然能熟练操控镜花水月舫了,先看了看船头绞尽脑汁的露露,再亲一口认真控舫船的瑶瑶,这本是多么美好的生活啊。
“别闹~正开船呢!”
“哈哈哈~好好好,我去船尾看看。”
乱流依然狂暴,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突然平息,就像刚才那样,然后又再次在某时某刻被后面那两个杂毛追上来,露露的状态很不好,操控太虚定界珠可不是一件容易得事,所以在露露面前,几次话到嘴边我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但我想,露露应该是知道我想说什么的,只是她一直不给,也不想给我开口的机会……她一直在想另一种得救的办法,这说明什么?说明她也无可奈何,说明露露很清楚,无论是魂骸还是血诏留下的印记,她现在都没有办法解决。
当然我也不会就这么坐以待毙,我试过用玉印去镇压,试过用始文去磨灭,甚至我直接试过用剑意去切割……
但结果都没有任何作用,那印记好像就是我自己神魂的一部分,一切手段对它都没有任何作用,让我感觉就算是我死的彻彻底底,这印记都不一定会消散,这便是登临虚合返真境多年魔帝的手段……岂是我这个初来乍到的毛头小子能应付的。
至于印记怎么来的,我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便是在我决定斩杀鬼奴时,鬼奴头顶出现的那个鬼道印记……只是我当时出于谨慎分明同样查探过,当时为什么没有发现一点异象?
不过……都不重要了,现在连玉印都无法封印此鬼道印记,其他人又能有什么办法,难受的局面,让我直嘬牙花子,最难受的是,返回万族地界最好的情况下也要两三天,两三天……顺利的话都能投胎着床了,呃,落到鬼道魔帝手里,想投胎都难吧……
就在这时受玉印重点照顾的鬼道印记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若不是有玉印在此,我根本就不可能察觉得到,魂骸他们又追上来了,虽然看不到,但从印记跳这一下,我的猜测就八九不离十。
我是真的不想离开啊……
对于死亡这件事,我一直都很看得开,无非有些无比重要的牵挂还在世而已,值得我留恋的有很多,也很少,只是更多更多的是无所谓,有也行,没有也行,即便现在有了更多牵挂,我也一直信奉着人死鸟朝天,不服就干的想法,只是真到这一步时……
我还真有点……舍不得,我知道他们肯定对同生共死能坚定做到,但我却不想她们死,如果有那么一丝可能,我也愿意以我死,来换她们活。
当然,这次能不死的话……就更好了,世间之美,我还没有和老婆们见识千之一分。
安安静静化为电光从船尾向行进的相反方向激射而出,瑶瑶、露露,下次再见!
————————
同一时间,船头的梦露蓦然从星溟归流盘的推演中慌慌忙忙睁开了眼睛,心里一急,便是急火攻心,鲜血自嘴角溢出,恰巧乐正溪流前来向梦露报告喜讯,玉明已然有清醒的征兆,见梦露突然吐血,还以为梦露内伤复发,行功出了岔子,“梦姑娘!你怎么了?”
“溪流你快去看看,李君还在不在!”
良久,在梦露一番话下,嘈乱的镜花水月舫渐渐安静了许多,有低声抽泣,有伫立不语……
————————
“李君我敲你打野!你这狗曰的是不是想带老子一起死!XXX!臭XX!……”
一边听着坤舆无休止的谩骂,我惬意地吃着外伤丹药,修补着破破烂烂的四肢,同时不由感叹了一下自己千锤百炼的老弟,真的结实啊~
为了让梦露反应不过来,也无法找到我,我当真是费劲了心思,尤其在速度上更是发挥到了极致,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如今看起来结果还算不错,自己赌对了,自己没有死,梦露他们也安全了,至于其他的……我相信梦露会以大橘为重。
不这样做还能怎么办?就凭一船伤兵拿什么去和两位魔帝斗,至少那两位再也无法锁定他们了,希望他们不会有其他意外吧……
“XXX!XXX!……”
坤舆精神头不错啊,换了个方向躺着,坤舆弄出防护手段也算得上是夺天地之造化,如同在我身上披上了一层,液态的空间薄衣,其液态属性能让我在无数空间乱流中如游鱼一般游刃有余,受到某种潮汐式的牵引,顺着某个方向漂流,当然这也让我彻底失去了方向。
如此的漂流方式,就算到了魔界地盘都不是不可能的事。
“……”
“怎么了坤哥,是没词了,还是累了,歇会再继续,我还没听过瘾,正好你现在休息,说说我们现在是要去哪?”
“老子为什么偏偏遇见的是你?真TiMiDi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坤哥,别抱怨了,再这么漂是不是就要到魔界了?”
“唉……”
“看来是了,唉……也不知魔族好不好混……”
“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当不得真,你赶紧闭嘴吧,空间乱流,空间乱流你懂伐?这种‘乱’的不确定,你越猜,因果越多,麻烦事也就越多。”
敲!你不早说,“呸呸呸!苍天……呃,什么神在上,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您别当真”,却又觉得哪里不对,心神沉入体内,“坤哥,我也不是处子之身了……这童言无忌还能作数吗?”
○| ̄|_,“玛德……老子真不如一开始就死了得了……一了百了。”
“坤哥,别这么想不开……啊!”
骤然由远及近涌来滔天巨浪般的空间乱流,让我这个人如簸箕内的谷子一般,脏腑来回颠倒,血像不要钱一样大吐特吐……
“玛德……毁灭吧!”
“坤哥!救我!”
如雷贯耳
“咚——咚——”,刚稳住一条小命,那鬼道印记就动了起来,而这鬼道印记就像坤舆的封印符一样,它一动,坤舆一下子就沉寂无声像被TiMi封印了一样,这个从心走一口田,有点风吹草动就变成受惊卵了,还说什么不如死了,还毁灭……
平时那迪奥到眼里看不见人的尿性呢?所以啊,人还得靠自己。
鬼道印记的波动丝毫不加掩饰,意味着魂骸离我不远了,需要精准将我的位置锁定,也代表他有把握在我发现并处理掉印记之前,出现在我面前,嗯……魂骸出现在我面前,基本也就相当于我落在他手里了……
我这三脚猫的功夫估计连一招都接不下,唯一的希望便是趁仅剩的时间内,借空间乱流来掩护、摆脱他们的追杀,哪危险就往哪去!
坤舆虽然潜水下线了,但他在我身上留下的液态空间薄衣还在,让我还有机会去走自己的挣扎之路,不管什么方向了,哪的空间乱流更乱就去哪吧。
但我还是小觑了魔帝的手段,亦或许是他们有些厌倦了这种猫抓老鼠的游戏,鬼道印记跳动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强烈,来路方向传来了两股空间乱流都无法遮掩的强横的气息,我能理解他们的认爹心情,但能不能不要这么急!
只是高压之下的几秒钟里,他们越近,我反而越从惊恐不安变得心境安宁,最起码证明了我的选择是对的,也是值得的……她们安全了。
一张张笑脸在我面前闪过,他们是我的朋友,她们也是我爱的人,值了,原本平庸的人生已经经历了如此多的精彩,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男人死也该站着死,正当我死志即将达到顶峰,准备就此反身大干一场时,坤舆也没法再装受惊卵了,急切开口道:“别!别干傻事!八点方向,不过三百丈左右,有特别特别强烈的浩然之气波动,去那,或有一线生机!”
呃……那就再活一会,啥?怕死?
开什么玩笑,那时小小的老子都不怕死,更何况是现在,能多活一会就能给瑶瑶梦露多拖延一点时间,我这是在将有限的生命继续为解放全人类实现共产主义而燃烧自己,照亮他人!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怎么会有连坤舆都说特别强烈浩然之气的人存在?难道是梦露说的那个真正执行任务的人?
不管是谁,这个节骨眼坤舆断然不会无的放矢,为搏出一丝生机,我也是拼了老命连滚带爬向坤舆所说之处赶去,还未见其人,心中先萌发了希望!
肉眼反而比神识能获得更多的信息,透过空间乱流之间的缝隙,我清楚地看到仅是那里的战斗余波便绞灭不少空间乱流,浩然气息浓郁至极,这可是做不得任何假的,那人定是书院中人,只是如此中正藏明的浩然之气……我之前也没遇到过……也不知会是哪位先生。
只是转念一想,这位先生本就身处大战之中,我这么过去岂不是在害他,一边萍水相逢……一边瑶瑶露露师姐……算了!
我是很想活下来,我舍不得家人爱人……但一切一切的前提是,我还是一个人,也还是太年轻,亦或者看着有点假正经,只是在我这里于心有愧的事,我真的做不了……
可是现在已相距不过百丈,纵使我的神识无法捕捉到对方,但对方以远超我的实力,早就发现了我的存在,正当我准备换个方向远离他这里继续跑路时,一股浩然清风当即瞬间吹散了空间乱流,在我尚未反应过来之时,便将我拦腰捞起,并顺来风来之路迅速倒卷。
不过眼睛一睁再一眨的间隙,我便来到一个类似黛螺死生域界岛的浮岛上。
接着就听到几声格外难听的讥笑,像嗓子烀了一大坨粘痰,咕噜噜地只是听着就觉得恶心作呕,“还以为来的是救兵,没想到这人族费了这么大劲就抓来一个两脚羊,哈哈哈!一会回去的庆功宴倒是有小菜了。”
说话的是一位上肢纤细如枝条,下肢粗壮扎根在浮岛内的四臂丑陋男子,其左右不远处还各有一个跟着他一起皮笑肉不笑,眼神凶厉,左为石头人周身覆盖着一层好似苔藓的绿植,右为一与人族无异的女子,弱风扶柳,清纯我见犹怜。
一看青楼馆子的头牌,眼神魅惑勾魂,三位魔帝竟均是出自木石禽兽之精者,也不算意外,通常来说,只有此类所属才能不用那么顾忌浩然之气的压制。
但我更多关注的是在我身边这位,一身半旧整洁的青衫,袖肘处竟还有两个破旧的补丁,尤其是针脚,我觉得我就是用脚都比这个缝的强,他此时也在看着我,我也当然也想确认一下他是书院哪位,第一眼感觉有点熟悉,可仔细一看又颇为陌生。
清瘦儒雅,眸光温润平和,又深入渊海,包容万象,三缕长髯随周身中正的浩然之气微微飘动,似柳随风,如山载物。
这神韵,这气象,又在这节骨眼……蓦然心头一跳,一个名字就这么跳进了我的脑海中:柳景庄。好家伙,书院竟然埋伏的这么远,这么深,如此便想起很久之前孟子居说见柳景庄不容易,以及对柳景庄的评价……
外显柳姿之柔韧随和,内藏景明之智慧光华,终将以庄重之心承载大道。这评价简直一针见血,像身份证似的,我都不用再回想在白洁那看到的画像了,就是他了,绝没跑。
与面对天灾魔帝不同的肃杀,看我的时候他颇为平易近人,“小兄弟认识在下?”
我连忙拱手一礼,“晚辈李君,见过柳前辈,晚辈虽未见过先生,先生之名却也如雷贯耳,心有仰慕久矣!”
柳景庄明显错愕了一下,接着哈哈大笑起来,“如雷贯耳……小兄弟倒是个趣人,那你又何必怕连累我扭头就走。”
“嘿嘿……”,被柳景庄如此点出来,有点尴尬啊,都怪坤舆,一惊一乍的,让我没来得及仔细思考,“给先生添麻烦了……”
书院罪子柳景庄
对我的惭愧之言,柳景庄只是笑着摆手,“你我同属人族,何必如此言语,若在下没猜错的话,你该是受书院委派来摧毁魔族廊道节点的吧,既如此,在下身为书院学子更应该倾尽己力”,言罢甚至还向我行了一礼。
这让我如何受得,连忙侧身让开。
那粘痰嗓的四臂丑陋男子被眼前,这视自己如无物的画面刺激得眼角猛跳,自己怎么也算统御一方的魔族帝君,眼下竟被如此小觑!
当下便要出手,却被那位头牌小姐拦住,魅惑的眼睛好似会说话一般,“朽荣君,何必急于眼下一时,妾身发现了点有意思的事。”
粘痰桑的丑陋男子还真放弃了出手的打算,“玄妃发现了什么?”
两者聊得火热,另一旁那石头人就显得很木讷呆愣,但他丝毫没有想要参与的意思,双眼直勾勾、凶巴巴看着柳景庄,若你以为石头人与柳景庄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就大错特错了,因为我认为这石头人只是在睁着眼睛睡觉……
头牌小姐发现了什么呢?
却见柳景庄忽地将视线锁定在我右肩,继而毫不犹豫探出两指,神奇地刺入我的身体,如何神奇,既没有毁坏我的防御手段,也没有刺破我的身体,柳景庄的双指好像透过我的身体插入了虚空中。
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到我根本没反应过来,也快到对面两位醒着的魔帝都没反应过来,一股香风忽而近身,柳景庄看都不看另一手抬手就轰了过去,在一声闷响中,柳景庄收回了刺入我身体的双指,指间还夹着一道不断挣扎的鬼道印记!
我顿时面露大喜之色,没有这道印记作祟,我活下去的机会起码能涨两成,也就是说我现在有两成的几率活下去……
另一边那被叫做玄妃的小姐夸张地揉着自己好似水晶葡萄的小脚,一脸幽怨地看着柳景庄,“官人好狠的心呀……呜呜呜~”
嗯……话说为什么这种美艳女妖都偏爱书生呢?我叫澹华师姐,我是不是也该算是半个书生呢?
但在柳景庄眼中,再美丽的皮囊都不过是过眼云烟,根本不为所动,“小兄弟先不要高兴的那么早……”
“啊?”,什么意思?
只见那朽荣君四臂一振,雄浑的魔气冲天而起,如在界河立起了一根魔柱,这就是柳景庄让我不要高兴太早的原因,我后面那两位魔帝本就离我不远,得此信号,有没有印记在身还有什么关系。
柳景庄微微一叹,“小兄弟倒是好福气,竟有两位魔帝死死追随……”
“……”,心态确实不错,但这个时候就别逗乐子了吧,“现在……”
“还有半刻钟,你先离开此地吧,说来惭愧,我只能牵制四位魔帝不能对你出手……剩下的……”,如此说着柳景庄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大哥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只身可力敌四位魔帝,这战力都要惭愧的话,世人还有几人敢说自己是强者,“多谢先生,李君若今日不死,来日必报先生大恩。”
朽荣君已然愤怒到了爆发的临界值,只见他上双臂从背部脊椎处抽出一截根须模样法杖,长约九尺九,形如九条恶龙扭曲缠绕,龙口不断开合着,有魔音传出,宛若活物!
“兀那人族!真以为陪汝玩玩,汝便敢如此放肆!记住了,今日杀汝者,蟠根魔帝朽荣君是也!”
只见朽荣君高举手中法杖,魔音如呓语响彻耳畔,“噬灵·万杀蟠根”,当即自浮岛延伸至虚空中爆发出无数魔化根须,那魔化根须满是细密黑金魔纹,竟是连空间裂缝都无法切割!
三缕长髯在激烈的波动中乱舞着,柳景庄双眼也随之变得异常犀利,“书院罪子,柳景庄,斩魔!”
双袖一挥,约摸百片柳叶随浩然气如流水涌出,柳叶狭长,鲜嫩欲滴,形同而意却各有千秋,有儒“正”,有道“柔”,有法“严”,有兵“诡”……真乃百家争鸣!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是剑气!
“集义篇·百川剑!斩!”
集各家之义的柳叶应声激射而出,剑气如百川奔流!剑气之利我甚至难以望其项背,百川之剑硬生生在界河这种地方绞出一方净土,凡柳叶所至,空间裂缝无法切割的魔化根须在其面前根本不堪一击,朽荣君丑陋的脸变得更加难看……这人族之前竟还隐藏了实力。
石头人与那玄妃都没有掺一手,一个在睡觉,另一个在想什么就不得而知了,他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柳景庄将我送出浮岛。
我刚飞出浮岛,玄妃便动了,只是比她更快的是柳景庄的柳叶,几片柳叶就将她逼了回来,如小珍珠一般的眼泪噼里啪啦掉了下来,一绢粉帕蓦然出现在其手中掩面而泣,连哭声都无比动人,让人欲火蹭蹭燃烧了起来。
柳景庄却突然瞳孔微缩,还不等他如何动作,一股充沛的鬼力轰了过来,却不是向着柳景庄,而是直直轰在了某处,竟是将玄妃真身逼了出来,这下玄妃楚楚动人的双眸彻底变得冷冽,“魂骸你什么意思?圣战期间对其他帝君出手,你不怕圣主大人把你宰了祭旗!”
魂骸显化于众,“呵呵,本帝可不敢违抗圣主之命,只不过……那人族小子斩杀了本帝座下最器重的鬼奴,还抢走了本帝赐予鬼奴的炼魂幡,所以……就不劳烦玄妃出手了。”
魂骸这么一说,场中所有人包括那石头人都不由再次瞥了他一眼,却没人插话,心里却古怪至极,鬼奴?炼魂幡?而魂骸心里则懊恼不已,一把年纪竟然还能‘关心则乱’……
玄妃忽而由冷冽变得妩媚动人,“原来是这样啊……呵呵,妾身其实也只是不想因为漏网之鱼坏了大事,既如此……魂骸道友就随意吧。”
血诏此时也赶到了这里,十分自然地落后魂骸几个身位,闭目调息好像自己损耗很大一样。
唯有柳景庄好整以暇地操控着柳叶,心里默默计算着该放哪个过去呢?
几个
虽然逃跑总是狼狈的,但我心里的小九九也没闲着,柳景庄说他可以拦下四位魔帝,可那里有五位魔帝……那么他会放哪个过来呢?
当然最好是一个别放过来……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是那个喜欢睡觉的石头人,其次就那个头牌玄妃吧,最起码死之前也能稍稍赏心悦目一下。
没有鬼道印记束缚着,就算不是游鱼入海,也算终于没了那许多压力,有了更多思考的时间,只是坤舆好不容易不装死,却一开口便对我当头泼了一盆凉水……
“先别急着偷着乐,那小狐狸刚才可是在你身上留了特殊香气,嘿嘿,你这个鼎炉被人家看上喽。”
初听坤舆这么说我立马打了一个激灵差点误入身下乱流,胡乱在身上嗅着几下,什么都没闻到,又分别借玉印和始文检查了一下,又什么都没发现,再想到坤舆居然敢冒头说话……
等等,小狐狸?哪里来的小狐狸?那位叫玄妃的小姐?柳景庄还真招狐狸精喜欢啊,“呵呵,坤哥生死之际还是不要开玩笑了吧。”
“呵,不用在心里骂我,我可没心情与你开什么玩笑,啧啧~此香原本乃是青丘狐族标记配偶的天赋神通,而今却是演化成了追踪手段,也是,毕竟青丘狐族也不剩多少族人了吧。”
说的如此煞有介事……那八九不离十就是真的了,俏丽蛙的,突然想起柳景庄为我拿掉鬼道印记时,玄妃曾向柳景庄发动突袭,是不是就是那个时候?难道老子长得像她失散多年的亲老公?
“你像不像她老公我不知道,我只是告诉你,你最好祈祷那书生放过来的不是那只小狐狸,不然……嘿嘿~”
“坤哥,救我!”
“我出手你死的更快,就算我能出手也只能遮掩一时,传说青丘香即便相隔万里,于青丘狐来说也犹在鼻间……”
又不能出手,之前请他处理鬼道印记,他也这么说,我自然明白他说的是对的,相比之前那五位魔帝,我更不想面对那位众生魔帝……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可怜,凭什么别人身上寄生的老爷爷、神兽总能救命于危难之间,我身上的就只会吃我的,偷我的,看戏?
“你小子也是个没良心的,没有我不知道你早死了多少遍了!”
“坤哥,你不知道总偷听人家心声是一件极其可耻、无耻又无赖的不要脸行为吗?”
“……”
玛德啊坤舆这么一说,我的心被揪来揪去难受死了,希望柳景庄放过来的不是玄妃吧……祈祷的念头还未结束,坤舆便又补一刀,“再加一个吧,其实那书生未将你体内的鬼道印记驱除干净,不过你也不要怪他,我感觉他出于对你的尊重,并未仰仗自己的修为强行探查你的身体。”
这……我觉得我应该感谢柳景庄的尊重,只是……这次老子大概是死定了……继续跑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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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炷香能有多长时间,更何况魂骸内心的急切,在印记被取出后,更是急到不惜代价赶路,也就意味着将时间又提前了一些,但柳景庄也是一个一口唾沫一个钉,说到做到的男人,说有半炷香的时间就有半炷香的时间!
百片柳叶,即为百川,剑意不止,川流不息。
将自己的实力完全展现了出来,以一人之力,独占天灾五位魔帝而不落下风,甚至还让他们难以寸进一步,风姿之卓绝,举世罕见,另外五位魔帝,除了那石头人,其他四个也是越打越心惊,单对单的话,恐怕此人族有斩杀他们任意一人的可能……
这也让朽荣君心里重新有了计较,原本心里只是想着划划水,抓得到抓不到只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但现在见到此人族有如此潜力,有如此实力……若能斩杀此人族,能否换得圣主更多垂青?
一念至此,朽荣君便以圣族独有的交流方式,与另外四位道友沟通起来,其实另外四位何尝没有动过这样的念头,斩杀此等人杰,反馈的冥冥之力会不会让自己的修行瓶颈松动一下呢?
于是一个临时联盟就此成立,除了石头人,朽荣君、玄妃、魂骸、血诏都陆续动用了自己真正的实力,又不是生死之争,哪个不是三分演技,三分用力,三分观望,一分滑水摸鱼,即便大家有了共同的目标,也不过再多用三分力。
唯有朽荣君只留一分力作为退路,五帝之中他最需要圣主的垂青,他迫切地需要寿元!
五帝的变化一时让柳景庄压力大增,不过他并不在意,因为半炷香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让他们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只见柳景庄祭出一柄尺余长的白玉笏板,其上有淡淡地威压传出,五个活了那么多年的老东西,如何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一时不由面面相觑,白玉笏板滴溜溜悬于柳景庄头上,笏板正面光滑如镜,背面则密布着海量微小文字,乃百家经典、各地风物志等等。
“藏锋篇·无懈!”
那些微小文字如水流下,形成了一个流动文字构成的球形护罩,半炷香已到,柳景庄也完成了攻守转化,还不等朽荣君与其他魔帝商量出对策,魂骸第一个忍不住直接选择离去,而这只是一个开始,谁能想到紧接着第二个离开的竟是玄妃。
这让朽荣君直接破防,差点就对其出手,可当血诏也不管不顾地追向魂骸时,反而让朽荣君冷静了下来,难不成那蝼蚁还有自己没注意到的秘密?心有意动,却也离不开此处,对他来说完成圣主的任务才是最重要的,尤其是完成拖延任务的只有自己。
嗯……石头人算一成。
而局面大变,让原本准备防守的柳景庄错愕不已,到底是那小兄弟够迷人,还是他们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不管是哪样,既然他们这么给机会,那就宰了他们吧!
朽荣君骤然感受到了一阵冷意,恐怕这任务不是好完成的啊……
“石罄!”
被擒
“我说坤哥,你指的路到底行不行啊,我怎么感觉像在原地打转呢?”
身处界河,要是靠我自己选择方向、选择路径,那和旱厕打灯笼有什么区别,指路重任自然就由坤舆做主,虽然每次前行的距离都不短,让我有点分不清方向,但我还是感觉在一个大圈中兜兜转转。
“菜就多练,多用耳朵听,多用眼睛看,多用心去感受,少在这叽叽歪歪的,要不你来?”
卧泥马,坤哥脾气见涨啊,“坤哥说的是,接下来怎么走?”
“哼……”,正准备发号施令的坤舆瞬间像被扼住了喉咙,然后急急如丧家之犬,“快!往下走,垂直往下,快!他们追过来了!”
“他们?”,淦!不是说好一个的吗……
越往下乱流越密集,就像坤舆说的,没有他为我提供防护,我早就死透透的了,即便如此仍不免几次险象环生,所受外伤更是不用提了,同时下面也开始产生了一些若有若无的古怪吸力,越往下也越加明显,这感觉倒是和某些空间裂缝很像啊。
“坤哥,你找得这是个什么地方?”,我终于开口问道,可却迟迟得不到坤舆的回应,“……”,我的心也跟着坤舆的状态沉了下去,这还需要解释什么,坤舆一旦开始装死就意味着有敌意的虚合返真境修士到了能威胁我们的地方……
看了看下面密集到鸡皮疙瘩都出来的空间切口,也只能咬牙闭眼梭哈一把了,将坤舆借我伟力倾尽凝实,我直接坠了下去,却没我想到那么不可抵抗,只要顺着那若有若无的吸力,就能以螺旋的方式比较安稳向旋涡圆心移动。
只是我还是太小看魔帝的速度了……
当我感觉身体一轻的时候,睁开眼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比较开阔,又相对稳定的空间夹层中,上面是有序、逆时针转动的破碎空间,下面则是一片直径百丈的深渊巨口,缓缓地顺时针旋转着,宛若一团星云,神秘而美丽,美丽也危险,可能下一秒就会大张血口择人而噬。
坤舆所说的安全不会就是下面的深渊吧……毕竟这个空间夹层,我不怎么费力都能进来,那些魔帝岂不是也能随便进出。
正当我犹豫着要不要跳进去时,却突然发现身体动不了一点!该来的还是来了!
“嘻嘻嘻~”,四周传来阵阵银铃般的环绕笑声,笑声入耳一次眼前便模糊一分,意识也随之晕沉一分,朦胧中一道倩影背着手一跳一跳地来到我面前,正是那小狐狸精,玄妃。
小脑袋俏皮地探到我面前,微微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我,嘻嘻笑道:“妾身倒是才发现小郎君生得如此貌美,不如同妾身到青丘做个长久恩爱道侣可好?”
言语靡靡,鼻间音响魅惑至极,血液直奔身下涌动,身体酥软、意识即将沉沦之际,最先自主护体的便是瑶瑶送我的文心玉蝶,一股清流直冲识海……
“哎呀~真讨厌!”,如娇似嗔中陪伴我多时的玉蝶瞬间崩碎,还有什么能比浩然之气更具拨乱反正之效,即便施术者是天灾魔帝,识海还是感到一点清凉,清醒了一些,这一丝机会尚未把握住,便于识海之内……出现了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小郎君难道不想与妾身长相厮守吗?”
字字直击神魂!那双漆黑眼瞳瞬间一分为三,三分为九,九瞳变幻好似亿万群星闪耀,于此绚丽中,我彻底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天灾魔帝哪个不是实力高深莫测之辈,以限制引发一点慌乱,借心境破绽施魅惑之术,再借魅惑之术施神魂之术,一气呵成,根本不给任何机会,不费吹灰之力就完美将目标控制在手中。
可就在此时,识海突然微弱地震动了一下,紧接着便听到狐狸精玄妃冷哼一声,一股粉霞冲入识海某处,随即那里便出现几点细如微尘的鬼气,并在凄厉喊叫中化为无物,这就是坤舆所说柳景庄没有清理干净的鬼道印记吧,如此轻微的波动都被玄妃捕捉到了……
我想干点什么还任重道远呐~
突然的变化,阻止了玄妃原本的打算,让她意识到此处不是一个做自己事的好地方,而这也让我于朦胧中复而清明,能看、能听、能闻,却不能操控身体,此时玄妃以一条萦绕香气,像肚兜绑绳一样的绸带套在我的脖子上,就这么粗鲁地吊着我向上飞去。
恰于此时,异变再生!
自上方某一隐匿处,激射出一道无形之刃,目标直指玄妃的绸带,玄妃对此似是早有准备,宽松的袖袍中绽放出一束束霞光,将己身连带着我都裹进了霞光内,而等视线恢复后,玄妃竟已带着我正准备进入上方旋涡内。
别……我有种预感,我要是就这么和玄妃上去了,我就万万没有能活命的机会了,生死看开,却是能不死就不死吧,死了岂不是就要完结撒花了……太可惜了……
没准真是我的心意感动了冥冥中某位存在,只见上方旋涡中心猛然落下一面血色壁垒,只一眼我就认出那是血池,攻势之迅捷,怕是玄妃都没反应过来,或者她可能根本没想到,这两位竟然会连手对付自己。
也不见她是如何操作,好像她就微微扭了一下她妖娆的臀儿……下一秒便出现在一个远离血池笼罩,并且还远离之前偷袭激发的位置,而这个位置恰与下方的深渊巨口不远……
“苏婴,莫不是本帝没有与你说清楚,还是你镜天帝君代表青丘国要与本帝开战”,一团灰色暮霭自某个空间缝隙流出化为了魂骸,暮霭激烈地翻滚着,让他身上有些陈旧的龙袍抖动地烈烈发响,以此能直观地感受到魂骸此时的愤怒。
血诏也随之出现在另外一个方向,手里把玩着几个缩小无数倍的血池,只是静静看着玄妃,如此表明自己的立场。
这眼神……嗯……血诏好像对玄妃更有兴趣啊。
窝里斗
我说的兴趣当然不是繁衍交配的那种兴趣,而是对强横妖兽精血的兴趣,当然能交配一下,我想血诏应该还是愿意的吧……
玄妃笑吟吟地扫了我一眼,惊出我一身冷汗,但好在小狐狸精还想并未生气。当真自作孽不可活,人家都已经完全掌控了我,我竟然还能动这种心思,看来我确实是一个闷骚之人……
“妾身可不敢与两位为敌,只是因为这位小郎君与妾身某个故人有些联系,妾身对那故人思念的紧所以想邀请小郎君去青丘国做客而已,妾身可将小郎君拿走的炼魂幡悉数还给魂骸帝君,并请帝君放心,待妾身办完琐事后,定将小郎君亲自送至万骸之地。”
所谓抬手不打笑脸人,我还以为玄妃的示弱表现能行事的时候,魂骸却不屑一顾,冷冷回道:“苏婴,你想叙旧就去叙你的旧,但本帝要的人本帝一定要带走,交出来吧,本帝不会难为你,也不会难为……你的青丘国。”
玄妃眼波流转流露地却不是媚态,反而有种淡淡显露峥嵘的傲意,“看来妾身的提议,两位帝君是不满意了,那就没办法了,人,妾身是一定要带走的”,话语柔柔,却相当坚定,这不是商量,而是对魂骸和血诏下达通知。
魂骸周身散发出恐怖的波动,“好,好啊,好一个镜天帝君,好一个窃道玄妃,偷到本帝头上了,看来你苏婴,还有那什么青丘弹丸之地也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玄妃装出一副怕怕的样子,颤声说道:“妾身好怕哦,两位帝君可要对妾身温柔点,只是……两位帝君,当真要在这里动手吗?”
魂骸不想再废话,现在战局多变,天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刚准备出手拿下那不知死活的后辈,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惊疑地看向周围,血诏则早在玄妃开口的时候,就在仔细打量这空间夹层,颇有些熟悉的感觉,却一时又想不到这里有何来历。
倒是魂骸后知后觉,先默默收回了一身威势,“道殒渊……”,魂骸不自觉向上升高了一段距离,血诏听到这个名字瞬间恍然大悟,随即又陷入疑惑,“此等凶地怎会出现在廊道节点附近,明明之前都排查过……”
没人回答血诏的疑问,界河之复杂,谁能一寸一寸查清,从不自耗的魔族自然是面上能过去,就能划就划一下子喽。
“玄妃好见识,竟是早就认出此凶地,既如此,我等断然没有立于危楼之下的道理,不如先出去再详谈此人族的归属问题”,魂骸这个时候开始展现出帝君胸襟了。
玄妃自然不会吃他这一套,“帝君言之有理,只是妾身追小郎君这段路上颇费了些气力,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不如两位帝君先出去再从长计议。”
魂骸忍耐到了一定程度,此时直接沉默了下来,血诏表面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现在独特的状态却能感受到血诏现在一直若有若无的将注意力放在了我的身上,我知道血诏在想什么,他肯定在想为什么一个除了帅一无是处的人族小子能让两位魔帝如此在意。
是什么秘密呢?都怪血律那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点作用都没起到,“唉……”
“嘻嘻~”,玄妃捂嘴笑道:“血诏帝君缘何要叹气呢,莫非妾身此话有何不妥之处?”
血诏垂首微微摇头,“没事,不用管我,本帝刚才只是想到曾有几位族中老友就陨落在此地,睹物思人,有些感伤罢了。”
呵呵,谁人不知你血诏的成帝之路,睹物思人?感伤?就你?
我虽然不清楚血诏是如何成就帝位的,但这熟悉的套路,我就是用脚想,我都知道这老东西在憋什么屁。
魂骸接话道:“既然镜天帝君已有所决断,本帝就在外恭候大驾”,说罢大袖一甩,竟是半点犹豫就钻入了旋涡之中。
血诏依旧把玩着掌中的血池,“玄妃请。”
两个老东西玩得花呀,还想前后夹击……嗯?是不是混入了奇怪的东西?玄妃皮笑肉不笑眉头一挑,“还是血诏帝君先行吧,妾身说了还要歇息一会。”
“唉……瞧本帝这记性,老了是不顶用了,玄妃刚说完的话就忘了,也好,本帝也要祭拜一下昔日老友”,说罢便抛出掌中数十座微小血池,脱手便体积暴涨,血池排列在我看来颇合祭祀意味,但在玄妃眼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她那双美眸赫然转化成了两面幻镜,这幻镜虽略有不同,但我却非常熟悉……在佛城,瑶瑶曾在我面前展现过,是《相思镜月诀》……她怎么会这个?而且明显比瑶瑶修炼的更为高深,只不过……我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我觉得玄妃使出来徒有其力,而无其意。
毕竟顾婆婆当初为瑶瑶讲解《相思镜月诀》时,也没有背着我,其核心要义至今犹在耳畔,嗯?等等,她之前说的故人不是信口胡诌,确有其人啊……难道真是顾倾川婆婆?她们?嗯?黑人问号脸。
再说玄妃双眼幻镜中,高悬于上的座座血池之间,有着海量肉眼难见,神识难感的血线相连,并且还在向整个夹层空间蔓延,宛若人体的毛细血管网一般,而下方那深渊巨口上还弥漫着一层厚实的灰色暮霭……魂骸怎么可能走的那么彻底。
此间变化让我身边的玄妃开始流露出恐怖的杀气,就算她表现得再柔弱不堪,也不能忘了这可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天灾魔帝,也不知道她是低估了我对魂骸的重要性,还是她自己自信亦或是自负能够应对两位魔帝的手段,眼见着血诏与魂骸安排好一切也一点都不急。
我的情绪变化自然无法逃过玄妃的感知,都这个时候了,她还心情与我交谈……
“小郎君怎么了~莫不是被这阵势吓到了?你把心好好放在妾身身上,妾身也会好好保护你的。”
玩弄于鼓掌之间
夹层空间,上下进退之路已然封锁,至此便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
血诏虽然心里觉得奇怪,却也不想管那么多,收多少钱就办多少事,其他一概不去操心,得到魂骸暗中指令,血诏双手下压,隐匿在虚空的毛细血管网随即显化而出,其脉络走向构成了一朵巨大、倒扣在上的艳丽血莲。
封死上方旋涡入口的同时,还流淌下如活虫一般的诅咒符文,诅咒符文的出现让我只觉得浑身异常滚烫如燃烧,眼睁睁看着我‘脆弱’的肉身被自己的血液灼伤,玄妃嫌弃地喷出一口粉霞将我的肉身包裹起来,情况才得以好转。
心有余悸的同时,也颇为庆幸,幸好最初遭遇的是血律,若是血诏……都不用他出手,我就先自己把自己烧死了。
上面降下符文雨的同时,下方灰色暮霭也跟着剧烈翻滚起来,狂涌如灰色海啸,浪叠千万层,层层都是数之不尽的怨魂厉鬼,本该在夹层空间外的魂骸就这么踏着魂浪出现在我们面前。
既然决定要以雷霆手段处理掉玄妃,自然也就没有任何废话,话说此处空间夹层确实是一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人神不知,作为无人不知最为凶险的界河,哪怕是死个把魔帝也是无可厚非,情有可原之事,没人会在意,即便是天灾圣主也不会去在意。
所以魂骸与血诏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诅咒符文由缓到疾坠下,千万魂浪化形骷髅头呼啸而上,生死之间,玄妃依旧不慌不忙,在两处攻击即将到来之际,她甚至勾起嘴角,满眼讥讽,轻轻吐出一个音节……
“现!”
在我的视角中,我和玄妃好像身处第三世界的旁观者,静看夹层空间发生的一切,包括夹层空间内那个木然的‘我’,与那个惊慌失措的‘玄妃’,看着血诏与魂骸的攻击将‘我’与‘玄妃’吞没。
这两位魔帝不遗余力的出手,声势自是无比骇然,这也让玄妃的手段无可遁形,自她身后延伸出九条万丈纯白狐尾横切整片空间,尾端更是各有一面几近透明的虚幻之镜,竟是不知在什么时候,玄妃这狐狸精布置了一个血诏与魂骸都没分辨出的幻境!
“转!”
一字之变,眼前空间瞬间乾坤颠倒,原本是在封锁上方旋涡的血诏竟诡异地出现在深渊巨口之上,也就是血诏费了个大力封锁的其实是深渊口,而原本下方伺机偷袭的魂骸则出现在旋涡下,这不是乾坤大挪移,而是他们被镜像骗了……
至此血诏与魂骸怎么可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时惊怒不已,四下探寻着玄妃真身,而这时玄妃已经带着我来到了旋涡一侧,魂骸原本以为自己在深渊口上,自然没有布下封锁手段,但灰色暮霭就是他神念的延伸,他在意识到已方中了幻术后,便第一时间防备着。
几乎在玄妃过来的同时就发现其行踪,魂骸真没想到她如此果决,一套丝滑连招半点不曾迟疑,仓促之际只来得及伸出魂手阻拦,玄妃速度不减,抬手亮出掌心镜,便从其内钻出一只一模一样的魂手迎了上去,对轰中狐尾端的虚幻之镜将之前映射的小蝌蚪、骷髅头一股脑放了出去。
随即狐尾缩小将我卷起裹得严实冲进了旋涡中。兄弟萌千万不要招惹尤其是得罪精于心计、算计,又有手段的女人,太可怕了……连两位魔帝都被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么一比,我之前被她计算那点事就完全不值一提了。
只是还有一句:人算不如天算,人有穷尽时,天道时无常!
玄妃带着我刚冲出旋涡,便恰好正赶上界河大爆发,狂暴到让小狐狸玄妃都不禁花容失色,眼前的变化显然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我虽然无法真实感受外界,却仅从看到的变化便能判断出廊道节点必然拔除了,比之前夸张了何止百倍!
果然玄妃面露难色,自己恐怕都撑不了许久,更遑论再带一个废物,更何况下面还有两个要杀人灭口的老不死,思考不过几息,便再无可供选择之机,哪里还是你想怎样的问题,是你只能如此了,一个直径何止万丈的巨型涡旋突然从千米之外的乱流中钻出,当真乃天崩之景!
涡旋一路转来,周围哪管是什么东西,统统绞为湮粉,这……分明是冲着我们这个方向而来,玄妃气得直跳脚,看着……倒是颇有几分可爱之意,尤其是其随那狱卒跳动之间,隐有清脆铃音传来,不等我去看个究竟,她便赶忙拉着我重新钻入旋涡之中。
旋涡另一头魂骸与血诏两位天灾帝君都异常的安静,一言不发地破除玄妃离开时反手留下的镜面封禁法阵,两魔都未提及之前的事,太丢脸了,太坤巴丢脸了……一世威名竟然栽在一只青丘小狐手中,是可忍孰不可忍!
心里发狠正达巅峰,封禁法阵骤然好似变弱了许多,两魔帝不禁大喜,想着破阵之后如何炮制那青丘小狐,血诏面色一变,拉着魂骸暴退,“轰!”,阵法自爆。
还未等搅动的空间波动平稳,魂骸魂火猛跳起来,暮霭探知到玄妃竟带人返回,还想再玩个灯下黑?
一条小狐狸也敢如此看轻自己!魂骸盛怒之下哪里还会考虑在此全力出手会不会破坏旋涡入口的稳定性,一直以深灰暮霭示人的魂骸自暮霭深处爆发刺目金光,一身龙袍在金光中烈烈作响,魂骸展现出他最强的形态。
“是魂之起源,亦是魂之归宿——魂神。”
魂压如水波般荡漾开,血诏皱了皱眉向一旁避了避,这老伙计真拼命了呀,死掉那鬼奴若是没记错的话,是上次圣战魂骸带回来的,一直不显不露的,怎么会这么在意……
玄妃带我重返夹层空间,第一眼便看到金灿刺目、大变身的魂骸,身上龙袍随魂力鼓动着,头顶赫然是一顶亿万生魂挣扎在一起构成的帝冠,霸气至极,尽显魂之帝君的威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果然沾染与她有关的人和事全都是大麻烦……玄妃万般苦涩最终也只喊出了一个“慢”字,而魂骸对此置若罔闻,怒喝一声,“给本帝死来!”
对着玄妃就喷出一口金焰。
金焰古怪至极,既没有炙热之温,也没有肆虐之性,反而更像阳光照射下漂浮的尘埃,由大量某种细小微粒组成的焰火,不足尺长金焰的出现却让玄妃如临大敌,千钧一发之际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尾巴一甩便把我顶在了金焰前!
我俏丽蛙!你这妖艳便宜货!
魂骸冷哼一声,根本不为所动,反而大手一挥,将金焰速度又提升了数倍,直接变成了一条笔直金线,快到我才咒骂玄妃几句,金线便已穿过了我身体,后面玄妃面对这金焰是何光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金线穿过我的身体甚至不足一息的时间……
并且就在这不足一息的时间里,那些组成金焰的细小微粒便如墨入清水般迅速晕染开,迅速占据我的身体各处,与玄妃对我设下的禁制激烈的对抗着,他们会在意我的死活吗?当然不会,对他们来说有口气就行……
无数次打熬锻炼,引以为傲的体魄面对两位魔帝的力量对拼是如此的可笑,自胸口金线穿入处扩散至躯干其他处,统统炸开朵朵血花,若不是上次雷劫又凝练出不少阳雷纹,恐怕根基都要彻底废了,他们两个真当老子是草芥蝼蚁了。
不过相比于血诏,他们两个还算好的,血诏这厮竟将我流出的那些血都摄入了其口中,我眼睁睁看着此獠在喝了我的血之后,双眼陡然冒出的莫名光彩。
看得我当真是头皮发麻……嗯?头皮发麻?这么一说,我突然感觉到了体内不断传来的剧痛,以及胸前痛到麻木的感觉,如此好像要死了的感觉却让我异常兴奋,因为我的感知不再局限于识海一角,魂骸与玄妃的对抗,竟让我重新掌控了自己部分身体!
兴奋劲刚燃起又熄灭了七七八八,魂骸的金焰威能确实不可思议,但好像针对的只是神魂之类,所以我被玄妃封印的丹田及元婴并没有引起金焰的攻击,简而言之,我除了能控制身体,现在的战斗力还不如看大门的保安大爷。
或许也说不上是什么坏事,万一两虎相争一个不小心把我的元婴炸了怎么办,最让我意外的是,也不知小狐狸玄妃用的是什么手段,竟能让玉印安安静静的被其压制封印。
唉……毫无疑问,现在我转而落入了魂骸手中。
对面玄妃也不知刚才遭遇了什么,此时已化为半兽人状态,九条狐尾肆意摆动着,一双狐耳因为气氛而一抖一抖的,“魂骸帝君,妾身不是已将那人族还你了吗?还请帝君不要咄咄逼人,界河复通,现在可不是内斗的好时候。”
“呵,信口雌黄,好一张利嘴,本帝向来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用你这只青丘小狐来教本帝,空口白牙就想本帝放过你……镜天帝君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玄妃磨了磨银牙,抬头看了看上方旋涡,冷哼一声:“妾身认栽,说吧,魂骸帝君要什么。”
“千万兽魂!”
“不可能!一百万!”
“一千万成年兽魂,不然免谈。”
“妾身所辖青丘国才多大一点地方,哪来的千万成年兽魂,不如魂骸帝君直接去灭掉我青丘国算了,到时看看有没有千万成年兽魂。”
“哼,那就八百万,少一个都不行!”
“没有,两百万,能行就行,不行拉倒。”
“六百万,这是本帝能接受的底线,你不要不知好歹。”
“呵,想要妾身赔偿,不是你要什么,而要看妾身有什么,两百万成年兽魂,再多就免谈,咱们直接开打,看看妾身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那就三百万,不能再低了!”
