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唱《单身情歌》,全场破防了!
他走在走廊,双手插兜,那副吊儿郎当的背影,在强光下显得极其嚣张。
宋志国在后面喊:“秘籍!”
“你还没看秘籍呢!”
苏晨头也不回,右手在半空中随意地晃了晃。
“那种按部就班的东西拉着没劲。”
“我今晚,要给龙国的观众,来点真正提神醒脑的动静。”
看着苏晨那远去的背影,宋志国这才反应过来,回头看向李伯龙问道:“老李呀,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那小子说今天晚要嗨翻全场?”
“二胡怎么嗨?”
李伯龙叹息了一声,拍了拍宋志国的肩膀,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道:“苏晨没有出现之前,我也不知道唢呐也能吹他们年轻人的嗨曲啊。”
“走吧。”
“看看不就知道了?”
演播厅的收音设备已经开启,主持人何老师的出现在舞台上。
“欢迎来到《国风大典》二胡专场。”
“今晚!”
“咱们看点不一样的!”
说着就对二胡这个民族乐器进行了介绍。
同时也算是一种科普。
虽然大家都知道有二胡这么一件民俗乐器。
但他们不知道这东西的来历怎么行?
老祖宗传下来的,那就必须继续传下去!
台下几千个黑粉倒是听得认真。
弹幕也全都是涨知识了。
苏晨站在通道的阴影里,露出一抹笑意。
既然全网都在期待我的正面形象,那我就只能用这把二胡,把所有人的审美观全部锯断。
他把二胡从琴盒里拿出来,指尖在琴弦上轻轻划过。
一声极其尖锐,如同金属摩擦的嘶鸣声在静默的后台响起。
苏晨笑了。
那表情坏到了骨子里。
好戏开场!
就在此时,全场几千名黑粉举着荧光棒疯狂挥舞。
前排那个大喇叭大哥,直接把手里的塑料大喇叭开到最大档。
“老贼快出来!”
“我们把速效救心丸都买好了,赶紧发功!”
“今天要是没把老子震麻,立马退票!”
何老师抬起右手往下压了压,试图控住全场。
“在今晚的神仙打架开始前,请允许我念完这串可能需要一口气念到明天的赞助商名单。”
这话一出,全场哄笑。
何老师举起一张长达半米的提示卡,深红色的卡片上密密麻麻全是字。
“感谢‘喝了不头秃’霸王防脱洗发水!”
“感谢‘专治各种不服’老中医跌打损伤膏药!”
“感谢‘被老贼气死也能抢救一下’的南云白药速效救心丸!”
“感谢‘坟头蹦迪专用’特步减震运动鞋…
开播便你碾压,你们也不行啊
何老师嘴皮子翻飞,语速快得出现残影。
足足念了三分钟。
根本没换气。
台下几千号黑粉全听傻了,大家坐在折叠椅上面面相觑。
直播间的弹幕池彻底笑疯。
白色的文字把画面完全遮住。
“我趣,这赞助商名单是在内涵谁我不说!”
“这哪是节目赞助,这完全是给咱们粉丝买的战损补给包啊!”
“防脱发加救心丸,金主爸爸把咱们老贼的受众群体拿捏得死死的!”
“老贼排面拉满!十几个金主爸爸砸钱,这波得赚多少达不溜!”
后台导播室。
王超坐在工作椅上,双手抱着那张圆滚滚的胖脸。
旁边站着电视台的台长。
两人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广告Logo。
没有半点收钱的喜悦。
王超转过头看台长。
“台长,这十几个品牌的赞助费,全打进苏晨的公对公账户了。”
“整整三千万,咱们台一分钱都没捞着。”
台长双手捂住左胸口。
整个人往下佝偻了十公分。
“我心口疼。”
按照开播前苏晨签的对赌协议,苏城可是拿出一个亿的豪赌,自然要把自己的好处都写明白。
不仅如此。
收视率破三,电视台还得按阶梯倒贴奖金给苏晨。
当时签合同的时候,台长完全把这当成一个不切实际的天方夜谭。
现在看着这逆天的赞助商数量。
他只觉得台里的金库被人连根挖走。
王超伸出粗壮的手指,指向右侧的收视率监控屏。
红色柱状图在开播第一秒,直接冲破3.0的红色警戒线。
稳稳停在3.2的刻度上。
并且还在极其缓慢地往上挪动。
台长瞬间放下捂着胸口的手。
腰杆猛地挺直,脊椎骨发出轻微的咔响。
“给钱!”
台长双手拍在导播台上:“就算把咱们台的转播车卖了,也得给他按时结清!”
“开播3.2!”
“这热度,内娱根本找不出第二个!”
“被他白嫖怎么了?”
“被这种活财神白嫖是咱们台修来的福气!”
这就是资本圈的本质。
只要有极其夸张的流量,叫声爷爷完全不吃亏。
同一时间。
星煌娱乐专属演播大厅。
开场即是狂轰乱炸的重金打造。
几百万造价的激光灯组在场馆上方交织成立体的光网。
最顶级的全息投影设备,打出极度逼真的虚拟未来城市街景。
金智熏穿着银色反光演出服,带着XBoys男团队员站在注水的水池舞台上。
几十个人疯狂顶胯。
水花四溅。
台下大批女粉的尖叫声完全盖过了现场音响。
极其狂热。
贵宾休息室里。
李艳穿着黑色高定职业装,手里端着水晶高脚杯。
红酒在杯壁上晃荡。
公关经理拿着平板电脑快步走近。
“李总,大捷!”
“开场收视率冲到了1.8!”
“彻底破了咱们上一季最高巅峰记录!”
“这波科技狠活砸下去,绝对把网上的路人盘全吸过来了。”
李艳昂起下巴,一口把杯里的红酒干掉。
玻璃杯底重重砸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脆响。
“这就是真金白银的力量。”
李艳转过身,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去。”
“切开看看苏晨那边的破烂秀死了没有。”
“他今天敢夸下海口拉二胡,我就要他把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口碑全吐进下水道。”
经理拿起平板电脑。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切进公共数据后台。
一秒。
两秒。
经理动作彻底停住。
嘴巴大张。
喉结剧烈滑动了两下。
李艳看着经理呆滞的动作,不耐烦地开口。
“哑巴了?”
“0.5还是0.3?”
“直接报数。”
经理双手握住平板两侧,把屏幕直接翻转过来,怼到李艳面前。
平板屏幕上。
代表国风大典的那条红色粗线,开局直接以九十度直角拔地而起。
在3.2的刻度线上稳如泰山。
李艳整个人僵在原地。
十个涂着大红指甲油的手指深深抠进自己的胳膊肉里。
“三点二?”
李艳拔高音调,喊破了音:“他们开播就3.2?”
“网民全疯了?”
“全跑过去看拉大锯了?”
金智熏刚刚结束开场舞,带着满头大汗走进休息室。
他拿起桌上的干毛巾,在脸上随意抹了两把。
“赢定了吧?”
“我这套声光电结合的舞台动作,全套棒子国顶尖工业配置。”
“龙国这群土包子连见都没见过。”
李艳没说话,伸出食指指向旁边的平板。
金智熏走过去,视线直接落在3.2的红色数字上。
他愣了一秒钟。
随后嗤笑出声。
金智熏极其不屑地伸手把平板电脑推开,平板在桌面上滑出半米远。
“纯粹的虚假噱头。”
金智熏坐在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炒作到极点,死的时候连渣都不会剩。”
“二胡这种民间要饭的玩意,根本上不了真正的国际舞台。”
金智熏从冰桶里拿出一瓶气泡水喝了一口,继续道:“这群龙国网民现在只是对他有