我俏丽蛙的,两个如此顶尖的存在磋商的方式竟是如此朴实无华,魂骸这技术不如我妈……
“两百五十万!”,玄妃几乎是咬牙吼出的这个数字。
魂骸看了看玄妃,感觉也差不多,便回道:“算了,念在你青丘国上一任国主是本帝挚友的份上,本帝就不与你争了,成交!”
玄妃终于松了一口气,小表情表现得是十分肉疼的模样,但这个表情我在小时候就见过,松一口气是真的,肉疼却是假得不能再假了,而对于魂骸来说,多是赚,少也是赚,或者赚与不赚都不重要,“那就烦请玄妃向圣主立誓吧。”
矛盾暂缓,玄妃又恢复了千娇百媚的模样,“哎呦~魂骸帝君在上,多大点事呀还要立誓叨扰圣主大人,难不成帝君还信不过妾身?”
魂骸闻言冷笑不已,“玄妃莫要说笑,别拿本帝当成朽荣那块废柴,赶紧的吧,本帝耐心有限。”
“好~好~好”,小狐狸玄妃不着痕迹向上瞥了一眼,只一眼便有了计较,“为了显示妾身心诚之意,先布置一座青丘台……”
“你又想耍什么把戏,莫要再拖延时间了。”
“啊?是是是,妾身……妾身苏婴于圣主面前……立,啊!”,在上方旋涡发生异动的刹那,小狐狸玄妃惊呼一声,忽如泡影幻灭,魂骸早有准备,背后之手猛握成拳,指间竟缠绕着那金焰化成的丝线,金线另一头赫然是五位狰狞魔魂,魔魂各自控着金线网的一端……
追求速度的玄妃自是第一时间没有摆脱掉,正值此时,夹层空间上方旋涡骤然下沉,继而刹那崩塌,恐怖的吸力吹得魂骸龙袍噼啪作响,而一旁一直默默无闻的血诏好像等这一刻等了许久,这一刻,玄妃大部分精力在对抗金线网上,魂骸大部分精力在操控五魔魂身上……
而今旋涡崩坏,恐怕力量肆虐之际,血诏毫无征兆地暴起出手,掌中把玩的血池反手如山岳拍向魂骸后脑,血海倾盆而下,人狠话不多,血诏的目标TiMiDi也是我!
我是蝉?
秘密暴露
人老成精,更何况是他们这种千年万年的老鬼,谁是什么鼻痒还能不清楚?魂骸自身早有防备,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在如此危机关头,血诏竟然还有分一杯羹的念头,并且还承担着如此风险选择冒进抢人。
而令血诏没有想到的是,魂骸这老鬼竟在‘人’与‘财’中,选择了财……
魂骸对已是砧板上的玄妃直接置之不理,手中金线转而激射向血诏,这两个老狐狸一个幻作深灰暮霭在血池镇压下四散,一个在金线到来之前化作血雾炸开,乍一看好像平分秋分,实则我只能干瞪眼任两只血孽化身将我掳走。
如此将我夹在腋下,难道我堂堂十八厘米男儿不要面子的吗!
下一秒,我就出现在了血诏身边,再下一秒,血诏就带我来到了破碎旋涡一角,血遁之术!这也太眼熟了吧,武道山上,万法明就是用此术跑了的,当时于强还说他用的是兽黎族的燃血术,现在看来分明是血诏的血道神通!
我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很不好的感觉……
但更不好的感觉是血诏明显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他以为自己身化血海就能极大程度避免空间切割的伤害,可等他来到出口的实际情况却是另一番骇人景象,我在外面看到的万余丈巨型空间涡流赫然已经搅了进来,难以言喻表明的震撼与恐怖。
是空间涡流顺着入口的空间旋涡斜刺了进来!
逃肯定是逃不出去了,这个时候除了认命以外,没人有任何办法,即便是这两位成名许久的天灾魔帝,就像常有人说自己有擎天之力,但天现在就塌了,谁人能顶起?
魂骸后追而来,见到此景象便直接就是一个弹射起步,缩了回去,这老鬼甚至看都不想看我一眼,魂骸如此,血诏更是如此,除非有神现在告诉他们,吃了我能飞升成神,不然他们绝对不会再管我的死活,也不会带着这么一个累赘。
事实也是如此,血诏与魂骸花了这么多心思手段将我弄到身边,却在面对险境时直接将我放弃了,将我这个空有神游太虚境体魄,而无法发挥一个神游太虚境实力的废物留在了原地……
呸!呸呸!两个渣男!
再说血诏前脚离开,后脚我就因为没了保护,被发散的拉扯之力卷入了涡流之中,吾命休矣!俏丽蛙的,如此死去还不如被魔族杀了来得要壮烈些,这也太窝囊了吧……
“老子真是欠了你的……”
咬牙切齿的坤舆再不想暴露自己的存在也不得不出手,这也让那两个刚安全离开的渣男魔帝蓦然回首看了过来,以他们的实力完全不需要做出这种夸张大幅度的动作,完全是被‘猎物’爆发出的不属于其本身层次能量所震惊。
“这是!……”,血诏与魂骸下意识对视了一眼,沉默中两个渣男各自施展出极致的遁速,想要挽回自己的小心肝,这让坤舆不由破口大骂,两个傻学为了占有自己连命都不要了,坤舆倒也果决,根本不与我商量一下,停止了对涡流拉扯的抵抗……
不仅如此,坤舆甚至还反向加速扎向涡流中心,也不知坤舆是有心还是无意,他如此做竟是极大的刺激了涡流的某种平衡,使其下坠的速度变得更快,向心的牵引力扭转像皮鞭一般抽向周围,速度更快的血诏如何反应得过来,结结实实挨了一鞭,直抽得散了小半血海!
可见其力有多么恐怖!
同时也让魂骸面对交叉而来的两鞭亡魂直冒,这两鞭若是抽实了,自己恐怕要去了半条老命,头顶亿万生魂构成的帝冠被其祭出,自己则借势逃跑,涡流之力在帝冠上生动地演绎了什么叫哀鸿遍野,魂骸真是个杂总啊,他祭炼了如此,如此之多的生魂,竟然还保留了他们原本的意识!
亿万……这可是亿万生魂!时时饱受炼魂之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如此痛苦的凄厉之音,我根本听不进去一点点,太惨了……幸好坤哥是个贴心的,带着我卷入了涡流之中,如此酸爽的感觉远超将我扔进强力模式的滚筒洗衣机,听说飞行员会有这样的测试、练习什么的,那还真是可惜了,我这辈子注定是考不上飞行员了……
因为爱的魔力转圈圈中,我不到一分钟便已人事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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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隐千灯渡。
青紫蜃气中,依稀可以看到一些统一制式服装,身处魁梧却是冷白皮的人族在石拱桥上清扫战果。
桥上还有不少万族的尸身,以及魔族尸身。出于同生共死、并肩战斗一场的情谊,战死的万族尸身是得以最大程度保全的,但其身上的资源便是活下来人的奖励,至于魔族尸身,有些部位也算有特殊功效的材料。
就在此时,所有拱桥下的青铜古灯忽地闪了一下,光影的突然变化,让这些人迅速进入了战斗状态,可见其训练之有素,临危之不乱,定然是正规军无疑,一股寒气袭来,这些人不惊反息,目光灼灼,眼神狂热,寒气中赫然有一高挑人影。
寒气退去,只见一双纤纤狱卒点在拱桥石柱上,身着晶蓝法袍堪堪盖住大腿,周身缭绕霜寒雾气,玄冰面具后是幽潭般的双眸,若是我在场一定能认得出此女是谁,寒安城城主,孙倩,冰火两重天啊……
她此时冰冷地注视着不远某处,那里在青铜古灯摇曳后,蜃气突然产生了剧烈翻滚,寒气开始弥漫,时刻准备着发动致命一击。
只是似乎和自己预料的不一样,并没有预料之中的魔气,反倒是先看到一抹温暖的灯光,然后是旧木板船的那种吱呀声,接着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的影子,孙倩随即收拢了寒气,因为她感受到了纯正的浩然之气,美瞳微缩,竟是镜花水月舫……
舫船上的人也大都很熟悉,只是孙倩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看起来……都有着沉重的悲戚……
漫漫长
不同于以往,我是被某种粉末呛醒的,非常不好受,这让我万分怀念往常各种情况下昏迷以后,或在温暖柔软的怀抱,或在香气缭绕的闺房……现在每个喷嚏、每次咳嗽都震得脑瓜子嗡嗡的,胸腔更像是着火了一般的灼痛,至于五肢……
我完全失去了对他们的感知,最起码还是活着的……却也不知道是个好消息,亦或是个坏消息。而坤舆则彻底没了声息,没有外敌的情况下,他这个话痨都不出声,想必之前为了救我一定消耗巨大,甚至有可能又伤了本源……
脖子只是微微动了动,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不算白受罪,起码我看清了自己目前的处境,身体被埋进了好像沙漠的某个沙包之中,沙尘颗粒很细,也很美,最奇特的是能看得出沙尘颗粒来自诸多种类。
唉……也不知道被埋部分我的五肢还在不在,现在的我看起来很像个缸里的人彘……
再小心地打量一下周围,可视距离不足十米,向上看也是一样,有点北方供暖季霾的感觉。
时间在这里好像流逝的格外快,也可能格外缓慢,是一小时,还是一天?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周围十分安静,安静得有些可怕,唯有上空会时不时洋洋洒洒飘落一些沙尘,我就是因此才会被呛醒,呼唤坤舆得到的同样只有死一样的安静,这让我十分烦躁不安……甚至有些害怕与恐惧。
若死的有意义,死得其所,我心甘情愿去赴死,并甘之如饴,义无反顾!可这样……这样回到原点,甚至还不如从前,即便是那时,我还有爱我和我爱的父母在身边陪伴,我不甘心如此……我真的不甘心……
我不想死,最起码我不应该这么死,像被扔在垃圾堆中静等腐朽,无人知晓,毫无意义……
在我看来时间之所以是一个永恒的话题,首要便是时间与我们的生活、生命息息相关,不说别人,只说我,在要做某件事前,总会想看看当前的时间,可能就是为了看看当前时间,也可能是为了估算一下自己做完某件事需要用多久,需要空出多少时间来做下一件事……
这甚至包括我热爱的事。
可现在时间,在这里,对于我好像失去了意义,一开始我还能去想瑶瑶她们是否安然无恙,去想师姐的大反攻怎么样了,去想爸妈,去想我的老丈人,去想每一个人,新生后的日子确实精彩绝伦,可能多少人这辈子都不会有我这么精彩……
但毕竟这样的日子……是新生的,是短暂的。
然后我就又想到以前的日子,然后我只能呆呆地去看怎么也看不清的天,为此我甚至有时候会不得不使劲嗽两下,用胸腔的灼热疼痛会提醒我,我是人,一个活着的人。
瘫在这里一天,看看天或者没有什么,两天呢?可能也无所谓,那要是三天、四天?一周?一旬?一月?一年?一辈子呢?
时间在这里不是流逝的河,而是堆积的、无限多的灰烬……就像这些将我掩埋的一粒粒沙,每一粒都在日复一日地掩埋我,要将我的痕迹生生抹去……
思念所爱之人,起初还是慰藉,想着只要活下去,有朝一日便能再重逢!可……在被时间无情掩埋的过程中,他们的时间在流动,我的时间好像凝固在了这里,他们与我所有羁绊在这里如隔天堑……爱的思念却是折磨我最凶狠的刑具。
但是,那又如何?既然不死,那就要活着,好好活着,活着才有机会,我要去尽孝,我要去爱,我就是要用这凶狠的刑具来让自己保持清醒,让我在每次质问自己“我还是人吗?”的时候,坚定地告诉自己:我是人,活人,有爱的活人!
我的双眼在接连成片的死寂中依然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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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是一年,没准也可能是几年,谁知道呢?又何必去管它过去了多久呢?反正我还活着,不得不说将肉身炼化为劫兵,再经过多次雷劫锤炼,大地血脉与大地法则双重洗礼,即便如此长时间没有真元之力补充,生机依然没有泯灭。
忘了是之前的哪一天,又是什么时候,我即便使劲咳嗽也感觉不到胸腔的异样了,从麻木到彻底失去知觉好像就是一眨眼的事,可这一眨眼的时间,我又记得我想了很多很多事,所以到底是多久呢?无所谓了,小问题。
而今的问题是我觉得我的脸特别干、特别紧,看来是真到了说再见的时候,唉,真的不甘心呐……虽说有点不甘心,却还是有点释然的感觉。
哈哈,我所说的释然绝对不是妥协,也不是放弃,放弃是撤力,是意志的投降,是背过身说“我不要了”,放弃是无力且空虚的,是内心的枯萎;而我所说的释然,是清醒且有力的,是对本我的追寻、见证,更是对本我的观照……
正当我进行紧要关头的哲学思辨时,突然耳边传来两种踩在积雪的脚步声,这种步伐频率……应该是人……再仔细听,他们好像在沙丘之中翻找着什么,是不是敌人我不确定,但至少不是友人……毕竟我一个异界来客认识的几个人都在外面呢。
终于响动离我越来越近,我对此内心毫无波澜,不然还能如何,除了干瞪眼我还能干坤毛,悉听尊便吧。
不到十米的能见范围,让来人没有注意到我,我却能在高点先看见他,来人是从下面手脚并用爬上来的,看不清身材,撑死能有一米六五,浑身用各种兽皮裹的严严实实,可能怕冷?也可能是防止沙尘干扰吧。
此人爬上沙丘之后,笨拙地扶正遮面的兽皮,也正是在扶正后,才注意到沙丘有一颗干枯的人头正瞪眼看着自己,场面一时恢复了安静,而后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尖叫声响彻这片死寂之地!
呦~还是个妹子!
得救
妹子给了我一个能刺穿耳膜的高音,肺活量也颇为惊人,尖叫了一会,大妹子可能和范大厨一样大脑喊缺氧了,脚一软滚了下去……
这妹子也太搞笑了,不过设身处地异一想,也不能怪她,任谁本来好好的突然脚下冒出一个瞪着自己的脑袋能不吓一跳,不过对我来说,这一嗓子倒是把我给喊精神了,如被春水滋养的干枯种子,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在复苏,要不怎么人是群居动物。
这边妹子掉下去,另一边迅速爬上来一个人,同样裹的严严实实,身材却要高大魁梧许多,低头俯视着我,隔着兽皮,我看不到他的眼神,却清楚知道他此刻眼里该是杀意,只是现在的我会在乎吗?看着此人,我眼里甚至还多了些戏谑。
哎~朋友,你敢杀我吗?
悬殊的对峙,这汉子终究还是没有选择动手,倒是那妹子又颤巍巍地爬了上来,一上来就躲到魁梧汉子身后,只露出脑袋怯怯地打量着我,嘴里说的话滴里嘟噜滴里嘟噜,根本听不懂是什么。
隐隐约约又觉得有点熟悉,渊火遗民的记忆里或许有,只可惜我各方面情况都差得离谱,只能说没死就不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接下来在我的注视下,汉子动了,不是杀我,而是救我,小心地将沙粒层层推开,没过一会那妹子也来帮忙,我发现他们好像有点怕这些沙粒,动作一直都很小心,不过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弄得快,过了一会汉子抬头看了看天,我看不出什么的天,他好像能看出什么。
对着妹子滴里嘟噜说了几句,那妹子却摇了摇头,继续清理沙粒,汉子也不再说话,专心清理了起来,终于我被完全地从沙丘中清理了出来,只见那妹子突然“呀”的一声,捂住了自己的眼部,那汉子倒是认同的点点头,之前身陷空间涡流纵使有坤舆护着,衣服也该破败不堪了……
他们应该是看到傲人的马赛克了,不得不说这是一个不错的好消息。
汉子拽着我两条干瘦的胳膊,就把我背在了背上,妹子是不敢看我了,微微有些可惜,不管他们出于什么目的,我在他们的帮助下,终于离开了这座待了不知多久的沙丘。
一路歇歇停停,我按汉子的步伐来算,至少行了几十里路,才看到一个简陋的兽皮帐篷,帐篷里都是些稍大的石头,勉强能算得上是炼器材料,说稍大也是和沙粒比,鹅卵石?差不多就这么大,这对我来说是个好消息,他们收集这些东西就代表能用得上……
能用得上这些东西……我未必没有康复,恢复实力的机会。
他们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再次上路,只不过这次我被包了一层兽皮,和那些材料一起安置在一个爬犁上,沙粒很细,和滑沙差不多,汉子也能省些气力,这一走便又是几十里路,上百里也没准,直到离开了‘沙漠’。
离开了沙漠,他们俩才将身上穿得密实的兽皮衣裳脱下,汉子没啥说的,四五十岁的样子,像个狠人,也是个糙汉子,很糙,长得糙,皮肤也糙,妹子倒是水灵灵的可爱,尤其是她灵动的双眸,像最清澈的水潭,没有受到一丝污染,柔柔弱弱的,看着就好欺负。
估计打一拳能地动山摇哭好久那种,有了赏心悦目的美景,路程颠簸些也不算煎熬,一路继续走下去,一个稀疏几家的村落出现在我的视野中。
只有六家吧,建筑风格有点特别。像蒙古包,有耳房,泥胚垒砌而成,却有一小半建在地下,像口大碗被摁进了泥土中,家家的院子也是圆的,房屋坐落在圆心,院外是一圈环形深沟,差不多有十米深,十米宽了……
看起来就安全感满满。
汉子和妹子的家是进来最近的一家,木爬犁滑动的声响,早就惊动了这里的人,出来的都是妇人,见不是自家男人只是朝他们挥了挥手,便回去继续各做各的,汉子的家里也出来了一个丰腴妇人,眉宇依稀能看出可爱妹子的影子,啧~配合这种糙汉子也能生出这么好看的女儿?
壕沟很宽,等妇人放下桥板,我们才得以进入院子,自然而然地看向爬犁,看看有什么收获,视线相对,妇人当即捂住捂不住的胸口,惊叫起来。
啧~这穿透力说不是妹子的妈我都不信,妇人吓了一跳的模样,逗得汉子和妹子两人哈哈大笑起来,笑过之后,一家人才滴里嘟噜聚在一起说着什么,肯定是关于我的,只是不知道具体关于我的什么,应该不是马赛克……嗯,也没准心动了,他们没准是要找个上门女婿?
他们一家人很快就有了结果,随后我便被汉子搬到了耳房中,这里应该是用来储物的,堆放了各种肉干,以及少量造型奇特的植物,我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嘿嘿~当然了,也没有我满不满意的权利。
换了一个环境,我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哪怕是肉干,也能引起我的兴趣,比如通过对肉干的观察,我还真发现了点什么,肉纤维这么粗,恐怕吃起来口感很柴啊……
天色更暗的时候,汉子夹着几片大叶子来了,叶片很厚,有点像放大了无数倍的多肉,可爱妹子抱着一捆裹着轻薄兽皮和长短不一、收拾干净的树枝跟了进来,东西放下便仓皇逃了出去,马赛克真的这么恐怖?可怜的妹子这么大了还目不识丁。
汉子将那些轻薄的兽皮铺在地上,随后又将多肉叶片放了上去,兽皮合上,无情铁手噼里啪啦一顿拍,这酸爽的声音,真恶心啊……拍完之后,汉子将合上的兽皮展开,露出憨厚的笑容,而我则恨不得自己没有恢复视觉,呕~我都~呕~看到了什么~呕……
兽皮之上,好像被人吐了一口百年发酵了的粘痰,绿黄相间的恰到好处,还好我失去了躯干的感应,否则绝对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嗯?你要干什么!你不要过来啊!不要!啊!我不干净了……
兽袭
难怪总有人说:死容易,活下去难。
天天被粘痰与异味包围的日子……也罢,总好过在沙丘的那些日子,话说回来,恶心归恶心,效果也是出奇的好。过去了几天不好说,那汉子已为我换了十次药,如今是第十一次敷药了,我对身体已然有了点感应。
是痒,伤口愈合的痒,骨头重生的痒,经脉重连的痒。
期间汉子带了另外五家人来以不同的语言尝试与我沟通,结果都无功而返,我很想告诉他别费劲了,可是语言不通……肢体语言又用不出来,用舌头……换那可爱妹子还差不多,但我估计汉子应该不喜欢这种方式,并将我挫骨扬灰。
时隔许久,我听到了爬犁的响动,想必那汉子带着女儿又出去寻宝了,他们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觉得他们应该都是强壮一点的普通人而已,至少肯定不是修士,找修士换物资?
应该是,最好是……
这下便只剩下丰腴妇人与我在家,她每过一段时间都会胆战心惊地喂我喝点某种植物的汁液,像在给野兽喂食一般……弄得我相当无语,马赛克都被覆盖了,如此英姿的我有那么吓人吗?
汉子不在家,就无法换药,痒的感觉也随之不断减弱,好在汉子出去的时间不算长,妇人给我喂过十几次后,屋外再次传来了爬犁的响动,紧接着汉子就开门大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袋什么东西,有血渗出,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
不是吧老哥,又来……
只见汉子从兽皮袋中掏出一截像肠子又像肚子的什么内脏,红的橙的黄的绿的青的蓝的紫的……不洗洗就算了,这内脏足有TiMiDi尺许长,就这么粗暴一股脑地给我来了一个申猴,纵使知道他是为了我好,我仍忍不住心里破口大骂,就没有体面一点,文明一点的方式吗!
噎得我直翻白眼,倒是把汉子吓了一跳,连忙在我胸前与后背同时拍了一下……其实我应该是死了吧,现在这些都是对我喜欢看小刘备的惩罚。
日子就在这样的折磨中,一天天过去,我应该可以用一天天来形容吧,虽然我对一天的界限已经模糊,但我已将两次服用内脏的间隔,定义为一天,算是刚吞下的……刚好四十个,外敷内治这么久,今天终于迎来了质的变化!
自头下的身躯、四肢酸胀感已趋于饱和,预感距离重归我康复只差一点点时间,只是少了真元滋养,总觉得差点什么,不过能恢复到像个普通人就算意外之喜了,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只要我坚持下去,不放弃,总有机会的……
“嗷——嗷嗷——”
嚎嚎嚎,嚎泥马呢,天天嚎,烦不烦,有没有点公德心,街坊邻居不用睡觉的吗,突然想到这些日子,汉子一家也不出去了,一直在院里叮叮当当,有点像在修缮壕沟,想到这……再联想到这里家家户户都有如此夸张的壕沟,隐约觉得今天那些畜生的叫声有点不同。
似乎更为持久,更低沉,低沉中藏着凶狠的杀意!
突然阴森的嚎叫停了,外面好像就只剩下喧嚣的风儿,我猜错了?
没猜错!尽管它们在压制自己的动静,但数量……太多了,它们来了!安静的夜就此被打破,先是重物坠落的闷响,然后才是接连成片的痛苦哀嚎,“嗷——↗”,一片哀嚎中有一声穿透力极强的怒吼,这厮在喝止后退的兽群,原来是群有点灵智的畜生。
那么领头这只想要做什么?是用炮灰的尸体将壕沟填满?还是要用声东击西之术?
时间给出了答案,是后者,没过一会就听到另一个方向妇人的惊呼,汉子的暴喝,随即乒乒乓乓与什么东西打了起来,紧接着我所在的耳房门便被撞开了,定睛一看暗暗松了一口气,虽是一身厚厚兽皮却是那可爱妹子,一脸血迹,清澈的双眼如今满是惊慌,连抓着我双臂的手都是颤抖的。
吃力地将我向外拖去,应该不是要拉我去喂那些野兽吧……都这个时候了还来救我……只是她这娇小身材想将我拖出耳房都困难……汉子来了,一手拎着一柄骨锤,一手拎着火把,浑身是血,透过火光,我看清了与他战斗的野兽。
像野猪身材一样的狼?
一身鬃毛一看就很厚,难怪汉子选择的武器是骨锤,寻常刀剑怕是破不了它们的防御,不过这也注定他很难有效杀死这野猪狼,除非砸在要害处,但恐怕有点难,这群畜生,眼瞳很小,白眼仁很大,围攻汉子之际,一双大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着,一看就属于阴险狡诈的畜生。
汉子一边挥舞骨锤逼退野猪狼,一边不回头地对吼着什么,可妹子十分执拗,坚持要把我拖出去,汉子十分生气的跺了跺脚,将火把硬塞给女儿,转身拖着我的一条胳膊向主屋门口快速移动着,而可爱的妹子则跟在后面挥舞着火把断后。
看样子,这群畜生还是很忌惮火的……嘶~这么拖着我走……好爽啊!
与地面快速摩擦的感觉,像事后瑶瑶给我挠背一样酥麻,被拉着的胳膊不仅没有疼痛的感觉,更像以前老妈带我去不盲的盲人按摩正骨一样,这么久没动,身体关节应该都生锈了吧。
眼瞅着到门口了,突然一只体型较小的野猪狼顶着挥舞的火把砸了过来,妹子心里一惊,被撞了个正着,仰身倒在我的身上,所以火把就掉了……
光暗了下来,汉子便明白后面是什么情况,连忙回身支援,“呯”,“呯”,骨锤当即锤飞那只小狼,又连续砸翻一只体型巨大,飞扑过来的野猪狼,也幸好这只野猪狼体型够大,被打翻之后,又撞倒几只冲过来的野猪狼,趁此间隙,汉子一手抓住自己的女儿,一脚勾住我的腋下,猛然发力!
我先被他甩进半地下门口的坑里,接着胸口一闷,是同样被汉子甩过来的妹子,坐在了我胸口,咳咳咳!翘了,真不把老子当人啊,你女儿是人,你女婿就不是了?
……话说回来,妹子应该挺有料的,不然不会这么沉。
马杀鸡
话说我和妹子被甩到门坑里,妹子没被吓昏了头,还记得赶紧叫门,而房内的妇人也应该一直等在门口,然后房门就在我的眼前……升了起来……
不是,谁家好人的房门像断龙石啊……
妇人自是不懂我的吐槽,一手一个将我们拉了进去,同时大声呼唤外面的汉子,并紧接着在门口引燃了房子,房子忽地一下就着了,操作熟练,一气呵成。
好像抹了一层油脂之类的东西,这要是平时稍微失误一下下,我都不敢想他们一家三口的生活该有多么红火……
妇人以火接应,汉子借此很快就脱身进了房间,应该没受什么致命伤害,却也有几处新添的伤口,若不是因为救我,他也不用受这个伤……
人家一家人说体己话、清理伤口,没我什么事,便将注意力放在了别处,泥胚的房子,封闭的空间,简陋的陈设以及不断升温的房间,让我不禁想到了叫花鸡的做法。
真的,他们的建筑风格太不吉利了。
问:持续的火烧,高温会引起什么?
答:垒房的泥胚砖会开裂。
风顺着开裂的泥胚砖将火苗吹了进来,这股油脂燃烧的味道又将这个破房子渲染成了一个温馨的火化炉……对此我已经失去了吐槽的欲望,等我好了以后,一定要教他们盖一个适合人住的房子。
丰腴妇人看着钻进来的火苗还有点错愕,但也不慌,应该是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糙汉子有伤,移动我的重任便落到了妇人和可爱妹子的肩上,屋内有地窖,这便是他们的准备。
妇人抬着我的脚,可爱妹子抬着我的腋下,头自然而然就顶在该顶的位置,微微调整了一下动作,心里就有底了,现在实打实的验证了我在上一章末尾的猜测。
可爱妹子对我的举动很羞恼,但危险在前,也顾不得许多,只是红着脸将头扭了过去,可爱妹子也显得更加可爱了。
房下的空间堪比我在火城的家,有个一百多平,当然说的是我家的建筑面积,而不是实际面积,要说实际面积可能只有九十平多点,呵呵~
准备的很齐全,食物……嗯,没有水,是之前丰腴夫人喂我的植物汁液,味道一般,有点像隔夜茶水,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为什么地下挖出的空间没有闷的感觉?
如何通风的?
“哗啦哗啦”,上面传来一连串闷响,是……姑且先继续称为房子,是房子烧塌了,这下应该安全了吧,那些野猪狼总不会还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吧……看妹子一家也松了一口气,应该是和我一样的想法。
在房子烧塌之后,也确实安静了一会,但很快事情就出现了变化,又是那只搞事狼在瞎叫,接着是呜咽声,然后是更严肃凶戾的叫声,随后到妹子一家脸色不好了……我也很无奈,这群畜生竟然在上面刨着废墟。
与此同时,更多的刨地声从地下房间的各个方向传来,这下妹子一家瞬间脸色苍白了下去,妹子投入丰腴夫人的怀抱中压抑着声音哭了起来,汉子看了看妻女默默抽出一把骨斧,伏在下来的台阶旁闭目养神。
弄这么多通风口干嘛……看样子还为了图省事把口子开到了房子周围的壕沟下,畜生的鼻子多灵的。
声响越来越近,时间在此时便贴心的度秒如年,不用怀疑,时间就是这么贱兮兮的。现在更是已经能听到爪子扣挠土壤碰到石子的声音,唉~李君求你动一动吧,救命之恩哎,如何能见到恩人一家死在自己面前。
动作更快的还是上面!
野猪狼在封闭出口的石板周围挖出了迂回通道,此时在台阶旁破土而出,早有准备的汉子和妇人当即铆足了大劲对着狼头狠狠砸了下去,血腥味在地下房间炸开,恶战的序幕随之彻底开启!
可爱妹子绝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女儿家,害怕归害怕,该上的时候也是一点不怂,比那些嘴强王者勇武了不知多少倍,手持骨矛专门刺杀被汉子和妇人砸翻的野猪狼,那叫一个快准狠,骨矛直取野猪狼卡姿兰大眼睛,矛有倒钩,矛刺血溅一身,矛出脑浆横流!
能守住吗?守不住,如我最开始所说,它们的数量太多了。
有野猪狼从其中一条通风道挖了进来,一共三只!狡诈的天性,让它们没有妄动,其中两只盯着我,口水混合下巴的土不断滴着泥浆,估计是拿我当美餐了,还有一只直接锁定了远处背身站着屠狼的可爱妹子,说是远处,其实并不远,不过二十余米距离。
可他们一家人当前遇到的危机就已手忙脚乱,又如何能注意到后面的情况。但终归可爱妹子心里还是有我的,刺死一只狼后便回头看了我一眼,瞬间放大的瞳孔中映出野猪狼飞扑过来的身影,到底是涉世未深的可爱小姑娘,此情此景,连手中的长矛都忘了举起……
锋利的獠牙,腥臭的口气,让小姑娘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等了两息预想的疼痛没有出现,睁开眼睛便看到一个赤着上身有些干瘦的憔悴男子死死拽着那只扑向自己的野猪狼尾巴,尽管此时颇为憔悴,却依旧能看出刀削斧刻的轮廓,小鹿乱撞!
当然若是他身上没有挂着两只脏兮兮的野猪狼就好了……
可爱姑娘看着那两只撕咬男子脖颈的野猪狼,小嘴巴一点点张开,发出了音波攻击,“啊!”,女儿的惊叫让妇人顾不得许多,连忙过来查看,却见到当家的带回的男子一拳锤爆了狼头,又一手扯下咬着自己脖颈的野猪狼,双手猛地一合,两只强壮的野猪狼头便如酒杯破碎,流了一地……
呼~幸好,幸好,赶上了,转了转被撕咬了半天的脖子,不由咂咂嘴,这套马杀鸡差点意思啊力道不足,很不足。
一套操作让妇人与妹子都看呆了眼,这是那个要死不活的瘫子?
可现在实在不是她们母女吃惊的时候,毕竟那糙汉子还在与野猪狼拼命,时机不对……
天赐荒沙,神弃之界
尽管还有些不适应,有点晕晕低血糖的感觉,但这些野猪狼对我来说,无非是大一点的蚂蚁,就算现在无法调用真元,我依然是货真价实的神游太虚境,这境界无论放在哪都称得上是一方豪强,哪里是这些畜生能比的。
屠杀,一面倒的屠杀。
顺着通风口挖进来的野猪狼越来越多,地下房间内堆积的尸体也越多,多到我们可以活动的空间都变得狭小,而我也经过这段时间的适应,彻底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所以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一拳锤爆最后一头野猪狼后,便发现已没有野猪狼再不怕死的往里闯了,想必外面领头的应该是发现了无论进多少都纯送人……狼头,放弃如此无谓的进攻。
将躲在我身后的可爱妹子交还给妇人,我指了指上面,意思是我要上去看看,妹子连忙拉住我并快速摇头,真乖巧啊~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僵硬的笑容,摆摆手,汉子看着千疮百孔的房间,一堆堆的尸体,倒是认同了我的想法,不过他却是将妻女推到我身边,表示让他先上去,我连忙拉住他,开什么玩笑,它们杀不了我,还杀不了你吗……
上面不止烟熏火燎,还全是焦臭味,我倒是小看了这群畜生的狠辣,竟然是拿同类的性命来灭火。
壕沟正门方向几乎被野猪狼的尸体填平了,壕沟外一只只野猪狼此时凶狠又忌惮地盯着我,龇着牙发出恐吓的喉音,与我来说就是癞蛤蟆趴脚背,不咬人纯膈应人,看看也就算了,更能吸引我注意的是远处地势稍高的地方。
那里有几只与众不同的野猪狼。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它们中间那头高大健壮野猪狼,足足比周围的野猪狼大出两圈,身长近四米,肩高有个一米五左右,气质鹤立鸡群,通常来说,这只便应是狼王,抓来当代步车应该不错。
狼王身后还有两只野猪狼,已显暮态,该是族中老狼,且不是一般的老狼,它们的骨架很大,几乎与狼王持平,鬃毛多灰白之色,佝偻着背,耷拉着脑袋,双眼浑浊泛黄以至于看起来凶狠之气不足,却更为阴险狡诈。
剩下的四只野猪狼比狼王体型小点,也不是小很多,起码比一般的野猪狼大得多,倾巢而出?为了这么六户人家倾巢而出?这么几个人够塞牙缝的吗……
领地之争?倒是有这个可能,但既然我在这,你们就别做梦了。
和平的对峙中,我还在想着如何能保护可爱妹子一家的同时解决掉眼前的祸首时,狼王却带着两只老狼从容离开了。剩下四只野猪狼分站四个方向呼唤族群有序撤退,我心有不甘却又投鼠忌器,我的代步车啊,你怎么舍得离开我……
狼群如潮水退去,妹子一家心中憋着的一股劲也随之散了,纷纷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喘着粗气目光涣散,继而神情萧索,是因为另外五家人无一人在这场灾祸面前幸免吗……
不是兔死狐悲,只是可怜自己现在乃至以后的境遇。
人死不能复生,生活却要继续,他们缓过疲累便开始收拾还能用的物资,当然也包括另外五家的物资,我对那些毫无兴趣,所以将妹子家周围的野猪狼尸体清理后,便开始查看自身状态。
开始即结束……完犊子了。
首先就是这里没有一丝灵气,哪怕是一丝丝灵气都没有,其次我无法调动一丝真元,哪怕是一丝丝真元都不行,最可怕的是,不知是什么在作祟,让我甚至都无法内视自己……
也就是说,我现在只是个肉身不错的普通人,唉!命运坎坷,命运多舛,前路晦暗,前路渺茫啊……
突然一股肉香钻入我的鼻腔,睁开眼就看到怯生生的可爱妹子正举着热好的肉干,见我睁开眼吓了一跳,肉干一扔就跑了……难道妹子也知晓我夜夜十三郎的威名?
肉干怎么说呢,闻着挺像那么一回事,可在嘴里的质感就像TiMi在嚼发软的牛筋底鞋底子,他们实力虽不堪入目,咬合力却相当惊人啊。
想来是我之前的杀神手段给妹子一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让他们现在对我充满了敬畏,我也没着急过去,毕竟现在言语不通,闹出什么误会就不好了,这里我可是举目无亲,想要了解这里还要靠他们,我倒是有个猜测,按照那空间涡流落下的方向……
这里很有可能就是魂骸那厮所说的——道殒渊。道殒渊,这是连魔帝都忌惮不已的地方,当然我无法肯定这里到底是与不是,不过能将我一个神游太虚境的大修士变成普通人,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地方,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好不容易止住颓丧的念头,当务之急是要解决交流的问题,于是我便沉浸入渊火遗民的记忆中,一下子便将自己置于当年学英格力士的日子中,苦不堪言……
肉香再现的时候,我惊喜地睁开了眼睛,终于找到了一种与汉子说过的相似语言,我立马凑了过去,将吃饭的一家吓了一跳,鹦鹉学舌似模仿着记忆中的语言,汉子有点懵,但可爱妹子却眼睛一亮,到底年轻,脑子动得快,很快就知道我在说哪种语言。
“美女怎么称呼啊,芳龄几何,婚配与否?”
小姑娘闻言瞬间涨红了脸,抿着嘴唇竟是羞得说不出话来,真美好啊~
“我的名字是李君,你叫什么名字?”
“蓝花……”
“兰花?我从山中来,逮着兰花草?”
“???”
狠狠掐了自己一下,刚有点好转就得意忘形,活该自己大顺风局都能高不成低不就,换上肃穆的表情,“兰花,这里是什么地方?属于哪一界?”
“是蓝花,不是兰花!”,可能发现我对她还像之前那样,她也少了许多顾虑,说话都带上了少女特有的娇嗔。
嗯~这种异族语言发音还是有点区别的,“好的知道了兰花,快说这里是什么地方吧兰花。”
╭(╯^╰)╮
“哼,这里是天赐荒沙外围,是神弃之界。”
人心秤
神弃之界……道殒渊……名字虽不相同,但我已经99.99%能确定两者实则是一处,只不过一个是本地人的叫法,一个是外面人的叫法。
虽有预料,但真判定的时候,现实还是这么难以接受,玩蛋~想出去怕是天方夜谭!
蓝花懵懂地看着我,她不明白自己哪句话惹得男人如此失落,连离开的背影都那么的萧索,手指扣了扣掌心,嗫嗫喏喏说道:“李君,你……你想叫我什么,就叫什么吧……”
真是个傻姑娘。
有蓝花这个乖巧翻译,我正式认识了糙汉子烨树、丰腴夫人水蒲,信息都是聊出来的,在这里也不例外,越聊越让我心里不由萌生出希望,他们层次低些,不知道也接触不到许多事,但其他人未必不知道……
其他人在哪?神弃之地,三大城,人城、妖城、魔城。谁能想到外面避如蛇蝎的道殒渊,经年累计竟已形成如此规模。
人城最小,居于天赐荒沙之东,且人城内不止有人族,还有许多其他肉身相对弱小的种族依附在此,即便是这样,人城的人口依旧不足十万,其中人族只占三分之一,而之所以能被冠名人城,是因为城主一脉出自人族,且武力值极高,足以震慑一切宵小之辈。
妖城次之,却比人城的情况好得太多,居于天赐荒沙之西,说来也有些可笑,在外面万族齐心协力矛头共同指向天灾魔族,而在这里,魔族当前,竟还能分化、纷争不断,说到底还是利益啊。
其原因有二,一是妖兽的肉身自是普遍强于人族以及其他种族,二是就是其繁衍能力,一胎四五个是常态,哪像人族一胎三个便已是奇事,怀胎周期更是需要十月之久,有此二因,在一个拼肉身,拼数量的世界中,谁不想占据主导地位?
魔城最强,居于天赐荒沙之南,这便是烨树知道的全部信息了……他的有生之年甚至都没见过魔族。
据烨树所说,他父辈年轻时还生活在人城,可后来他的爷爷在搜寻仙材时,遭人围攻夺宝受了重伤,无法再缴纳继续居住人城的租金才被赶了出来,至此一直流落在外,只剩下了他们一家三口,如今再遭大难,当年一起被赶出来的几家,更是绝户了……
我正对那群畜生的行为十分不解呢,“蓝花,你帮我问问我老丈人,那群狼到底为什么而来?”
“你……你怎么……能这样……”,说着不愿意还是红着脸翻译给了自己的父亲。
随后我发现烨树神态变得有些尴尬,他说完之后,复杂的情绪便转移到了蓝花的脸上,好一会蓝花有些愧疚地说道:“我和父亲给你治伤用的内胆,猎物来自碎骨豚狼的领地。”
“……”,蓝花的话让那复杂的情绪随之转移到了我脸上,原来我才是这场横祸的始作俑者……一时氛围有点凝固的压抑,对此我打定了决心,等自己再恢复一点,一定要了解这段因果。
“蓝花,所谓仙材就是你们捡的那些东西?”
乖巧点头。
你们又用不了……不对,“蓝花,居住在人城的租金就是仙材?”
乖巧点头。
搜得死内~没人会去做多此一举的事,所以……一定有人能用得上,所以……一定存在能出去的方法!顿时心头燃起希望之火,烧了一会,随即又冷静了下来,此等隐秘是我能随便知道的吗,不仅如此,还需要充足的仙材才行……
想了解的信息基本已榨干,接下来是时候该进入正题了。
“蓝花……”
“嗯?”
“问问你父亲,为什么一定要救我……”
————————
把玩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琥珀,心里也算松了一口气。
这世上有好人吗?有,肯定有的,那在这呢?也会有,只是他们怕是有心无力。就像蓝花一家一样,仅是活下来就要费劲心力,活下来之余还要用尽心力求一个安身之所,善念是有的,善举是很难的,冒如此风险来救我,无非是要奔个更好的希望。
这个希望便是照顾好蓝花,活了大半辈子,便哭了大半辈子,对烨树、水蒲夫妻来说,没什么是看不透、放不起的,唯一的例外,便是蓝花,期望不高,只希望蓝花余生能安稳度过,想起他们真挚的模样,在我的眼中与我的父母何异……
所以我不能困在这里,我更不能死在这里,一定要出去。
至于这块小小的琥珀便是他爷爷当年受到围攻时唯一剩下的仙材,也正是因为它太小了,才得以留存作为念想,直到烨树前些年遇到了人城来寻宝的人,他们无意聊到了这独特的仙材,价值极高。
寸以下一块便能抵人城一年的租金,寸大一块抵三年租金,若是更大、更多的话,甚至可以去做城主一脉世代家奴。家奴不好听,却再也不用为租金发愁,一直生活在人城内。
那么就有人要问了:为什么它价值这么高?
那么就由在下来告诉你:水晶珠内含有一毫先天之气。
那么就有人要问了:十毫为一厘,十厘为一丝,这么一丁点先天之气有什么卵用?
那么就由在下来告诉你:勉强够从储物袋取出一样东西……
那么现在谁该来告诉我,在我只能取一样物品的状况下,我该取哪样东西?已知我是一个穷困潦倒之人,储物袋内现在只有承影剑,镇魔塔,少数疗伤丹药、命石等垃圾。
二选一,至于镇魔塔嘛,在已知没有真元供我使用的情况下,其实由不得我选择,我也不用选择,真正属于我的一身本领本就都在剑上,只是用了人家沾染两代血泪的‘传家宝’,就必须要背负起这段因果了……
话说这里是神弃之地,需要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吗?
嗨呀……嘬了嘬牙花子,不差这一个了,所谓债多不压身,虱子多了不怕痒,媳妇多了不会耙耳朵……该爷们的时候咱就得爷们点,干了!
当即将手中把玩的琥珀吞入口中,现在该怎么说?
剑来!
有条不紊
“花儿,不吃别扒拉,扒拉它也立不起来了,这个鬼地方……”
蓝花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有些黯淡无光的承影剑,“李君,你真的是剑仙吗?哎呀,你快告诉人家啊~”
看着这双期待又仰慕的眼睛眨巴眨巴,简直眨巴到我的心巴了,“想知道?叫声好听的。”
“什么叫好听的?”
啧~突然感觉我是在抛媚眼给瞎子看,蓝花交际甚少,对男女情爱尚有一窍未破……我逗她,她会脸红,会害羞,可一会就又变成没事人了……
“叫声哥哥吧。”
“哥……哥哥~”
“哎ǎǎ~~~”,一声哥哥把我浑身毛孔都叫得舒展开了,估计再叫几声直接就开春了~哈哈!
“哥哥,那你到底是不是能御剑飞行的剑仙呀?”
“你猜?”
“哼!”
这时烨树从后面快步跟了上来,对着蓝花连说带比划然后看向我,蓝花随即开口道:“我父亲让我问你,是不是再考虑考虑,再往前走个两里左右就到钓鱼台了。”
“哦?那还是挺快的嘛,不用考虑了,那个地方绝对不能回去了,等会你们就待在一旁,看我表演就是,千万不要过来,你要记住那不是帮我,是让我在战斗中分心,懂吗?”
蓝花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她最听话了。
两里路而已,一方百亩水湖先出现在我眼中,此湖是方圆千里唯一可饮用的水源,被各种野兽共有,却不包括人,这也是他们一家宁可喝植物汁液,也不来取水喝的原因。
复行一段路,很快烨树说的钓鱼台也出现在我的眼中,一柱孤山,为什么要用柱来形容呢?因为这座孤山最粗处也不过三四百米,高也不过百余米,在外界,有很多树都比它高,比它粗,钓鱼台之名则是来自其山顶。
倾斜于湖面,形成了一个百余平米,比较平整的平台,若是钓鱼的话,可垂饵于接近湖心的位置,如此宝地却被一只不懂垂钓乐趣的熊兽占据了,如何能不算是暴殄天物!
当然最最重要的一个重要原因:钓鱼岛是我国固有领土!我就算身处异界之中也要将其收回!
还有就是我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来检验一下,自己现在的战斗力到底怎么样,只有清楚掌握自己拥有的话语权,才能决定遇见其他竞争者时,我是应该正面硬刚还是当个从心走一口田。
紧了紧握住承影剑的手,这一瞬间好像回到了初入游戏时的紧张与激动,有种第一次当新郎官的感觉啊~
蓝花一家听从我的安排,躲在远处的灌木丛中,我则提剑只身前往,只见一丛黑毛盖在地上,四仰八叉趴在地上,一身浓厚的血腥味,也不知道造了多少杀孽,不过不知道是它的警觉性太差了,还是一直以来从没遇到过威胁,我都走到它面前十米的地方了……
它竟然还在呼呼大睡,嘴边还摆着好几根不知什么野兽的骨头,鲜血染红了这片草地,一条血痕直通水湖,这头畜生倒是好生安逸,突然黑熊的鼻头抽了抽,而后猛地睁开了双眼,后腿一蹬,直接扑了过来。
这畜生原来早就醒了啊。
太慢了,黑熊的飞扑在我眼中全是破绽,下身不动,上身后折弯腰,同时左手持剑上挑,剑身轻易割破黑熊的皮肉,就像切一张废纸,“噌!”,血溅一身,“嘭!嘭~嘭~”,一声重物落地后又有两声轻物落地。
就这?
“唉……”,看着地上黑熊的尸身以及散落在旁边的一只熊掌,还有滚到更远处的黑熊头,我还有点意犹未尽,我甚至都没用上《潦草剑诀》的剑招,本想试试自己几斤几两的,被烨树吹得天花乱坠的黑熊就TiMi这水平?
另一边蓝花一家三口,则像是被集体掐住了喉咙,张着嘴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向他们招手都像没看到一般,直到我喊了几声,他们一家才反应过来,连忙带着大包小裹跑了过来,蓝花痴痴地看着我,满眼的小星星全是崇拜,让李某人心里暗爽不已。
烨树则望眼欲穿地看着一滴一丝血都不曾沾染的承影剑,其火热程度比看他老婆水蒲还要炙热几分,男人嘛,对武器总有种天生的热爱,还有一层原因,便是金属材料被三城严格限制,价值极高,一般人根本没有,更重要的是他们把握不住利器衍生出的贪婪。
水蒲则简单得多,只是觉得安心,女儿交给这位少年英雄,以后安全无忧……
而我,则有些惊疑不定,还有点头皮发麻,喜忧掺半吧……承影剑,不,准确的说,应该是饕餮神石,它好像活过来了……
晚上的乔迁宴就是这只倒霉熊,不好吃,传说中的炖熊掌也不过如此,没有调料,味同嚼蜡,这让我十分怀念老妈卤的无骨鸡爪……
一夜无话,第二夜也无话……直到第三夜,才将住所建造完毕,我却也没睡着,烨树确实有点东西,水蒲哼哼唧唧了大半宿,这让我意识到我应该加快进度了……
只不过进度不是攻略可爱的蓝花,而是积蓄一定的仙材,怎么也要先去人城走一遭,试一试到底是怎样一个水浅王八多……
我可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去寻找仙材,比外界更加弱肉强食的环境中,抢劫什么的最没有心里负担,尤其抢得还是魔族,我们现在的位置位于人城偏南的位置,毗邻于魔城边境线,没什么好意外的,蓝花一家包括之前那五户人家,阿猫阿狗几只而已……
能占据什么好资源点,都是有实力的人不要的地方,却对我有着难以言喻的好处,在没人注意的地方,我可以安稳地苟着发育,等我的身体恢复至巅峰状态,嘿~嘿嘿~
正YY到兴致高涨时,嘴角忽地提起一丝冷笑,我今天的猎物送上门了。
视线穿过昏黄发暗的雾霾,那里有一支魔族队伍嘿呦嘿呦地从天赐荒沙中走了出来,这些魔族长相那真是一言难尽,太过惨烈,我却相当满意,他们各自拖着的爬犁倒是鼓鼓囊囊……
收获不错嘛,老子笑纳了!
蓝仙子!揽蚬子?
耐心是一个出色猎手必要的品质,等在这些魔族返回魔城区域的必经之路上,我一点也不急,好整以暇地看着这支魔族队伍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花儿,一会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要过来,只有我叫你过来的时候,你才能过来,听懂了吗?”
蓝花认真的点了点头,清澈的眼神格外可爱,也炒鸡听话,嗯……你们猜我如果与她说双修她是不是也会点头?
反手将蓝花的小脑袋压低,不是因为我现在火很大,而是这么一会功夫,猎物已然来到了我的近前,没有神识好啊~大家都是无头苍蝇……
“厚礼蟹!”,魔族队伍发出怪叫,一时魔众都朝我所在的方向看来,高低视差下,雾霾挡住了他们的视线,我却能凭高看到他们,但即使是这种情况,他们依然靠什么能力发现了我,看来魔族纵使在这种地方,依然还能保留一定特殊性,不可小觑啊……
既然如此,我也没有继续观望的心情,纵身跃下,长剑直取离我最近的石妖!这只石妖也是个没死过的傻鸟,竟是对我直接一拳对轰过来,眼神不屑,看我就像看个死人。
可惜他的不屑只换来一剑,沿着石拳中间,劈柴一般将石妖劈为两半的一剑,一击杀敌仍不停,剑式改劈为扫,离石妖最近的一只禽类魔族还瞪着大眼珠子眼睁睁瞧见同伴变成了一地碎石,便发现自己的视线已经看到了自己厚厚角质的足爪,一命呜呼!
一队十二位魔族的队伍,仅一个照面,敌人都没看清,一招便死了两个,这还打泥马,本就是些臭鱼烂虾被打发出来干苦力活的小喽啰,哪里还有什么同生共死的想法,向着各处逃之夭夭,竟无一魔逃跑的方向一致……
都是些老油子……
同样没有犹豫的还有我,早在我冲下来之前,就已经锁定了那个先发现我的矮小魔族,这家伙有七分像人……
哼哼,我现在一步四五米的速度怕是巅峰时期的翔哥也追不上我……与此同时,发现那煞星追得是自己,矮小魔族顿时心里一沉,还不等它思索出脱身之法,便突然向前栽倒,然后就看到自己的脚带着自己的小腿向前跑去。
“啊!——”
近看得话,有点像尼格,算不得人,或者说它应该是个杂种混血,“酸萝卜别吃?”
“啊——啊——”
试探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让我十分不喜,矮小魔族还一直啊啊啊个没完,也让我彻底失去了套信息的想法,至于它是怎么发现我的,应该和它的鼻子有关,此魔虽身材矮小,鼻子却很挺、很大,充斥着像鼻毛一样的肉丝,可能是我的气味暴露了自己。
小本子先记录一哈,多收集点信息肯定是有用的,“花儿,叫烨树、水蒲过来洗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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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儿,咱们带这么多仙材去人城,路上不会被打劫吗,或者到城里被些人强抢侵占,呃……当然我没有怕的意思,我是担心自己没法照顾好你们一家,懂吗?”
蓝花回头看了一眼老父亲拉着的半爬犁仙材,脸上没有半分担忧,“君哥哥不用过于担心,人城为了保证更多的仙材入城,做出了一系列举措来保证我们这种散户的利益与安全,比如再往前十几里便能遇到人城的巡逻队,城内更是明令禁止强抢散户的仙材……”
“他们……呵,要保证能发现的仙材都进入人城,不会外流。”
咦?可爱的蓝花好像知道点什么隐情的样子,这模样似乎与平时不太一样……
“嘻嘻嘻~所以君哥哥就放心吧!”
啧~我怕是小瞧了这位人畜无害的小兰花。
可能是因为此界特殊,所以这里,至少是我去过的一些地方,还没见过比较高耸的树木,几乎都是些低矮的灌木丛,灌木茂密,很难判断是否有埋伏,走这一路,当真是心神紧绷,不过确实像蓝花所说无惊无险,直到视野开阔,一座高城出现在平原尽头。
所谓平原实则是人为造就的,有很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光秃秃的视野下,偷袭这件事是基本不可能发生的,同时我也看到了蓝花口中的巡逻队,一队10人,均身覆轻甲,两人持盾,两人持双石锤,一人持宽背短刀,两人持长矛,剩下三人上肢颇为强壮,均持弓箭,腰间挂有匕首。
这配置,这装备,打一些没兵器、没甲胄的散户与杀鸡有什么区别……
此城比之克惧城还要矮上一般,更别提是夔州城了,毕竟他们在这里只能以纯人力建城,守卫的手脚也很干净,检查货物也只看是否夹带活物,没有便直接放行,没有盘查,也没有想摸油水的想法……这让我不禁高看了他们一眼,人城还是有点水平的。
至于每个人身上的武器,他们看都不看,尚武之地,没点家伙什傍身,谁敢在外面闲逛,而我的承影剑则是由手巧的蓝花裹了一层兽皮,再辅以蛇筋缠好,剑柄嵌套进烨树的骨锤中,相当于一把长柄骨锤,挎在腰间。
城内街面倒是很宽阔,差不多有六车道那么宽了,所以往来之人拖着爬犁也不会有太拥挤的感觉,进了城,我们四人便分头行动,烨树带着老婆水蒲去了收购仙材的相熟铺子,蓝花则带着我随处逛逛。
临街的店铺很简单,收购仙材的店铺至少有五成,剩下的便以武器铺为多,其次是药铺,最后是极少的食材铺,而恰恰是食材铺排队等候的人最多,且,没有任何人不满,没有任何骚乱。
蓝花见我眼神疑惑,便贴心开口解释道:“这是城主一脉开设的商铺,里面的食材是其家传的秘方制成,有加强食用者血气的功效,很好吃的。”
味道应该确实不错,要不然蓝花不会说着说着还咽了咽口水,“怎么买?用仙材换?”
还不等蓝花回答我,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佻的笑声,“呦~这不是蓝仙子嘛~”
我豁然看向身边的蓝花,眼神变得凌厉暗含杀意!
揽蚬子?!!!
小冲突
出言轻佻之人,是一中等身材的男子,二十郎当岁,应该是个富家哥,皮相一般还偏黑,保养的却不错,皮肤细腻比之蓝花都相差无几,衣着也不错,是一种细腻绒毛兽皮制成的衣衫,比起大多数人粗糙工艺来说,他穿得就不是同我们一个档次。
最明显的便是其身后跟着两个比我还高一头的凶悍男人,太阳穴外凸,看着就是两盘硬菜,脸上写着:我就是这里最嚣张跋扈的家奴!我骄傲!
蓝花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便拉着我的手说:“君哥哥,别理他,我们去看看我父亲那里。”
我本来还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富家哥一脸的无赖样怎么会善罢甘休呢,一跃便拦住了我们的前路,“嘿嘿~蓝仙子,别着急走嘛,上次一别已是……唉,本少爷都记不得是多少个日夜没有见到仙子了,朝思暮想,硬……硬是挺到了现在,劳烦仙子为在下去去心火怎么样?”
“哈哈,也不让仙子白帮忙,本少爷从不亏待自己人”,说着使了个颜色给扈从。
扈从心领神会,熟练地从怀中掏出五六颗星光熠熠的石头,“蓝仙子,这次就不要再辜负少爷的好意了,不然……”,没说完便嘿嘿地笑了起来,其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蓝花心里不知是怎样的,表面是却是一点也不怕,冷冷说道:“朱忆非,多时不见,胆子倒是大了不少,难不成现在人城是你朱家的了?还是说……你朱忆非胆子大到可以无视城主定下的铁律?”
“咳咳咳,蓝仙子可不要乱说,被有心人听去,我那些昆仑族人可不会轻易放过你,他们呐,可不会像我这般怜香惜玉”,说话也不看人,就摆弄着自己手。
朱忆非故作潇洒的模样实在令人作呕,我对他这种惺惺作态的人从来就没有好感,倒是他说的昆仑族,还有他扈从拿出的东西……让我不得不谨慎对待,没办法,前者在龙国,昆仑可太有威名了,至于后者……我前不久才见识过,星落族的星石。
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只不过现在还不是与他计较的时候,就目前来看,小蓝花没有吃亏,那秋后算账也不迟,于是我便反手握紧蓝花的手。
由被动转为主动,“若几位不想动手的话,那就先让一让,让我们过去。”
另一扈从竟然能听懂我的话,立马笑了,笑容嚣张,“是哪个裤子没提上把你露出来了,知道我家少爷是谁吗,就敢在这比比赖赖的!”
主街上人流涌动,我们这五个人一直站在这里不动,便早已引起周围人的注意,而现在又听到那扈从的高调叫嚷,围观的人瞬间多了起来,嘈杂的声音传来,本来是挺闹心的声音,可落在我耳中却充满了惊喜,吃瓜群众们说着各种各样的语言,但又很多,或者可以说大部分,说的都是我会的这种语言。
“这不是朱家三少爷嘛,看样子是坤坤又刺挠了,瞄上那家小媳妇了。”
“哈哈哈!”
“那还用说吗,他朱家三少还能干什么好事,天天追求裤裆那点事。”
“哈哈哈!”
“咦?那是烨树家的蓝花吧,那少年又是谁?结对了?”
“应该是吧~可惜了,原本还想攒点仙材让烨树把蓝花留给我的。”
“哈哈哈,做梦去吧,你也配?”
“……”
吃瓜群众你一言我一语,就把我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信息统统吐了出来,果然交流八卦才是最好的获取消息的方式,而吃瓜群众之所以能这样毫无顾忌地评论,一是朱忆非虽然身份高贵,却在昆仑一族中没什么话语权,风言风语不会招来朱家报复。
二就得益于人城无人敢触犯的城规。
说到城规,交通小小的堵塞便引来了一队城防军,个个人高马大,一身制式装备,像TiMi仪仗队一样,又惹眼,又招风,翘!弄这么帅干嘛……
城防军领头的一看是朱忆非,当即眉头就皱了起来,却还是例行公事地呵斥道:“有事到一边去说,不要影响城内秩序!”
朱忆非嘿嘿一笑,笑容狗腿,点头哈腰,“是是是,呼延齐队长,我们这就换个地方叙旧,大驴、二驴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请两位回府里,本少爷要好好地尽一下地主之谊。”
“得嘞!”,“好嘞!”,朱忆非的两个扈从当即向我和兰花分别伸出两只蒲扇大的大手……果然保暖思银羽啊~越是没用的纨绔越喜欢表演欺男霸女的戏码。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各攥住大驴、二驴的一只手,如铁钳一般牢牢箍住,微微发力两个狗奴才便跪了下来,表情痛苦,龇牙咧嘴却无法宣泄,朱忆非吓得后退数步,直到呼延齐本人及其带队的城防军掏出各自武器对准我,才让他重新找回安全感,“你!你放肆……”
我不过看了他一眼而已,就让他识趣地闭上了嘴,可随即是无尽的羞恼,“求堂哥为我主持公道。”
呼延齐双眼微微眯着,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意思,“小兄弟,这里是人城,城主早有严令城内禁止争斗,若有纷争可至治安衙去解决,现在你先放开他们两个,不然休怪我等动用手段。”
嘿~我这暴脾气……算了,忍了
随手像扔垃圾一般将大驴、二驴扔到一边,“呼延齐队长是吧,都是误会,朱少爷如此好客让我深受感动,情不自禁地感谢了一下朱少爷的两个仆人。”
呼延齐闻言一挑眉,人城何时又有如此不要脸的人物了,“如此最好,现在就请几位去治安衙为各自所坏规矩缴纳罚金吧。”
闻言我看向蓝花,见她点头我才作罢,城主……挺有意思的,一切都为了仙材,无论什么都不能影响他收集仙材,仙材……仙材到底有什么用呢?
而这时烨树与水蒲一脸紧张地挤了进来,刚卖出好价钱的喜悦也被眼前的场景冲淡不少。
人城势力
从治安衙出来,谁能知晓我现在心中是如何的剧烈翻涌!
没进城之前,我还在想是直接以物易物,拿仙材来兑换所需物品,还是用什么东西来充当货币,在我心里偏向后者,毕竟这里叫做人城,以人族演化来看,货币作为中间角色来衡量物品价值最合适不过,而且城主一脉世代传承已久,能撑得起这个信用体系……
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城主竟然拿星石来充当货币角色……
正如之前所介绍的那样,所谓仙材不过是人们从天赐荒沙中取得的大块,或用来修行,或用来炼器,或用来布阵等等的材料,不管稀有与否,在价值性上都是颇高的,毕竟能通过道殒渊那恐怖入口再坠入天赐荒沙,这一过程就能淘汰掉诸多诸多的垃圾。
它们无论在外界怎样,在这里只有一个统一的名字——仙材,一百斤仙材可兑换一块标准大小,即一两左右的星石,此次进城半爬犁仙材,大概有个一千八百多斤,兑换了十八块星石,零头换了一兜子治疗外伤的草药。
草药难得,只有天赐荒沙的深处才有。若是之前有这草药,我的外伤没准能提前好几天治愈。
心疼的是缴纳罚金我和蓝花就用了八块星石,也就相当于八百斤仙材……说起这个我就气不打一处来,魔族那些搜寻仙材的队伍好像都TiMi是傻学,只要是大块的都往爬犁上装,劫了两队,筛选下来,再加上烨树一家积攒的,才堪堪够跑这一趟。
不过这也不能影响我现在愉悦的心情,虽然不知道城主一脉为什么要用星石来当货币,但对我来说,这是极好的,我要多多积攒些星石,等出去了献给我的梦露大人,她一定会很开心吧!
我这边想着美事,突然后边传来一声冷哼,是缴纳完罚金出来的朱忆非,眼神阴翳,厚厚的嘴唇子抖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些什么,警告?狠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冷笑着走了。
烨树夫妇脸色有点难看,很正常,我现在知道了所谓朱家,所谓昆仑族在人城是个什么地位。
人城由三位城主统辖,一正两副,一正是传承已久的城主一脉,呼延氏族,只负责维护人城的规矩,保障人城对仙材收购,其他一概不管。
现任昆仑族族长,即朱家,朱照是人城两副中的其中一位副城主,朱忆非是朱照的第三个儿子,也是其最小的儿子,最后一个儿子,听说朱照是个痴情人,原配嘎掉之后,就再也没续弦,很疼爱这个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小儿子。
所以烨树夫妇害怕报复很正常,但我却很兴奋,“花儿,相不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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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城说实话没什么好逛的,除了这条主街,以及临近主街的街巷,其他地方几乎没有任何成规模的商业圈,当然也不能排除是我们没走全,但应该与我猜想的相差不远。
由此我可以窥测到历代城主的用意,首重安全,以人力来说,七、八层楼高的城墙已是极限,其次是要能装、能居住更多的人,除了主街,其余街巷几乎都只有两个爬犁宽,建筑连体,像一个个教学楼。
最后是仙材,凡是能方便人城收购仙材的事,全是绿灯,畅通无阻,且没有任何人敢从中作梗。
一天临近结束的时候,烨树终于排队买来了能增加气血的食物,两条两斤肉干,用像是荷叶的大叶子包着,挺香的,并且香的有点熟悉,感觉好像在哪吃,但价格就十分不美丽了,我对烨树说十块星石全用完……结果就只有两斤……暴利啊!
我若是会做这个的话,嘿嘿~露露会满足我更多要求吧~
回去轻装简行,自然要快许多,穿过人城外的大平原,便是接连成片的灌木丛,越往前走,同行之人就越少,不怀好意的人就越多,不怀好意的人虽多,却一直没有真正动手的人,也许是烨树夫妇在他们这群人之中有点名声,亦如在街上那些吃瓜群众能认出蓝花那样……
温度渐降,雾气自灌木丛中弥漫出,可视距离直下。
蓝花娇声喊道:“阿爹,又累又冷,生个火,休息一会再走吧。”
烨树看了看周围茂密的灌木,又有如此多雾气,这地方适合休息?可自己的宝贝女儿和恩人女婿已经坐在地上眼巴巴看着自己了……
事实证明烨树的担心是十分多余的,什么事都没发生,分食完一条肉干都没点响动,我暗道可惜的同时,却也弄清楚了一件事,肉干香气的熟悉之感,来自456章孙夫子送我的气血丸,当然无论是香味,口味,药效都差得不是一星半点,确实有增强气血的功效。
但对我来说,微乎其微,指望它能改善我的体魄,不如期待这里突然崩乱,将我送出此界。
前方依稀传来湖水涌动的声音,烨树与水蒲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紧张退去随之而来的是疑惑,朱家恶少什么时候改了性情?
狗能改得了吃粑粑?当然不能。
就在我们一行四人即将穿出灌木林的刹那,一大张藤网忽地从地面升起,我自是早有准备,却也只来得及将蓝花拉到自己身边,至于因为临近到家,放松警惕的烨树与水蒲则被网了一个正着,空中无处借力,手足又被网洞限制,只能认命看向下面。
恰逢看到落后于他们一段距离的我将蓝花拉出藤网的覆盖,只是来不及庆幸,又见数道藤蔓绷直,是套索!
蓝花刚逃虎穴又入狼窝,后退之中右脚恰好踩进了套索中,惊呼中便被吊了起来,当然我也不能幸免,只不过我的身体条件发生比我的思想更快,当即扎下马步,重心下移之际便听到藤蔓崩断以及数声惨叫,还没完……
“嗖——嗖嗖——”
十几支被削得尖锐的木棍自灌木丛中投掷而出,直射我的双眼、心窝、下身等各处要害!
当真是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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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些蠢货!莫要伤到两个小娘子,懂不懂得什么叫姐妹易寻,母女难找,都给我小心点,若是伤了她们,本少爷就拿你们的母亲充数!”
估计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朱忆非骂骂咧咧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旁边立马围上来四、五个狗腿,那个叫大驴的点头哈腰献媚附和道:“还是少爷懂得各种滋味,回去小的就把家母给少爷送来!”
二驴也不甘示弱,舔着脸说道:“是啊是啊,还有我家的,望少爷赏脸!”
“少爷我也有……”
“我,我,要我的,少爷!”
“滚滚滚,你们家里那些老帮菜也好意思让本少爷吃?怎么,都想认本少爷当爹?”,朱忆非说话还挑起下巴看着我。
“少……哎↗爹!”
“哈哈哈!”
“……”,俏丽蛙的,这鬼地方真是阴的没边了……
我粗略扫了一眼,自朱忆非现身后,他带来的家奴也跟着从两旁的灌木丛中冒了出来,好家伙竟是四五十个精壮汉子,身上均有甲胄,不愧是人城第二势力,再加上朱忆非和他身旁的狗腿子,以及后出现的一个身材矮小纤细,白面阴柔男子,足足有六十六人,就为了对付我们四个人。
看来是之前我拿捏大驴二驴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也不知那阴柔兔哥趴在朱忆非耳边说了什么,说完之后,朱忆非满脸阴狠,咬着牙挤出几个字,“都——杀——了!”
这些家奴微微一愣,不明白为什么朱三少突然改了主意,在他们愣神的功夫,我立马趁机腾地跃起,一手揽着蓝花,另一手握着剑柄一出一进,藤蔓瞬间斩断,顺势落地一个前滚翻,恰好躲过数支木矛,而我再借前滚之势,再度腾空如法炮制斩开藤网,救下烨树夫妇,钻进最近的灌木丛中。
一番行云流水的操作看呆了众人,安静了几秒才传来朱忆非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们这群废物,还愣着干嘛,上啊,给我杀了他!”
灌木丛另一边,一脚先踩死一个离得近的倒霉蛋,然后看向烨树他们,“你们先回山上,蓝花别太快,也别太慢。”
“???”
我反身就与追兵缠斗了起来,将承影剑伪装的骨锤挥舞的虎虎生风,哪怕他们身着甲胄也是蹭之即伤,擦之即倒,哎呦哎呦倒地哀嚎了起来,七分假三分真,演到我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又恢复了不少实力,谁说古人不摸鱼?
稍远的朱忆非倒是不太怀疑,大驴二驴的经历与伤势就摆在他面前,向远处看,蓝花一家的身影越来越小,也让他愈加阴沉,而后不顾身边兔哥的阻拦,直接吹响了挂在脖子上口哨,哨声尖锐,三长两短,穿透力强。
哨响后我眼前这些家奴立马抛弃了自己精湛的演技,战斗力瞬间提升了好几层,却也不过是小蚂蚁变成大蚂蚁的区别,重头戏悄无声息地上演了……
两抹寻常的绿色不寻常地出现在我眼中,幸好我观察细致入微,不枉江湖朋友送我苗人凤的威名,不然还真容易被其骗过去,一个纨绔少爷能调动的实力也就这样了吧,下面就该到我表演了……
自觉已是必杀距离后,两个身披枝叶苔衣的矮小刺客发动突袭,速度、力量、角度都很完美,一手抓住个汉子挡在后腰,另一手握着承影剑狠狠砸下,背面,汉子闷哼一声难以置信地看着刺客,心间肋骨死死卡住了匕首,正面,映入我眼帘的是三棱刺一样的乌黑钉子。
匕首是我意料之外的锋利坚硬,伪装的骨锤几乎瞬间就被匕首击碎,但正面刺客被手上传回的巨力震麻了一秒,一秒之内,刺客瞳孔暴缩,兽骨破碎后,露出的是剑柄……
下一秒那剑柄已被握住!他毫不犹豫抽身而退,但可惜他的速度太慢,距离太近,视野翻了几大圈后,吧唧摔在地上又滚了几圈,才意识到原来是自己的脑袋抛弃了自己的身体。
后面的刺客瞬间被恐惧笼罩了内心,连手中的神兵都顾不上,就开始仓皇逃窜,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不是自己能解脱的沉沦者,另一边的朱忆非下巴像脱臼了一样,张大着嘴,他无法想象,也无法接受,朱家最精锐的刺客仅在一个照面就一死一逃。
阴柔兔哥反应最快,立马让大驴、二驴一个架起朱忆非的腿,一个抓起朱忆非的胳膊,扛着向人城跑去,兔哥瞥了一眼吓傻的朱忆非,这货嘴里还嘟囔着凭什么……他有剑,凭什么——他杀了……
只会欺软怕硬,经不得一点事的废物,兔哥心里狠狠啐了一口,厌恶的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又很好的隐藏了下去,视线刚转回前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滞了,那煞神……怎么这么快?
他这么一停,后面跟着的大驴、二驴当即摔了狗吃屎,凑巧的是,两个驴货这么一摔,朱忆非被他们脱手而出直接甩到了我的脚下,啧~我是不是还要算他是自首呢?
吓傻的朱忆非经这么一摔,眼神又聚焦了,聚焦就看到那煞神低着头,对自己微笑,朱忆非微微一颤,只觉得裤裆一热,滴滴答答,吓尿了……
俏丽蛙的这尿骚味……
另外三人立马分三个方向冲进灌木丛中,好烦老鹰抓小鸡的游戏……以剑拍碎朱忆非的两条腿后,直奔那兔哥方向……
当我拖着朱忆非和那小兔哥返回钓鱼台时,烨树夫妇正并肩坐着休息,身边是装满小半爬犁的甲胄武器,蓝花则立马起身,蹦蹦跳跳来到我身边,看了看两个生死不知的人便失去了兴趣,满眼倾慕地望向我,“君哥哥真腻害~”
“对了君哥哥,你没有杀掉那些扈从吗?怎么只有一地武器和甲胄?”
“呵呵,花儿啊,在我们老家有一句老话,上苍有好生之德,都是爹生娘养的一条命,活着都不容易,能放他们一马,就放他们一马吧,希望他们以后能改过自新,做个好人。”
“嘻嘻嘻~君哥哥真好!”
唉~可惜他们没有机会了……
钓鱼
朱家三少迷迷蒙蒙,头重脚轻中只感觉脑袋好像充血到爆炸一般,这样的感觉迫使他不得不睁开了眼睛,“啊!”,惊呼中,他看到了眼前不断跳出水面的凶鱼,头大身小,满嘴锯齿一般的牙齿,甚是丑陋,它们聚集在一起,跳起来就是为了咬一口他脸上的肥肉……
他不由挣扎了起来,却牵动了自身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还在水面上荡起了秋千。
“哎呦喂,到底是人城朱家三公子,都快要喂鱼了还这么有闲情雅致荡悠悠呢~”
蓝花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才将朱忆非拉回了现实,对哦,自己狗落平阳了……
“蓝……蓝仙子,我与仙子无冤无仇,莫要开此玩笑啊……”,朱忆非认怂形势比人强。
“呵呵,朱家三少真是好胸襟,是要放过我和母亲了?我记得朱少不是说姐妹易寻,母女难找吗,要放弃了?”
水蒲紧忙捂住蓝花的嘴,“死丫头,又欠揍了是不是,嘴上也没个把门的,什么都往外胡咧咧。”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啊,是在下心有爱慕,言辞不当……”
蓝花脸一黑,手的藤蔓一松,又拽回,朱忆非便和两条凶鱼来了亲密接触,脸被撕开了一道小口子,鲜血瞬间滴出不少,血腥味刺激的那些凶鱼更凶了,朱忆非也随之停止了狡辩,开始认错求饶了起来。
“哇哦~君哥哥,原来钓鱼真的这么有趣啊”,小姑娘看着哇哇叫的朱忆非仿佛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闻言我几次张开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便向蓝花敷衍道:“是啊,是啊……”
不等蓝花继续探讨钓鱼的方式,我便收心将注意力放到了我鱼竿上的鱼饵,跟在朱忆非身边的阴柔男子,想办成事还得从他身上下手,至于朱忆非……从他尿裤裆那一刻开始,他就基本是个没用的废物,嗯~也不全然,应该还值一些星石。
“行了,别装了,我没时间在你身上浪费,你要是不想醒,我现在就送你去喂鱼。”
一句话宛如治病良方,扒开了阴柔男子的眼皮,无喜无悲地看着我,仿佛他是个活死人,嗯~像个有故事,且不想死的人……
“姓名,性别,年龄,家庭住址,直系亲属联系人!”
在蓝花一家的懵学中,阴柔男子忽略其他问题,木然地回答道:“付人九。”
“不想讲点什么故事吗?”
“有用?”
“怎么没有,如果你讲的故事很动人的话,未必没有活命的机会。”
付人九扭了扭保持自己的脸能对向我,“你想让我回去传话?”
还行不算蠢,“那就看你什么价值了……”,话还没说完朱忆非暂停了鬼哭狼嚎,“有的,有价值的,人九最擅长侍候人了,保证大爷能舒舒服服的,若您不嫌弃,洗洗拿去用就知道了。”
俏丽蛙的,强忍住内心杀人的冲动,转而看向付人九,早就听说他们这类人玩的变态,没想到外面如此,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还是如此,难怪世间就没有什么新鲜事。
蓝花见我真的去看付人九,脸一白又一红,气恼地松了手,朱忆非立马传来惊恐的叫声,好在蓝花心里还是有分寸的,没有真的将他泡进水里。
付人九默默地抬头看了我一眼,很复杂的一眼,气得我差点就松手将他喂鱼,麻辣隔壁的,他在质疑我!“再不讲你们俩就喂鱼吧。”
朱忆非立马发狠地咒骂了起来,“等泥马了个八字呢?这位大爷要听,你赶紧说啊!”
付人九瞥了一眼,满脸鲜血的朱忆非眼中闪过快意,冷笑着开口道:“既然你们愿意听,我就讲一个……”
故事很简单,却也让人很沉默。
话说人城北方有一村落,在某年北方寒气下涌之时遭了灾,村里一户人家不得不将长女卖进了城里的大户中,结果懂得都懂,连红旗下的阳光世界都有无数阴暗角落,更何况是万恶的旧社会,某天那家主人来了兴致,女子一炮而红,有了崽子。
只可笑女子天真,竟以为自己一日翻身农奴把歌唱,谁知没见到那家主人,先见到了那家女主人,女主人将她随意赐给了一群家奴,循环后被抛尸荒野,可谁曾想那女子竟没死,连她肚子里的崽子也没死,更幸运的是,她恰巧遇到了从人城换了仙材出来的家人……
如此来说,是惨了些,不过自我安慰也算是件好事——省了一笔赎身钱,生了崽子之后,洗洗还能再找家老实人……几年后,女子下的崽子已然到了记事、懂事的年龄,也组建了新家庭。
可叹世事无情,又一年寒气下涌,突然且激烈,一村人几乎瞬间冰封,唯有女子带着那个崽子去捡仙材幸免于难,可怜女子急火攻心,当场病倒,郁郁而终,故事的最后,只剩下一个十二岁的男孩。
没人知道那女子临终前的两年与那男孩是怎么度过的,没人。
故事讲到此处,朱忆非瞬间失语,瞳孔震动,表情僵硬,全是不可思议的后怕,有些数字太敏感了,比如现在与自己吊在一起的阴柔男子,相识相交的枕边人,初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是十二岁,为什么总有刁民想害朕!
原来是个可怜人呐,但我也不觉得意外,在这个世道,或者说无论在哪个世道,最不缺,也永远不缺的就是可怜人,只是付人九有些恶心的惨,竟是被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开拓了复仇后路,咦~真的好恶心,真的好惨呐……
朱忆非经过短暂的后怕后,立马开口道:“大爷,这厮断然留不得,之前所有的事都是他撺掇的!尤其是选择对你们全部人下死手也是他提议的,他见拿不下你,便鼓动我向无法躲避的烨树伯伯,水蒲婶子下手,大爷您若是要去救……”
“就没法逃走,没准还会受伤,而他们被矛扎两下也不会影响我取乐……”,朱忆非突然觉得自己脑袋充血导致不怎么灵光了,这种事怎么能说出口,脑子反应过来,嘴却还在叭叭讲着,只是越讲声音越小了……
定价
连自己的上路和后路都能献媚给仇人,还有什么是想不出来,干不出来的,是个狠人呐~
将付人九带到钓鱼台另一边,蓝花气鼓鼓地跟过来,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她在监视我……小丫头,早晚让你三通。
“付人九,你说那个大仇未报的男孩舍不舍得死?”
付人九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与他阴柔的面貌着实格格不入,“舍得又怎样,不舍得又怎样,反正不是那男孩能做主的,死了没准才是解脱,只不过稍有遗憾罢了。”
“想不留遗憾就用情报换吧,那男孩潜伏在大户家里那么久,总该知晓些有意思的事吧。”
付人九嘴一撇,嗤笑了一声,却没有说话,真是欠收拾啊,“不愿意说算了,去人城找朱家报个信,赎回朱忆非……嗯,花儿你说朱家会愿意用多少彩石来赎回朱忆非,而不至于让他们放弃朱忆非?”
彩石是这里对星石的叫法,蓝花眼珠上下一转,“一千?”
“堂堂朱家三少就值一千?付人九,你觉得呢?”
付人九的眼神让我很不爽,感觉他好像在看傻学,“最多五百。”
“……”,真拿我当傻学了?不过仔细一想,也不是没有可能,“说说为什么只有五百?”
见我如此煞有介事,反倒让付人九更加疑惑,“你是认真的?想用朱忆非来要挟朱家,获利?”
嗯?你们没有绑架勒索的说法吗?“难道朱忆非在朱家没什么排面?不是说他是朱照最喜爱的小儿子吗?”
“以前或许是,但自从他这两年先后有了四个儿子,三个女儿后,对朱家来说已经没什么用了,连他原本在人城担任的官职都被收回了,最为关键的是朱照很久很久没来看他了”,付人九虽然觉得荒唐,但还是从实说了出来。
噢,工具人开枝散叶后就没用了,也能理解,估计值五百彩石是因为朱忆非还是朱家人的份上,大户人家还是要脸面的,代价大了可能就不要了。
不过以我这超凡的身躯,毒辣的眼睛,一眼便看穿朱忆非体虚气微,精气低迷,非一两年累积而成,必然是早年间掏空了身体,能用却也应该无法播种啊,怎么可能在这两年生出孩子?十有八成是喜当爹吧。
“展开说说”,我刚说完,蓝花立马不着痕迹地凑近了一些,八卦是人的天性,尤其是眼前这个压抑封闭的世界,更是如此。
想来也不是什么秘密,付人九没什么犹豫,脱口而出,“朱忆非生母去世后,朱照不知怎么就不近女色了,所以外面人都传是朱照情深,实则我听朱忆非说,他父亲不能人道了,至于朱忆非是如何知道的……”
“呵,朱照长时间无法人道,后院的七八如花美眷便被他们哥仨,暗地里瓜分了,朱忆非是从朱照后院一个瘦马那知晓的。”
啧,有意思,真惨,真刺激,真恶心……
蓝花倒是听得兴致勃勃,“朱忆非那些孩子是他自己的吗?”
付人九露出畅快又自豪的笑容,“有些是我的,有些是他两个哥哥的,不过也分不清到底谁是谁的,反正没有朱忆非自己的就是了。”
啧,有意思,真惨,真刺激,真恶心……嗯?我好像刚才也是这么想到……还是聊八卦好啊,有意思还能打发时间,却也是浪费时间……娘希匹的,正经事还没干呢!
我连忙沉声问道:“朱忆非自己知道这件事吗?”
“应该不知道吧,我都是在他外出采花的时候,才联系他两个哥哥一起过来耍耍。”
啧~有意……怎么又绕回来了,“这么说朱忆非就是废柴了,毫无卵用,不,他还是有用的,人九啊,想复仇不,你说如果朱家的声誉在人城受损,他朱照会不会出来找我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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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城仙材大型交易市场。
排队的人群中,陆人甲鬼鬼祟祟对陆人乙说道:“我进城排队的时候,听说朱家三少爷抢女人,不仅没抢到,反让人家给绑了,朱家还被宰了四、五十人,真的假的?”
却被后面的陆人丙插了一嘴,“包真的啊兄弟,兄弟我今天是第二趟进城送仙材,一早进城的时候,正好看到朱三少那个娘们唧唧的跟班,举着朱三少的枪炮哭着进城,哭得那叫一个惨呐,不知道还以为是他儿子死了呢。”
在资源十分紧张匮乏的家庭中,老一辈死去对一个家庭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所以只有后代死了,才会让人觉得更伤心。
“哈哈哈,我也看到了”,一旁的陆人丁忍不住笑出声来,“刚看到的时候,我都没看出那是什么东西,哈哈哈~”
“哈哈哈哈~早听打补丁的毛燕说过他是个见缝插针的人,我还不信,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兄弟,毛燕是谁啊”,陆人乙有所意动。
“嘿嘿,这里下条街那个裁缝铺,毛燕,毛寡妇,等会卖了仙材一起去,能组团,人家按时间收……”
陆人乙双眼一亮,“一言为定!”
没人不爱八卦,一整天人城内的劳动者们都因为这样一件小事而兴奋不已,兴高采烈,兴致激昂。
朱家。
议事厅主位,大马金刀坐着一位全甲中年男子,皮肤黝黑,五官明显,朱忆非的大厚嘴唇子就继承自他,凶相毕露,一看就知道该男子属于非百人不可敌的大将军,人城副城主——朱照,脸部肌肉不停抽动着,因为他旁边的桌子上,摆着一盘‘小食’。
不过他应该是没有胃口。
左右首位各坐着一个青年男子,与朱照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完全就是年轻版的朱照,左一位,是朱照嫡长子,朱忆祖,右一位朱照第二子,朱忆前,与他大哥区别便是嘴角两边各有一颗红痔,有点妖媚的意思。
与他们父亲不同的是,哥俩抽搐地是嘴角,也不知道是想笑呢?还是想笑呢?哥俩都是大毅力之辈,看着那盘小菜,硬是没笑出来。
同类
“报!——”
“进来!”
一身着轻甲的大头兵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禀告家主,族内私军两百四十七人实到一百九十二人,城防军三营五百一十一人实到一百零七人,城防军四营五百一十一人实到两百一十七人,均已集结完毕,请家主指示!”
朱照眉头一皱,脸更黑了,厉声喝问:“怎么少这么多人!还不找回来!”
大头兵吓得脑袋差点缩脖腔子里,“回族长,族内私军那边是三少爷之前调走的,城防军那边,三营长和四营长说,是有人持城主令调走的,他们不敢不从……”
城主令……朱照一掌拍在桌子上,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桌子垮嚓一下四分五裂,蚯蚓和鹌鹑蛋滚落一地,“一营、二营呢?”
“城……城主调走了。”
“五营、六营还没换防回来?”
“是的家主,呃……”
“有屁就放!”
“是的家主,我听侦查营的兄弟说,好像是北边出了乱子,城主带兵去镇压了。”
朱照的黑脸这才稍微好看了一些,“你去叫他们到城门口集结。”
“遵命!”,大头兵逃也似的滚出去了。
“忆祖去取彩石,忆前把这几个废物带上跟我走!”
朱家兄弟抱拳领命,“是,父亲(爹)。”
……
陆人乙和陆人丁刚从寡妇毛燕家出来就看到了这浩浩荡荡的一幕,嘿嘿一笑,“朱家这是去找场子了呀~”,“呵呵,强行挽尊罢了,难不成杀了那伙人,家伙什还能接回去不成?”
“哈哈哈……”
一个短短的缩影,映射的是人城为数不多的谈资和快活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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烨树匆匆忙忙归来的时候,我正在给水蒲和蓝花描绘外界的美好、规划一张绝世大饼,他带回来的消息,让沉浸在期待中的水蒲与蓝花,当场花容失色,但对我来说只是微微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位朱副城主这么谨慎。
不过也是无所谓的事,老子可是经历过诸多大世面的,兽潮围城,魔军攻城,万人冲杀,伏击大战,两军对垒……哪个不比这个骇人?
纵使我现在失去一身神通,也不是他们能理解的,虽没有实际反馈,但毕竟是我一手带大的崽,我依旧能感觉到承影剑在躁动,它在渴望……区区五百余人,来再多也是来送人头。
孰不知这一幕却深深烙印在蓝花一家三口的脑海中:那不是五百多只坤,而是五百多全副武装的大头兵!恩人小哥竟然一点没有慌乱、害怕的意思,甚至眼中还跃跃欲试,是真男人!
水蒲紧紧攥着蓝花的手,娘俩瞬间激动的湿润了眼角,也可能还有别的,但这些目前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去看看,你们在这等我。”
蓝花条件反射般的想跟过去,腿一软又坐了回去,尴尬地钻进了母亲水蒲的怀里,吐出一口孤寂之气,我这该死的魅力!
钓鱼台到人城说远的话,也挺远的,说不远的话,其实还是挺远的,五百多人且戴甲的队伍,怎么也不会有我一个人的机动性快,再加上朱照有意减缓队伍的速度,让后面吃不饱又想看戏的吃瓜群众能跟上,从烨树打探消息又回去报信,再到我亲自来,他们依然距水湖有较长的距离。
看到这支绵延数百米的细长队伍,以及中前位置骑着牛一样兽类的中年男子,厚厚的嘴唇子瞬间暴露了他和朱忆非的关系,朱忆非的老爹朱照,其后面跟着两个年轻版朱照,基因真强大……
只是他们这个队形,真让我无话可说,甚至有点想笑,乍一看五花八门,气势汹汹,实则啥也不是,给我的感觉是等待检阅的戏子,行进在两边尽是厚实、密集的灌木丛,又不宽阔的路上,两边竟然不设斥候,呃……也没准布有暗兵,就像那两人一样。
弄得像皇帝出游一般是要闹哪样,蓦然心里一动,会不会是这样招摇的方式,能朱照满足自己男子气概的需求?那方面不行,就换种方式满足自己的心理需求?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同时还能向外人展示朱家是不可招惹的存在……
只是……朱副城主,你不怕死吗?
朱照已骑着牛兽路过我身边,就算有暗兵也来不及吧,杀心难控,提剑,蓄势,奔走,一跃而出,一气呵成到斩杀朱照身边两位亲兵,这位沉浸风光与内心事的副城主才反应过来,三城长久的安逸生活有点麻木了他的警觉。
倒是我之前以为被色欲伤身的朱家两位少爷反应极快,在我冲出来的瞬间便不知从哪各自抽出一根短矛和一根短棍,腐化严重,破伤风警告,小卒围拢,吃瓜群众惊呼怪叫,场面相当混乱。
朱照手持一双南瓜锤骑在牛上,一脸高深莫测的微笑,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如此阵型没人能抵挡住诱惑,眼前的年轻人还真是年轻。
原来是故意引狼入室,但你对你引进来的狼一无所知……短暂的停顿打量,只是为了第二次更高的爆发,朱照亲兵最先冲了过来,一些杂鱼,一左一右,两次横斩,第一斩将他们的兵器全部折断,第二斩将他们连人带甲全部分成两半。
朱照不惊反喜,大吼一声:“闪开!”,朱忆祖、朱忆前攥着武器如释重负躲到士卒身后,朱照双腿猛磕了一下牛兽腹部,马上牛兽就带着朱照窜了出来,手中双锤如旋风一般舞起来,恐怖的风鸣音显示出朱照恐怖的力量,以及南瓜锤的可怕重量。
朱家,绝不是土着……
《潦草剑诀》——歪诗半首。双膝微曲,转为游走,剑招杂乱飘忽,技高几筹又何必去硬碰硬,步法看似凌乱,如仓皇逃窜,实则在丈量对手重心变化,恰如此时,朱照身骑牛兽,身体前倾半附身砸下双锤!
墨尽笔枯!
腰胯骤然发力,带动手臂由下上撩,以毫厘缝隙间,以爆发之势剑指朱照胸口!
长剑呓语
“当!”
一声好似撞钟的嗡鸣中,朱照被我一剑从牛兽身上挑下,这畜生凶性倒是不小,闷头向我顶来,上挑剑招当即改为下劈,在皮肉与骨骼破碎中,牛兽被我一分为二,气力不错,即便分成了两半,余势还冲了几米才倒下,肠子内脏流了一地。
短短不到一分钟的画面竟是如此震撼人心,连吃瓜群众都只能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也有人眼神发亮……
朱照平静的面容下,是劫后余生的忌惮和后怕,差点……就差一点,自己若是贪一点,没有选择将武器回防,坐骑的命运就是自己的命运,同时在忌惮与后怕中,却是贪念更多些,人固然有两把刷子,剑却更凶……
长剑临近自身的时候,朱照分明听到了剑内有什么东西在呓语!
“给我上!凡武器带有此人鲜血者,赏彩石百块,得此人尸块者,赏彩石千块,斩杀此人者……本家主赐他朱姓,收作入门弟子!”
朱照肯定是不会自己傻乎乎上了,最起码不是现在,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朱照一句话便点燃了他带来的所有大头兵,且不止如此……
有些自恃有两下子的吃瓜群众并没有被之前的场面所震慑,或者是存了浑水摸鱼的意思,马上接下朱照的话,喊道:“朱老爷(朱城主)!您说的,是不是也包括我等啊?”
朱照笑容玩味,“那是当然!凡我人城治下,一视同仁!”
“吼!——吼吼!”,大头兵沸腾了,大部分吃瓜群众也沸腾了,高举着各式武器毫无意义的乱吼着,给自己打气?还是帮别人加油?亦或是爱谁先上谁上,反正不是我就对了。
混乱嘈杂的声音本该是十分恼人,可不知为什么,我听起来格外的悦耳,“好多生灵……好多新鲜的血液……好多美味的灵魂……”,低语,碎碎念般的重重叠叠低语,像神经病一样神神叨叨的嘟囔,顺着我的胳膊直达心间与识海,这并没有让我感到意外。
早在斩杀那头熊兽后,我就觉察到了承影剑的变化……我在意的是,它是谁?是我蕴养出的剑灵?还是三魂其一?亦或三魂合一了?或是我不知道的什么存在……
吃瓜群众不上,大头兵装模作样,朱照自是知晓这些人都是什么德行,对两个儿子使了个眼神,即便牛兽下场仍然历历在目,两位大少还是屈服在父亲淫威下,硬着头皮打起了头阵,阵仗也挺吓人的,只可惜他们的父亲与我是‘同类’,他们却是在这里土生土长。
少主冲锋,亲兵首先跟上,紧接着是大头兵,以及准备浑水摸鱼的歪瓜裂枣,我不禁皱了皱眉,不是忌惮敌人的声势,而是承影剑……它,太兴奋了!
“嗡!——”,剑鸣声起,杀!杀!杀!它在渴望杀戮!
穿行敌人缝隙,卷起一股股尘风,臂带手转,抖出数十朵碗口剑花,鲜血如泼墨向天炸开,《潦草剑诀》——墨渍点点,剑花沾之即死,瞬间被我清出一条血道,至于朱忆祖、朱忆前在带动大家冲锋后,早就半途折返,躲过了第一波危机。
幸存之人无不惊恐颤抖:此人是谁?为何画风与我们格格不入!
现在轮到朱照皱起眉头,不同的是,这一刻他感觉到了不安,时间让警觉迟钝,也让自己变得自负,自以为是引蛇出洞,却变成了引狼入室,一锤砸碎一个‘逃兵’,朱照厉声喊道:“不准退!战时后退,以逃兵斩之!”
呼啦啦朱家私军变阵截断大头兵和一些吃瓜群众的后路,打不过那个杀神,还拿捏不了你们这群臭鱼烂虾?
这该死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每当到这种时刻,人的选择和表现总是如此相似,就没什么新鲜的,无趣啊无趣,所以你们这群无趣的人就此解脱吧。
断笔残篇,杀!
血花再次朵朵绽放,一路冲杀如砍瓜切菜,如此多人竟无一人是我一合之敌,所谓战术、武器互补在我面前如同儿戏,也没准是被吓傻了,毕竟都是些杂鱼,与我在人城外平原见到的巡逻队差远了。
却也不是没有收获,通过之前再加上现在这场战斗,我已经基本能确定我在这个世界处于食物链哪个位置。
死了的,没死的,装死的,躺了一地,诡异的是除了最初受伤的那刻有鲜血溅出外,地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血迹。少了这许多人,终于没人敢再上前,当然也不敢向后退,或蹲,或躺,反正是不站着了,也给了我和朱照再次对视的空间,看似淡然却眼光闪烁,这老小子怕是被我的王霸之气折服要准备跑路了……
“忆前,是时候让为父看看你的武艺练得如何了,忆祖带族人们为你弟弟掠阵”,朱照严肃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父……”,朱忆前竟然还想唤醒朱照为数不多的父爱,却被朱照平静的眼神怼了回去,他丝毫不怀疑自己再有任何异议,他这个父亲会比敌人先杀死自己。
“有什么可怕的,干就完了,在神弃之地,他纵使是神人又如何?别看他好像没啥事似的,其实已经耗力颇多,外强中干罢了,为父难道还会让你去送死不成?”
朱忆前心里暗骂反正上的不是你们……另一旁的朱忆祖深以为然,是啊,就是神连续砍两三百人累也累死了,一边给宝迪鼓劲,一边过去骂骂咧咧集合朱家私军。
敌人紧锣密鼓忙碌着,而我这边则终于摆脱了痴迷杀戮的念头,杀生越多,承影剑就变得越难以驾驭,砍了这两百余人后,它竟然已经能影响我的想法了,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而我眉头紧锁,犹豫不前的样子,落在对面眼中,便是朱照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他们又觉得他行了,尤其是朱忆前急于表现的心情达到了顶峰,此战之后,父亲心里的继承人,会不会换一位呢?
收尾
呵,又一个被贪念冲昏头脑的傻学……
必须一击彻底他们的侥幸,就从斩这只黑猩猩开始。
深吸一口气,精气神全部专注于这一剑,蓄势完毕,朱忆前的攻击也到了,势大力沉的一棍,凝聚了自己成为家主接班人的全部希望!
我直接似猎豹爆发飞扑,《潦草剑诀》——墨洒长空!将剑当做泼墨的笔,横扫千军如卷席,剑出棍断,从出剑后,我就再也没去看那位什么朱家二少,我知道他不可能接住这一剑,没有为什么,就像我知道这里没一个像我这么帅的一样。
事实也正是如此,朱忆前半边身子激射出一条血线后,脸上的狠辣之色还没褪去,上半边身子就从胸口滑了下去……
冲势不减!一往无前!
剑招大开大合,如书狂草,朱家私军一片片倒下,朱忆祖早在弟弟内脏流出来时,便惶惶如丧家之犬,钻入后方灌木丛中,好在朱忆前死得够震撼,无论是那些杂鱼,还是朱家私军都阵型打乱,各个都在仓皇逃窜,朱忆祖逃得也就不是那么显眼了。
更重要的是,朱照这位朱家家主,人城副城主,竟比这些人更快的跑了,速度极快,边跑边卸甲,甚至连他那双南瓜锤都扔了,主打一个轻装上路,上路好啊,我真是迫不及待地想送你上路呢~
朱照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翻天覆地一片,他不敢去想沦落此地的年轻人从前到底是什么境界,反正是自己不可企及的境界,随后又有那么点嫉妒与心酸,实力不在,眼力还是剩下那么几分的,自己的修行了大半辈子,竟是连给一个二十几岁黄毛小儿提鞋都不配……
可紧接着这份嫉妒就变为炙热的贪喜,这样顶级世家子弟,身上又会有多少数之不尽的宝贝,退一万步说,就算损坏了七七八八,也肯定比自己的身家丰厚,再退几万步说,就算他的储物法器早就彻底报废,光是那把剑就值得拼上一把……
很快朱照的美梦便被后方传来炮仗一半的脚步声拉了回来,那帅气又高大威猛的年轻俊杰怎地如此快就了上来!
见朱照分神回头看我,我便以热情的笑容,映入他难以置信的瞳孔,我化用了《潦草剑诀》的进击身法,用来赶路,如今看来效果不错,虽然体力消耗的稍微有些快,但事实证明一切都是值得的。
天知道朱照这条大鱼若是跑了,我该有多么的心寒,那是多少个捂子都无法乃热的拔凉拔凉啊……
年轻人的笑容在朱照眼中无异于钝刀割肉,堂堂昆仑族朱家家主,怎么可能殒命在此……朱照真恨不得爹娘当初给他多生出两条腿,死腿你能不能快点跑!
“嘿嘿,抓到你了~”
轻飘飘又戏谑地话语蓦然飘进朱照的耳中,吓得朱照一个哆嗦,一直半死不活的老伙计这一刻竟突然有了想流泪的冲动,不过朱照也不是没有准备,好像握着什么东西的右手猛然拍在腰间,在玻璃碎裂的微响中,一张血盆大口凭空咬来!
好在我进入此界的时间还不算多长,应对这样突然显现的危机,并没有被当场吓人,凭借长久以来养成的肌肉记忆,以牛顿没眼看的方式扭转身体,我轻而易举地躲过了朱照精心准备的偷袭,但这短暂的停顿,让朱照爆发出百分之二百的潜能,拉开了与我之间的距离。
而此时的朱照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的一切,凭什么他又帅又迪奥?凭什么!不过还好,自己的狗命应该是稳住了,人城外的大平原赫然就在尽头不过百余米,更美妙的是,那里坐着一队巡逻队,朱照从来没有觉得呼延家的爪牙这么亲切过。
而朱照的希望之光不过是一根火柴之光,亮了一会,也暖和了一会,但很快也熄灭,一巨物轰然砸在前路,挡住了大半前路,朱照眼瞳骤缩,到底人老心辣,技术不行,经验凑数,想都不想左手攥住腰带,向外一抽,一剑如回马枪般斩出!
这是我真的没有预料到的,反应竟是如此之快,攻势竟是如此之迅捷,一身薄衣腰间竟还有一把软剑,且剑招亦是如此凌厉!
一剑破防,野猪狼都咬不动的皮肉瞬间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恰如我没有预料到那样,朱照一脸的震惊之色,丝毫不掺假的那种大吃一惊,此剑别说是一个小小人族,便是蛟龙以肉身硬挨也该断成两半才是。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帅气的年轻人硬挨了这样一剑不死也就罢了,他竟然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仿佛自己这一剑是斩在了别人身上一般,甚至他在重伤之下,还当即做出反击,朱照仰身躲过一剑后,再退两步,他突然怕了,明明重伤的是对手,他却不敢再上前攻去……
先不谈修道,单说习武的话,讲究一个激流勇进,对敌时若是一口心气先散了,那就已经先输了一半,朱照又何尝不懂,立马转身就逃,边逃边喊:“救……救我!救我!我是朱照!救我!——”
当我绕过朱照的灵宠蛟蟒后,便看到几个巡逻队呼延氏族族人扶助了有些脱力的朱照,一开始他们还没注意,可突然出现的蛟蟒之身差点让他们以为妖族打过来了,又听到朱照的呼喊,这才赶过来,好巧不巧的是,这支巡逻队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呼延齐。
恰好赶上城内外巡逻队轮班。
气氛一时有点诡异的安静,朱照冷声开口道:“拦住他,抓住他,杀了他!本城主重重有赏!”,说罢也不管巡逻队是不是真的会听从自己的命令,立马转身向大平原逃去,还有五十米,那里有更多的巡逻队,那里有城主一脉的规矩,到了那就安全了。
我收回贴在伤口的承影剑,也不看这几个人,爆发追击,有人忍不住想出手拦截,却被呼延齐拦住了,“队长?”,小兵不解,呼延齐轻轻吐出一口气,“我说你就只有一条命,为什么不珍惜呢?”
旁边另外几个小兵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谁家好人自己用剑擦拭伤口啊……”
威逼
“队长,我们就这么回去?”
“不然嘞?嘿呦,老子以前还没发现你呼延平还是个尽忠职守的,怎么?是不甘平庸了,还是长了颗侠义胆?”
“哈哈,我觉得队长说的对,咱们队的任务是巡检城外平原,管的是平原上的糟烂事,这里的争斗是在灌木林,与我们有啥关系。”
这歪理让呼延齐都忍俊不禁,对那开口小兵好一顿臭骂,周围几个小兵也都跟着哈哈大笑起来,说起来这才是呼延平加入巡逻队第三个月吧,一个十八岁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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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齐故作轻松地带着自己的巡逻队返回了人城平原,脑海却仍在回放着,那名第二次见面的男子,一手拖着生死不知的百米蛟蟒,一手拖着奄奄一息的朱照,那可是人城的副城主啊,依稀还记得当年自己还是一个二营一个小兵头时,朱照在北边战场大杀四方的英姿……
返回时,那群乌合之众都不知道各自逃到哪里去了,只留下一地真正的尸体,装死的当然也跟着跑了,“这群渣滓……”,我无语摇头,连尸体都不放过,被他们洗劫的那叫一个干干净净,不过也好,让我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在外面适用,在这里也适用,而且这里比之外面更胜一筹呀……一走一过,我便为这些结束了世间苦的尸体,找了一个好归宿。
————————
失去了枪炮的朱忆非就好像忙碌了一天的种猪,好歹也算个武者,却一点精气神都没有,对此烨树是十分不能理解的,给鳄鱼剔牙?
等血止住了,朱忆非渐渐恢复了一点神采,若是眼神能杀人的话,烨树一家怕是已经过了无数个轮回,“你们等着,我父亲可是昆仑朱家家主,人城的城主!你们千万不要落到我手上……祈祷吧,你们祈祷千万……”
威胁之言还未说完便突然戛然而止,而之所以朱忆非能说这么多话,是因为烨树一家三口都目瞪口呆地望着山下,他们三个能看到,没了束缚的朱忆非当然也能看到……
一条蛟蟒并不至于让他说不出话来,而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叱咤几十年的父亲,自己视为神一样的父亲,此时此刻竟被人薅着衣领子,像拖死狗一样拖着前行,眼光倏而变得呆滞,最后一口心气也散了。
我看着钓鱼台冒出的三个脑袋,真是又好笑又可气,别光顾着看戏啊,没好气说道:“烨树,下来搭把手。”
不得不说从人城买来的外伤药确实好用,不过一顿饭多一点的功夫而已,被朱照砍得那道伤口不仅止住了血,里面的肉还跟着长出来不少,再敷几次可能就完全愈合了,只是这些好消息对我来说一般,滋味一般,我更多的心思都在醒来后一直沉默的朱照身上。
朱忆非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自从朱照提上来后就一直失神望着自己的父亲,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好像能看出一朵花来,或者像在看自己的情郎?
咦~~~恶心。
朱照醒了,脸本来就黝黑,看不出什么,估计心里应该不好受的,谁愿意做阶下囚呢,某些m例外。识时务者为俊杰,形势比人强,坦然认命,吐了一口气,也算是开门见山,“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朱城主以为呢?”
朱照有几分骨气,还能冷哼,“总不会是为了那些虚头巴脑的彩石吧。”
“彩石?嗯,我确实想要”,但不是现在,我又默默加了一句,星石有用,但也要有能用的地方。
这下轮到朱照费解了,此等人物大费周章是为了彩石?“呵呵,我是昆仑朱家家主,也是人城副城主,既然你选择叫我城主,自是该更侧重人城,我猜你是想要那个虚无缥缈离开此界的方法。”
好烦啊,就不能让我碰到一些没脑子的龙套吗?嗯,就像朱忆非这种,争勇斗狠,欺压良善……
“那就烦请朱城主不吝赐教了”,还有一点比较烦,我很难从朱照黝黑的脸上看出什么,倒是看到朱忆非呆痴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动。
“能换命?”
“能。”
“本城主凭什么相信你?”,朱照语气颇为讽刺,“这里没有冥冥存在,没有任何拘束,所有誓言还不如一坨屎来得有用……”
“你没有任何选择”,当着朱照的面,我一剑刺入朱忆非的胸膛,诡异的是,伤口没有流出一滴血,朱忆非的生机在极速断绝,他却没有看我,而是选择对着他的父亲瞪大了双眼,就那么看着,眼神复杂,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们父子之间的故事随着朱忆非的消失而彻底埋没。
此消失是消失的意思,也是严格意义上消失的意思。
很遗憾,朱照的脸还是很黑,看不来他有什么表情变化,至少声音还是毫无波澜的,“本城主虽算不得什么人雄人杰,却也不会在乎什么威逼利诱,不过一死而已,本城主死了,你什么也得不到,而且……你会面对朱家乃至人城的无尽追杀!”
“所以……趁你还未酿成大祸,速速放我离去,本城主可以为你大开方便之门,投入本城主麾下,你我平辈相交,本城主甚至可以奉你为上师,未来,自有机会离开此界。”
“啧啧啧~朱城主真是好胸襟……也有张好……厚的脸皮”,先剁其一指,再当着朱照的面,让他眼睁睁看着承影剑吃下断指,“朱城主啊,我首先觉得你会怕,会怕受伤,会怕死,就像你现在颤抖的手一样,其次我觉得吧,即便你死了,死得透到不能再透那种,你口中心中念念不断的朱家与人城都不会来为你报仇……”
“人城自是无需多说,有城主一脉就够了,至于你的朱家,呵,你的儿子朱忆祖还在呀,你说你这个当老子的修士死不掉,做儿子的朱忆祖什么时候才能出头?”
“哈哈哈!”
三位城主
一群不给同伴尸身留条裤衩的‘人’,也配谈报仇?别逗了……
“唉……最后的最后呢,我觉得你这位人城副城主、朱家家主看似风光无限,实际怕就是个打杂的,你不知道离界的方法”,我加重了语气,“朱家主,对不对?”
朱照听完我的话后,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眸光晦暗,可能是因为我前面说的话,也可能是因为我后面说的话,但最有可能的应该是他觉得自己死定了,会死的很彻底,像那‘消失’,没有往生。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修行千百载,却无半抔土,也太凄凉了些……
其实我看朱照现在这副模样,无异于对镜照已,幸运的是,我坠入此地时的境界够高,而他没我高,所以即使我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体修,也仍能以碾压之姿拿捏朱照,只是……如果下次出现了比我还猛的人呢,是不是我也会无可奈何的躺在这里。
怀念着以前,潇洒的生活,温暖的怀抱……
到最后,朱照也没有选择开口,同样也没有选择求饶,他确实还有些宝贝,但都无法与那秘密相提并论,东西好首先要用得上,有用处,不然什么都白搭,正如与世隔绝的荒岛,WeChat多了一串数字,一大串数字,又有什么卵用呢。
本来见朱照这副模样,我杀心至少没了一半,可一想到我有那么一大家子人,还有那么多与我有关的人,万一因为他出了问题,我该如何自处,这个破败的世界,最不缺的便是‘万一’二字。
朱照跟着朱忆非一起消失了,蛟蟒随之转醒,主人一死,蛟蟒体内的神魂锁契便也随之消失,朱照不过金丹三转,蛟蟒却结了元婴,虽然不知道两者为何会有这么大差距,但他们之间绝对不是那种单方面的主仆契约,亦或是同生共死的同命契约。
蛟蟒实力和真龙差得远,骄傲却是不弱半分,是不可能认主比自己实力差那么多的存在。
这畜生有点灵性,醒了再看见我时,已经不敢龇牙咧嘴了,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这货其实过得也很惨,说不定还要更惨,死死待在灵兽环内不知多少年,没有灵气补充,朱照也没想将它放出投喂血食,许是不想浪费那琥珀先天之气吧,直到自己陷入死境才想起这么一个伙伴……
没打听到自己想知道的消息,有点意兴阑珊,所以也就不想去理会这条没什么威胁的小爬虫,约莫着是预估的时间到了,蓝花才带着烨树、水蒲返回了钓鱼台,没开口问我结果如何,只是颇为忌惮地看着蛟蟒,蓝花可能是觉得我在这所以没有太害怕,反而过去逗弄了一会,还喂给它一大扇处理过的野猪狼肉。
哦,对了,蓝花管它们叫碎骨豚狼。
再去人城?我想不用了,就像有时候翻天覆地找不到一样东西,直到某一刻不想找了,嘿~您猜怎么着?还是找不着……哈哈哈!
水湖的水雾渐渐升起又渐渐散去,表明这里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为了休息的时候让自己的耳朵清静一点,所以我选择了稳坐钓鱼台,自我感觉与月下读春秋是一个意境,再者坐在水雾缭绕的钓鱼台,能让我感受一下从前腾云驾雾的体验。
透过水雾,我看到两人站在湖畔,望着湖对面,没有离开的意思,也没有上来的意思。等我站起身仔细看,两人一男一女,男的没什么可说的,一八五肌肉猛男,双手拄着一把大锏,长得马马虎虎,有我千万分之一帅了。
与我对视时,炯炯有神,没有多少敌意,只是好奇,还有一点期待?
再说那女子,斜挎一把窄剑,最引我的视线,不是因为她姣好的面容,也不是她无法言喻的曲线,只是因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这可不是蹩脚的搭讪,而是货真价实的熟悉。
女子没有看我,美眸失焦,也不知在眺望哪里,气质,空山新雨后。
贵客临门,怎能不迎。
男子,人城城主,呼延灼,女子,人城副城主,叶剑鸿。
“我说,这位兄台,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再就是我们叶城主生的貌美,你也没必要一直看吧?”
谁人在说话?好半天我才反应过来刚才细声细语的主人竟出自这位肌肉猛男一样的城主……而我古怪的眼神,让呼延灼当场如鲠在喉,如芒在背,哼哼两声扭头就坐到了地上。
反倒是叶剑鸿对我无理的举动视而不见,不是装作不在乎,而是真的不在意,这样的人,在外界的说法就是大道坚定,心湖不泛涟漪,一心只追寻大道长生。
放在此界,便只为离开此界。
性格如此,说话也相当直接,男人的目光,男人的想法,她太熟悉了,熟悉到便是有人看着她拉屎都没问题,只要看她拉屎这个人有用就行……
“什么条件能放了朱照?”
“杀了。”
“嗯,为了那个方法?”
“嗯。”
叶剑鸿沉默了一会,继续问道:“你进入此地时是什么境界?”
她看不懂我很正常,我看她却看得很清楚,气血比那蛟蟒还浑厚些,却旺而不盛,是以叶剑鸿原本该是个元婴境后期乃至大圆满的修为,而现在跌境到了元婴中期,若不是她之前的根基极其深厚,她怕是能跌到元婴初期,甚至一身气血倒退至金丹境也未尝不可能。
“神游太虚境初期。”
一言连劈两个人,呼延灼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写着你莫不是在逗我!叶剑鸿更是心湖颤了一下,别小看这一下,对叶剑鸿来说,颤动这一下不亚于观真观的道士,突然想去万佛寺出家,然后万佛寺的秃驴想还俗娶妻生子,美丽国去跪舔八嘎岛。
“我可以对你摸骨吗?”,说这句话时,叶剑鸿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是颤抖的,是嫉妒?还是不甘?这么多年过去,也没准是激动。
我点了点头,然后抽出承影剑逼退跃跃欲试的呼延灼,这逗学也不照照镜子,叶剑鸿摸摸也就得了,你还想不要脸靠过来?
雨点小
叶剑鸿走了,走得很干脆,呼延灼也走了,走得啰里吧嗦,我猜他不禁在嫉妒,还眼红我与叶剑鸿相谈甚欢,只可恨不能对酒当歌,入身几何。
而我在细细打量了叶剑鸿的长剑后,终于想起了我与她的熟悉感来自哪里……哎呀,这要追溯到384章了,那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啊,本人一骑绝尘,击败了她的幻象,最终她给我爆了一块终焉符石……如此来说,她若是心怀歹意,我也丝毫不虚她。
她的用剑习惯、招式、剑意,我都有一定了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至于呼延灼……与叶剑鸿不同,这厮看似五大三粗,说话细声细语,言行举止是个逗学,实则很强,强在肉身,肉身可怕,一身气血如虹,比我还要强上几分,也可能再多几分,极有可能与他那一脉制作补充气血的食物有关。
只是可惜了,受限于他原本境界的影响,他承受的上限就摆在那里,除非他有破釜沉舟的决心……从头到来,但谁能保证这是一条对的道路呢?
至于是否会走到敌对的路上,现在断定自是为时过早,不过就目前来看,短时间应该不会,至少在没看到离开此界希望前,我们还能当一阵亲密的伙伴。
他们留下了离开此界,呼延氏族口口相传的方法,之所以他们这么自信,其根本就在于涉及到使用的仙材数量过多,当真是需要海量、海量的仙材,那数量简直触目惊心,触目惊心呐~
别问到底多少,总之骇人听闻。
除了这个,他们还给我发了一份offer,让我来担任人城的副城主,还邀请我参加一场宴会,共商大计,要是鸿门宴就惨了,耗也能耗死我……
很难办呐,他们已经算是充分地展示了诚意,方法、地位、共享都不藏私,接下来就看我的,有没有诚意共同合作,有没有胆魄?
蓝花起得早,那蛟蟒本来还是无精打采,见到蓝花立马来了精神头,爬到其身边求摸头,堪比一只长条宠物狗,一点元婴妖物的尊严都没有,只为求几扇碎骨豚狼的肉,好笑又可悲……
那么这个冷血畜生能忍多久呢?
接着出来的是活力满满的烨树与水蒲,这老两口是真能折腾,但这么能折腾怎么就蓝花一个女儿?精准度不行?要是我来保证一发入魂。
YY了一会,之前的胡思乱想清空了许多,吃饭的时候,我把这些事都与蓝花一家说了,烨树与水蒲都有所意动,只是限于要通过蓝花来翻译,所以他们对蓝花说了许多,到我这只知道一点,且还不一定是真的,因为蓝花并不我想进城。
烨树的理由是,城主一脉传承已久,从来都是说一是一,是人城唯一的诚信金字招牌,但我想更多的还是他们想返回人城居住的执念,就像他们爷爷辈那样。
蓝花则并不信任那些人,尤其是我杀了朱家家主朱照,朱家主家一脉朱忆前、朱忆非,朱家私军以及城防军那么多人,怎么可能随便一下揭过,进城岂不是要日日夜夜防贼,说到底应该是她这个年龄对父亲烨树口口声声对城主一脉的信任并不信任。
思前想后,我还是觉得蓝花说的有道理,再等等吧,不着急,应该不着急吧……
这一等就等到,烨树鬼鬼祟祟拉着水蒲回了房间,蓝花应该是习惯了,对此没有什么反应,我则是佩服,想着是不是给他们夫妻找点事干,或者给他们准备点别的娱乐活动,想着想着,却没想到还等到了一个惊喜。
叶剑鸿来了,还乔装了一番,与初见衣着大相径庭,非常朴实,应该是花了心思,却没什么卵用,正如我发现她时那样,走路方式,一身难以言明的气质,以及兽皮缠得紧实的窄剑,谁认不出来……
一见面招呼都不打,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我,好一会才开口道:“我真的很难理解,你是如何以二十几年的时间进阶到神游太虚境的……”
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直接,对我也是真的不看好……也就是现在时间地点不对,再加上本人现在没有心情,要不直接将你就地正法,以儆效尤,“呵呵,谬赞谬赞”,真不知道我要是说我是一年就到了这个层次,她会不会心态爆炸,大道崩溃。
叶剑鸿对我不明的笑容很奇怪,却没有问,而是继续说道:“你是如何晋升神游太虚境的?”
她到底凭什么这么看不起我啊?谁给她的勇气?我突然想到梦露说天灾之年以前,进境是一件很难的事情,难道她是天灾之年前就掉进了这里,所以她并不知道外面已经有了上升之路?
等了一会见我迟迟没有答复,叶剑鸿好看的眉头蹙到一起,随即一送,干脆地说道:“我知道,每人进境都是宝贵经验,所以我不会白白让你回答,我现在能拿得出来的便只有这块先天之气,还有分来的仙材之精……”
“或者你想睡我几次都可以……”,到底还是当惯了不拉屎不撒尿的仙子,说起这种话来还是不由越说声越小。
不远处竖着耳朵逗弄蛟蟒的蓝花,立马气鼓鼓地跑了过来,将我的胳膊抱在怀里,高傲地瞪着叶剑鸿,宣誓着主权,叶剑鸿怎么可能在意,尽管前路渺茫,但大道在前,皮囊之辱又算得了什么?
于叶剑鸿一生来说,朝闻道,夕可死矣。
我的沉默好像让她有所误会啊……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说而已,不得不说报酬还是很动人心的,仙材之精便是他们收集仙材的目的,以城内一个特异之地转化而成,不然为何要在此处建城。那先天之气在这里更是求之不得的好东西,但其实对我来说,诱惑并不大。
储物袋里的东西,在此界作用几乎为零。至于睡觉,就叶剑鸿这性格,估计和死鱼没什么区别……
可叶剑鸿接下来的动作吓得我连忙解开腰带,“哎↗叶城主,有话好好说啊,你脱衣服做什么?”
蓝花的请求
叶剑鸿幽怨地离开了,她没有得到自己想知道的,我却知道了我想知道的,人城里错过的宴会,不是虚头巴脑的应酬会,也不是鸿门宴,而是正儿八经的喜宴。
喜从何来,一旬后,北境,破界!
经年累积,仙材之精已经满足冲界的需求,为此人城早就做好了准备,之前朱照召集大军时,被调走的大部分人就是受呼延灼指派,以镇压北境寒兽为名,实则是押送仙材之精,以及充沛的相应物资。
叶剑鸿告诉我届时直接于北境汇合即可,很好找,人城驻军在那。
叶剑鸿走后,蓝花心事重重地将忘情打架的烨树与水蒲拉了出来,得知了喜讯,烨树破天荒的有些安静,水蒲则握着闺女的手吧嗒吧嗒无声掉着眼泪,水蒲真是水做的,三眼流泪,也不怕脱水……不知怎么气氛有些沉闷,有些伤感,我只能这么心里打趣着。
不用蓝花解释,我也能猜到,估计他们早已商量好,机遇来临时蓝花独走,两个年纪大的就不去拖后腿了。我如果能自保有余,再护下一个人就谢天谢地了……
水蒲又开始咿咿呀呀,我这才想明白,他们估计是想再要个崽,所以这段时间才这么格外努力。
失神许久的蓝花,首先打破沉默,“君哥哥……”,吸引了我的注意后,蓝花深吸了一口气,眼巴巴地看着我,“走之前,我能不能请你帮个忙……叶剑鸿能说的,我……我也能做。”
“杀那群碎骨豚狼的狼王?”
“嗯……”,蓝花点了点头。
“可以,是你们一家三口救我一命,所以我可以为你们每人做一件事,为烨树带你离开此界,为水蒲积攒足够的家底,你确定要我为你做的事就是这个?”
蓝花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还行,还有点人味……这样也好,无债一身轻,“没问题,乐意为花儿效劳,明天让烨树托人给叶城主带句话,我在城外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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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在水湖称雄称霸的熊兽死了,就很难看到有不识时务的凶兽来此饮水,尤其是碎骨豚狼整支群族,就像消失了一样,但我们没看到,不等于别人也没看到。
“穿过前面这片灌木林便是灰丘,你要找的碎骨豚狼就栖息在那里”,叶剑鸿机械地重复着属下汇报的信息,“它们怎么招惹你了,你这么迫不及待要找上门,还有几天就要去北境了,你若是受伤,就算呼延灼和我的面子恐怕也说服不了其他人。”
我没有接她的话,反问道:“叶城主以为碎骨豚狼一族实力如何,这一族狼王实力又如何?”
“实力不错,若是人城想彻底剿灭它们的话,至少要出动三个营才行,至于狼王……还不曾有人见过其出手,不过呼延灼以前曾对上一只挑战狼王之位失败的雄狼,实力六四之分,当然若是搏命,那雄狼必死无疑,碎骨豚狼是这里少数聪慧狡诈的兽类……”
叶剑鸿性格确实有些冷淡,却也不藏不掖,知道就说,不知道就说不知道,人还是不错的。六四分啊,我突然有点后悔答应蓝花了……
“能得叶城主评价为实力不错,真是它们的荣幸,既然如此那就拿它们开刀了,反正你们不也想了解一下我的实力嘛,那就请叶城主为我掠阵,看看我到底是否有这个实力占一个名额”,既换了蓝花的恩情,又能当个武力证明,一举两得,一石二鸟,一箭双雕,一扔两手……
我可真他娘是个天才!
“对了,叶城主,您和您的部下要万万小心在下的小命啊,不然我死了,未来一段时间就没人能为叶城主讲述神游太虚的风光了。”
叶剑鸿冷冷看了我一眼,我不以为意,那不似凡人的仙女,多了点情绪,其实挺好的。
随后我看到了叶剑鸿口中的灰丘,算是占地较广的小山丘,灰秃秃的,反而成了碎骨豚狼的保护色,眼神稍差一点的,可能都分不清什么灰丘山石,什么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碎骨豚狼。
又要大开杀戒了,承影剑也跟着激动了起来,自从吃了那么多人,它发出的呓语声也跟着越来越大了,大到连叶剑鸿身后的卫兵都听到了,只是听得不真切,反而让这些习惯了厮杀的汉子头皮发麻,是谁在唱歌?
我的目标是碎骨豚狼王,自然不会将时间浪费在那些普通狼身上,叶剑鸿给我的信息中,就提到现在是部分青壮狼外出捕猎的时间,这能让我少很多麻烦。
只是我的潜伏大业刚到灰丘下就中道崩殂,斩杀两条刚要叫出的碎骨豚狼,便有第三、第四声叫出,而后叫声此起彼伏,整个灰丘都回荡着狼嚎,计划真赶不上变化,潜伏改冲阵,一路杀上山去,一剑一条,碎骨豚狼的普通族群对我来说与路边一条狗无异。
它们引以为傲的厚实毛皮,坚硬如石的骨头,在承影剑面前就是纸糊的,一冲百米,百米狼尸,同时熟悉而嘹亮的狼嚎响起,不管它能招来多少狼群,我听着很意外,也很高兴,万事好说,你不跑就好。
除了越来越多的群狼,还有两只不怎么逊色狼王体型的碎骨豚狼出现在我不远处,狼王的狼卫,龇着牙,眼神凶戾,看样子是准备要伺机而动,我当下卖了个破绽,让一只普通狼近了身,任它撕咬脖颈,顺势倒了下去,更多的狼扑咬过来。
山下有人惊呼一片,却丝毫不见山上那两只狼卫有所动作,它们的眼里似乎是嘲讽……
淦!那剑当砍刀用,将这些连我防都破不了的小垃圾全部砍死,大步一跃,脚下山石碎裂,对着一头最近狼卫就劈了下去,那狼卫倒是一点不怕,同样张着大嘴扑了过来,只是比它更快的是伏在石缝之中的另一狼卫,同样张着大嘴扑了过来!
收剑改劈为横剑胸前,剑桩扎牢,“嘭——”,闷响中那只伏击成功的狼卫只觉得像自己还是幼崽时撞在了灰丘某块大石头上……
屠狼机器
那只因为自己扑的太狠而撞得发蒙的狼卫,眼中的世界全是小亮点,还挺漂亮的,随后便见到与自己一同埋伏的另一狼卫借机死死咬住了那入侵者的小腿,并向后撕扯,显然一个躺下的猎物更适合攻击。
正面吸引那只狼卫也在撕咬着入侵者的胳膊,于是它也准备加入其中,刚咬住毛皮裹着的小腿,就觉察到无比强烈的危机感,却根本来不及做些什么,只感觉脖子内多出一样冰凉的东西,大量的鲜血从自己的嘴里流出,然后冰凉的感觉有出现在自己不怎么聪明脑袋里。
生命在飞速流逝,脑子里窃窃私语。
一剑抽出带出一堆白的红的,转眼就被剑身吃了一个干干净净,一只狼卫就这么干净利落的死了,让另外三只狼卫只敢后退,倒退着走,由凶狠转为色厉内荏的威吓,我没有选择继续,直到现在我才深切体会到叶剑鸿说话的真实性。
狼卫的鬃毛更紧密厚实,尤其是它的皮,防御强就不说了,还极有韧性,在配上其皮下特殊又厚厚的脂肪,有非常出色的卸力效果,寻常刀剑或砍或刺无异于钝刀去切滚刀肉,有力也没处使,幸好,只能说幸好我有承影剑。
小半边身子被撞得发紧发麻,左小腿以及右小臂刚才也被狼卫牙齿割开了一个小口子,好在被流出的血都被水蒲做的毛皮大衣吸进了厚实的兽毛中,结成一坨,没有流出来,再加上周围群狼尸首遍布,倒也没被那些狼崽子闻出个虚实。
当然这些个伤口不会影响我的战力,但通过狼卫的力量,我必须重估狼王的实力了……
狼卫不敢上,不代表别的狼不敢上,在三个狼卫的低吼中,普通狼众再次发起死亡冲锋,它们这种送死行为让我感觉很奇怪,上次可不是这样的,难不成是想保护自己的地盘,不想舍弃自己的领地?
余光中,两只弓着背,耷拉着脑袋的老狼出现了,被它俩浑浊的眼球盯着,感觉真不怎么好,出奇的是狼王并未现身,好像除了开始那声嚎叫,一支狼群的狼王就什么都没干,那么它在干什么?
或许,我需要暴露一下自己的伤势,浑身一震,振开沾在伤口的兽毛,血顺着小腿、手臂就流了出来,两只老狼细小的眼仁顿时锁定在那里,由喉咙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三只狼卫不想上前,但在老狼的注视下,狼卫动了,分三个方向徘徊在狼众之外。
每当我想发力突围时,它们便会快速凑到一起,摆出进攻姿态,我刚开始拿捏不准,不想硬拼,所以没有选择继续出击,选择防守,却不曾想它们只是佯攻……而我稍加停顿,便有狼众不顾生死扑杀过来……
反复几次,我才反应过来,两个阴险的老畜生竟是想放风筝,让我无暇顾及己身,静待体力耗费,继而扩大伤势,想明关键,我除了感觉好笑之外,也隐约觉察到了这群畜生的不对,碎骨豚狼王现在不是出了大问题,就是有紧要的事过不来……
会是哪种呢?我突然有个疑问,神弃之地,大道隔绝,天压地欺,会诞生出天地灵物吗?
这种想法一冒出,就如滔滔江水汹涌奔流,竟根本遏制不住!这怎么可能?我的心智可是经过无数次洗礼磨练,又经漫漫时间打熬,于空虚孤寂中都能控制好自己,承影剑那恼人的呓语都能完全压下,怎会突然如此不堪?
说句不打草稿的大实话,我觉得我现在坚韧的本心,看八嘎国情景电影都不会再快进了,谁能与我争锋?
一边不断以心力压下天地灵物的念想,一边收缩自己的进攻圈与防御圈,一部分心神才得以重新关注外界,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先说最近的这群碎骨豚狼,一条条都变得像疯狗一般,乱嚎乱咬,性情变得无比暴戾,不是它们之前不够凶,而是之前它们的围攻很有团队性,每一次攻击都错落有致,一波接一波,根本不给喘息之机,换成一般人,就比如是朱照,可能早就累死了。
但现在,即便那两只老狼嗓子喊冒烟了,群狼也不听它俩的指挥,一个劲地想将我扑杀,以至于部分碎骨豚狼竟开始自相残杀,若说它们都是些不开化的畜生也不足为奇,可灰丘下……
叶剑鸿的属下卫兵一个个的全都丧心病狂地扑向他们的主子,人城的副城主,一个个满脸淫邪,分明都换上了一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面孔,叶剑鸿哪里会惯着他们满口的污言秽语,那把流云窄剑蹭地一下出鞘,剑花如蝴蝶一般纷飞在这群变成银棍的脖颈……
现在就是个傻学在这也该明白事情大不对头了……那么一切的根源,会不会就在那只迟迟没有现身的狼王身上?
一念至此,我不再节省气力,普通的剑招也该换成《潦草剑诀》一式——章法全无。全身关节如爆竹炸响,攻势狂风暴雨,大开大合,一剑下去总要带走三、四只碎骨豚狼,陷入疯狂状态的群狼比起之前有章法的进攻更好对付,只管出剑就是。
没一会就有百余碎骨豚狼横尸在前,嗜血暴戾的情绪如潮水退去,随之而来的便被无穷放大的恐惧,周围的碎骨豚狼纷纷夹起尾巴半趴着四处逃窜,狼卫管不住,老狼也管不住,它们边逃还边拉拉尿,瞬间这个灰丘就充满恶臭味、尿骚味、血腥味,令人窒息。
我没心情搭理它们,更没有兴趣在这恶臭之地多待,我现在很想很想知道,狼王到底在做什么,情绪放大同样作用在这三只狼卫身上,只不过它们三个也是经历过多少次厮杀才走到这个位置,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脑子都比下面那些好用得多,可以减免一定的影响。
却也不代表它们不受影响,这样的忌惮与一点害怕在那两只老狼离开后,达到了峰值,分三个方向飞速逃窜,只留下灰丘上下近五百具狼尸。
苏婴
一步一步向灰丘山顶走去,没了许多干扰后,我反而不怎么急了,只是一路上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气味,分不清是香味还是甜味?
古怪的气味让我本能的想离开,但转念想想,就是先天之气这样的开世奇物都无法存留,还有什么可怕的,先看看再说,不行再撤应该也来得及。
复行几步,前方被浓浓雾气遮掩,看不清,隐隐能听到野兽低沉呜咽嘶吼,且愈加急促吃力,就像被什么扼住了喉咙,再向前靠近几步,已隐约能看到一个朦胧的巨大轮廓,其周围随处可见干瘪木乃伊一样的碎骨豚狼干尸。
这其中就包括之前见到的那两只老狼,只不过两只老狼死因很简单,胸骨深深塌陷,应是被一击拍碎了心脉。
见此我不再犹豫,连忙收回向前迈出还未落下的一步,准备离开,就在我收回腿的瞬间,一条白影刚好在一步前的位置一闪而逝,白影的动作在带来一股甜腻之气的同时,还搅起一阵小风,别看不起这阵小风,这阵小风吹散了不少雾气……
雾气内正是一直没现身的碎骨豚狼王,只是……这位称霸灰丘地区多年的狼王此时被一个细枝结出硕果的窈窕女子以一只手摁在地上,四肢朝天乱蹬,像一条被主人戏弄的大型宠物犬,被掐着脖子没有一点点反抗能力。
狼王巨大的头颅,粗壮的脖子与那只纤细白皙的小手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反差,谁能不震撼心惊,反正换作我是绝对做不到一只手制服狼王的,等等……这只娇嫩的小手怎么看着有点熟悉?
“呼——”,那女子缓缓地坐在狼王的身上,舒服地吐出了一口气,想来制服这只狼王也颇为不易,又发出麻酥酥的诱惑之音,“好弟弟,姐姐好高兴你还活着,赞美圣主!”
听清女子的声音后,一股森寒冷意从脚后跟直冲后脑勺,女子似乎想看看我此时的丑态,之前的白影再次一搅,周围的雾气立马飘走了大半,看清女子的脸,心里的侥幸直接熄灭,整个人彻底僵硬,不敢妄动一下……
是该叫她镜天帝君?还是叫她窃道玄妃?亦或是青丘国主?
制服碎骨豚狼王的女子赫然是天灾魔帝——苏婴。
只见洁白无瑕的苏婴长发披肩,六条长长的雪白狐尾随意铺在身下,一双狭长的狐眼魅惑又迷离,哪怕没了仙家手段,依然是最迷人的漩涡。
可悲!可叹!如此美好的狐狸精却硬是要做那香香公主,实在可惜,简直暴殄天物!
嗯……应该不会有人不知道香香公主吧?
书归正传,可怜的碎骨豚狼王肉眼可见的在衰弱,根本无法摆脱苏婴的压制,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便只剩出气不见进气,死是死定了,却也算得上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相反苏婴的气色倒是好了一点,当然也只有一点而已,两者位格相差太多太多,说是云泥之别都一点不为过。
但碎骨豚狼王也算气血雄厚,对苏婴来说聊胜于无吧。
苏婴满脸扫兴,因为狼王此时也变成了一具干尸,不知从哪传出‘啵’的一声,随之弥漫出大量甜腻之气,苏婴起身趴在狐尾上,宛如俏皮少女,舔了舔红唇,“好弟弟,愣在那做甚,难道你不想姐姐吗?快过来一起玩呀~”
说着还用那只掐死狼王的小手向我打着招呼,狐眼一眨一眨,满脸委屈之色,我见犹怜。
甜腻之气涌来,如此近距离,捂着口鼻也是无用,几乎闻到的瞬间就血涌直下,小头宛若要爆炸一般,可这样不堪的大蒙古包反而让我大头清醒了许多,想起了诸多细节,比如这位青丘国主之前分明是九尾,如今怎么只剩下六尾?为何她做出撩拨姿势只用那一条狐尾?
她身为天灾魔族顶尖战力,纵使在这神弃之地,身为木石禽兽之精者,肉身何其强大,和我废什么话呢?总不能还想着玩什么猫戏老鼠的小把戏?
既然苏婴在此,那魂骸、血诏呢?不会也在这附近吧……
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倒地声,我猛地回头一看,趴在地上扭得像蛆虫的原来是叶剑鸿,连手中的流云窄剑都握不住了,满眼水雾痴痴地望着我,口水流出来了都不自知,这样的叶剑鸿没见过啊,若是此时带个金丝眼镜就完美了。
“弟弟好生无情,怎能如此狠心对姐姐置之不理,去看旁人……呜呜呜~”,另一边老狐狸精却吃醋地啜泣了起来,“是姐姐哪里做得不好吗?惹弟弟对姐姐如此不屑一顾……”
坏菜……过于警觉也不是好事,让苏婴发现了我其实没有受到甜腻之气的影响,不对啊……那怎么她还如此惺惺作态,不对我出手?
推开变得滚烫又纠缠不休的叶剑鸿,转而面相苏婴,作为青丘国主,美当然是极美的,绝不是妖艳贱货那种骚狐狸,而是不经意间,自然流露的魅惑天成,无形的往往最致命,只不过有澹华师姐这种珠玉在前,苏婴这种也就只能算是“还行”?
“国主似乎在有意引我出手?”
“唉↘弟弟真是无情,此番共患难后,竟是连姐姐都不愿叫人家一声。”
真恨不得拿铁棒狠狠抽她的脸,虽然没有看到刚才苏婴到底是如何操作的,但一想到她极有可能做了香香公主,我就不想与畜生做同道中人,热血沸腾了一小下便心如止水,“国主眼下行动有碍?”
苏婴笑盈盈的没有说话。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如此我便不打扰国主雅兴了,还有一件事,弟弟能否借狼王的头颅一用?”
苏婴笑得更灿烂了,半露不露出两排珍珠一般的小牙。
“不行吗?国主可知此地名为灰丘,距离国主所谓圣族之城很近很近的。”
苏婴收敛了笑脸,小手一扭便拽下狼王的头颅,随手扔了过来,“那女子若不经阴阳调和则必死无疑,算是姐姐对弟弟的谢礼喽~”
自我牺牲
叶剑鸿在地上扭得像幼蛆一样,死死闭着眼睛,只不过一直颤抖的睫毛将她卖了一干二净,苏婴的话她当然听到了,身体是自家的,也很清楚是真是假……
这般模样恰似前不久她与我提出交易时差不多,莫不是内心挣扎着老牛吃嫩草害羞了?挣扎归挣扎,却也没有表现出抵触情绪。
唉……想当初与颜中庸饮酒作乐时,他就曾三番几次感慨,修行路上全都是绊脚石……如今看来,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好不容易想收收心,连那唾手可得的蓝花都不曾摘下其初蕊,怎么又来个任我采撷的剑疯子……
老子虽然心善,但也不该是你们馋我身子的理由呀!
哀叹一声,将狼头背在背上,将叶剑鸿的流云窄剑与承影剑分挂腰间左右,叶剑鸿的剑不错,但我怕承影剑把它吃了,最后才把要把我兽皮裤子拽掉的叶剑鸿横抱起,不管如何解决,都先离开苏婴再说,这可是一位资深的天灾魔帝,谁知道她有什么不可思议的手段。
慌不择路!
恍恍惚惚中,我都不知道逃到了哪里去,好像逃到了某个仙家地界,高耸如云,横看成岭侧成峰,左右向天矗紫亭,不识玉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最高层,山上山下并无种植任何仙植,只有一道光秃秃的山门,却并不突兀,左右好似粉色页岩搭建,不大却五脏俱全,山门正中高悬一轮粉霞大日,柔光微亮。
雾气弥漫,水光粼粼,在微光的折射中更加美轮美奂,大概就是周董那首《粉色海洋》,粉色海洋,闪着夕阳,那心动的兄弟被你拉长,甜蜜瓜香,浓郁着愿望,幸福就在有你的地方……
我唱着歌,叶剑鸿随之附和,唱着歌我便猛地冲进山门,想看看仙门内的世界,蓦然感觉极寒冲身,喷了一身血,吓得我屁滚尿流地逃了出来,柔光下还哪有什么血,不过是仙家障眼法,所谓鲜血分明是那日出时分的红霞,门内外竟是冰火两重天,如此神异,不愧是仙人地界!
为了这般神异,即使是只能徘徊在仙门,却也乐此不疲。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浑身不由打了一个冷颤,大梦初醒,哪里还有什么仙家景象,不过是此情此景过于美丽了些,但感觉打完这个激灵之后,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什么仙家地界也不过如此。
各中的危险与美妙不足为外人道也,叶剑鸿只不过是无意中了一点苏婴的招,堂堂元婴修士便差点被其阴气冻死,天灾魔帝,个个名不虚传,好在我天赋异柄,专治各种妖艳贱货,哼哼哼~
叶剑鸿收拾好一片狼藉后,站在我面前,面色古怪,扭捏了半天才憋出两个字,“谢谢……”
我坦然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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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狼王硕大头颅的蓝花一家十分激动,尤其是蓝花尤为激动,胸腔剧烈的起伏着,好似刚跑了1600米似的,烨树和水蒲带着一个大包袱和狼头拖着爬犁骂骂咧咧地走了,蓝花说他们要以此祭奠那几户被灭门的邻居,这个时候其实不太适合出门……
但我一想也是人之常情,情有可原,就没有多说。
烨树夫妇走后,蓝花美滋滋地看着我,如此直勾勾的视线,让我下意识摸了摸后腰,感觉应该还有再来一次生死之战的后劲,这才开口问道:“花儿啊,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难不成我脸上长花了?”
蓝花嘻嘻笑着,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君哥哥,你身上什么味呀,这么香?”
叶剑鸿身上的瓜香?我跟着嗅了嗅,空气中确实有股子极淡的味道,但却是苏婴散发的甜腻气息,狐狸精就是味大哈,“是只狐狸精的发情信息素,花儿是怎么闻到的呀~莫不是我们家的小花儿也……哈哈哈,需要哥哥帮忙不?有需要只管开口,哥哥有求必硬!”
蓝花还我一个大白眼,一跳一跳地离开了。
也是个没良心的,没见我浑身都是血吗?
一旬光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说快,是觉得斩杀狼王好像还是上一秒的事,下一秒我就带着蓝花奔往北境了……说慢,是这段时间始终心神不宁,有点提心吊胆,天灾魔帝的压迫性对我还是太强,谁知道苏婴会不会突然又能活蹦乱跳了,她要是好了,第一件事一定是找我。
不是我自恋,也不是对自己天赋异柄的自负,而是我的秘密苏婴都知道,包括最后坤舆迫于无奈的出手,血诏、魂骸都察觉到了,当时离着不算太远的苏婴应该也能感受到。
也正是因为自己心烦意乱,我才有时间去准备此次尝试所需的物资,还换了不少星石,如果能带出去的话,梦露一定会很高兴吧,也不知道瑶瑶她们如今怎么样了,实话实说,相比其他人瑶瑶才是我最担心的,比我是否能真的离开此地还要担心……
在这里流逝的时间,我完全没有概念,尤其是我在天赐荒沙沉寂的那段时间,天知道过了多久。
“君哥哥,你在想什么嘞?马上就要到叶城主说的地方了”,蓝花顺手指去,那里的天空完全不同于其它地方那种雾霾天,而是半边天的深蓝,蓝的发黑,越远越黑,渐变而去,如同被野兽吞下后能见到的腔道,同时温度也开始越来越低。
我对蓝花摇摇头,示意她我没事,蓝花穿着柔软而厚实的毛皮,只背着一个由狼王头骨改造的背包,不怕磕,不怕碰,更不怕冻,并且攻防一体,无论是抵挡伤害,还是用来砸人,都是极好的,简直就是居家旅行的极品行李箱。
如此大的头骨蓝花却根本舍不得让我背着,只说万一遇到危险,岂不是耽误我放开手脚……我很欣慰,花儿长大了,懂得心疼人了,或许与我妥善安排了烨树与水蒲有关,毕竟我求到了呼延灼,把他们安排到了城主一脉中,别的不敢说,有生之年是没问题的。
思绪飞舞间,一个巨大营寨出现在了我眼中,寨门前,叶剑鸿抱剑而立。
入北境
最难消受美人恩,呼延灼之所以能如此痛快,叶剑鸿要占一半的功劳,我真的拿自己这该死的风流与魅力无可奈何,这便是天生丽质难自弃吗?
蓝花被她安排到了一个单独的帐篷,自从上次当了七次夫妻后,我还是第一次单独面对叶剑鸿,心里小九九太多,反而不如叶剑鸿言行举止洒脱,叶剑鸿看得有趣,便开口说道:“多大点事,性命攸关,不过顺势而为,你一个男子如何这般作态,莫不是想负责,要向我提亲?”
这是一道送命题,回答稍有不慎,我估计叶剑鸿就能当场翻脸,并在我身上戳出几个透明窟窿,我没有选择直面回答,而是将目光拉到远方,望着北方深邃的蓝,眼神也跟着变为深邃,“你可知我之前我为何要拒绝你的条件?”
叶剑鸿一想到当初冲昏头的话,脸不由一红,不等她开口,我继续说道:“你不知道的是,早在见到你之前,我就见过你了,哈哈,是不是很绕?”
叶剑鸿没说话,静等下文。
“那天如今依然记忆犹新,一招空山新雨,是你剑出云遮雾绕,剑光细密如春雨降临,攻敌无形,滋润万物于无声……一式孤鸿照影,剑意实化意象,寒塘、暮天、秋叶……好一幅苍茫寂寥的画卷!”
“但……对我来说,最耀眼、最美好的还是那位女剑修,醉心于剑,天地因她而失色。”
如此详尽的描述,让叶剑鸿深陷其中,眸光愈加如何,看我的时候,美目再次蒙上了一层水雾,只觉得眼前人才是飘摇多年唯一的归宿,或许正像张爱玲所说通向一个女人内心的通道是学道……
“李郎,你来……”
“时间来得及吗?”
“来得及。”
“……好吧。”
再做三次夫妻,便是十次,也算十全十美,有始有终,贤者时间我愈发痛恨这样的自己,怎么能如此放纵自己,自甘堕落,你还想不想出去了!
“李郎,还有一会。”
“……”
“李郎,你是不是累了?”
“呵呵,你开什么玩笑,呔!小妖精吃我一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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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场休息的时候,突然接到了出发的通知,却也不至于措手不及,人城这边早已准备就绪,只等良时,眼下就是这个时候,叶剑鸿回来通知我们的时候,说是驻守更北眼线传回的消息,大风熄了……
在这之前我和叶剑鸿友好磋商的时候,她便给我较为详尽地介绍了神弃之地世代已经探索出的信息。
从蓝花那我知道人城与妖城分别在天赐荒沙的东西,除了这里的环境更适合两者生存以外,便是建城处有可以将仙材转化为仙材之精的某样东西,这东西连叶剑鸿都没见过,自建城起始终把持在呼延氏族手中,魔城之所以选择天赐荒沙的南方,是因为南面算得上是一种奇特的极阴之地,符合魔族的喜好。
其它的,叶剑鸿也不了解,没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魔巢探险。魔城真正的高手们都很低调,且低调的过分,他们也收集仙材,却从来不见他们来北方,没准南方也有类似可以破界的地方,也是三城能一直维持和平局面的原因,至于下面人的小打小闹,没人真正在意。
最后便是我们如今所在的北方,被极寒笼罩,还有不受极寒限制的寒兽出没,性格极其凶戾嗜杀,只要遇见便是不死不休,好在数量不是太多,又喜寒厌热,不然人、妖两城绝不会是如此轻松的局面。
凡是人城登记在册的高手才有权参与破界行动,这样的‘高手’每人可配两个扈从,我和蓝花就是以叶剑鸿护卫的身份落得了两个名额,很容易,没有风波,没有意见,破界行动十有十挫,‘高手’或许能留一命退回,可扈从几乎十死无生,这事向来是抽死签来的……
一行人集合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是什么夕阳红活动,所谓‘高手’一共一十六人,除却呼延灼与叶剑鸿,剩下十四人样貌几乎都在六、七十以上,脸上的褶子能轻易夹死苍蝇蚊子,只看这几人就能充分验证叶剑鸿所说的真实性,不过换个角度看,人城能存活下来,是真不容易啊……
叶剑鸿一看我丰富的表情便知道我在想什么,抿嘴笑道:“除了远离物资那四位,剩下的都是城主一脉的老人……”
哦吼~这一路有意思了,物资全掌控在城主一脉手中,由叶剑鸿的话可知一行四十八人,不考虑其它因素,城主一伙便有三十三人,若是我没有睡服叶剑鸿,我实则是孤身一人,小蓝花一直默不作声。
一直到出发也没出幺蛾子,这些老头先不说实力怎么样,眼睛倒是都齐刷刷长到了头顶上,一个个傲得不行,根本不拿正眼看人,不过这样也挺好,除了呼延灼,没人特意来关注我和蓝花两个生面孔,最多瞟一眼蓝花后背被兽皮包裹严实的狼头,却也没有多说多问什么。
估摸着都是些龙套,所以叶剑鸿一路上也没有介绍他们的意思,我也不在意,最起码没有涉及到重大利益前,我与他们之间是不会产生冲突的。
一边赶路呼延灼一边调整整支队伍的队形,隶属城主一脉的扈从分成两队,或拉或推,带着物资走在最前方,能抵挡部分风雪,也能作为掩护,规避寒兽第一波最凶的冲击。随后是呼延灼和几个老头子,我们也在这个梯队,能最大程度保持体力,也可以第一时间斩杀来犯寒兽。
最后十二人是人城内其它势力的代表,在呼延灼面前表现得很好拿捏的样子,呼延灼是什么就是什么。
继续向北开拔,寒风愈加凛冽,还夹杂着冰碴一样的雪花,顺着风势打在身上哗哗作响,若是碰上个稍微细皮嫩肉的,早就凌迟处死了,恶劣的环境也让本就没什么交流的队伍,更加安静,这时的物资还比较多,所以前行的速度比较慢。
我不急,我在尽快适应周围的环境,若现在都适应不了,后面的路恐怕更难走。
异族长老
近乎受虐的旅程中唯一让我欣慰的是蓝花小妞,认识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她的体力有这么好,寒风强劲,背着狼王头骨,头骨内还有不少物资,却能保证脚步浮而不虚,准确踩在前人的脚印中……我还是希望她是长大了,而不是变质了。
犹豫再三也没有想着开口,省得节外生枝,也想多保留一点美好的回忆,如果能出去的话,我不希望某一天回想的时候,只有天赐荒沙那段回忆。
我只能告诉自己没关系,没关系的,谁还没有个只属于自己的秘密了,人之一生,又能有几人可以从头走到尾,善始善终。
走在前面的呼延灼开始向后面打手势,表示快要到达第一个休整营地,我也来了好奇心,稍稍走出队伍行列,透过漫天风雪依稀可以看到在我们的左前方有一条较宽的黑线,应该是某处矮山或是一块巨岩的背面,望山跑死马,明明看着挺近,实则又走了好长时间才到。
我猜的也算没错,是某样东西的背面,只不过不是什么矮山,也不是大石头,而是雪山一角,他们称之为避风岩……避风岩之上,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白,谁是天?谁是雪山?分不清,也看不到。
露出的山体有差不多五米高,躲在下面几乎吹不到什么风,岩壁上开凿了七个小孔洞,可以在里面生火,化雪为水,加热食物,大家都在休息,我倒不是很累,想着他们为什么不开凿出个大山洞出来,岂不是舒服得多,但真等我实际操作了一下后,我便放弃了……
此山石之硬,丝毫不逊色于我最激动的时候,堪称恐怖。
叶剑鸿见我拿着剑在那里比比划划,心觉好笑,便走了过来,“李郎别浪费那力气了,这座山硬得很,我们现在用的那七方生火灶,都不知是多少代、多少年以水磨功夫磨出来的呢。”
看来不是我不得其法,它就是真的硬,“好好好,叶剑仙,我以后都把力气用在你身上……”
却见叶剑鸿羞答答扭过头,颤声说道:“全由李郎做主。”
“……”,虽然得高冷美人如此回应是件很值得自豪的舒心事,但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即便我的玉树临风潇洒倜傥已经多到无处安放,叶剑鸿拜倒在无与伦比的魅力前也是情有可原……可,就是不对劲呀……
一夜无话,主要是施展不开拳脚,裸岩下容纳四五十人绰绰有余,可惜没有个私密空间,若是镇魔塔也能随我心意就好了,我定将狠狠镇压叶剑鸿这个新晋小狐狸精,而不是只能看着叶剑鸿与蓝花挤在一起睡觉觉。
可能是因为天气过于恶劣,直到抵达第二处都没有见识到北境所谓的难缠鬼,寒兽。不过寒兽的麻烦还没到来,队伍便出现了第一次小摩擦,无它,第二处避风岩火灶只有三孔,谁先谁后?谁休息时可以离得近些?
那么凭什么是你先我后?又凭什么你休息的时候可以取暖,保存更多的体力,别小看节省这一点体力,谁知道在搏命时,会不会就差这么一点力气,没有刺穿那该死的心脏。
叶剑鸿也不免参与到这种争端中,因为她到底不姓呼延。也正因为我们这些人不姓呼延,所以这位人城城主呼延灼,什么都没说,只是以绝对的实力与人数优势占据了两个火灶,然后……看戏。
那四位人城异族长老丝毫没有询问叶剑鸿的想法,直接向仅剩的火灶走去,面对除我以外的男人,叶剑鸿便还是那不可侵犯的冷傲仙子,“噌!——”,流云窄剑出鞘,狂嚣的风雪都掩盖不住这声锋利之音,为首长老眼皮都不抬一下,抬手便封住窄剑的进攻路线。
厚实的兽皮中有点点宝光自袖口流出,这怎么可能!蓦然手中承影剑突然一沉,似是迫不及待要去宰掉那老头,再看叶剑鸿手腕一转,剑尖以巧劲砸在老者胸口,迫使老者倒退了一步,见状后面三个异族长老一步上前,上、中、下三路齐攻,叶剑鸿当即抽剑翩然后退,冷冷注视着。
招式下三路那位异族长老阴恻恻笑道:“小女娃,平时叫你一声叶城主,真以为你爬到我等头上了?你若是姓呼延,老夫还能敬你三分,可惜你不是,副城主,呵,不过是代表我等打杂罢了。”
叶剑鸿依然冷淡,重心却悄然移到脚尖,随时可以发动雷霆一击,我上前一步刚好用半个肩膀挡住叶剑鸿,“叶城主,杀鸡焉用牛刀,属下愿为城主分忧!”
争的确实是一孔火灶,争的更是基于实力的尊重和话语权,但对我来说,我更想用承影剑吃了他。
千钧一发之际,寒风呼啸近乎悲鸣。
城主一伙的扈从中,突然站起一个身材相对清瘦的少年,脱下兽皮帽兜,露出一双杂乱长发都遮不住的大耳,微斜着脑袋倾听,当即色变,高声喊道:“城主!来了!”
来了?谁来了!当然是寒兽来了!
争抢一孔火灶的小事不得不先告一段落,活着到手的权力,才是有人听的话语权,蓝花默默靠向离我不远的岩壁下,既不会影响我战斗,也不耽误自己转而向我求救。同时,我还注意到一个细节,也不算细节,是城主一伙人迎敌的准备。
他们没有选择长武器,扈从用的都是宽背砍刀,嘴里还咬着短刃或匕首,至于呼延灼和那几个呼延长老也都换上了轻便灵活的武器,组成了两个扇形,由此我猜测他们口中的寒兽,应该有着不错的防御力和速度……
寒风突然变大了,卷起漫天雪花几乎瞬间可视距离便只剩下一两米,一声惨叫消失在风吼中,城主一伙所属一名扈从就这么消失了……
就在我们视线与注意力稍稍转移到那人消失的位置时,异族长老那伙的两个扈从同时消失……
从说来了到现在不过短短10秒钟,没看到正主就没了三个人,这泥马强得有些离谱啊……
寒兽逞凶
少了三个扈从后,风雪缓和了不少,安安静静的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这群畜生倒是不贪,叼走三个人就跑了……
好一会什么动静都没有,我才得以打量大家的反应,蓝花哆嗦着缩在岩壁下,呼延灼、叶剑鸿以及那几位长老则面带疑惑,来偷袭的这批寒兽似乎与以往不太一样……
呼延灼才下达完轮防的命令,大家开始有序准备食物,城主一伙所在外面的雪地毫无征兆地塌陷了下去,随即一只纯白爪子拍在某个脑袋上,就像拍碎一个大西瓜,呼延灼手中大刀下一秒就砍了下去!
“当!——”
待营地再次安静下来,每个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呼延灼手中是断成两截的宽背刀,地上是一具无头男尸,如注流出的鲜血几乎瞬间就被冻成血碴,脖颈处散落一块带皮头骨,下面还挂着一只大耳朵……
针对性这么强,不像巧合。
自始至终我们都没做出一个像样的回击,唯一呼延灼砍了那厮一刀,结果人家没咋地,钻雪里跑了,刀却崩断了,有种被玩弄于鼓掌之间,被戏耍的感觉。
之前说了那么那么多,怎么就没人说过寒兽是这么狡诈,这么聪明的。
没了那少年的听声预警,一时队伍的警备性连连提升了几个等级,结果轮休了两轮,风雪变得更小了,寒兽也没有出现,感觉又被人家玩了一次,但不管如何,路还是要继续走的,总不能因为几个畜生就半途而返。
越往上温度越低,不少扈从的动作都不由变得僵硬、迟缓许多,保守估计,现在至少零下70度,以前去看蒙医的时候,那时我就幸运地感受了一下零下40多度,远远不如现在的感受,并且当时与现在的体魄也不可同日而语。
谁能想到蓝花不需要的帮助便能‘勉强’跟上队伍的行进。
“啊!——啊!——”,前方蓦然传来多声惨叫,队伍大乱,胆战心惊许久,如今上路才缓口气,寒兽再次发动突袭,又被摆了一道!
呼延灼这回是早有准备,他那根大锏从大袖中滑到手中,抡了一个半圆狠狠砸在身边一个要被拖走的扈从小腿处,当即炸开一朵大大的雪花,随之还飞溅处大量鲜血脑浆,还有那扈从撕心裂肺的嘶吼,他的小腿同样被呼延灼砸成了肉泥。
呼延灼狠不狠我不在乎,我在意的是寒兽的血,炽热如火,凡是沾有寒兽血液的地方,出现了大片大片的融化迹象,散发着浓浓雾气……
血液殷红,必有真阳,极寒之地产出极热之物,天道使然!
“呼!——呼!——”
远处传来好似风吹的吼叫,接着四面八方相继附和而低吼,悲伤和愤怒……是因为同伴的死?
低吼中,寒兽相继从雪地中钻出,我终于看到了它们的真实面目,身似雪豹,四肢更为发达,体长近三米,肩高及腰,皮毛高度近雪,若不是它们那双深褐色竖瞳,真的很难确定它全身所在,在我们周围这样的竖瞳有三十多对。
更远处出现了一双幽黑竖瞳,嘴里叼着一个还未死透的扈从脖颈,可怜的扈从已经失去了挣扎之力,只能死死望着天空,口里不断溢血,那寒兽微微用力扈从的身子就耷拉了下去,寒兽的毛发又显露出一绝,崩了一身的血又顺着毛发滴了下来。
一根不脏。
这只寒兽明显体型要大于其他寒兽,眼瞳的颜色也不一样,它一出现视线就死死锁定在呼延灼身上,有仇?可能偷袭少年的就是它吧,被呼延灼狠狠砍了一刀,虽然刀断了,但呼延灼的力气可不是纸糊的,这很有意思。
可惜呼延灼觉得没意思,不再去管那些被拖走的扈从,而是将我们这些幸存的人聚集在一起,背靠物资爬犁围城一圈,周围的寒兽都没有妄动,默默开始享用那些被拖走的扈从,这群畜生,还要吃个新鲜,人还没死就开始舔着吃了……
环顾一圈,异族长老一伙还剩五人,长老都在扈从仅剩一人,我们三个好好的,城主一伙包括城主、长老屁事没有,扈从却只剩下了八个,共计二十七人,从遇到寒兽到现在为止就折损了一十七人。
恰好的是,战斗力强的,都‘幸运’的被这群畜生避开了……
变小的风雪渐渐有了变大的趋势,呼延灼吐出一口气,“三叔公,您老去把那寒兽尸体取来带上,其他人,一刻钟轮换一个方向,长老戒备,其余人拉爬犁,出发!”
而直到被呼延灼称为三叔公的人城长老拖着寒兽尸体回来,周围那群畜生都没有再次动手,随着我们继续启程而退后隐入风雪中……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风雪中劳心劳力的赶路着实更浪费体力,呼延灼没说,我却在叶剑鸿那得知,第三个可以修整的地方,很远,是第一个避风岩到第二个避风岩十倍路程的距离,这是只有人族长老能知道的自己人信息。
那些扈从被选择为突破口不是没有原因的,持续的心神紧绷不仅是身体的上疲累,影响更多的是精神上的。
凛冽寒风巨成风暴!
这是面对面都看不清对方的暴雪,众人迅速低伏重心,紧紧靠近重物爬犁旁,寒兽等的就是这一刻。突袭,一股劲风突破风雪直取背着寒兽尸体的人族长老,呼延灼在此已等了太久,大锏破风砸下,“呼!——”,哀嚎中呼延灼整个人扑了过去。
混乱!
终于有寒兽瞧得起我,一爪子勾住我的兽皮裤子,将我向雪下拽,翻腕下刺,一气呵成,地下寒兽有所警觉,只可惜脑子反应过来,动作却跟不上,被我一剑钉在原地,发出烙铁入冰水之音,剑鸣大作又被风嚎掩盖,承影剑此时的愉悦是毫无掩饰的!
近距离下,我闻到了熟悉的味道,那能补充气血的食物中必然有寒兽的血,也必然与孙夫子的气血丹有关,好东西!
走着走着就散了
砍下一只后腿挂在腰间,剩下的便喂给了承影剑,换来一阵跌宕起伏的满足,就在我准备寻找下一个猎物的时候,突然看到爬犁从上面慢慢滑了下来,各种食物、药植、用品散落一地,且大部分已被鲜血染红,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小心地刚走两步,一具尸体慢慢滑落下面,然后冻在我脚下。
唉……不想看不想看,还是看到了。
不容我多想,坡下吹响了闷沉、穿透性极强的号角,我只得捏着鼻子让承影剑把这尸体也吃了。号角声吹响不久,就听到一声声兽吼,呼延灼一身血红又焦黑地冲了下来,幸存的人也陆续归来,另外意料的是那四位异族长老竟是一点事都没有,甚至还包括那唯一的扈从。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呼延灼身上,呼延灼不顾刀割一般的寒风,一把扯掉脸上的面罩,微眯着眼睛好好打量着还在这里,还能站着的‘伙伴们’,嘿嘿一笑又把面罩戴了回去,这厮刚才好像要杀人……
风雪外是随风呜咽的寒兽,风雪内是诡异的面面相觑。
“城主……”,有人族长老开口,欲言又止。
呼延灼大笑几声,“无妨,无妨,无非是损失了一些仙材之精罢了,幸好这次我为了万无一失,多带了一份,足够用了,收拾一下能用的物资继续赶路,我刚才重伤了那领头寒兽,短时间那群畜生不敢再来骚扰了。”
众人谄媚奉承,城主牛学!城主无敌!城主万岁!
就这么插科打诨,呼延灼竟是半点没有追究的意思,继续赶路,赶路的人却更少了,异族长老连带扈从仍有五人,我们这个小团体蓝花已经不在了,她当时躲在爬犁下,留守爬犁的有两个人族长老,一死一失踪……
城主一脉更是由三十三人锐减到现在九人,四十四人的队伍只剩下了十六人,四人一组,轮流拉爬犁。
那群寒兽正如呼延灼所说,没有再来骚扰,只是风雪也更大了,温度也越点了,就是我这样的体质都开始觉得很冷,更别提叶剑鸿已有点瑟瑟发抖了,可呼延灼他们好像没什么问题,那些异族之人更是不受影响。
第三处避风岩,也是最后一处已探知的休息点。
岩石之硬,简直匪夷所思,连承影剑都无法在其上留下划痕,虽说也可能是我没用尽全力的原因,但也只能算是猜测,这个位置已经不能再用大力了,任何过激的震动都有可能引起倾天覆地的大雪崩。
所以他们连说话都小声许多。
开凿不出火灶便无法生火,所以啃了一点肉干,恢复了些体力便再次开始登山,至于生吃寒兽肉,被叶剑鸿极力劝阻了,太伤脏腑,本来想直接扔了,但想了想还是背着吧,反正也没多沉,还能增加点自身重量,省得来股怪风把自己吹跑了。
巧合的是,自我打趣的想法还真得到了实现,过了第三处避风岩,风雪骤减数倍,更明亮了几分,颇像暴雪过后的晴朗,只是偶尔会突然来阵妖风,吹得人东倒西歪。
这会轮到两位异族长老与两位人族长老推拉爬犁,我一边休息一边发散思维,登山本来该越登越陡峭才是,可这座雪山却是越登越平坦,坡度撑死又是20度就不错了,要么现在已经到了山顶,只不过山顶比较广阔,要么这座雪山之大,大到无法想象?
再说我身边的叶剑鸿,像被冻傻了一样,时不时就会愣神,双眼空洞,如此奇怪的表现,我只能与她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
大风再起,众人熟练地伏下身子,静等这股风吹过去,就在这股大风结束的刹那,随风带来淡淡的腥臭味,立马让全员警觉,纷纷抽出武器,那些异族之人却慢了那么半拍,他们的‘异族’到底是哪个异?
寒兽借这里的风势速度更快!
前方一位人族长老哪怕早有准备还是瞬间被两只寒兽扑倒在地,咬住了左右两条胳膊,第三只直扑老者,到底是人城长老,没有两把刷子上不了这座雪山,硬是潜能爆发堪堪用膝盖抵住了扑咬过来寒兽的下颌,只可惜怎么可能只有三只……
只见第四只寒兽破开风雪直取迪奥所在,哪有人会不破防的,武者的一口气当即就泄了,新气未提,第五只寒兽就咬断了他的喉咙!
这样雷同的片段,在各处上演着,结果却各不相同,有的人直接嘎嘣一下死翘翘了,有的人却让这些寒兽难以下嘴,比如那异族五人,那扈从倒是没什么出彩的地方,可那四位长老厚实毛皮大衣被寒兽咬破处,处处流光溢彩,甚至穿透了雪雾,那……分明是宝光!
难不成他们都有一件品质相当不俗的法袍?
蓦然我心里一惊!这个猜测刚刚在脑海中萌生出来,便极速地,以不可遏制趋势蔓延开,几乎瞬间我脑袋便被【杀人越货】四字占据,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直到冒出一股腥甜之气我才停了下来,原本想着对这些寒兽速战速决的想法,也随之压了下来。
苏婴,她为什么会在这!她能自由行动了?这种大寒天,我都不由生出满背冷汗……不对,不对劲,以她对付狼王的事来看,她不能放过这些能助她恢复的营养品,一念至此,我又冷静下来,这个时候我应该怎么做才好……
更让我万分费解的是,万法禁绝,为什么苏婴仍能隔空影响人心?
就在我压下心中欲念之时,呼延灼以天人之姿冲入战场,那柄大锏舞得像乐团指挥棒一样,寒兽触之即死,擦之即伤,若是让呼延灼抡圆了,就有寒兽当场被砸成肉泥,这位城主不演了!
从冲过来到大杀四方,短短十几秒的时间,就有超过十数只寒兽死伤,这是十分振奋人心的一幕,只是叶剑鸿不见了!明明刚才还在我附近的。
也不知是不是我眼力有问题,我发现,被救的人城长老已悄然将那异族之人围了起来,不想救人水火,更想要落井下石。
内讧
风暴渐渐平息,这波来的寒兽也被宰的一干二净……
场中氛围略有诡异,所有人都在看那位异族长老带来的仅剩扈从,包括我也是一样,刚才就是他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一双翠绿手掌如开天之斧,对付那些寒兽与砍瓜切菜没有区别,也正是因为这样城主一脉才没有选择暗中落井下石。
此时异族还有五人,我孤零零一人,城主一伙几番损耗还剩下六人……
那位曾与叶剑鸿动过手的异族长老先声开口:“看来呼延城主如此大费周章,只是为了我们几个老家伙啊。”
嘲讽语气直接拉满,呼延灼也不恼,“唉……只能对你们说声抱歉了,都是没办法的事,你们也知道想要走到那里,那几只肉体无比恐怖的寒兽就是难以逾越的鸿沟,你们又无法恢复本体……呵,就算你们能且愿意恢复本体,也不会愿意让我们使用……”
“所以……也只好将你们骗出来了。”
为了我们几个老家伙?恢复本体?让我们使用?乍听起来根本不知道他们在满口胡言乱语些什么,可毕竟我有丰富纵横网络的经历,以及各种键盘侠对我的细心指导,我想了想,心中冒出个荒谬又极其贴近真相的想法。
这几个异族之人,会不会是灵器、法器甚至法宝得了开化之运,修而有灵,化形人身……
眼见着那位异族扈从缓步上前,反倒是四位异族长老退到了那人身后,异族一把扯掉遮面兽皮,露出翠绿人面,好似品相最好的帝王绿雕刻而成,材料很美,面相很丑,大鼻子,大眼睛,大嘴巴,大耳朵,还有两条深深的,可以当排水渠的法令纹。
乍一看像TiMi仨星堆青铜人成精了。
“当初族人就劝我加入妖城,说妖族是坏,不好相与,却坏在明面上,而人族狡诈贪婪,不可信任,不足与谋,喜欢暗地里捅刀子,如今看来果真如此”,他长得丑,说话却很好听,字字像在轻轻敲击玉盘。
呼延灼身后几位人族长老哈哈大笑,仿佛在听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有人说:“你等包藏祸心而来,也配反咬一口?老头子活了一把年纪,今天算长见识了,难怪连寒兽都咬不透你们的脸皮,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
“哈!”
“……”,场中的气氛一下子就‘活跃’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叶剑鸿不在这,唯有我感觉在这里格格不入。
呼延灼随即站定在那表面为扈从,实际为异族领袖的绿人十米前,“本城主知晓你等喜好人族文明,常以奉行君子之仪,却不知几位有没有学到人族的感恩之心,先不说我人城对你们有收容之恩,且说你们本体的来历,哪个不是出自人族之手……”
“我人族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此等恩情,你们不思回报也就罢了,竟还勾结妖族,意图颠覆人城,奴役人族,一群不知感恩的狼心狗肺之徒,我等今日就是要清理门户!”
“你说是不是李兄?”
是泥马!我刚准备开溜,呼延灼就将话头引到了我身上,顿时一道道审视、敌意、戏谑的目光同样也落到了我身上,“呼延城主说笑了,我哪有什么资格来评判你们这些大人物的事,叶城主此时还不知生死,恕在下职责所在,先行离开了。”
“哈哈哈,李兄说的是,此乃正理……”
嗯?这么好说话?我还以为要讨价还价磨叽一会呢,只是刚挪一步,又听呼延灼说:“李兄先走,我们先将他们这群败类拖住,李兄早点将叶城主找到,然后一起再来支援我们,或者向人城留守长老求援,先将那群物灵族废物控制起来!”
我迈出的一步又收了回来,眯眼笑了笑,好一个人族城主,好一个呼延家主!
果然那绿人打了一个手势,就有一个上肢很发达的异族长老几步窜到我面前不足5米的地方,又听呼延灼笑道:“几位叔公恐怕还不知道李兄才是此次行动的最大功臣吧~”
有人城长老‘恍然大悟’,感叹道:“莫非这位李小兄弟就是那位单枪匹马击穿朱家私军,城防三营、四营,一剑斩杀朱照的大英雄?”
我俏丽蛙!
又有人附和说道:“那李小兄弟确实是最大功臣,没有李小兄弟的壮举,咱们还真不好提出这次冲界之事,更无法说服这几位出山……”
我俏丽你们蛙!
“真是人不可貌相,没想到李小兄弟如此平平无奇,其貌不扬,却是如此英雄般的人物,李小兄弟,你的剑应该大有来历吧?”
“……”,三言两语间,异族五人对我的戒备就达到了顶点,“呵呵,几位长老真是太客气了,你们这马屁拍的,我还以为几位是我那失散多年的好重孙子呢~”
嗯?我明明动了杀心,情绪为什么没有被放大?难道苏婴离开了?带着叶剑鸿?
呼延灼却趁着绿人他们分散了部分注意力暴然出手,大锏挥动的破风声呼呼作响,混战再次开启,却是‘自相残杀’,他们完全不再理会寒兽是否会来偷袭,此次上雪山就只是为了所谓物灵族的本体,拿了就走……
我又该何去何从,守株待兔?以后就在雪山上等着?
物灵族几人脑子也好像是拎不清的,本就人数不占优,还分出两个来对付我,绿人亲自迎战呼延灼,另外两个物灵族长老拦住了人族五位长老。
人人带伤,人人不减狠厉,有宝光四射,却仍是最最最原始的阴辣招数,尤其是物灵族,有时候硬抗几击,也要换来一拳或一脚打在人族长老那几只老迪奥身上,那几位人族长老又疼又气,边打边破口大骂,这么打下去以后怕是要蹲着才能尿尿了。
而我面对的两位物灵族长老手段一样阴毒,如同泼皮市井打架一般,全是下三滥的路子,以扬沙子的手段来扬雪,招招向下盘,好狠辣的断子绝孙招数。
物是妖非
两个物灵族长老手段不算高明,逞凶逗狠倒是足够,其实也不能怪他们,生来就是山上的仙人,怎么会看得起山下的武把式,不过仰仗自身独到灵躯在此界也能占据一席之地,所以他们也只能依附存在,像现在这样投靠人城。
对我来说则不值一提,之所以这两位还活着,一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二是不信物灵族没有后手,早知对方一直暗地里觊觎,总该有点自保手段吧。
呼延灼图穷匕见,求得就是稳准狠,一劳永逸,毫无藏私,大锏也不知什么材质,极重极硬,绿人随身带的兵器与大锏走不过一个回合,绿人当即发狠,直接以自身灵躯硬撼,只是一击就打得绿人宝光涣散了一些,再也不敢硬碰硬。
两者实力相差甚多,城主一脉凭什么这么多年都是呼延氏族,凭什么呼延氏族一直在人城如此超然,绿人心知肚明,只是以往限于自身的骄傲不愿意承认罢了,现在一锏打掉了骄傲,打醒了认知,“妖无法!妖无天!这么喜欢看戏,不如直接回你们那妖窝抱着你们妈去看!”
呼延灼像没听到绿人言语一般,反而攻击更加凶猛迅速,又挨了一锏,宝光再次闪烁几次,绿人叫苦不迭,再无心开口谩骂,只在心中诅咒着,人族不是什么好东西,妖族更不是什么好东西,魔族……嗐……魔族更TiMiDi不是好东西!
“哈哈哈!大哥,杜宇乌灯也会叫骂呀?”
各个战团循声纷纷减缓了手上的动作,直到暂停了战斗,两个背生双翼的鸟妖人自高空落下,除了宽大的鱼翅,基本与人族无疑,只是这对孪生兄弟的脸上,处处都写着桀骜二字,其中一个咧着大嘴笑着,双眼火热看着场中众人,先前说话的便是这位妖无天。
另一位不苟言笑的自然就是妖无法,看似随意,实则在偷偷打量战场众人,似乎觉得胜券在握,才回道:“那些两脚母羊急了不也会叫几声。”
“大哥说的是,哈哈哈,今天过后那人城也该换个主人了。”
呼延灼嗤笑一声:“就凭你们?别一会打着打着就哭着回家要吃奶。”
妖无法一手拉住前冲的弟弟,另一只手猛地挥下,一杆杆尖锐木矛噌噌噌从上空激射下来,目标城主一脉六人,妖城出动了不少妖啊,难怪周围原来的寒兽一个个都当了瞎子,聋子,哑巴。
混战再起。
妖族出现让我本就不多的玩闹之心,彻底掐死,为了尽快结束战斗,我不惜在众人面前用出了《潦草剑诀》,顶级剑技对粗鄙招数,上肢粗壮的物灵族长老当即被打得灵光涣散,心里一发狠,硬挨瘦高物灵族长老一记鞭腿,承影剑以我现在巅峰的速度钉入粗壮长老的眉心。
没有血,没有光,只有如瓷器般碎裂。
破到不能再破的兽皮衣服中,只剩下一盏,看不出材质的矮灯台,没有灵光显现,我依然莫明觉得它一定是不可多得的宝物,承影剑吃掉了部分碎片后,对灯台充满了渴求的情绪。
电光火石之间,一位物灵族长老就这么没了,在场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剩下那位瘦高物灵族长老也没想到: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破掉了防御……
逃!只有这一个念头。
可惜晚了,逃只会死得更快,下一剑让刚才一幕再次上演,没有天赋神通傍身,它们太弱了,高瘦长老的本体是一有半米多的高灯架,有点像行山杖,一样分辨不出是材质,我比较喜欢这个,反手挑起那矮灯台,凌空一脚,将其踢进混战的大战团中。
而我则带着灯架向外狂奔,动作连贯,一气呵成。
矮灯台所在之处,顿时热闹了起来,尤其是那绿人周身宝光闪烁,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但还是加入了抢夺中。
只是生活中处处都有观众,我的表现始终在某些人、某些妖、某些东西的眼中。狂奔中,我猛地将灯架插入雪中,来了一个急刹,随后两杆长矛就钉在了前路,妖无法随即落在矛杆上,那双阴翳的眼珠子透过他卷起的雪花面无表情地瞪着我。
后面又来一人,这大脚步声,不是呼延灼还能是谁?
我尽量让自己的脸色显得不那么好看,将灯架向远处狠狠抛去,方向有点讲究,微微偏向呼延灼,毕竟鸟人的速度要更快些,只是我没想到,妖无法这么贪,萌生的一点意动立马舍弃,没去追灯架,而选择了我手中的剑……
呼延灼表情玩味,不再理会这里,选择和一群小妖去追灯架。
妖无法抬了抬下巴,“人族,把剑留下,本城主可以留你一命!”
“多谢妖城主!多谢妖城主不杀之恩!”
臭傻迪奥……趁着假意递剑,左脚微微用力踩进雪中,暴起,猛地一抬扬起一大堆雪,递剑当即改为横斩!
妖无法可是正儿八经搏杀出来的妖城城主,应对极快,宽大双翅当即收缩护住全身,承影剑横斩在其羽翅上,竟是擦出了一大条火星!
不容多想,一剑划过,只见妖无法双翅一振,将积雪震飞的同时,无情铁爪立马掏了过来,速度半点不比我慢!
《潦草剑诀》——断笔残篇
在其无情铁爪将出未出之际,以剑尖迅捷点在其爪腕处,妖无法吃痛只能收回,长剑顺势上划,撕开妖无法兽皮衣长袖,我不由凝神看过了去,鸟人妖无法的胳膊上,竟全是细密的鱼鳞……
战斗回合暂停。
我眼神略有复杂地注视着妖无法,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出自鱼凫氏族,我对鱼凫氏族的印象,基于先锋营中那一个个曾经鲜活的名字,很好,真的很好……
妖无法最受不了这样的眼神,他曾经也看过许多次,“呵,认出本城主的来历了,想说点什么,本城主可以给你机会,好好说说遗言。”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没什么好说的,你不是他们。”
再见三女
大战一触即发之际。
骤然间众人、众妖脚下传来越来越剧烈的震动,同时上方传来隆隆天响,雪崩!
再自大的人也不会小觑自然之威,刚才还要分个你死我活的争斗,下一秒纷纷默契收手,人人都有小九九,人人也懂得只有活下来,才有资格谈其他,个个疾驰下山,妖无法只是看了我一眼,确定我没有想法后,这才双翅一振飞掠而下。
我一时有点犯了难,现在是真的姥姥不疼舅舅不爱,蓝花、叶剑鸿相继消失,再加上守护物资人城长老的‘消失’……更有众目睽睽之下,我亲自手刃物灵族,回不去了……
那不如逆势而行,搏一线生机?
正准备斜上冲刺,西北角雪雾中窜出一道窈窕身影,叶剑鸿,“跟我来!”,说完便转而来处扎进雪雾中,一时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好歹叶剑鸿与自己达成了管鲍之交……不再犹豫,立马跟上。
大块大块雪层滚滚滑下,叶剑鸿依仗自身身法的灵动飘逸脚尖一点一跃,一点一跃始终能保持让自己安全的速度持续向西北方向奔走,我随没有她的身法,却有比她更强的身体素质,更快的速度。
便看到西北前方,赫然有一很凸出的鸭嘴岩,心中不由一喜,以此山夸张的硬度来说,鸭嘴岩下对抗雪崩应该没什么问题,在更疯狂的雪崩降临之前,我和叶剑鸿便赶到了鸭嘴岩下。
见我目光一直在留心后方,叶剑鸿便开口道:“无需担心,不知道此地的人根本不敢跟过来。”
我瞥了一眼叶剑鸿,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自信,我们能上来,未必其他人就不敢,馋我手中承影剑的人、妖绝不是少数,我没说话叶剑鸿就已读懂了我的眼神,这就是多次管鲍之交的默契,她示意我好好看看外面。
一开始还真没看出什么,但随之时间一点推移,我瞳孔不由猛缩,滚滚而落的大雪中,藏匿了不知多少的反光之物,是经年沉积的碎冰……其本身硬度就已堪称恐怖,由大雪裹挟落下,更无异于满弦的箭矢。
“怎么又想着来找我了,是想我了,还是舍不得我?”
叶剑鸿捂嘴轻笑,没回话,而是抽出流云窄剑对着鸭嘴岩下的积雪连劈两剑,冰壁碎裂,竟出现一个半人高的洞口!更令人震惊的是,从能看到的部分来看,分明是人工开凿的痕迹!
更更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开凿痕迹凿痕力重点是由内向外的,总不会有人或是什么种族从山体内向外凿出一条出路吧……
“走啊,愣着做什么?”
“唉……剑鸿呐,你现在能不能给我只国牛?”
叶剑鸿倏地脸红了,“你干嘛?”
“嗯!淦!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你的好妹妹还在里面等你呢。”
就是因为有她我才害怕啊……但我又能去哪呢,外面已经天崩地裂了,我出去怕是坚持不到一秒,如此就该既来之则安之。
进了山洞后,一路上的刻痕都是如此,应该不是伪装的,我现在倒是好奇是什么人什么东西,能完成如此不可思议的工程。越走越深,温度也逐渐开始升高,然后就看到半蹲前行的叶剑鸿停止了前行,在岩壁上敲出两闷一脆的响声,然后复行几步,站起了身喊了一声蓝花。
再见到蓝花的‘治愈’笑容,我不知怎么反而没了之前的顾虑,“烨树与水蒲怎么办?”,我只是觉得水蒲有点白瞎了,之前那些日子只听声音就知道水蒲是一个水做的奇女子,便宜他们了。
蓝花热情邀我坐下,“人各有命,结局早已注定,无非是早一点晚一点,未必不是乐趣。”
“你倒是看得开,既然结局早已注定,你又在挣扎什么呢?”
“君哥哥,这就是我的结局,我只是在顺应天命。”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还是叫苏婴出来说话吧。”
蓝花眼含水雾,欲言又止,见我不为所动,吧嗒吧嗒掉了几滴眼泪,这才将狼王头骨上的兽皮掀开,玲珑身段的苏婴正闭目盘坐在头骨内,两三秒后,才笑盈盈地睁开眼,“弟弟,怎地与姐姐这般有缘,不如与姐姐早些结成那羡煞旁人的神仙眷侣吧,与姐姐共同执掌青丘国。”
“当真?”
苏婴闻言一愣,随即笑道:“真真的,像姐姐爱你的心一样真。”
“听说青丘国美艳女狐多如烟海?”
“嘻嘻嘻~弟弟好生贪心,有姐姐还不够吗?罢了罢了,弟弟若喜欢,姐姐就任弟弟随意玩乐就是。”
“啧~我看青丘国还不如叫精绝古城。”
“???”,苏婴这才是真没听懂,一时没接话。
“别扯犊子了,玄妃还是有话直说吧,要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我的剑?”
“弟弟快人快语,真是让姐姐爱死了,不知道能不能借姐姐用用你的剑?”
我先没搭理这只骚狐狸,转而看向蓝花,“你告诉她的?”,蓝花没好意思接话,我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太心软,想了想还是算了,毕竟于我有救命之恩,“玄妃姐姐,我很好奇,蓝花是怎么知道你在灰丘的?”
苏婴笑得灿烂,就是没说为什么,“我的好弟弟,到底借不借嘛~”,就这酥麻的声音心智不坚的一般人可能当场就交代了。
“我有什么好处?”
“弟弟还要什么好处呀,姐姐都是你的人了,姐姐的就是你的,陪了你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呀,弟弟莫不是要做那提了裤子就不认账的负心人?”
俏丽蛙!
暴起出手一拳狠狠捣向叶剑鸿小腹,所有人包括苏婴都没反应过来,叶剑鸿当即撞到岩壁上,刚要拔剑,我早已欺身跟上,再来一拳重击其额头,两招便让叶剑鸿当场丧失了大半战斗力,同时承影剑直指手持两只短匕的蓝花,“别逼我杀你。”
苏婴拍了拍手,“小蓝花呀,看到了吗,这就是男人,说动手就动手,说杀人就杀人,无情的很,嘻嘻嘻~”
玄妃邀约
值得一提的是,蓝花手中的两把匕首,还是老子送给她的,如今转身就拿来杀我,唉……
叶剑鸿额头哗哗淌血,再配上她凄楚的表情,显得格外动人,“李郎,为什么……”
我喂泥马,看着就恶心的不行,一脚踹在叶剑鸿膝窝,迫使她跪下,再一掌拍在其后脑,使其脸紧贴地面,跨坐,一脚踩头,叶剑鸿至此彻底丧失反抗余地。
我心里怪怪的,有点像八嘎老师霸道的操作。
“苏婴,到底想怎样,大家都坦诚点,少在这恶心我”,懒得和她虚与委蛇,连玄妃的敬称都免了,但还是有点怕的,毕竟人家现在两只手都可以用了,谁知道有没有一条大长白腿藏着呢。
“姑娘请自重,我不是那种人,你把衣服穿好。”
“弟弟口是心非呢,看得这么认真。”
“废话少说,又让你水了这么多字!”
“好吧,好吧,弟弟想不想出去呀?”
“呵呵,不想。”
苏婴噎了一下,叶剑鸿随即开口:“李郎真是个硬汉!千万不要与魔族妖女妥协!”
“玄妃是要与我这个小小弱弱的人族合作?先说说看?”
叶剑鸿娇媚出声:“瞎说,李郎是大大强强的人族英杰,太有男人味了。”
真歉淦啊,狠狠甩了一巴掌,蝴蝶飞舞,泪流不止,“可是与我的剑有关?”
叶剑鸿带着哭腔回道:“李郎聪慧,与那妖女当真是天作之合,真该现在就拜堂成亲,喜结连理,共入洞房,早生贵女!”
“接着说。”
“李郎觉得此地怎样?”
此地,不到二十平的山洞,看不出有何特别之处,但其本身就是最特别的存在,这座山的山体之硬,难以想象,却有存在能开凿出如此大一个空间,匪夷所思,“你知道是什么人干的?”
苏婴也不再卖关子,“你可知剑冢问心大会?”
嘶~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玄妃的意思是……这里,是那取走剑冢的人挖出来的?”
叶剑鸿叫好:“李郎聪慧!”
太监能忍,皇上不能忍,“嘶啦!——”,“你干嘛~”,呼~喜欢唱双簧,收拾不了你的本体,还不能欺负你的分身了?别说,踩脸输出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苏婴瞪大了一双狐眼,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弟弟你……你怎么能这样,人家和小蓝花还是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呢!”
“呵呵,香香……公主,咱们还……是……接……着……说……吧……”
“弟弟既然知道剑冢是被人取走的,想必也该想到剑冢有灵了吧……”,苏婴一脸高深莫测,成竹在胸。
我可没这么想过哈,但我不说,“就算有灵又如何,在这里,魂体、灵体注定要受压制,现身都困难,还能帮助我们出去?”
“弟弟也说了是在这里,如果换了地界呢?弟弟可知我们所说的道殒渊,他们所说的神弃之地,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吗?”
“厚礼蟹!——”
“啧啧啧,羡煞旁人”,苏婴舔了舔嘴唇,看样子是真的馋了。
看着已经不是叶剑鸿的叶剑鸿,我叹了口气,才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凝聚了神格的饕餮残尸。”
苏婴第一次收敛了一些妩媚,“所以啊,姐姐可以帮你开门,弟弟来唤醒残尸本能,共谋大计,弟弟以为如何?”
“求之不得,如此当然好,但我有一个问题,需要玄妃来解惑”,苏婴似乎知道我要问什么,从妖艳贱货模式转为云淡风轻,“玄妃能否告诉弟弟,您老是怎么知道‘门’在哪的?”
“弟弟是不是有点太小看姐姐这位鼎立青丘多年的帝君了”,好一个避重就轻。
“我从来不敢小看任何一位天灾魔帝,但在这件事上,我很难相信呀,术业有专攻,坠入此地的可并不只有您老一位魔帝,比起您,我更愿意相信是某个精通魂道的魔帝,比如,魂骸?”
“弟弟真讨厌,不相信人家就算了,还一口一个您老,姐姐的年龄只相当于你们普通人族的18岁呀,正是浅粉初熟水蜜桃,水嫩多汁的好时候。”
还真是魂骸……
“呵呵,我怕我这一斤肉被玄妃淹死,那就算了,还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也不等苏婴回话,一剑绞灭叶剑鸿的生机,可怜,倒霉,碰上了苏婴,也遇到了我。
蓝花见此默默将头低了下去,苏婴兴趣颇大,便见本该死透透的叶剑鸿突然咧嘴一笑,我只好让承影剑将其吃掉……
苏婴亲眼见到一把剑吃人,更加满意,“弟弟,如果你害怕姐姐与魂骸联手,那完全没必要,如果是怕出去我们对你出手,我和魂骸可以为你准备一份圣主炼就的契约书,在离开此地的刹那便会生效。”
“很难令我信服呀。”
“圣主炼制这种契约书是为了制约圣界各地帝君,督促圣令施行,你我两界或许能有对抗违约的惩戒,却绝对不会一手之数,这一手之数绝对不会包含我和魂骸,你完全可以安心的。”
我有点意动,苏婴看出来了,于是她又加了把劲,“不如姐姐先帮你打开门?你可以先试试沟通剑灵,再做打算……”
“玄妃竟如此善解人意?”
“嘻嘻嘻,姐姐不怕的,你就是收了剑冢也打不过姐姐的,但姐姐会生气,姐姐如果生气的话,后果很严重、很严重的。”
这句话我一点都不怀疑,我这点微末道行可以直接忽略,据我有限的认知来说,我很难相信一个被困又沉寂多年的灵体能对付一位虚合返真境顶阶大修士。
“那就劳烦姐姐了。”
无需苏婴开口,蓝花就将狼王头骨抱到岩壁某处,伸出一条狐尾猛地抽在面前的岩壁,一声闷响,再抽一次,整座山洞都震动了一下,第三抽伴随一声巨响,我心里一惊一吓,太泥马吓人了吧,岩壁赫然出现了一条10厘米长的裂缝!
再看苏婴,将自己那双柔如无骨的白嫩小手插入裂缝中,娇喝一声,左右外拉!尘土碎石哗啦啦、哗啦啦落下,最后一拳轰出,一条幽深通道便出现在我的面前。
剑冢现
掀起你的头盖骨,让我看看你的脑?确认过眼神,是我现在降不服的妖。
玄妃趴在狼王头骨边缘,俏皮地看过来,“弟弟先行?”
我可没胆子让苏婴和兰花走在我身后,“玄妃年长,玄妃请”,玄妃也没再起幺蛾子,拍了拍兰花的头,先进入了通道内。通道不长且没有任何人工开凿的痕迹,浑然一体,如果让我大胆猜测的话,我猜这段通道可能是肠道……
玄妃不开口,进程便快了许多,同时越向里走,手中的承影剑就越来不安分,几次都要脱手而出,在这里连苏婴这样的天灾顶尖大魔都被压制的如此憋屈,凭什么几块不过沾染几丝饕餮气息的石头竟能不受影响?
是梦露骗了我,还是孟及骗了我,还是孟及以某种手段让梦露骗了我而她自己还不知?肯定是第三者。
复行数步,温度断崖式下跌,兰花得苏婴授意反而加快了步伐,尽管觉得在出去之前苏婴不会对我出手,但我还是不敢去赌,也跟着加快速度,于是便来到一片冰封的小世界,兰花一步踏进去,很轻,却仍像打破了某种平衡,由近及远响起风铃一般悦耳,金属碰撞的清脆。
不知为什么,声音钻入耳朵,我瞬间感觉心态平和了许多,平和又极其亲切,它、它们好像在欢迎我?它们在欢迎我!
冰封的世界,冰封的是什么?
极目远眺,大地之上冰封着密密麻麻、姿态各异的宝剑。没有任意一把剑与其他宝剑相同,任意一方面都不同,人有万,各不同,剑有万千,各有千秋!
有直直没入地面,只余剑柄,如墓碑无言;有半截悬空,剑身颤动,好像在等待该挥出的那个瞬间;有倒插向天,剑尖一点寒芒直入灵魂……在冰封的世界,它们静静蛰伏,它们永恒不灭,它们在等一天,锋芒毕露。
承影剑彻底陷入了疯狂,“嗡!——”,再现剑鸣!
我也心有所感,鬼使神差地向前踏入一步,双肩陡地一沉,沉重无法言喻,更像是某些残存的意志,剑修的意志,万千剑意加身,几乎瞬间肩头血肉模糊,剑意灌体,牙酸的刮骨声响彻剑冢!
剑出为谁?
意出即我,唯我独尊,我欲斩之,便有一剑,【我斩】
剑为何执?
是以此剑若浩然,斩妖邪,勇无前,我在,剑出,万事休!
剑折可悔?
剑意生火,燃烬己身,末途仍誓以最后荣光拼个信念通达,天朗地清,艾兰同烬!
三问过后,我才发觉一切恍然若梦,我还保持着向前一步的姿势,而兰花则背着苏婴站在前面,苏婴眼有疑惑,但很快疑惑尽退,有意外,有嘲弄,总之转换很快,快到我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感知好像变敏锐不少,以前的感知可都是依靠无垢剑体……
应该不是简单的幻觉或幻境,别的不敢说,自己遭得罪自己清楚,最起码吃痛这件事,阅历深厚,经验丰富。
苏婴笑道:“弟弟,真是天生的剑仙胚子呢,刚踏入剑冢就通过其考验,不知要羞煞多少自以为是之辈,能不能给姐姐讲讲,弟弟的无上剑道?”
“呵呵,姐姐如果是处的话,我可以考虑告诉你。”
苏婴美目当即明亮起来,“当真?”
她这个模样反倒让我犯起了嘀咕,难不成苏婴真是那种看着公里数多到吓人,实际还是原装原产的新车?不能吧,那灰丘狼王怎么解释?
“玄妃若是无事的话,不如多想想怎么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苏婴兴致缺缺打量着周围的宝剑,“果真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我也无意去接她的话,在想好似幻觉又如此真实的余音:剑修踏入剑冢前,答案在剑修的剑里;剑修走出剑冢后,答案在剑修的路上。
路上……路上?路上!
蓦然在我眼中,坦途拔然成山,万千长剑宛若高挂枝头,如叶摇曳,是风,有灵,风吹万剑,剑鸣如歌,唱响每一把剑的故事,流动的歌声铺成了一条路,一条登山的路。
剑修登顶之路!
一步踏上,兰花、苏婴的身影霎时消失。
苏婴若有所感猛然回头,那可恶的人族小子竟然凭空消失了……苏婴脖子青筋暴露,堂堂圣族帝君竟然被一个灵体摆了一道,说不气肯定是假的,只是气过之后,似是在询问,又似是想到了什么,苏婴又露出了标志的笑容。
有最好的田地,还怕没有好种子在此扎根?
——————
登山之路意外的好走,这里的剑很少,但只是看看,就能觉察出与外面剑的不同,至于不同之处,姑且先说它们更锋利一些吧。
山道两旁有剑,也不只有剑,还有冰封着几个一看就不凡的法宝,我破费了些心思才将贪念压下,没有去动它们:我是剑修,我是剑修……我不用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拿给瑶瑶她们?不行,不能节外生枝。
除了各式宝物,还有打量冰封的寒兽……剥好皮,处理完血和内脏的寒兽……粗略算去,至少也有上百只,食物?难不成这里还有活人?带走剑冢的主人?我瞬间再警惕了几分,由提剑改为握剑,以应对各种可能存最的危机。
可直到登到山顶,也什么都没发生。
但这里有一座冰屋,有且只有一座冰屋,置身于山顶,举目下望,入目所及,全是剑,这一刻好像自己就是剑中主宰!
风铃再响!
就在这时冰屋内,传来一声微弱的响动,在美妙的宝剑碰撞声中格外明显,“剑修,李君,拜见前辈。”
并无回应。
等了一会还是没有回应,我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带着剑冢离开的剑修,实力真的很难想象,至少不会比苏婴弱吧。
冰屋只有一间,中央处是一个火塘?!也不知是什么异宝,在这种鬼地方都能烧出火苗,更里面靠墙处是一张红玉床,有温热气息传出……
床上是寒兽皮做的被子,一个体型不大的活物就藏在被子下。
剑冢之灵
‘活物’在被子下,瑟瑟发抖,而我则像一只强闯别人家的大灰狼。
“你放心,我没有任何想伤害你的意思,但如果你要对我出手,我会被迫还击的……嗯,既然你不回答,我就当你同意了”,说罢便用剑将被子挑起……
然后一个5、6岁模样的小正太便出现在我面前,趴在床上紧紧攥着一把匕首,明明身体抖得像筛糠一般,眼神却异常坚定,坚定并非表现在杀意,更像是一种堂堂正正的威严,可以说两者相当反差了。
比起这些,比起这个孩子的来头,当然也可能不是孩子,修行世界仅凭外貌可无法准确判断真假,不过他到底多大,更吸引我的是他被寒兽兽皮包裹的身体,背部到臀部有明显的下塌,上肢发育还算正常,下肢就明显纤细许多……这样的情况对我来说再熟悉不过。
为了显示诚意,我先将承影剑挎回了腰间,并打了一个书院的稽首,“是你将我引上来的?”
没有了承影剑,准确的说,是饕餮气息的威胁,小正太明显放松了一点,而后突然他的眼睛变成了五彩缤纷的漩涡,发出了绝对不是小孩子的声音,清脆如风吹剑鸣,“没错,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剑修能到这里,也很久很久没有剑修能答上那三个问题,虽然答得马马虎虎,但品性勉强合格。”
呵~勉强?嘿~莫名觉得有点小爽是怎么回事……唉~自己的修心功夫还是差得太远。
“你是谁?”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还真TiMi是剑灵……可这分明是实实在在的肉身啊,“猜测只是猜测,我还是很难相信,剑冢的剑灵竟然能凝出肉身,你不会干了什么夺舍的勾当吧?”,我发誓如果他真的这么干了……等他帮助我出去,我一定第一时间宰了他,毁了他。
却发现小正太像看智障一样看着我,“你难道不应该对我的存在而难以置信吗?”,我感受到了它的恶意以及侮辱,刚想开骂,便听他说道:“顺应天地,于天道机缘,应运而生的灵体,无垢无暇,与生灵浑浊的魂魄有着本质的区别,怎么可能去一污浊之地而放弃天地大道。”
语气中的不屑,听得我想胖揍它一顿,失去了与他交流的兴趣,“咱们还是直接说正事吧。”
小正太张了张嘴,显然有些话还没说完,还没尽兴,但还是转而说:“我可以竭尽全力辅助你离开这里,但你一定……一定要带这个孩子出去,如果发生了不可抗拒的大麻烦,我希望你舍弃掉我的本体也要护他离开,若情况更糟糕……”
“请你护住他一命……我可以送你一道逆天机缘。”
护他一命?这孩子是真的人?独立个体的人?剑灵的话冲击性太强,比如在这鬼地方,什么逆天机缘有用武之地?难不成是外界的?那他又怎么给我?我感觉自己的脑子很不够用……为什么一个剑灵这么在意一个孩子的性命,连本体都能舍弃?
“不要用你的肤浅的认知来质疑我的话,那你就太小看了剑冢,也太小看了我这个剑冢之灵”,小正太语气傲然,我想他与坤舆一定聊得来,说起坤舆……这个可怜的家伙,也不知是损耗了太多本源,还是被饕餮遗骸压制得开不了口,真有点想他了。
最起码坤舆是真的牛学,属于孟及那个层次的,哪像这个剑冢之灵,井底蛤蟆,只能望着巴掌大的一块天,还臭觉不错的,呵→
“我相信你”,这类东西讨厌归讨厌,但他们可不像人一样满嘴跑火车,一口唾沫一个钉,“我都可以答应你,但我有且只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在乎这个孩子?”
这本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可剑灵却陷入沉默,“我可以不回答吗?这与我们之间的合作并无关联。”
“有关联,很有关联,我想知道我合作的对象,是不是一个值得性命托付的对象,你说我的心性勉强合格,那你呢?”,其实这只是我个人的好奇心作祟,在这鬼地方,苏婴和魂骸都要捏鼻子,百般承诺与我合作,更何况是一个剑灵。
至于出去以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我有澹华师姐,我怕谁?!
“没错,很公平”,小正太对此颇为认同,“我之所以如此在乎这个孩子,是因为我与他互助并生才得以活到现在……我借他的身体来规避天罡之风,温养、成长自身,他借我修补缺失的天魂,不至于魂飞魄散,过了这么多年,我与他都达到了各自的目的……”
“只要剑冢还在,我就不死不灭,他却不行,再不修行的话,他会死,等得太久,已经拖不住了,所以他必须出去。”
我心中蓦然想到与独孤愁谈及剑冢的时候,提起过一种神奇的剑术,名曰:剑锁封心。以玄奥剑术封锁人生天地,让其始终保持在封锁时的状态,就像截停了时间流逝一般,当然并不是真的那么逆天,截停了时间……
而是时间依然在流逝,但剑锁封心的对象却能保持当时的状态,对时间流逝的影响微乎其微。
“你们保持这个状态有多少年了?”
“记不清了,我与他都是缺失的,浑浑噩噩,如何记得,只知道过了很多年了,很多很多年了……只有我和他一起相依相伴。”
从剑冢被人取走,确实过了很多很多年……
“如果我能做到的话,我一定会保护他的。”
“誓言在这里没用,但我还是想让你发誓,向你手中的剑发誓。”
“好”,我取出承影剑,在剑冢之灵面前,承影剑显得很激动,剑身颤动,发出兴奋的剑鸣,“我发誓……”,剑冢之内,一把把剑随着誓言一字字说出,而微微晃动着,它们是在见证,属于剑,属于剑修的誓言。
等我再回过神的时候,兰花背着苏婴正错愕地看着我,苏婴看上去很高兴,但那笑容怎么都觉得有些不自然。
破穹
誓言完成,剑冢异象恍若梦境般消失的无影无踪,露出这里原本面目,竟是一天然坑洞。
小正太老老实实地趴在自己身后,对我来说轻飘飘的体重近乎于无,只是剑冢呢?在小正太身上?
苏婴对此早有预估,却没想到会如此快,如此顺利,脸上笑着,心里又多了几丝警惕,随之又对自己的小心哑然失笑,先不说那小子敢不敢近自己的身,就算让他站在自己面前,他要砍多少剑自己才会破防?
心照不宣,苏婴没问我,我也没开口,就像我们之间有某种该死的默契,蓝花背着苏婴,我背着小正太,开始向‘山’顶移动,不同于外面登山,在内部没有寒风、寒兽的骚扰,只是温度就不怎么友好了。
苏婴在指尖挤出了一滴血喂入兰花口中,对我晃了晃纤细的手指,舔了舔嘴唇,“弟弟,要不要点?”
我指向下面,“纯阳精血要不要?”
“要要要,要的!……”
这个狐狸精……“小孩冷不冷,要不要休息一会?”
小正太从没与陌生人交谈,更别提像现在这样被一个陌生男人背着,尤其是这个陌生男人的关心,让他心里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但想着剑冢之灵对自己的交代,还是闷闷地吐出几个字,“没事,不用管我。”
“我以后怎么称呼你?”
“独孤曜。”
曜者,日光,照耀天地,日月星辰皆为曜,是个心向光明的好名字。
但……他偏偏姓独孤……独孤愁那老头说他们世世代代都是九劫剑侍的家奴,他们的姓氏好像就是某个九劫剑侍赐下的,又与剑冢有关,应该没跑了,“打起精神,等出去了我带你去见你的族人。”
族人……小正太不由愣住,自己还有族人吗?
四人各怀心思,想着想着便抵达‘山’颠。
“等我撕裂天穹,其他的你什么都不用管,只需用你的剑开路便是”,苏婴郑重开口,“你无需担忧其他,你若不信,我们可以现在就签订契约。”
“呵呵,我还能信不过玄妃吗……您尽管做您的就是,我一定不拖后腿。”
“弟弟真乖巧呢!”
蓝花将苏婴放在山巅,明明视觉上山巅离天穹遥不可及,但当苏婴抽出三条尾巴的时候,好像天幕被她的尾巴生生拉了下来,只见苏婴娇叱一声,骤然发力,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阵磨牙声,一股股热气从苏婴身上飘出,热水升腾之间,苏婴的人脸与狐脸在来回切换。
“喝!——”
第四条狐尾伸出,狼王头骨再也无法承受这无与伦比的巨力,当即裂开,一身薄纱的苏婴显露而出,依稀可以看到其身上挂有一层细密血珠,看来并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我不知道这里以前有没有虚合返真境修士,又是怎样,但现在这位玄妃确实货真价实的存在。
虽然她现在的状态不在巅峰。
在苏婴角力的过程中,天色骤然暗了下来,要成了?好像还差一点,苏婴冷笑一声,第五条……有点蔫吧的狐尾抬了起来……沃德天,这狐狸精的实力竟已恢复了这么多!
随着第五条狐尾抬起,天穹如破旧帷幕被其撕开,苏婴大喜,连忙喊道:“就是现在!”
只见撕开的天穹中显现出无数条肌肉纤维一样的细小触手,这一幕与黛螺死生域的老蚌精颇为相像,其实不用苏婴多说,我早已准备多时,长剑立时劈下,却并不是意料之中的一剑势不可挡,斩断触手,而是意料之外的融合……
那些原本要愈合在一起的细小触手,纷纷涌向承影剑,它们表现出的渴望,根本无需去猜想,就像困了就想睡觉,就像想睡觉就去找坤,承影剑对此也欣然接受,就像需要米的坤,两者各取所需。
承影剑开路,蓝花背着苏婴紧跟在我的身后,心里不适也不好说什么,便将背上的小正太改为背在怀里,苏婴大概刚才消耗不少,所以此时开口语气有些虚弱,“弟弟对姐姐的防范,真是太让姐姐伤心了,你是怎么忍心的,要不要姐姐把心掏给你看。”
独孤曜不含任何感情地注视着苏婴,连苏婴对他做鬼脸都没反应。
我没理会苏婴在后面作妖,只要她安分守己就好,说什么都随她,当然也是自己管不了她,不然早就堵住她两张欠揍的嘴。更重要的是,吞噬了这些细小触手,承影剑愈发不好控制了……
却见小正太挣扎转了下身子,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独孤曜的一只小手便按在了承影剑的剑柄上,霎时躁动停止,停止了?!
顾不得心中的震惊,趁承影剑安静下来,我迅速向前猛冲,蓝花在喝了苏婴的血后,身体素质也变得强横许多,紧跟身后,半步不差。
一个时辰后,前路出现强光!每个人都浮现了喜色,尤其是苏婴,娇声喊道:“姐姐的好弟弟,快点!再快点!”
饕餮识海
强光之源被一层薄膜封着,承影剑甚至都不能在其上留下一丝痕迹,苏婴妩媚一笑,“傻弟弟,有些事是不能只用蛮力的”,说罢摘下蓝花腰间的一个罐子,盖子一摘,有点点星光,火星崩出,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蓝花带的水呢……
原来是仙材之精。
苏婴用手将其均匀抹在诡异薄膜上,在其被吸收后,四尾如花绽放,接着猛地抽在薄膜四角,薄膜碎裂,炸开一团血雾,又弥漫而开,我可不想沾上来历不明的血雾,连忙退后一步……
说时迟那时快!
蓝花竟暴起出手,距离太近,我根本反应不过来,就算能反应过来,也没有我的反应距离,她的一拳捣在我的后心,另一拳直取我的后脑!
后心那一拳让我深深明白后脑这一拳绝对不能挨上,虚合反真境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只是喝了一滴血而已,力量怎么如此恐怖?
可恨承影剑还被那些细小触手纠缠着,不然我绝对要来个回手掏,但我又能放开握剑的手,万一被苏婴抢了怎么办,只能连忙低头缩首,避开要害,身体其他处就顾不上了,不曾想蓝花或者说苏婴,根本就没用与我纠缠的想法,或者苏婴原本就没打算杀了我。
蓝花出拳变为砸肘,狠狠砸下,而后背着苏婴窜入血雾中消失不见。我龇牙咧嘴站起来却一时没敢追,怕她们在血雾后继续暗算,也正是我这一次犹豫,血雾消失后随之那诡异薄膜再次出现……啊,这……
活得久就是好啊……什么都能知道点。
现在怎么办,我只能和独孤曜大眼瞪小眼,身体遭受的伤害远不及内心的烦躁,现在就是进退维谷的境地,我现在虽然知道了如何离开此界,但自己可没有撕裂‘天幕’的能力,可现在我也没有仙材之精啊……
“你在想怎么过去?”,独孤曜冷不丁突然开口,让我眼睛一亮,“你有办法?”,独孤曜摇头,那说个锤子,摇头又点头,“剑灵它应该有办法。”
这孩子说话大喘气啊……
“那你快让它动起来。”
“等”……
这一等便是连我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过了多久,期间独孤曜帮我镇压了九次承影剑的暴动,一次比一次狂暴,是无意识的狂躁,或者说是兽性本能杀戮嗜血,最后一次甚至是剑冢之灵占据了独孤曜的身体才得以控制,而周围的细小触手已然不像之前那么多了。
剑灵也就不再藏拙,刹那奏响无数剑鸣,是各种剑身碰撞的清脆响动,剑冢再现!
这一幕简直看呆了我,怎么会?!怎么可能?!这里不是隔绝了天地,自成空间了吗?“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实在忍不住内心的好奇,问出了口。
“因为我是剑冢之灵。”
你这迪奥独孤曜的爸爸妈妈知道吗?“你不是灵体吗?怎么不受饕餮神通的压制?”
“你知道的挺多啊,那你不记得我之前说过什么吗?”
说过什么……说过什么?一道灵光骤然划过,剑冢之灵曾说过它与独孤曜共生而存,由灵体升华到了魂体?还是成为了真正的灵魂?无论如何都是好事,真想弄明白出去问师姐就好了呀,“牛学!那就请剑灵开始干活吧。”
剑冢开始延展开,几乎瞬间便覆盖了这片区域,随后什么都不见了,只剩下这片剑冢,而后等剑冢再消失的时候,我惊奇地发现,自己已经抱着独孤曜站在了强光中,旁边就是那诡异的薄膜。
这……这有点像澹华师姐宠物的能力啊,当初那个小鱼就是如此带我们穿越的结界。
薄膜后的空间全是一片强光,根本分不清上下左右,南北东西,同时与刚进入此地时相比,我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刚才被打的伤势在好转,伤势好转的同时,我又感觉有些疲惫,而且疲惫还在一点一点增加,就目前来说,似乎并无影响,可天知道这么加下去,自己能抗到几时。
独孤曜一只眼睛化为了彩色,“此处时间流逝速度不对,极其不稳定,忽快忽慢,若我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那成神饕餮的识海。”
“识海?!你是认真的吗?”
占据半个身子的剑灵不屑辩解,独孤曜弱弱开道口:“应该是的,父亲曾为我讲过一些关于这里的事,这里至少有三层,我父亲将第一层命名为‘记忆迷宫’,第二层命名为‘欲望之海’。”
独孤曜父亲为什么会说这里至少有三层?他来过这里?那为什么没有离开?疑问太多,却也不太好意思问,自己不是那八卦人,“那第三层呢?”
“父亲说第三层有恐怖意志存在,所以他没去,退了回来。”
搜嘎~
高歌猛进!
一步踏出,周遭场景瞬息多变,诸多画面于各处轮番上演,能被饕餮死后念念不忘的事,是何等的惊人,又隐藏着何等的秘密,价值之高匪夷所思!只可惜画面过于破碎,前后难以承接,很难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若是靠自己脑补,那还会是真相吗?
被独孤曜父亲命名为记忆迷宫,就是有他这么命名的道理,这些由饕餮在漫长岁月中吞噬的生灵、法宝、山河等等包括它自身的记忆碎片,形成了一座不断变化,杂乱无章的世界,当真如迷宫一般。
同时回溯的影像并不是什么简单的画面,我就亲眼看到一个记忆碎片中的某个可怕兽类,一爪子拍碎了另一个记忆碎片中的雄山,有顶尖人族施展逆天术法,翻江倒海,惊涛骇浪直接吞没了附近所有记忆碎片……
饕餮不是简单的回想,它还一直在自己的脑海中演化那一招一式!要不怎么人家牛学能凝聚神格呢~但问题也来了,我怎么过去?
在无法动用灵力的情况下,我凭什么过去?
独孤曜怔怔看着眼前的一切,一直靠父亲话语想象的画面突然变成现实出现在自己面前……是什么样的感受又是什么样的心情?
独孤曜到底是什么心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些记忆碎片似乎……对承影剑很怕,很怕很怕那种,剑锋所向,“全息画面”当即变回“二维画面”,收敛了许多。
“敢不敢亲身经历一下你父亲口中的刺激?”
虽然实际上独孤曜岁数要比我大许多,但在剑锁封心的作用下,他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都留在了被施术那一刻,他始终都是个孩子,第一反应便是退缩、是害怕,可下一刻,他便抱紧了我,颤抖而坚定地说:“敢!”
我没有去看他的表情,但只从这个‘敢’字,我就好像看到了以前那个‘我’。
再一步踏出,一些可怕的记忆碎片便朝着我们蜂拥而至,却在手中承影剑的劈斩下粉碎成一道道流光,不是攻击……而是灌输!
是绝望、恐惧、不甘等等负面情绪的洪流,是无数被这只神饕餮吞噬前的最后一眼,它们要压垮我,让我永远迷失在各种各样的死亡瞬间,眼前骤然血红一片,还有滚烫的液体不断流出,情绪在脑中炸开,心灵的窗户最先承受不住。但我知道我只能握紧承影剑,这是我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独孤曜在此时是以剑冢之灵为主,同样不好受,独孤曜本身太脆弱,就算有剑冢之灵的照顾,还是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我的眼前已是血色世界,什么都看不清,但身在记忆迷宫,能看到与看不到区别不是很大,甚至有可能反会因为相信自己的眼睛,而彻底迷失在迷宫中,只能靠承影剑现在本身的“饥饿感”来前行,跟随剑的方向,便是死去饕餮的欲望路线。
让承影剑来引路的代价就是它只会带我们走向最饥饿的方向,同时也是记忆碎片最为浓郁、最为狂暴的地方,受到的侵袭也是最猛的,但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没有,欲望的出路,从来只有一条,就是没有最强,只有更强的欲望!
只能咬牙拼死迈出一步又一步,任由记忆碎片如刀刃一般划过身体,听它们恣意嘶吼,“留下来!成为我们的一部分……”,“留下来!”
时间在这里是最有用,也最无用的东西,因为在极致的痛楚下,谁还能记得过了多久,还需要多久,我只知道在自己麻木到快要迷失自己的时候,血红的世界换成一片幽冥一般的黑,像流动的黑色油……承影剑的饥饿感也在此时达到了巅峰,疯狂吞噬着……黑油。
渐渐变得无比强烈的窒息感让我的意识迅速从麻木中苏醒过来,这才意识到……我竟然背着独孤曜坠入了好似无底深渊的“黑油”中,剑冢之灵反而是我们三个之中最后苏醒过来的,“不愧是成神的饕餮……贪婪成海!”
原来我们来到了第二层——欲望之海!
“用你的血抹在剑身上,必须让剑停止吞噬,不然我们会越坠越深。”
没理由不信他的话,我立马照做,剑身划过掌心,血与黑油非常排斥,剑身抹满了鲜血后,果然吞噬就停了下来!这才是老东西的正确用法,看看剑冢之灵,再想想坤舆,我觉得心酸极了,不过也就是想想,毕竟我和坤舆患难与共这么久,救了自己这条狗命那么多次,做人不能太饕餮。
停止吞噬后,少了牵扯的作用力,承影剑立马显露出其现在无比恐怖的重量,我一只手根本拿不住它!同时心里一惊,这么沉怎么上去……反转的是,我拿不住的承影剑并没有向下坠,而是向上浮!
我只是抓着剑柄就被带出了幽暗的黑油中,承影剑可以浮在黑油上,我们却不行,心思一动,便把背后的独孤曜放在了剑身上……果然没沉……
将独孤曜重新背在背上,狼狈地爬上剑身,承影剑剑身够长却不够宽,只能半蹲在上面,难道要来一个“一苇渡江”?好像暂时也没有其他什么好办法,只能以手为桨,仔细分辨承影剑最渴望的方向,缓缓前行。
在这个时间失去意义的地方,“无所事事”的时间里,身体的状态与内心的情绪总会被无限放大,不同于苏婴那种蛊惑,这是自身的焦灼,就像有些人、有些事不会在漫长时间中遗忘、消失,而是在漫长时间中反复思量、铭记,我为什么要那么说?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懊悔。
就在这时,不远处亮起一线光明!是出口!于是我连忙加快划动,甚至连独孤曜都伸出小手来帮忙,“不对(不对)!”,剑冢之灵与我先后开口,如果是第二层的出口,那也必然是第三层的入口,独孤曜的父亲说第三层有他都觉得恐怖的意志,必然属于饕餮。
承影剑怎么可能不指向那里?!
无尽黑暗
光明在无尽昏暗的世界是如此的迷人,我恋恋不舍地移开了目光,继续向更深的黑暗前行,直到光明消失,直到黑暗再次主宰一切,直到无数低声呓语响彻整片空间……
“你太辛苦了……停下来吧。只要你点一下头,我就给你一切……你看,你本来就不需要离开,这里什么都有……”
“他们那样对你,你难道不恨吗……你看,你在这里才是无敌的!出去?出去还要受气……”
“你不懂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答案……我是成就了神位的饕餮之神,我知道一切,留在我身边……”
“你孤独了多久?让我陪陪你……”,温柔如沐春风,“你累了吧?靠在我肩上休息一下”,“你还记得我们一起看过的落日吗?这里每天都有”,“我不会像他们那样伤害你。我会永远在这里,只看着你,不要走……外面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你压抑了太久。这里没人看见,没人指责。”
“就放纵一次,醒来就走!”
“何必那么辛苦?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你忘不了那件事,对吗?那就不要忘。”
“不要原谅。原谅就是背叛自己。”
“你不想死,对吗?那就留在这里。”
“你不是想长生吗?这里的时间近乎停滞,你在这里待一万年,外界才过几天……这是真正的长生啊。”
“活着不好吗?哪怕这样活着……”
“你太累了。放手吧,一切都结束了。”
“痛苦会消失的。只要你松开手,沉下去,就再也没有烦恼了。”
“你看海底多安静。没有争斗,没有仇恨,没有离别……”
多少次我都想跳下去,却靠着扎实的心志底子,纯粹的剑意,执着的信念坚持了下来,却整个人消瘦了一圈,血珠汇聚成流从衣袖、裤管流出,黑海突然翻滚了一下,将浮在海面上的血卷了下去,“没关系,我等你,总有一天你会累的,总有一天……”
至此那些恼人的呓语随之消失,前方豁然出现一朵白花浮在海面!是六条铺开的狐尾!是蓝花!是天灾魔帝苏婴!
苏婴第一时间就发现身后的异样,含笑回首,“弟弟你终于来了,姐姐想死你了。”
“那姐姐要记得把指甲清理干净噢~”
“讨厌~快过来让姐姐好好稀罕稀罕你~”
“呵呵,姐姐等着,我一会就过去。”
……
“大哥哥,为什么那个姐姐想你,你却要她清理指甲?”
“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
……
我想所谓欲望之海应该是过去了,但独孤曜父亲口中恐怖的意志却没有出现,呓语等种种干扰纷纷消失不见,唯有死一样的寂静,无休止轮回的单调,永恒的黑暗,是【无】。
无就是无,就像没有就是什么都没有。
苏婴带着蓝花以狐尾微微摆动前行,我则背着独孤曜借承影剑指引前行,也不知苏婴靠什么来辨别方向,竟然始终是承影剑的最优指向,这一走谁能想到就是天荒地老……
————————
劫烬涅盘墟。
两界大战在界河复苏后便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是谁也不知道这个暂停会持续多久,谁都知道这场大战不会因为一次小插曲而结束,万族只是松了一口气,却不曾丝毫放松警惕,因为到现在真相已经逐渐明了,两界的纷争远不止于是地盘相争,更是关于每个人的大道之争……
无需书院公布什么,每个参与战斗的本地人都发现,无论是自己亲手宰杀天灾魔族,还是直接帮助他人宰杀天灾魔族,都会收到来自冥冥中或多或少的馈赠,这馈赠或可以增长体内真元,或可以撬动境界瓶颈,若是宰杀高于自身境界的魔族,馈赠之丰甚至可以洗髓乃至提升资质……
万族发现的同时,天灾魔族底层同样发现了其中的妙处。
试问不管是来自哪一界,不管来自哪一族,哪个能抵抗这种诱惑,尤其双方其中还夹杂着各种不死不休的新仇旧恨……
亦如【蝶梦蝶】的出现,孟及与书院就是在借鉴其模式,以两界为沙盘,创造的【大梦】游戏,孟及与书院代替至高层次的“冥冥”,以更高的视角,以更强得手段,将旁人历尽千辛万苦才能从天地争得的修为,以常人难以理解的方式灌输进最合适也最好的容器。
万族只知鸿蒙初判,混沌残骸的太易炁骸原,一个历经万劫化成劫烬涅盘墟,另一个化成永劫无相渊,却不知在两界中的某个空间夹缝中还有一遗珠——龙星,坠落在一个灭法之地,死寂之地,一个带有生命的星球是多么的突兀!
作为从这颗遗珠飞升到劫烬涅盘墟的孟及,他当然知晓最合适也是最好的“容器”,非龙星人莫属,修行界找不到的天才,这里一抓一大把,像韭菜一般,割了一茬又会长出一茬,一茬接一茬,生生不息,永不灭绝!
但……如果一个世界突然涌现出无数天才怎么办?这个世界是会更加强大,人人只争自强,还是死于内乱,走向毁灭?
谁敢赌人性?于是界门关闭了……
但在今日,存在了已经记不清有多久的界门封印开始松动,有人叹息,有人旁观,路总是要有人走的,选择总是要有人做的,没有谁能一直为谁遮风挡雨。
有时候,事到临头,拭目以待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时间的麻木
孤独与麻木是来自人?还是黑暗本身就具有麻木和孤独的属性?这是挺好的问题,以前瘫在床上,我望着黑到冒星星的天花板时,一定会愿意去多多思考,但现在……
我仿佛又重新回到了躺在天赐荒沙的日子,像那里的一粒沙,连风都懒得吹过来,但不得不说我是幸运的,只因为我有过太多孤独又绝望的时刻,可……我又偏偏一次次活到了现在……
执念与无欲无求,两者同时存在是个相当有意思的事情……于是在我眼前的黑暗便不再是黑暗,而接连成片的霞光,霞光迷幻如血雾,在一条条游动的淡金光蛇下,美奂似披着一层纱,迷人更危险,美丽的背后是近乎天威的注视!
是独孤曜父亲口中的恐怖意志,是这具尸身世界的真正主人——饕餮。
“哈哈~哈,嘻嘻~嘻……”,熟悉的笑声环绕音来了,笑声主人并没有选择故弄玄虚,穿过霞光出现在我面前,果然是苏婴,凌空盘坐,靠两条狐尾移动,其他几条尾巴着重照顾三处重点秘境,值得我注意的却是苏婴手上的动作,双手掐诀作花开状,柔美又玄奥。
没人会做没有意义的事,狐狸精更不会,在一个无法动用法力的地方,这样的动作能有什么用?手上下意识就跟着她学了起来……
王德发?!
当自己动作完美复刻后,抬头四望,豁然开朗,什么黑油,什么欲望之海,什么血雾霞光,统统消失不见,有的只是一个硕大无比的腔体,神饕餮的颅内?
“弟弟心思转得还是快嘛~”
“弟弟追随姐姐的脚步,理所当然嘛”,没了那些障眼法,再看苏婴脚下,一条狐尾正卷着昏迷不醒的蓝花,苏婴竟然没有扔掉没用了的蓝花,我真的很意外。
“怎么啦~弟弟,是怜香惜玉,还是……哪里痒了?”
真是个贱货,大圣快来收了她吧!……“前辈姐姐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吧?”
不等苏婴开口,独孤曜如梦中惊醒一般,突然呼喊一声,随即嚎啕大哭,难不成独孤曜是靠他父亲留下的后手清醒过来?!沃德天,苏婴瞥了一眼小男孩,也有些讶异,她的眼光更加毒辣,竟然真的是靠他自己醒过来的。
神饕餮的欲望之海,侵蚀灵魂,腐蚀心智就不多说了,在这里任何欲念都会被无限放大,而欲念放大的同时,欲望之海就会愈加辽阔,而欲望之海愈加辽阔,就会让欲念放得越大……最终在无限放大中,迷失自我,最后成为饕餮欲念的一部分。
苏婴像一个知心姐姐露出暖心的微笑,“传说中饕餮能够吞食天地碎片,你说它会储存在哪,又如何消化呢?”
“这里是……胃?可,有人说这是饕餮的识海。”
“我有说它一定是胃吗?臭弟弟,能不能好好听姐姐在说什么,再不好好听姐姐说话,姐姐就吃了你!”
拣货下面给你吃!
“饕餮无与伦比的天赋,圣主从这里出来后,命名为噬界海,书院的人从这里出来后,命名为归藏洞,取自‘万物莫不归藏其中’,道家的人从这里出来后,命名为玄牝之腑,取自‘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佛家的人从这里出来后,命名为无底渊,贪得无厌,永不满足……”
“本帝却在青丘国上古典籍上看到它更为远古的称呼,馄饨囊……”
苏婴说到这便停了,我看着她意味深长的眼神,却把握不住其中的关键,“姐姐,你说了这么多的意思是……”
“臭弟弟~笨死了,姐姐问你,吾族圣主如何?”
“有两下子”,不吹不黑,和圣人并肩存在的怪物,就算是敌对阵营,在实力这块也没法嘴硬。
苏婴无语地呵了一声,显然对这个称赞不满,却也没有执着,“能从这里出去的书院中人、道家之人、佛家之人,又如何?”
“肯定比我强。”
“那他们各自命名的称呼,在一般本质特性来说,是相似的,但为什么又各有各的说法?”
“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哈姆雷特?苏婴皱眉,没理会,继续说道:“臭弟弟,浅显了……如果我说,这里在我眼中是无序混沌呢?”
咔嚓一个大闪电劈在我的耳畔,“独孤曜,你看到的周围是什么样子的?”
“粉粉的,红红的。”
可怜的娃,不知道如何用霞光来形容,“学哥哥的手势,务必要一模一样,然后再告诉哥哥,你看到的场景是怎样的。”
独孤曜不解,却还是听话地照做不误,小正太随即张开小嘴,怔怔地环顾周围,“哥哥……周围全是剑!比剑冢的剑还要多很多!”
我不由心中一沉,难道因为自己内心住了太多刘备文?所以看这里才会像……
苏婴关注到我的脸色变化,突然异常沉重,不由急切问道:“好弟弟,你看到了什么?”
“很多书,很多文字……”
苏婴笑得可怕,“弟弟觉得姐姐很好骗吗?”
是啊自己没有浩然之气……“很多剑……”
“算了,你不想说就算了,那现在就请弟弟为我们寻一条明路吧”,苏婴除了说骚话的时候,其他时候还是挺靠谱的,只是……
她为什么这么笃定我能找到路?就因为承影剑?那饕餮神石到底是什么东西?
顺着我眼中的腔体通道,直行向上,虽然在苏婴和独孤曜眼中的环境是不同的,但万千大道,殊途同归,真相只有一个,出路也只有一条……不是天定,而是有些存在已经把其他路堵死了。
越向上走,天威般的注视感就越强,苏婴脸上的喜色就越浓,只有独孤曜觉得很不舒服,小脑袋使劲缩在我的脑后,但明显我们高兴地太早了……
即使我选择了一条正确的路,但这条路有多长,有多难走,对我们来说都是未知的,漫漫长的时间再次悄无声息地笼罩下来,时间的麻木让苏婴失去了笑脸,让独孤曜失去了害怕,让我更加怀念以前的幸福和性福。
墟门将启
又是一年酷热的夜晚,龙国如是,安阳亦是如此。除了自家孩子沉迷在蝶梦蝶游戏仓中,大多数人都难耐而外出乘凉,顺便看看平时看不到的邻家嫂子清凉的衣着,那可是凌晨两点的美景,谁还有心思睡觉?
可惜天公不作美,丝毫没有成全的心思,正当男人们越乘凉越燥热时,也不知从哪弥漫出大量诡异的雾气,雾气的出现让周围温度瞬间骤降,年纪大些的叔伯好不容易抬起头便又被冻得蔫头耷脑,意兴阑珊,男男女女纷纷不由骂骂咧咧回了家。
至于是继续未成之大业,还是装死睡觉为明天而努力,就不得而知了。
浓雾某处,恰好毗邻殷墟博物馆,传说中的“无名砖墙深夜自垒”正匪夷所思地上演着:一块块砖石宛若破碎时空而来,有序堆砌一大段城墙,砖纹赫然组成了一枚对称兽面,巨目凝视,额有立角,咧口露齿,无完整下颌,神秘又威严……
兽面成型后,其背面的黄土地缓缓裂开一道无光流出的缝隙,仅有一人宽,裂缝边缘翻滚着海量的青铜熔浆,这些青铜熔浆在雾气的冷却下,凝固成阶梯状,一直通向未知未明的地底深处,随即大段大段编钟乐声沿着阶梯传了上来,时间的沧桑感油然而生。
循声下望,细细辩听,竟隐隐还有其他声音混杂其中,“墟……门……将……启……持……敕……者……归……”
“……持敕者归……”
“持敕者归!”
当“归”字尾音拖入虚空,编钟嗡鸣大作,声势浩大,宛若祭天盛典!
时间长河落于九天,亦或九天汇聚时间长河,酷热中的龙国,今夜暴雨倾盆!这雨来得恰到好处,就像那年,那场绝地天通的雨,北酆都大祸整界,唯有遗珠幸免于难。
“持敕者归——位!”
一言激起千万层滔天大浪,独孤曜最先被我滚烫的背灼伤!恐怖的高温竟是连剑冢之灵都无法完全护佑,而作为当事人的我,更是煎熬,突如其来的呼唤让我略有不知所措,只得先把独孤曜抓在怀里,这才反手摸向后背……
一字一顿【燧·烬·敕·生】滚烫如初见!
到日子了?滚烫的始文立刻点燃了沉寂已久的心,一时说不出是惊喜,还是担心,亦或是害怕,但各种情绪纠缠到最后,我只剩下解脱,无论如何,总算有了最终的结果……不是我瞧不起自己,对自己没有信心,实在是现阶段自己的能力,就算加上苏婴也无法离开这里……
死掉的神,也是神,真不是我这等蝼蚁能轻易窥视,心存侥幸的。
话说我的现在的状态……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沉重,这个“重”不是体重的增加,是我能感觉到自己在这里的存在性更高,从苏婴震惊的目光就能侧面看出我现在状况的不一般,并且随着自己变得越来越重,自己在这里的存在性越来越高,腔体对我的吞噬与排斥也越加明显。
但……我丝毫不受其影响,是有什么力量在为我抵抗,随之而来的是我的呼吸心跳,都焕发了新的生机,气息绵长如江河奔涌,心脏的收缩都对应某个世界的日升月落,坤舆曾显露过一点,是世界伟力!是一个世界对我的确认!
确认过后,一道无法抗拒的方向像一根绑在我身上的绳子,不由分说地将我拉向那个方向,腔体震荡,似是暴怒,耳畔骤然炸开百万、千万个声音的咆哮,这些声音像一只只枯瘦的鬼爪死命地向我抓来,却碰触到了它们根本不可以碰触的存在。
腔体猛然收缩成一团,像只鹌鹑一样瑟瑟发抖……
作为旁观者一样的我,只能被动看着一切的发生,最后一暗再一明,重重吐出一口气,暴雨之下我整个人如获新生!
麻麦皮,老子竟然真的出来了!兴奋刚起便被暴雨中夹杂地一声声祷词般的呼喊熄灭,“墟门将启,持敕者……归!”,敕字吐音,霎时唤起我紫府中沉睡的【敕】字始文,以我紫府为圆心,向周围涌动出一圈圈无比恐怖的始文之力。
在散发第三圈始文涟漪时,一声声凄惨叫声极大地刺激了变得异常迟缓的我,目光一转,竟是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跟我跨界过来的苏婴和蓝花,蓝花还好只是在冲击中吐了几大口黑血昏迷了过去,再看苏婴,修为本就有大半没有恢复,在始文之力的一次次冲击下,愈加萎靡不振。
一次始文涟漪便能带走一条狐尾,七次过后,苏婴直接被打回了原形,而这还远远没有结束,已完全化为白狐的苏婴,在连续三次始文涟漪的洗礼下,竟然再度变成了空空如也的人身,怒目而视,满脸愤恨,哪里还有之前的从容,显然是被伤到了根基。
似乎是感应到苏婴不服,又是一次始文涟漪慢悠悠推了过去,可苏婴却偏偏躲不开这慢悠悠的攻击,炸开一团血雾,血染一线天!
但苏婴是什么样的存在,岂会轻易屈服,眸光愈加狠厉,眉心皮肤如瓷器裂开一寸,随之而来的是无比璀璨的光芒从中绽放,气压瞬间低沉的可怕,可惜她面对的不是由我操控的始文,【敕】字始文当即便教苏婴如何做听话的小狐狸精……
以无视时空的恐怖方式,瞬间击中苏婴眉心,在眉心处留下一个小小的【敕】字,苏婴的反抗好像笑话一般消散,美目一翻不甘地倒了下去……
苏婴被解决,我直到这时才‘想’到独孤曜,余光之下便看到在我脚下,周身五彩斑斓的独孤曜用那双斑斓眸子幽幽地看着我:终于想起我们了?!
我尬笑一下,正想着如何道歉好,面前骤然亮起一片,这一片竟是一段城墙模样的光幕,光幕中央有一兽面,兽面……这不是饕餮吗?!难道我们并没有离开饕餮神躯?!
就在这时,饕餮毫无征兆地张开了大嘴……
倒悬之城
低头望去,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青铜阶梯,隐隐能感应到有什么在下面呼唤我,但心里还是没底……不过情况再坏还能有在饕餮识海中坏?
最起码在这里我本身可以发挥出两三成的实力,更有始文可以借力,只是……“我说你带独孤曜下来干嘛?下面很危险的。”
剑冢之灵嗤笑一声,“危险?和一位魔族魔帝待在一起就不危险了?”
“她都昏迷了,你怕迪奥啊?”
“天真,魔族魔帝的手段根本不是你能揣测的。”
我品了品剑冢之灵的话,它似乎对魔族,对魔帝很了解啊,“你没看到她被始文封印了?”
“始文?”
“你不知道始文?!”
剑冢之灵陷入沉思,“似乎有些印象,好像在哪听过。”
闻言我也没多想,毕竟它不是真正的人,而且它如果不认识书院重要人物的话,也很难接触到这种层次的秘密。说白了剑冢之灵的层次还是太低,唉~真是高处不胜寒呐~
“你在想什么?我为什么感觉到了你轻微的恶意?”,剑冢之灵控制独孤曜露出狐疑的目光。
“墟……门……将……启……持……敕……者……归……”,青铜阶梯下再次传出断断续续的呼喊,语气中的迫切让我不寒而栗,有点像老妈第二遍喊我去吃饭的语气……
“你是留在这里,还是同我下去?”
剑冢之灵抬头看了看,看着我咬牙说道:“带我们下去!”
你这上了贼船的表情是嘛意思?
青铜阶梯虽然很长,但还是能走到头的,约摸走了半个时辰(咦?我终于能再次估算时间了!),走到了尽头,赫然出现了一面房门大的绿松石铜镜,镜面呈暗哑的铅色,就像一大块还未打磨的矿石,没有光泽,没有倒影。
但凭借另一组始文【墟·敕·渊·燧】,我看着看着就发觉了其中不寻常,随着我的到来,镜面有极淡的光影流动,流动的光影随即传出潮汐冲刷声,这与我在饕餮识海听到的一样……是时间长河!
在时间潮汐的冲刷下,铜镜表面的铅色锈层如蛟龙蜕皮一般卷起、剥落,露出光滑的本体,但依然没有映照出我的身形,只有无穷无尽的深渊,深渊中飘浮着无数青铜碎片,反倒是每块青铜碎片上都映着不同的面孔,这些人我见都没见过,却偏偏有种……异常熟悉的感觉。
或者说亲切?
这份亲切让我情不自禁伸出手去触碰镜面,一点突兀的刺痛让我瞬间回过神,被铜镜抽走了一滴血!再想抽回手已然晚了,铜镜自镜面中心突兀裂开,不是破碎的裂开,更像是敞开门扉,那里有一粒黑沙……
黑色沙粒中,赫然是一座倒悬巨城!
看清巨城的刹那,空间豁然倒转,我背着独孤曜便出现在城门外,城门匾额是二字始文【归墟】,城门的门环……竟是两只活着的玉螭龙,毫无情绪地打量着我,然后……就闭上了眼睛,什么意思?
“嗡!——”
大脑瞬间一片清明的空白,匾额上【归墟】二字投射下一道强光落在我的身上,还带独孤曜一起包了进去,来得快,去得也快……
酸萝卜别吃!
从双手看到全身,肉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明胶质,透过胶质可以清晰看到经脉分布,血液在血管中流动,脏腑工作以及体内各处铭刻的阳雷纹,甚至连少数天罚雷纹都显化了出来……
其中最值得我关注的只有三样,一个是丹田枯瘦萎靡的元婴,另一个是玉枕穴的一团星云,再一个便是周身众多混在胶质、混在经脉、脏腑的细小黑痕。
元婴是掏空了,又长时间没有得到真元滋润的必然情况,等此事一了,花点心思便能养回来。
星云便是坤舆的显化,只是他什么时候跑到这来了?看了一会看不出什么便放弃了,但星云光华流转并无异样,就算有事应该不是大事。
至于那些众多的细小黑痕,或许就是澹华师姐让我注意的暗伤,平时或许不会影响到什么,可一旦虚实相合时,暗伤就是最要命的催命符。这众多的暗伤也算见证了我在那个世界九死一生的成长,剑冢之灵看了都沉默……
独孤曜此时的状态也和我一样,只不过他除了泥宫丸被一团斑斓色彩占据着,还有六条灰线缠绕在人身龙柱,灰线带有魔威……六条灰线被六道强横无比的剑气压制着,除此之外,独孤曜可以称得上通体无垢无瑕,澄澈如琉璃,这才是真真正正的无垢剑体。
“若是能磨灭这六条灰线,独孤曜便能恢复正常吧?”
“谈何容易,不过现在离开了那个鬼地方,还是有很大可能性的,但如何能求动一位修行浩然之气的大能出手……”
“呵,我师姐若是出手定能万无一失!”
“你师姐?”,剑冢之灵明显不信。
“我警告你啊,怀疑我可以,但你要是质疑我师姐,我会翻脸的!”
“你师姐高姓大名?”
“澹华元君是也!”
“元君?好大的口气……”
“拔剑吧!我们决斗!”
……
“你说我们在这等半天了,为什么还不开门让我们进去?”
“我哪知道?”
“呵呵~你哪知道?是你带我们来这的,你现在告诉我你怎么知道?”,剑冢之灵气极恨不得真决斗一场,死了算了。
“你的心态真是不行,要不你猜猜是什么原因?”
剑冢之灵发誓若不是独孤曜现在还离开不自己,自己一定拼着老命也要教训一下这个无知又无耻的年轻人,“我猜与你们身上的这些‘杂质’有关。”
我没接话,因为我其实也是这么猜的,这座【归墟】城或许只有无垢之体才能进去,不然没必要把我们变成这样,似乎是时间拖得太久,始文由缓及快开始收缩起来,随之而来的是某处传来的紧迫之感,似乎在催促我赶紧入城。
可暗伤又哪是那么好处理的,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修行者在某些紧要关头死于暗伤复发。
“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独孤曜’双眼顿时亮了起来,说曹操曹操到,瞌睡来了,就有正主来送枕头,“桀桀桀~我还真有!”
无名神通
突然变得热情的剑冢之灵,让我极为不适应,无利不起早,无事献殷勤者,非奸即盗……可背上的始文已字字如火山,再拖延一会,我都怀疑自己会不会被其压死,烤熟。
死马当活马医吧……
“干了!”
“嘿嘿嘿~好!有魄力,我辈剑修就该有这样的骨气,还记得我曾说过的话吗?”
我心中一动,忽然又有点期待,“你说我带独孤曜出来,保他一命,你就送我一桩逆天机缘?”
‘独孤曜’笑容愈加灿烂,只是透明的肉身让这笑容显得异常诡异,“没错,我觉得现在正是时候,不然进城之后,天知道你会遇到什么危险,你若不能活着回来,我们恐怕也难出去了……”
话真话假先不说,我能确定的是他绝对有所保留,但又能如何呢,“那就别愣着了,来吧!”
“好嘞!”
剑冢才铺开不足两平米,就疼得‘独孤曜’龇牙咧嘴,好恐怖,好强势的压制力,一把三寸彩色小剑显化在独孤曜左手中,龇着两排大白牙笑道:“此术无名,我的上任主人称其为【骨上花开】,你也可以先这么叫着,现在……”
“抱元守一,剑心叩关!”
我咬咬牙,果然上了贼船,就只能孤注一掷,一条道走到黑了,全面激发无垢剑体!
“九重骨相,百炼成剑!”,三寸彩剑如手术刀精准剔开透明皮肉,两只手的指骨就这么突兀暴露在外,“深呼吸,痛一点是正常的,放松~放松就好~”
这痛是一丁一点吗?!!
轻灵迅捷之剑,“柳絮、飞燕、流光……”,宛如老师点名一般,剑冢之灵每叫出一把剑的名字,便有一道流光自剑冢中飞出,化为一点剑芒盘旋在我的指骨周围,“去!”
“啊!——”
点点剑芒,纷飞而起,同时齐头并进开始铭刻不同纹路,有如春风中飞舞柳絮,有如一飞冲天的振翅,有像露水、像泪珠、像雪花一闪而逝的光点,是为柳絮缠丝纹。
接着是掌骨,霸道刚猛之剑,“睥睨、裂穹、不周倾……”,在剑芒刻画下,龙蟠、虎踞、凤展、龟伏、鼎立,掌骨相合如山体碰撞,是为山河掌纹图。
尺骨,绵密守御之剑,“流水、垂云、不动……”,骨面生鳞,鳞下藏万千剑盾,是为鳞盾叠甲纹……
肱骨,诡变奇袭之剑,“幻影、遁空、无痕……”,剑入骨中,剑意栖息盘旋如蛇,是为空洞回音纹……
肩甲,承载众生之剑,“镇国、护道、守土……”,剑附骨上,剑即羽翅,是为剑翼翎羽纹……
脊椎,贯穿天地之剑,“长虹、擎天、通幽……”,脊柱如剑鞘,收剑于内,是为竹节通天纹……
当剑冢之灵将三寸彩剑对准我的眉心时,我只能呆呆地看他一眼,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慢慢划开头骨,洞察因果之剑,“破妄、斩缘、断命……”,不同之前,这次剑冢之灵直接在颅骨内壁刻下一篇完整剑诀,每一字刻下目窍便明亮一分……
直到一篇蝇头大小的剑诀刻完,笔画如剑,熠熠生辉,骨骨相接,纯粹又霸道的剑意与剑气自成一种诡异平衡呈周天运转了起来,恰与心跳、呼吸重叠,那些细小黑痕根本受不住如此强横的力量冲击,被生生抹去了痕迹……真想不到一力降十会竟然还能用在这个地方。
暗伤消失,化作门环的两只玉螭龙也再次睁开了眼睛,检视一番后,沧桑厚重的青铜门在一阵沧桑的摩擦声中就此打开,愈加清晰的编钟再次被敲响,似乎在欢迎我的到来……
“还有两个地方没有施术,你还要不要继续?”,剑冢之灵语气玩味,像恶魔低语,诱惑之意丝毫不加掩饰。
“需要多久?”
“慢有慢的方法,快有快的路子,完全取决于你。”
其实剑冢之灵最开始说的话一点没错,这个能将自己连带独孤曜、苏婴、蓝花一起从饕餮神骸中带出的恐怖存在,里面暗藏的玄机、危机岂是我能随意应对的,好不容易从狼窝出来,总不能又在虎穴翻身吧……
“来个痛快的!”
“好嘞!”,剑冢之灵似乎就在等这句话,话说谁能拒绝这种诱惑呢?
三寸彩剑当即一分为二,下去胸口,上去眉心,此时只要剑冢之灵有一点坏心我就必死无疑,我只能赌,赌能向我问出那三个问题的剑灵,对得起兵中君子的称号。
下去直奔心脏,舍生忘死之剑,“殉道、同归、无悔……”,剑汇心窍,栖身筑巢,化作一枚枚剑形光核,同心脏跳动而同步搏动,视为剑心。
上去直奔识海,超越自我之剑,“无名、忘我、归真……”,剑无形,意无色,却在结合后凝聚成一枚剑种粗胚,当我内视它的时候,它便是‘剑’,当我注意力不在它身上时,它便是虚无……
极致的痛苦便是麻木,就像我现在这样,明明代表肉身的透明胶质消失了大半,让整个人看起来‘骨瘦如柴’,却没有丝毫的感觉,只觉得现在的身体反而更加沉重,而完成了这一切的剑冢之灵连话都没说上一句,便直接陷入了沉睡之中,只剩下意识占据主导的独孤曜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你是人?你是人是鬼?
“城内情况未明,我不一定能护住你,你先在城外等我,我办完事就来接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独孤曜看我伸出小拇指有些不明所以,“这是一种承诺的方式,你可以理解为是一种契约。”
独孤曜懵懂地点点头,伸出小拇指与我勾在一起,又完成大拇指盖章,露出了一点笑容,大概是觉得这种结成契约的方式很有趣,也是我第一次见他笑,明明是个孩子而已……
将他背进镇魔塔,又倒出一群用不上的小玩意留给他解闷,“这是镇魔塔,轻易不会被人攻破,你待在这里不要出来,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和我一模一样的人,懂吗?”
真到分开,独孤曜还是有些不安,就像他的父母,也是这样先后离去,再也没回来,“大哥哥你一定要小心,我会在这乖乖等你回来的……”
怪人帝辰
迈入城中,一股朽气扑面而来,明明该是被无尽岁月洗礼过的地方,却一如初建般的崭新,荒诞的反差让我不由加快了步伐,向城中呼唤我的方向赶去……
只穿过一条街而已,城内便突然热闹了起来,宛若凝固的晚霞下,来来往往的都和我现在的模样差不多,呈半透明的人影,有头上脚下在街道上行走,也有头下脚上的踏空而行,低头疾行,来去匆匆,不知在急些什么。
多数‘人’是不在意我的出现,只有少数人会回头看我一眼,然后继续麻木又急匆匆地向前走去,一张像泡烂帛书的脸,连五官都无法辨认,我却偏偏能感受他“一眼”中的淡淡哀伤,与其说是我在看他们,不如说我其实是在看自己。
哀伤?我或许有另外一种解释,比如我躺在天赐荒沙的日子,经过时间碾压后的自己。
循着召唤,我来到了城中央,面前赫然出现了一座九层高台,呈倒金字塔状,尖端朝下,宽阔的平台在上,每一层台基的边缘都挂着一排排青铜编钟和青铜铃铛,铃舌是人的指骨,在我到来后,铃铛无风震荡着,铃声沉闷,层层叠叠传出,像一群人的叹息。
【敕】字始文微微发热,牵引我落在高台上,画面瞬间转换,倒悬之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没有地面,没有天空的虚无黑暗,我没敢轻举妄动,只是想着先尽快适应环境,随之而来的是从身后吹来一阵风,脖子瞬间僵硬,风是温热的,带着一点血腥和某种奇怪的香气。
有点像血丹的香味。
回头看去……任我如何回头……那诡异的风始终都吹在我的后脖颈……这里似乎没有“后面”。
直到【燧·烬·敕·生】依次亮起,这样诡异的遭遇才得以结束……然后我的面前便出现一具盘膝而坐就有三丈高的巨人骨骸,骨骼通体呈深色象牙黄,表面密布细如发丝的裂纹,裂纹内嵌着朱砂暗红,构成某种天然纹路。
庄重而肃穆,是祭祀吗?
在我抬头看向他的同时,他也在低头俯视我,两个眼窝中各有一团星空,见之神迷,等我醒悟过来时,我正在向上极速坠落,向上?!!!
在我周围是无数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青铜碎片,映着各种各样的恐怖天象天灾,接下来是各种庄严的祭祀场景,庄严却惨绝人寰,是数以百万计,数以千万计,乃至数以兆亿计的生命于祭祀中献祭……
不知过了多久,我停止了坠落,紧接着是一种根本无法心生抗拒的注视落在我的身上,没有方向的注视,亦如这里无上无下、无左无右,但凭借【墟·敕·渊·燧】四字始文,我能感觉到自己两脚所踏之虚空分属两界。
这里存在一道垂直裂缝,从我脚下的虚无一直延伸至头顶的至高处,看不见、摸不着,却让我比任何时候都恐惧,都要窒息,心里的渺小感让我站在这里,亦如十八那年站如喽啰……
无措过后,我开始思考……我该做些什么,它把我带到这是想要干什么?
就在这时,我捕捉到玉枕穴内一下极其轻微的颤抖,“坤哥!”,没有反应,但对我来说,再熟悉不过了,“坤哥你没事了?”……“这没有危险,你怕什么?”……“没事的,凡事有我!”依旧装死,手便伸向玉枕穴……
“淦!就不能让老子安安静静做个美男子?天杀的孟老怪,为什么要把老子放你体内,什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一次大难不死又接一次大难不死,又是大难不死,现在你又把我带到这东西面前,你是不是非要弄死我你才甘心?!……我怎么这么命苦呦……”
好歹也是秉承天地意志而生,此时委屈的像个两千斤的孩子。
“别嚎了,又没有眼泪,一会把正主嚎烦了捏死你,别怪我没提醒你”,坤舆立马识时务地偃旗息鼓,“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归墟……”
“你了解归墟吗?”
“呵,没有任何存在敢说了解归墟,你觉得我能知道吗?”
那你就说你不知道得了呗,说这么多废话,又让我码这么多字,“那你知道它为什么会把我带到它面前吗?”
“你在饕餮尸体里待傻了吧,它会主动带你来它面前?你也不扫泡尿照照自己,你配吗?”
“坤哥说话归说话,你可别人身攻击……”
“我俏丽蛙!你XXX……”
“再骂我只能把你拽出来扔在这里了。”
“……”,坤舆想被攥住了喉咙,“李哥,大家都说归墟是一个真正绝对【无】的存在,它怎么会有,又怎么会以主观意志带你来它面前,相当于石女要通下水管道,你这不是开玩笑吗?”
听了坤舆的话,我不仅没有安心,反而更加揪心,坤舆似乎也想明白了什么,变得无比心酸,一时沉默的两人想哭都找不着调……下一秒头皮发麻,差点被自己憋死,可难受了一会,反而轻松了一点,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直接点也能少些煎熬……
不远处出现一道勉强能看出是人形的高大人影,正在仰望虚空,身上披着一件破旧麻布袍子,袍子下身边缘已烂成了絮状,絮丝无风自动,仅是站在那里他身上的寂寥之意便让人感同身受到想要一死了之。
似是因为我目光的注视,他缓缓转过头……右半边脸是空的……能依稀看到其颅内有些黯淡的星光,左半边脸是完好的,冷峻而威严,若忽略右边的‘无’,他似乎与常人无异,“你——好——我是,帝辰……”,声音有那种很久没说话的干涩,沙哑却很温柔。
我只觉得喉咙好像被什么给堵住了,张了张嘴硬是什么都没说出来,似乎说出一句话后,说话变得熟练了一些,“不用这么紧张,你不会死的……只要你不想自己死……”
嗯?
这位叫帝辰的恐怖存在动了,向我一步一步踏空而行,脚下拖着一道长长的灰白雾痕,雾痕内有无数细小文字游动……
老天奶!是始文……
归墟密谈
“帝前辈……是您唤晚辈过来的?”
我被帝辰盯得发毛,不得不先硬着头皮开口,帝辰终于完成了对【人】的熟悉,半张脸是说不出的满足,笑容扭曲,“你太慢了,我等够了……”
等够了?
帝辰叹了口气,“没错……就是等够了”,只见袖管抬起,一股强势到不容置疑的压力骤然落在我的身上,反抗?笑话……凭他一手跨界将我带过来的无上神通,就能窥见我与他之间的实力差距,可笑进城之前,剑冢之灵还给自己临阵磨了磨枪,结果卵用没得……
帝辰袖管内钻出一只灰白气丝编织的手,紧紧握住了我的手腕,一切躁动几乎瞬间安静平息,“不要做傻事……”,冰凉刺骨的杀意让我暂时放弃了注定可笑的抵抗,主要是我不信此等人物不远万万里之遥把我拉过来,就是为了杀了我,我经历这么多,若就这么死了也太可惜了。
帝辰很满意我的态度,但有人好像并不满意……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已身处一团云中,此时在我身边好像也是一个人?云遮雾绕,什么都看不清,可即使看不清,还分不清是敌是友,我仍然对他感觉无比亲近,毫无道理的亲近,这……我家祖上?
帝辰似乎对此不意外,也有些意外,“周穆?过了这么久,你竟然还没融于天道?你人性这么强到底是怎么走上这条路的……”
姓周啊……那应该和我家没什么关系了。
帝辰正说着话,云团突然爆出数条金光,金光激射各处虚无,凡金光所往,必有灰白雾气幻灭如烟,天降始文,洒落如雨,站在原地的‘帝辰’就此消融,在不远处的帝辰则被无穷无尽的始文捆了一个结实。
淦!吓我一跳!原来之前帝辰脚下流淌的始文是用来限制他的啊……
也不见帝辰如何动作,整个人便化为了‘无’脱离了始文的控制,重新出现在我们面前,只听我身边的这位叫周穆的神秘强者开口说道:“你做错了,时间还未到,他不应该现在就来这里。”
周穆没有任何的情感的陈述事实,让我的心咯噔咯噔的,他似乎并不在意我的处境与命运啊……只因为一切都还没到时候,而帝辰则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冷笑不止,“时间未到?我做错了?我做错了!我做的最错的事,就是……”
帝辰神情激动地说着什么,却被什么消音了……
发泄过后的帝辰恢复了高人形象,不再说话,继续仰望虚空,周穆也随之现出了真身:是一个中年儒士,却长着一张见之即忘的脸,明明站在我面前,明明我都看到了他,我却记不住,也说不出他容貌的一点特征,唯一有一点印象的是他的眼睛……
空,不是空洞,是没有私欲的忘,就像他刚才说话的方式,只陈述事实,只遵守秩序。
“前辈可是书院……圣人?”
“我只是始文上任传承者。”
那不是和师姐一样,刚想攀点关系,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因为我忽然想到帝辰刚才说……周穆还没融于天道……我已经知道了因为两界突然剥离的关系,两界天地各有部分遗失、缺失,所以才断绝了飞升之路,不然以书院圣人,天灾圣主他们的实力,早就可以飞升更高层次的界面。
“前辈……始文传承者……是否最终都会像前辈一样,将自身化为天道,补足天地残缺?”
周穆沉默了,他竟然沉默了!猜测成真,情难自已,“前辈可有逆转的办法?”,回答我的依然是沉默,帝辰倒是来了兴致,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笑道:“是情愫,现任始文传承者是个女的?”
帝辰不等我回他话便自顾自地笑了,“有意思,有意思啊~竟然找了个多情种子来当守门人,有意思,有热闹看了……”
我承认帝辰是有点东西在身的存在,但我对他看人的眼光,以及那个多情种子持保留意见,在此特此声明。
“帝前辈神通广大,无所不能,可有教我?”
“哈哈哈,在这里,在归墟面前,谁当得起神通广大,谁当得起无所不能?”,帝辰精神应该不太正常,说着说着便开始疯笑起来,以无比恐怖力量疯狂砸在虚空中。
“周前辈可认识澹华?”
周穆那双空空的眼睛第一次有了焦距,恍然想起了那个刚过自己膝盖的小女娃,“认识,她小时候要死了,是先生借始原文为她续的命……”,周穆好像突然变成了坏掉的机器人,任我如何说,都只是喃喃念叨着先生二字。
而我对周穆则越来越复杂,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是……圣人的学生,同时,之前天劫放水的原因……也是因为他吧,当初我就感觉很奇怪,但如今窥探到真相一角,才明白天劫为啥有些人性化……
“师兄,归墟到底是什么?”,既然是圣人的学生,也就是无为书院的学生,那和自家师兄有什么区别。
周穆觉得这个称呼很不妥,但冷不丁再次听到这个称呼……他觉得很心安,便开始为不要脸的师弟解惑,“归墟,是绝对的【无】,但归墟不是死的……”
“嘶!——”,归墟是活的!我望着周围一片虚无,狠狠吸了口冷气。
“或许用道家的解释最为贴切,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道的运转需要阴阳相推,天地亦是同理,是阴阳,也是【有】与【无】,是有与无的交替,没有归墟的【无】,便没有天地的【有】。”
“基于此,便可说归墟是万有的来源,也是万有的归宿,归墟便是万有的子宫。”
厚礼蟹!“师兄……那我在这?”
“接替他……”,周穆看向正在发疯的帝辰,“成为归墟新的守门人。”
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为什么是我?凭什么?太幼稚了,就像我满怀欣喜收纳了那四字始文,所有的机缘都标记好了价格,人永远要为自己获得付出应有的代价……
月华之精
“师兄,有没有办法……”
“有!”
……师兄你都没听完我的问题……
“归墟是万有的子宫,对于缺失天地它会视为残缺、不适宜的文明,会强行吞噬,于是人族先贤准备了两条路,一条路是我,选择借始文的天道权柄来修行,补足天地大道的缺失,进而圆满,归墟便不会吞噬;二是帝辰,以守门人的形式存在,归墟能将一切归于“无”,但只要守门人无论实力如何,是要意志足够强,无法磨灭,归墟便不能将其归于“无”,无法归于无,也就无法进行下一步吞噬……”
呜呜呜~我就是下任守门人……不过一想到澹华师姐是始文传承者,我就感觉好了很多,至少师姐可以陪陪我~
“师兄,那现在这两条路走的怎么样了……”,我真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看这两个人的状态不就一清二楚了……“师兄,我还有多久?”
周穆看向已经安静下来的帝辰,帝辰则像只失魂落魄的流浪狗拖着长袍走向更虚无处,“谁知道呢?”,是说给我们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有牵挂未必是坏事”,周穆重新化作一团云雾渐渐消散。
铃声混杂敲响的编钟,倒悬之城再次出现在我的眼前,我回到了九层高台上,周围是成百上千的半透明人影,可能是他们没有脸,所以只能无声地注视着我,我对他们并不害怕,可能是因为有周穆这个师兄吧……
那以后呢……我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我不认为我会比帝辰做的更好。
人生每一个阶段都有那个阶段的困扰,从前我不想当一个废人,然后因缘际会我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希望,可偏偏又与天灾魔族有存亡之争,好不容易有些自保实力……现在又有个连圣人,连神都无法解决的归墟在虎视眈眈。
所以啊,愁事是愁不完的,人生各有各的走法,生活各有各的过法,别人不知道,我更偏向有计划的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人生苦短,人生愁长,及时行乐!
“去去去,各位各忙各的去吧,老子今天心情不错,要去乐呵乐呵”,一众人影一哄而散。
当我踏出归墟城后,身体便恢复了正常,有些眼馋城门的两只玉螭龙,瑶瑶肯定会喜欢,想了想还是算了,省得节外生枝……
当我背着独孤曜出来后,外面的雨已经停了,蓝花仍然昏迷不醒,而苏婴则失神望着渐晴的天空,星星一颗接一颗亮了起来,这里不是饕餮尸身,我能清晰看到封锁在苏婴经脉各处要地的敕令,最起码短时间她不再是那个难以企及的天灾魔帝。
镇魔塔岂能不镇魔,那这么大个大魔头不是浪费了?
“小曜啊,哥哥有点事要处理,你先在塔内一层等我一会……”
苏婴这个时候才显露出魔族该有的冷冽,斜瞥一眼,“人族,别自己找死,那位婆婆的恩情我已经还了,本帝下次便不会与你像之前那般客气,不过我们之间积攒的香火情能让你死个痛快,还有轮回的机会,所以不要自误,你以为你能把本帝怎么样?”
苏婴果然和顾倾川有点关系,“我的好姐姐,您堂堂一天灾魔帝,我能拿您怎么样~但不管怎么样,不试试怎么样,怎么能知道会怎样呢?您说……是不是?”,失去了超凡能力,在面对危险的时候,苏婴更像是个普通女子,在与我说话的时候,视线总是不经意间落在镇魔塔上……
苏婴……好像很在意镇魔塔啊……或者害怕?
当我抱着恨不得生吃了我的苏婴进入镇魔塔一层,一股连我都觉得陌生的气息出现在塔内,这股气息出现的同时,苏婴竟下意识一躲,把脑袋缩进我的怀中……“原来……堂堂魔帝也会怕……”
“你!——”
“姐姐还是不要摆什么威风了,不然只会让弟弟觉得姐姐很……可爱~”,果然最爽的报复就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一句可爱让苏婴当场暴走,哪里还管身在镇魔塔中,当场化身砧板上的鱼,过年前的猪,生气时的女朋友,从我怀中挣扎下来,一巴掌扇了过来……
巴掌还没甩过来,人却再次摔进我的怀里……“姐姐,别闹了~”
第二层,威压骤增,苏婴就是想挣扎都无力做到……第三层,苏婴直接就瘫软如泥……第四层,我还没怎样,塔内威压便激增数倍,苏婴只有哼唧的份,这对正在进行搜身任务的我备受煎熬,尤其是搜身的工作进行的十分不顺利,除了她身上寥寥几件贴身衣物,什么都没有,火气更大!
话说回来也不能怪我,距上次惩治叶剑鸿已经过去多久了……“姐姐,我现在火气很大,很生气,所以不要让我说第二遍,扶好墙……姐姐知道陈尧吗?”
苏婴在镇魔塔的压制下,毫无反抗之力,只有北朝的相思,情急之下月之精粹,妖属者,在修行中无不喜爱淬炼月之力,以作为阴阳调和之用,被我引入体内后,火气瞬间平息,连带伤痛与疲惫都跟着一扫而空,修为更是恢复了八成!
不愧是顶级妖帝中的佼佼者!
凝炼的月华之精,根本不是梦露能相提并论的,对啊,梦露应该会喜欢吧,等用够就送给梦露,独乐乐肯定不如众乐乐……
“李大哥,为什么要飞这么高?我都看不清下面的样子?”
因为我没有向有关部门报备航线啊……“这样可以少些干扰,我们也能早些到家。”
“家?李大哥,这里是你的家乡吗?”,独孤曜闻言立马抻长了脖子看向下面,小鼻子抽了几下,不由捂住鼻子和嘴,“怎么比我住的地方还糟糕?空气好差……”
“哈哈哈~小曜这个该死又糟糕的地方就是哥哥的家乡,虽然空气很差,环境也比不上我去过的其他地方,但我的家乡流传着一句老话,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所以哥哥还是很喜欢这里……”
庄周梦蝶
豫省到火城本要不了多久,我却飞了足足两个小时,独孤曜口中不怎么样的环境,让现在的我无比迷恋,可能是在异乡待了太久,才让我愈加认识到自己是多么热爱这片土地。
而后回家的心变得愈加炽热!
到一止村的时候,天边才有一线光亮,应该在凌晨4点左右,正是大多数人熟睡的时候,身在秘窟的家人们也是一样,安安静静,只有些规律的呼吸声,先来到老爸老妈的游戏仓前,透过玻璃仓门,我心一揪差点哭出来,离开的这段日子里……
他们本就不胖又消瘦了许多,鬓间多了许多白丝,熟睡中仍不减眉间忧愁,幸好在游戏中有足够命石可以滋养他们的身体,不然真要出大事……
而后来到一个可爱的游戏仓面前,瑶瑶……也清减了些,但依然美到我想带她去开房,再仔细一看,吓了我一跳,走的时候瑶瑶在龙星尚未尚未凝成真元丹田,怎地如今金丹都凝成了?那岂不是在‘游戏’中,连元婴都结成了?!
一个严重的问题浮现在脑海:我到底离开了多长时间?
颤抖着点开平板……屏幕亮起来的刹那,上面的日期让我大脑一片空白……三年?!……好像是谁偷走了我人生中本该最美好的三年……
我没有叫醒瑶瑶,我需要一点时间来处理一下我缺失的三年。
抬头便看到一个简陋的游戏仓,恍惚如初见之时,一家三口围着它,啼笑皆非,哑然失笑,捧腹大笑,破涕为笑,喜笑颜开……简陋又小小的游戏仓,竟然曾承载了我那么多美好的回忆……
我看见了‘我’,平躺在游戏仓内,双手交叠胸前,呼吸缓慢而均匀,很干净,别说指甲连胡茬都被刮的干干净净,好像‘我’才是我,而我则是另外一个‘我’,所经所历一路沧桑恍若昨天一觉……
有道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千年一瞬,一念永恒,唯有【道】不被度量所动,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道】大,大为无限,无限则意味着不断流逝,流逝意味着向远方延伸,而远方便意味着回归本源!
我伸出手,‘我’伸出手,手掌相合蓦然了然,我是‘我’,‘我’也是我,我就是‘我’啊!我即本源我。
不知周之梦胡蝶与,胡蝶之梦与周与?
是踏入修行之路的我,历红尘劫而梦‘我’,还是‘我’之局限与束缚,憧憬心灵自由而梦我?
福至心灵,是以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谓道纪。澹华师姐的话犹在耳畔:何谓虚合返真?
虚合者:修士自身化为【虚无】,与天地大道相融相合。
返真者:并非退回原点,而是在虚无混沌中,寻回并锚定独一无二又纯粹真实的【真我】,找到真我的本命道源。
机缘就在眼前!我是虚合者,‘我’是返真者,我与‘我’的相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是谓复命。归根复命,便是【真我】。
就在我处在这奇妙之境时,识海中传来一句温柔如水又铿锵有力的话语:致虚极,守静笃!一言如拂晓之光,驱散最后一丝黑暗,引领我与‘我’走出迷惘,相见于大道之中。
“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再亮一道璀璨之光,助我与‘我’的相融!是谓【天人合一·虚合返真】
不知是不是因为身在无法之地的原因,我突破如此大的境界竟然没有引起一丝天地异象,甚至对我自身来说,也没什么变化,好像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一样,若非要说有什么变化便是我身上的衣物都随风而散,让我与这个世界更加亲密无间。
重新掌控我我合一的‘古怪’身体,第一件事便是睁开眼睛,华容婀娜,气韵缥缈,见之忘俗,“师姐……”,不知为何,与澹华师姐的第一面,我的第一反应竟是想哭,好像在外面受了诸多委屈的孩子,回家见到了家长,即使我已成为一名虚合返真境的大修士……
澹华没有拒绝师弟如此坦诚的拥抱,反而在拥抱的时候流露出许久未曾展现的温柔,师姐弟久别重逢,是多么温馨美好的场景……良久澹华笑道:“师弟长大了……”
嘿嘿~尴尬了不是,真不争气啊……但我还是不舍得松手,开始讲述我在界河离开大部队之后的遭遇,当然也是想换得澹华师姐更多的同情心,不会拒绝我抱着她。
“师姐,我遇见柳景庄了……”
“师姐,那可是三位顶尖魔帝在追我啊……”
“师姐,道殒渊其实是死去的饕餮神骸……那里生活着人妖魔等诸多种族……想出去估计只能走出饕餮的识海……可惜了,我被帝辰抓出来了,不然凭我的能力一定能自己走出去的……”
“师姐,你知道帝辰是谁吗……归墟守门人!归墟你知道吗?辣么辣么大!”
澹华也不推开我,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听着我的喋喋不休,“你恨师姐吗?”
“师姐你在说什么呢?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恨师姐?师姐你知道吗,那个苏婴每次在我面前搔首弄姿,我都对她不屑一顾,就她的姿色给师姐提鞋都不配……”
“对了……师姐,我在归墟见到周穆了……”
澹华师姐没有说话,而是将我抱紧,下巴托在我的肩膀上……师姐是不是也对自己的未来感到迷茫呢?是不是也会和我一样不舍?
“师姐不要怕,就算情况不可逆,我也会陪在师姐身边的,到时候我是守门人,你是殉道者,我们就在归墟执手相伴……”
一滴温热的水珠滴在我的肩膀上,一路滑落……
澹华柔声笑道:“不管瑶瑶她们了?”
“我怕师姐太孤单。”
澹华将脸颊贴在我的下颌,“你啊~真是长了一张甜嘴。”
“师姐要尝尝吗?”
“嗯~”
大重逢
阳光从茂密树枝间穿下来,亮得不均匀,有些地方还暗着,林间鸟叫得很慢,叫一声,隔一会才叫下一声,像是还没睡醒一样……楚瑶第一时间睁开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修行时心中格外躁动,始终无法安心……
既然无法沉心修行,就看看那个狠心人。
楚瑶睁眼……楚瑶苦笑……玻璃仓门外,分明是那张朝思暮想的笑脸……大概幻想的次数太多了吧……天亮了,梦却没醒……但楚瑶不想也不敢妄动,她怕这个狠心人,又狠心地消失……楚瑶看着那张脸在一点点放大……
然后……楚瑶难以置信地感受着唇上的温热……狠狠张嘴咬了一口,甜香的味道让楚瑶泪水止不住地流下,尽管有梦露、有澹华做保证,但那是三年……或许对她们来说,三年与三天、三个星期、三个月没什么区别……
可对楚瑶来说,当一个普通人的时间远比修行的时间长,普通人对时间的观念,三年是一个人的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一个普通人能有几个三年?与爱人分开,本就是度日如年,更何况是生死不知的三年。
但……眼下,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回来了,他还活着就好……
“瑶瑶,我快想死你了~”
“换,换个地方……”
……
“哪来的孩子?”
“捡的……”
为什么李大哥要带那些女人去楼上?独孤曜有限的阅历无法解释这么难的问题……
……
时隔三年,荒僻的山谷林间在今天终于热闹了起来,家在团圆时最像家,少了一个成员的家……是半边天塌下来的祸事……尤其是老爸、老妈何曾三年多不与自己的儿子说过话,所以这一天,他们好像总有说不完的话,但有的爱是笨拙的,不善言辞的……
至于他们是跑到一边偷偷掉眼泪,还是相互分享喜悦……我还敢去探查,太沉重,我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扛起来。
瑶瑶的思念太过狂野,此时借游戏有事便去补觉了,其实我知道她更多是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心神格外疲倦,只剩下老岳父楚雄和小姨子楚幂陪我闲聊,楚雄对我有一百、一万个意见,可又无可奈何,他们父女已经被牢牢打上了李君的标签。
眼不见,心不烦,表达了自己的关心后,楚雄也借口开溜。
楚幂可不敢一个人与这个男人独处,“姐夫,你好好休息,我也要进游戏了。”
“着什么急,这么久不见,让姐夫好好给你做个体检……”,当我琢磨着如何下手时,却不知游戏中早已炸开了窝。
一般来说,一个游戏的生命周期分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上线期,游戏开服,在开发商大力宣传下,玩家好奇涌入,人数会快速上升;
第二阶段是巅峰期,口碑传开,大量玩家同时在线,社区活跃、讨论、攻略、比赛都很热闹,是最火爆的时候;
第三阶段是稳定期,新鲜感过去,玩家开始流失,只剩下忠实粉丝,新内容更新慢,热度平稳,当然会不如以前;
第四阶段是衰退期,玩家大幅减少,服务器合并,官方减少维护,甚至最终可能会停服。
可蝶梦蝶经过三年多的时间竟依然处在巅峰期,不是它的玩法又丰富了多少,副本又开放了多少,活动又举办了多少,纯是因为有钱人源源不断投入其中的资金,让游戏中的钱与装备比龙星上任何理财产品都保值。
接触不到内幕的玩家只会一边咒骂这些该死资本家傻学,钱多的烧手,一边乐此不疲地白天黑夜的搬砖从那些傻学中赚那些该死的钱……可这些玩家之中很少有人会去想,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做,其实也不是玩家们不去想,只是玩家们觉得去想又能怎么样?
京城时间上午九点整,各大排行榜实时更新,靠打探、搬运各种信息挣钱的玩家团伙,几乎同时突然发布了公告,连标题都差不多……
三年前叱咤风云的榜首再次君临天下!
震惊!三年前霸榜第一的君子慎独悄然凉透,如今强势回归竟把全网排行榜全屠了?
沉寂三年,王者归来!他曾跌落谷底,无人问津,如今一夜登顶各大榜首!!!
从消失到封神,这三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爷青回!沉默一千天后,带着满榜第一杀回来了!
巴拉巴拉~~~
楚幂错子不扔,可惜我鸡缘不够,差点火候……于是现在摆在我面前就有一个问题:我回来了,我怎么回去?还用游戏仓的方式?那独孤曜怎么办?
唉……都怪自己太心急把澹华师姐吓跑了……不然师姐就能带我回去……不过话说谁能抵挡师姐的诱惑……对了,还有苏婴……有点舍不得这么好的杯子……晚点再交出去?就这么说定了!
正当我准备进入游戏仓的时候,凭借瑶瑶榨干杂念的脑子,以及新晋虚合返真境的强大感知,我的游戏仓竟有股我以前不曾察觉过的隐晦波动,难道是师姐留下的标记?
几个闪身分别来到其他人的游戏仓旁,竟是都有这样的隐晦波动……于是我动了拆卸的念头,这念头一动就不可收拾,我觉得我现在已经有资格窥探孟及的手段了。
我的游戏仓构造最简单,最好拆……唯一不同于劣质的现代工业材料便是一片20厘米左右长的木材,暗沉如夜,细看之下闪烁着星辰一般的银芒……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梦魇木,镜花水月舫的制作材料。
木片正中刻着一只眼睛,这眼睛……熟悉啊……蓦然眼睛转动了一圈,神光大放,甚至以我如今的实力都无法反抗,便被吸入眼中!
失重只是一瞬,我便再次脚踏实地,“咣当——”,一白碗滚到了我脚边……回首……是梦露……
再相见该是深情的拥抱,可饱含思念的拥抱却扑了空,一道不含丝毫情感的警告随即传来,“你小子再不老实,我就把你打回原形……”
大真相
夔州城,城主府后院。
我心中那点不满在看到孟及现在的模样后,瞬间烟消云散……犹记得初见孟及时,他穿着白衬衫,黑西裤,锃亮的大皮鞋,丰神俊秀,风趣洒脱,漫画男主角一般的存在,怎么现在如此……垂垂老矣……
孟及翻了个白眼,“你不会是在可怜我吧?”,我没回话,也不知该怎么说,我与孟及的交集其实并不太多,但我承恩太多,可以说前期我之所以能发育的那么顺,与孟及的照拂密不可分,算是知遇之恩?
当然……主要是层次差得太多,哪怕我现在自以为牛学的不行,还不是被人家隔着老远,只凭一片梦魇木就将我带到这里,我还能说些什么。
“行了行了,摆这死相给谁看呢,就算我死翘翘了,也不用你为我养老送终……”
梦露重新端药过来时,恰好听到这句话,咣当砸在桌子上,“你再说什么死不死的,我现在就送你走!”
孟及吃瘪又不敢顶嘴,对我赔笑道:“许久不见,开个玩笑,切莫当真。”
看孟及浑浊的眼睛搞怪地眨巴眨巴,真的不免有些心酸,“是啊露露,我们许久不见开个玩笑而已。”
梦露懒得追究,一勺勺把药喂到孟及嘴里,“少说话,多休养,说那么多遍你记不住吗?”
“是是是……看过归墟了?觉得怎么样?”,说到归墟,病恹恹的孟及都阳光明媚了,看得我气不打一处来,“我正想问你,这是不是你安排的?”
孟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屑一顾,那表情好像在说你看我有那么闲吗?
“进了新的境界,有了新的体悟,就好好珍惜现在,学会稳扎稳打,步步为营……”,见梦露神情满意,孟及也满足极了,继续老成持重地劝诫道:“戒骄戒躁……”
“少说话,多休养,话说你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如果你是想知道我还能活多久吧,那我只能说你们自求多福……”,孟及调侃的话语……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
不禁让我想到667章那一声穿透两界,空明悠扬的啼鸣,“是界河那一战?”,孟及没说话,只是怔怔望着院子上的天空,明媚如洗,偏偏在界河方向堆积着厚厚的乌云,“只待一股风……清朗便不在。”
我顺其视线看过去,界河还能挺多久?界河对岸的天灾魔族又愿意等多久?我们又还剩多少时间?
“前辈,现在能不能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孟及瞥了我一眼,点点头,“现在的你确实有那么一点资格了解真相,不过你确定你想知道?一旦知晓……以后的事可就身不由己了。”
“难道现在我能由得自己?”
“哈哈,也是!”,孟及拍掌而笑,示意梦露离开,梦露当然不愿意,但孟及态度明显更强硬,梦露只能赌气跑了出去,孟及久久没有收回望着梦露背影的目光,“你知道更远的地方有多少……神,在注视着这个角落吗?”
神……我现在不觉得陌生了,眼前便有一个孟及,还有一个饕餮神骸,一个类的残躯,听说天灾魔族那面也有一个……
“因为归墟?”
孟及有些意外地扭头看了我一眼,让我恨不得一口盐汽水喷死他,“没错,说来归墟这种存在,你不觉得奇怪吗?归墟一方面明明能吞噬万物归无,甚至就算至高神也无法直接对抗,另一方面却被周穆、帝辰止住了前进的步伐。”
这么一说……却是有一点奇怪哦……于是我用求知的大眼睛锁定了孟及,神无语,“别看我,自己去想,反正又不是我去守门。”
你大爷的麻麦皮……
“看十年?看百年?看千年?只看是无趣的,于是便有了这场不可避免的大决战,在残缺两界中赋予神缘,让两界生灵互相掠夺本源,从而使自己更进一步,大道与一线生机就在眼前,试问谁能抵住这样的诱惑,怎么样?是不是很眼熟?”
这一切……竟然……只是因为神的无聊之举?!
我简单的诧异后便接受了这个事实,离谱吗?却是离了个大谱,那真实吗?太TiMiDi的真实了,斗鸡,斗狗,斗蟋蟀,角斗场,生死台,哪个不能解释?别说是神,就拿人来说,一旦有些人地位比起普通人、穷苦人高些,这些普通人、穷苦人便不再是他们的同类了。
“于是你效仿他们,在龙星来了个蝶梦蝶?”
“算是吧……这么长时间,你应该也看清这里的情况了吧,天地大道缺失,法则极度不平衡,万族受制天地,再加上自身各种执念、仇恨,已停滞了太久太久,反观魔族,本就是‘劫掠’的修行方式,受到的影响远比万族小,此消彼长,万族挺不住的,等老一代死完了……”
“万族也就彻底断绝了……”
“所以……这里需要新鲜血液,龙星便是不二的选择……你可能还不知道龙星是太易炁骸原分出的第三界吧……”
“啥?”,孟及这句话才真真正正冲击到我了,一个探秘宇宙太空的科技树星球竟是与劫烬涅盘墟、永劫无相渊同出一体?!
孟及梅开二度,“你可能还不知道……我也来自龙星……”
“啥?!”,俏丽蛙的,老子当你是神仙人物,你却跟老子说你是我老乡?
“你可能还不知道你家旁边的上山,其实该叫【仙】……”,孟及上演帽子戏法,“我从小到大都生活在那里,修行在那里,直到修行有成……”
我真想给自己一巴掌,自己怎么反应那么慢,一止村是【正】,那从小村里人叫做上山的山,合起来不就是个【仙】字……一想到这……我突然想到了雪山、白狐、酱板鸭的热梗……
于是我郑重开口问道:“前辈,那你如此青睐我,是不是因为我前世和你有什么缘分?”
孟及眼神古怪,上下扫视,“我们之间能有什么缘分,呃~也可以说有点缘分,但我只是单纯的因为你出现在那里而已。”
大自由
孟及口中的真相,反而让我无所适从,或者说相当的不甘心,“你是不是为了不让我骄傲,才这么说的?”
神不语。
“为了苦我心志,劳我筋骨,才将天之大任降在我身?”
神仍不语。
“难道我真的不是天选之子、位面之子,不是命世之才?”
神相当无语,孟及狐疑地皱起眉头,“你不会是因为走了一趟归墟,便觉得自己可以比肩那周穆甚至是帝辰吧?”
“难道不是?”
孟及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放弃了说些什么的想法,“露露说的对,我应该少说话,多休养,你退下吧……”,说罢不等我再次开口,孟及便挥手将我扔出了城主府……而梦露正等在府门外,我还来不及欣喜,面前场景便再次变换……
泥马死了……我被孟及丢到了夔州城外……接着传来孟及咬牙切齿的声音,“小子,对我家露露好点,别成天朝三暮四的,那只小狐狸尽快交到书院那,再动什么金屋藏娇的心思……我会让你一辈子都当不了男人!”
呵,这厮当老子是黄毛了……小狐狸交出去有点可惜,除了她的身体,她身上的宝贝我一件都没搞到手……嘿,不得不说神看人就是准啊~
想着想着便见到一道璀璨星光从城内如流星般坠落在我的怀中,不言不语,只是一味像猫一样眯着眼睛在我胸口蹭来蹭去,以其自己的方式表达她对重逢的喜悦,深切的思念……我只是摸了摸梦露的头发,就让她情动不已,非要换个地方互诉衷肠。
……铺盖啦!三个小时的电影被删掉啦!
……灵魂与肉体的升华,我的人生再次失去了烦恼与忧愁,就像我曾经无数次问过自己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那就是任何人,任何时候,任何情况,都不该被束缚!
……自由!自在畅游!
梦露迷离看着对面被镇魔塔强势拘禁的女子,眉眼微皱,“小君子,那人为什么看着那么眼熟?”
“不是吧露露,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镜天魔帝,窃道玄妃,青丘国主苏婴啊,你没认出来?”
梦露白了我一眼,若是她穿着衣服,你看我认不认识……“行啊小君子,连魔帝也是享用上了,怎么样?滋味如何?”
“一般吧,不足我家露露亿万分之一,不过她体内的月华之精是真的相当不错,说起来我这次能成功合道晋阶苏婴功不可没,你要不要试试,我看你现在正处于神游太虚后期大圆满,没准会是个破境契机。”
梦露闻言有些意动,原来自己一巴掌就能拍死的伴侣,实力和境界现在已经超过自己了……其实已经超过自己很多次了……孟及说的是真的,没有比龙星人更适合修行的了,总不能让自己的伴侣超过自己太多吧,当然另一种超过不算。
“怎么试?”
“看我表演!”
苏婴适时露出羞愤的表情,真当自己是私人杯子了?!色厉内荏的小白兔眼神果然是最好的良药,刚才梦露帮我忘却的人生意义再次热血沸腾,可当我距苏婴五步之远时,本该被镇压到毫无还手之力的苏婴,突然暴起一个冲刺……
而我则被苏婴纯粹的‘势’压在原地无法动弹,霎时一直灰突突的镇魔塔光芒大亮,一直都不曾看到的金光符咒如雨般落下,浇在苏婴身上发出嗤嗤的声响,一时黑烟滚滚,但苏婴丝毫不在意这些苦痛,坚定一拳猛然轰在我的胸前!
剑冢之灵刻画的剑纹与我自己修炼的阳雷纹自动激发护主,剑光与雷光大放光彩,却依旧挡不住苏婴的拳头,仅靠肉身之力便攻破我数道防御术法,而我自以为傲的肉身在她那只小拳头面前更是半点不够看,只这一拳便让我倒飞狠狠砸在对面塔壁上……
来得的有多自信,去的就有多狼狈不堪,刚进阶就让天灾魔帝好好上了一课,梦露大惊失色,连忙跑过来,小手搭在我身上才松了一口气,嗔怪地看了我一眼,初进的虚合返真境,也是虚合返真境,没什么大碍,只是纯肉身的伤害,谈不上什么后遗症……
“那怎么也是一国之主,你怎么能这么冒失?”
我有心想说几句,但话到嘴边只觉得胸口火辣辣的,根本说不出话,随之是数股鲜血从嘴角流了出来,狡辩也只能变成苦笑,但苏婴也没好到哪里去,镇魔塔显威,苏婴这段时间恢复的气力全都赔了进去,整个妖都显得特别柔弱可怜。
服了梦露喂的药,调息了好一阵子,我才缓过来一些,“不愧是天灾名声显赫的魔帝,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手段真是非比寻常……下次我……”
梦露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行了行了,别在我面前装硬汉了,你是不是硬汉我还能不知道吗~你应该感谢那位无相魔帝。”
露露这是唱得哪一出?“魂骸?我为什么要感谢他?”
梦露诧异地看着我,“难道你没觉得这位青丘国主哪里不对吗?”
听梦露这么说,我有些尴尬,当初太过色急,并没有对苏婴仔细彻查,此时神识仔细扫过才发现苏婴识海有些不同寻常的阴冷,之前觉得可能是魔族的特性,如今探查过后,分明有非常熟悉的感觉……苏婴用我做挡箭牌的时候,魂骸吐出的古怪金焰……
“这位青丘国主识海被无相魔帝在识海种下五子狩神魔,又以魂焰结网控住了苏婴大部分神魂,所以才会虎落平阳吧……”
语气中竟带着丝丝惋惜……你到底是哪伙的?不对……什么叫虎落平阳?骂我?
梦露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到底是跟神混过一路的人,见识就是广,听她这么一说,我才回忆起在界河空间旋涡崩坏之前,魂骸对付苏婴时,确实出现了五个面貌狰狞的魔魂,拉着金焰网困住了苏婴……
嘶!——如此说来,苏婴一直处在实力大打折扣的情况啊……那苏婴到底得有多强?
嘶!!——如此说来,连苏婴都打不过的魂骸更是强得没谱啊……
嘶!!!——但最后的赢家,似乎是我呀,我才是真的强!
大巩固
在梦露的劝阻下,我暂时放弃对苏婴的索取……正如苏婴之前对我说过的话:我就站在这里,你杀得了我吗?但暂时放弃就只是暂时性的,她恐怕还不知道我有一个神通广大的师姐!
只是短时间澹华师姐可能不敢见我……
于是索然无味的时间里,梦露大课堂开课了,“说实话,我虽然有预料这趟你会有所收获,但我是真的没想到你会这么快晋阶,孟老头是对的,他确实找到了一条捷径……”
“捷径?”,我感觉我好像把握到了什么,“我和【我】的融合?”
话虽然拗口,但梦露显然明白我说的我和我是什么意思,手指在我腹肌上画着圈,“正所谓,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无我为魂,有我为身。无我对应虚合,即踏入修行后,不断靠近天地大道的无我,每一次破境,都是破执,是剥离,让自己愈发虚无,与天地大道相融相合……”
“有我对应返真,是那个最原初,最纯粹的有我,独一无二,不可替代,不可消解的【本命真性】,在天地大道中留下的那道不可磨灭的有我……”
“无我之道和有我之道,其实同出于一个【道】,只不过是【道】的不同面罢了,无我之道与有我之道同进一门,则谓之【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原本朦胧的前路,突然豁然开朗,最先引动的自然是剑意,剑意一动,宛若自成一方天地,小天地内的一切都转化了同剑意的剑气,并随之化形为一把把小剑雏形,寒光凛冽,锋芒逼人!
而我本人更是陷入一种玄妙境界,虚实不定,沉浸、同化在天地宏达意志中,小天地剑意开始与身外大天地疯狂共鸣,“我之意志,即世界法则!”
心念一动便出现在镇魔塔塔顶,紧接着周身便浮现日月星辰环绕,山河大地倒影,惊世骇俗的天地异象……虚合返真境在这一刻终于完成了巩固,也标志着我现在是一位彻彻底底的虚合返真境大修士!
承影剑在我身边欢快的像一条游鱼穿梭不停,手一招与我心神一体的承影剑便迫不及待飞到我手中,剑鸣不断,就像个见到爸爸回家的孩子,叽叽喳喳表达着自己的满意与喜悦:主人,你终于可以让我发挥全部的实力了!
我有些汗颜……感情这厮竟然嫌弃我这个主人境界实力低……目光扫视剑身的时候,我不由猛然一愣,剑身倒映出的大帅比是谁?!
眉如远山含剑锋,目似寒潭藏星辰,肌肤呈现一种近乎透明的玉质感,那是剑意浸润全身后的色泽,身上的肌肤同样如此,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分明,每一分每一寸都恰到好处,充斥着静则如山岳,动则如雷霆的张力。
于山巅林间迎风矗立,头角峥嵘却又温润如玉,天赐神兵!
年轻人正是意气风发时,怎能不得意?!正如剑修斩魔当出剑!一飞冲天!
磅礴乌云自八荒十方滚滚而来,汇聚在界河的劫云好像将天都坠落了百万丈,一副天地将合的末日景象。
而此刻沉浸于剑的我,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这番丝毫不加掩饰的实力爆发,引起了多么大的轰动,自我出镇魔塔后产生的惊天异象便惊动了界河河畔十三座主城!
其中以九霄归墟城最热闹,也最引人注目,从中飞出的数道流光耀眼夺目的不讲道理。夔州城外乌央乌央全是一片片的玩家和本地人,抻着脖子使劲望着天空,不是他们不想升空观看,而是实力不够的在绝对实力与威压下,根本飞不起来……
实力够的无需飞便能看清,实力更强者早已占据了最佳观赏地点,比如十二主城的城主,比如九霄归墟城各大家族最强者,比如书院众人,比如面色红润的澹华元君……
高空之上,我负手而立,衣袂不飘,长发不动,只要我不想便没有风!承影剑环绕而飞,心气在一点一点攀升,豪气也在一点一点增加,气盛及盈!
我是如何走到今天的?看似风光无限。顺风顺水,但其中无数生死一线的困局窘境不足与外人道哉,与人斗,与魔斗,与天地斗,我从来没有放弃一次,更没有举手投降,所以我爬到了这里,成为了那一撮人中的一员。
修剑至今,全靠一个【我】,无论是剑意,甚至连一个个剑招都是我自行摸索而出,剑修之名,我受之无愧!
九霄归墟城几个家主凑到一起,惊叹的同时眼神闪烁,“诸位可曾见过这样的天劫?”,众家主面面相觑,纷纷摇头,说起来天威浩荡,却偏偏少了常有的恐怖天地之力,突破到虚合返真境的大修士绝对不多,却也不是没有,其中世间便以无为书院最多。
并且书院在这种修行问题上,从不藏私,甚至还会邀请他们前去观礼,可这样的天劫却一次都没见过,更重要的是渡劫的人,竟是如此年轻又如此陌生,但要说完全陌生还有点熟悉……是哪家的天骄儿郎?!
这些老古董认不出来本大爷的风采不足为奇,毕竟我当时来九霄归墟城时,还是澹华师姐的小跟班,他们怎么可能记得,但很快他们就从玩家们的轩然大波中得到了答案,此子竟是他们平时笑称屎尿屁榜单的新晋榜首,同样也是三年前一骑绝尘的第一……
只是如今屎尿屁榜首却成了连他们都需要仰望的存在……世事之无常,莫过如是。
正当众人内心感慨之时,在场万族生灵无不同时刹那抬起了头,表情骇然——是天地意志苏醒了……
浩浩荡荡、无法抗拒的威压自九天之上倾泻而下,无色无形,却震慑着在场每一个修行者,仿佛在他们神魂上压着万仞千山,嘈杂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下来,可想而知我这个始作俑者面对的是怎样的压力,但我现已气盛到了极致!
笑!恣意笑!人不轻狂枉少年!
大考验
笑声中层层劫云内亮起微弱的光,光虽微弱,但众人对其的感受却截然相反。
光照下,他们只有渺小到尘埃的清醒,更有甚者或匍匐、或跪伏,是敬畏,也是天道之重。
天威下,空气凝固成琥珀,连风都被钉在了半空……
而那负手踏空而立的剑修,身姿依旧挺拔,完全不为所动,同样不为所动的还有剑修身边的长剑,不知是不是被天威压迫到产生了幻觉,剑鸣声中竟含有数道凶兽的嘶鸣,尤其是其中一道兽啼尤为骇人,便是神游太虚境的修士都能感受到其致命的威胁……
开始了!有修为高深的修士已经发现了天地大道的变化,应该是心境考验吧……
确实开始了,毫无征兆,我瞬间坠落进一个无底深渊,并持续坠落着,周围都是一面面纵横交错的无界之镜,映出一个个过去某个重要时刻的自我,那些记忆、那些情感、那些执念、某些心中的动摇与挣扎,或对或错,都在镜中纤毫毕现……
或许换作本地人,一个个在偏执、执拗的欲望与仇恨中,驱使【无我】心境出现瑕疵,从而让【无我】与【有我】失去平衡,当对我来说,还不够看,一路走来,百炼成钢,论心志之坚,我弟弟都要排到第二。
任那一面面无界之镜上演着怎样的过往,我始终都不为所动,最多在我与瑶瑶、梦露的缠绵,我与澹华师姐的旖旎,多看两眼罢了……
而落在老一辈的眼里则充满惊艳,当然不是他们看到了我所看到的什么不该看的十八禁,而是这位“年轻前辈”面对心境考验的安然自若,怎么会……明明如此年轻,心志为何会如此坚定?
不言不动,如如不动,我就是我。
接下来又是一阵哗然,就连澹华都惊讶地张开了小嘴……在众人眼中,天穹之上,山河大地倒悬而下,是巍峨的山脉,是奔腾的江河,是挺拔的松柏,是不弯的竹节,从天际压下,悬在我的头顶……这是什么?
有家主面色古怪,“那不是河岳鉴吗?”,也有家主随即恍然,“原来是书院的学子,难怪一个外乡客能走到我等难以企及的境界”,书院学子的身份,顿时让各个家主理解了之前难以理解的事,比如他凭什么这么迪奥,这下能接受了,因为他们身边的澹华元君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各个家主觉得有些可惜,看样子是无法招揽了,随即心里又酸溜溜的,为什么大家都平平庸庸没有进步,反倒是一个没有多少人的书院英杰辈出。
河岳鉴缓缓压下,是一个世界缩影的重量,几乎是瞬息之间,我脊骨便崩开数道裂纹,然而比起肉体的苦楚,来自灵魂扭曲的疼痛更让我狼狈,对此我只想说剑冢之灵泥马死了,哦不对它没马,老子受了你那么多苦,那么多折磨,结果两次……
连续两次都屁用没有,我现在严重怀疑是它在玩我,狗屁的天生神通!
我还有心思咒骂剑冢之灵,就代表疼痛还在我的掌控下,可随着河岳鉴持续下压,凌空的潇洒还没体验爽,便硬生生把我按回了地面,九枚地髓真种先后亮起又马上先后熄灭,我再次尝到在饕餮神骸中的尴尬窘境,无法动用真元灵力……只凭肉身……我拿什么扛……
肉身大片大片撕裂,骨头更是断了数根,淦!完美的身体我还没欣赏够呢……不过话说回来,这东西到底是要考验我什么?只是为了看看我的肉身强度?看我能扛多久?
时间就这么过去,河岳鉴始终保持一种压不死又挺不住的力道,让我愈加疲惫不堪,疼痛好忍,煎熬难等,一度多次我想换个舒服的姿势,都硬生生挺住了,我生怕一口气散了,便再难提气,只是我眼前愈加模糊,显然是心神熬到了极限……
不是吧……
就在我坚持不住的时候,师姐救世主一样的动听声音响彻我的识海,“是气所磅礴,凛烈万古存,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
原来是这样……河不因巨石改道,山不因风雪低头,河岳之挺立,不偏不倚,是正直不屈,于是我一点点站直了身体,任血肉模糊,骨茬森森,也不再有半点弯曲,代价就是痛苦远胜刚才数倍,差一点,就那么一点点,我就没坚持住……
终于肩头一轻,灰黑烟雾自下飘出,遮天蔽地,我才发现我此时正站在一个大鼎边缘,无数凡人的哭声、血泪、哀嚎从鼎中涌出,鼎内是亿兆生民,是战火,是饥荒,是瘟疫,是离别,是绝望……
观礼的一众大佬脸色愈加怪异,苍生鼎?这对吗?我同样也有这个疑问,这是我TiMi该渡的劫?我今天是不是走错片场了?那位周穆师兄在搞什么飞机?但还好我有师姐……澹华再次传音而来,只是这次师姐的声音有些犹豫,“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鼎镬甘如饴,求之不可得。”
勇毅,为苍生故,舍生取义,万死不辞。
我叫周穆一声师兄,他这是要将我彻底归于书院,走书院的修行体系?
“这不关你的事~”,“自己的路自己走~”,“你修你的仙,管他们作甚?”,“天地无情,各有各的缘法~”,“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鼎外飘忽层层人影,一副过来人的口吻不停劝诫低语,任我心志再坚,他们的字字句句仍能轻易勾动我的心弦,扰乱我的心境……可我……要不了多久,都要去归墟当什么劳什子守门人了……还用在乎这个吗?
我只是不着痕迹地向澹华所在笑了一下,便半点没有犹豫,在一片惊呼中跳进了苍生鼎中……
鼎内如油锅滚沸,还没完全愈合的血肉骨头,当即被【烫】出数道焦黑的痕迹,不知我为什么看到这些黑痕,心中有种极其不好的预感……可根本来不及细想,整个人便被汹涌而来的情绪吞没。
大剑意
苍生鼎自成世界。
天灾降临,无边黑暗,是疾病缠身的痛苦,是失去至亲的悲痛,是被魔族屠戮的恐惧,是不公压迫的愤怒……每一种真实的情绪都对应一个真实的人,对应一个真实的人,真实的经历,更是一个真实又混乱的世界,群魔乱舞的世界。
话说回来……这里的世道不一直是这样吗?
一直是这样……确实是这样,但……这个世道一定要一直这样吗?
不。
心神相连,当我猛地睁开眼睛,承影剑激射而来,剑气随爆发的剑意毫无保留释放而出,在我与黑暗的对视中,我不禁笑了,是今天我的张扬,也是今天我的自信。
右手剑指,立在眉心,我欲斩之,便有一剑!——【我斩】
好似随意向前一指,承影剑应令而出,没有流光溢彩,没有惊天威压,只是平平无奇地斩出,正如我创造出此剑招的初衷,是我对‘破’的全部理解,是我的信念之剑,也是我所信奉的天命之剑!
同承影剑一起出动的还有猰貐、诸犍两道雄壮魂影,还有一只略显小巧的金乌魂体,以及一只几乎撑满鼎内空间的恐怖影子……连我这个主人都不知道承影剑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存在……一想到承影剑之前‘吃掉’的那些东西……我不由头皮发麻……
不会真是饕餮吧……那我这样算不算亵渎神的遗体?
而在这些凶兽魂魄之中,还有一道擎天柱般的法相长剑,由于苍生鼎看不到上下,所以法相长剑同样看不到上下,只能看到暗沉的剑影划过,“我欲斩时天亦静,一剑破尽万法空。”
一剑斩下,天地失声!
是天地在倾听我这一剑的意志,倾听我这一剑的宣告,倾听我这一剑所承载的天命……
外面的人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那被人叫做苍生鼎的东西出现了一丝裂缝,“这……”,在场凡是了解苍生鼎的存在,包括各城主、各家主,书院中人……都为之一窒,怎么会?怎么可能?
而更令众人难以置信的是,苍生鼎随即开始向那道裂缝内‘流动’?,没错,就是流动,仿佛那道裂缝是一个宣泄口,是苍生鼎该走的路……当苍生鼎顺着裂缝彻底消失时,我便出现了,外表狼狈,身形却依旧挺直,长剑悬浮在身侧,兽魂环绕。
霸气外露,惊起哇声一片,不该是以自身承受苍生之苦,不逃避,不后悔,不求饶,以悲悯之心拯救大苦之众吗?怎么动起手来了,而且看样子似乎考验还通过了……
“师姐,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你教我的,我都记住啦!”
我所说之话并没有选择传音,而是当众高声喊了出来,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在场吃瓜群众的目光瞬间都落到了澹华身上,在场所有人的修为境界,能当得起师姐二字的只有也仅有澹华元君,不愧是澹华元君……知行合一,有今天的成就绝非仅靠天资。
于是在场众人,尤其是年轻人,心中无不对无为书院升起无限向往……
师姐在我看哎!师姐真好看~正想再讨好师姐两句,层层劫云有更多光亮洒下,却不似之前难以喘息的窒息压迫,而是温和的,舒适的,像午后阳光,也像夜半月华,最能安抚人心。
这是结束了?
一轮大日与一轮明月相继钻出劫云,原来是日月灯,众人已然见怪不怪,反而无一例外升起了好奇之心,这位年轻前辈既是书院学子,为什么没有养成浩然之气?
澹华周身缭绕着慧光,无人敢放肆窥探,所以现在没人知道澹华此时脸上的红晕,再想到之前的事,羞涩更甚,这个臭小子真是讨打…
日月灯的光亮对其他人来说是温和舒适的,可对我来说却是刺目灼热的,只是瞥了一下双眼便流出两行热泪,随即我发现我已身处一间古朴石室中,石室没有窗,只有一扇紧闭的门,陈设更是简单,仅有一桌一椅,以及一盏油灯,灯火如豆,只能照亮桌上方寸之地……
石室四角皆是幽暗,包括我也身在黑暗之中,心与力的双重疲累让我顺势便坐在了椅子上,周围都是黑暗没什么好看的,于是便看起了油灯,火苗跳动闪烁,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可我却深陷在诡异的跳动频率,心底深处那些被遗忘,被压抑,被掩盖的念头……不由自主地翻涌了上来。
是瘫痪时的绝望,是无数次恨不得自己死了,是世界与我一同毁灭的咒骂……是想赚钱的坏心思,是得不到女子青睐的怨,是天道不公的恨……是人前人后的恭维虚伪,是那些从未付诸行动,却曾在心中反复上演的嫉妒、贪欲、色域、幸灾乐祸……
每一个曾经有过的阴暗到离谱的念头在灯火下完全无所遁形,在灯火下反复上演,一开始还尴尬地脚趾都扣紧了,可随着念头的不断翻涌,尴尬变成难堪,难堪变成厌恶,厌恶变成逃避,感觉自己就像一只隐藏在阴沟里的臭老鼠,令人作呕。
一想到有那么多人在看着我,我就不止一次回头看向石室的那道门……哪怕我知道那些人极有可能是看不到我心中所想的,但我仍觉得如芒在背,我真的很想一下推门出去,或是一剑劈开,可理智告诉我,我若就此推门而出,以后的路必然心魔缠身,再难寸进……
黑暗中我眼神闪烁,反正也无人知晓……就当没发生过吧……
猛然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一股极其危险的心悸传来,我使劲咬住舌尖,剧痛与冷汗同时生出,我真的很难相信刚才的想法是出自自己的内心……
原来我……并非自己想象的那般光明磊落……亏我为自己起的名字是【君子慎独】
灯油有限,终将燃尽,当最后一点星火光亮熄灭,石室陷入了纯粹的黑暗中,那些阴暗不堪的过往彻底炸开了锅,我这样的人,也配走上大道?!
大剑术
对自我认知产生差异,后果是严重的。
当我对我产生了动摇,便是【道】的动摇,一种恐怖的剥离感在丹田与识海同时发生,是死一样的窒息,我的修为与境界如潮水般退去,几乎眨眼的功夫,我便只有金丹境的实力,虽然可惜,但我却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无论当时我面对的是什么情况,那都是我。
再看那些阴暗,我已然能坦然观照,心中不再逃避,也不再振振有词地辩解,不自我谴责,也不自我原谅。那也是我,那都是我,没有生而为圣人,只有不断完善的自己,所以才有了修行这条路,接受自己,既是好的自己,也有坏的自己……
是,这是我,我曾有过这些念头,做过这些事。
当我坦然接受了自己,丹田与一片黑暗中亮起一抹暖光,是我一直温养在丹田的神秘玉印,如今更是一颗浩然种子……石室复明,却不是油灯重燃,而是我整个人化为了光明,境界迅速攀升,在我自身达到极致,大放光明之际,我的修为与境界重回巅峰!
光芒冲破暗室,直贯云霄,劫云尽散,玉宇清明。
书院众人面露喜色,澹华也满意地点了点头,“风檐展书读,古道照颜色。”
姬家老祖姬难叹了口气,“外不挠于威压,中不馁于担当,内不欺于暗室,三劫过后,方结浩然正气,怎地我家后辈就没有个如此争气的呢?”
有别家老祖打趣道:“你家不是已经出了个姬珏了嘛~别贪心,哈哈哈!”
姬难更忧愁了,明明自家有个天才,却从小被排挤出家族……以后谁能接自己的位置,谁能保姬家以后的昌隆……
别家愁,自家喜,澹华喜,梦露喜,我更喜,自暗室破出,周身便有清气无序涌动,正是浩然风!羡慕了快一本书的浩然之气,终于被我养成了!
日月灯在劫云被驱散后,便化作一泓清泉自九天飞流直下,这是天大的机缘……有人心里蠢蠢欲动,却无一人敢实际做些什么,先不说能不能对付这位新晋大修士,就说以澹华元君为首的一十九位书院中人,哪个是好相与的……
澹华为此特意显现出真身,撑伞踏空,身为过来人,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还有什么在等着她这个最喜欢占自己便宜的师弟。倾城绝世容颜出现的瞬间,夔州城外再次迎来新的高潮!奈何一众武将不善言辞,只有一句握草走天下,场外大把的人在握草。
握了个大草!
界河方向蓦然暗了下来,心有所感,在场所有视线移了过去,在‘玩家’眼里只是天黑了些,修为差些的,没有特殊手段估计也看不出什么,唯有达到了一定层次,比如元婴化神期的修士,对天地感应更进一步的存在才能深切体会到这方阴影的恐怖。
而后一指按下,就像要碾死一只蚂蚁,这不是自负自傲,而是天经地义……一指下压,最先承受不住的便是界河,空间乱流当即炸开,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大片空间塌陷,空间乱流内卷,界河为之‘断流’!
跨界而来的攻击!
哪怕经过界河削弱的大半的威能,依然让人望而生畏,一指沿途尽是闻之失聪的空间嗡鸣,可见这一指的主人实力该有多么强横,不过在场万族却少有怯懦之色,这也是万族之所以能熬到现在,不曾屈服的原因。
我舔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双眼明亮,这是来砸场子的呀~那便用你来做我浩然之气的磨剑石!
浩然风旋转而起,带动新生的浩然之气滚滚而出,心神相连下,我能清晰地感受到玉印的兴奋,随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活跃将我体内真元疯狂吸入体内,再吐出无比纯净的浩然之气,雄浑磅礴的浩然之气让我莫名有种运筹帷幄的从容。
【正气长存】四字依次亮起,当场与书院众人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福至心灵,“借诸位先生、师兄、师姐浩然之气一用!”
“哈哈哈!拿去便是!”
“定要斩魔!”
“师弟小心。”……
一十九道浩然洪流奔涌而出,与我汇合一道,同根同源,完全不用担心排斥的问题,并指如剑,随手一挥,文人泼墨,浑然天成!
一泓清流随指尖所向,好似涓涓流出,又像飞流瀑布,横贯天地,无边无际,无声无息,清流安定了人心,抚平了空间,与那一指交接在一起,没有激烈的碰撞,只有无声地消融,跨界而来还有如此威力……各个势力、各个家族的高层略有惊诧,对面是谁?难不成是魔族圣主?
澹华是众人中最敏锐的,当即确定了无论对方是不是魔族圣主,都绝非小师弟一人能当的,于是书院众人在澹华主持下,拱手一礼,“愿:李君此剑势如破竹!”
书院众人的祝愿如同唤醒了整个世界,先贤之星依次于苍穹亮起,清澈至极的水流自大地深处涌出,星辰排列如剑,与我的剑意遥相呼应,剑锋同指大敌,水流如万条银龙环绕在我身边,是天地正气显化!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如此正大光明场景,让我深切体会到君子坦荡,堂堂正正之心境,“一剑挥出天地静,万里清流是我心!”
纯阳雷息毫无保留融于其中,剑势巨变,涓流化长河,浩浩荡荡,雷驰电掣,一剑激荡万里,而那看似势不可挡的一指几乎瞬间便被长河淹没,天地异象缓缓消散,星辰重新隐去,苍穹碧空如洗,清水回归地脉,草木破土而出
空中久久不曾散去,浩然长河奔流过的轨迹,见证了刚才我的一剑之威。
澹华看着周围安静的万族,心中一动,“师弟好剑!”
我:???
“浩气冲霄剑出尘,天垂异象地生春。雷行电掣山河震,日隐星藏鬼神惊。坦荡胸襟涵日月,风流意态傲松筠。清流独绝人世间,一剑寒光万里新!”
万众瞩目,万众哗然!
重返百花村
夔州城,安乐坊。
有师姐出面,我可以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比如虚头巴脑的交际,自不量力的招揽,不照镜子的联姻,我就想问问他们吹上天的后辈女眷哪一个能比得上我的澹华师姐?
“小曜啊,不用那么紧张,我不确定他们到底是不是你的血缘亲人,但至少绝对是你家祖上就开始的家奴,当然我出生的新龙国,长在红旗下,活在春风里,对家奴一说嗤之以鼻,但不耽误他们对你的忠诚性。”
小正太听我这么说,干涩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勉强挺直了腰板,梦露揉了揉独孤曜的脑袋,向我传音道:“小君子,小曜脊柱的陈年旧伤,积年太久……很难治”,独孤曜安静坐着,不知道我们的交流,眼里只是有些忧心自己的未来。
我扣紧了脚拇指,紧张又忐忑,很难治又是不能治,同命相怜,我最怕听到的便是‘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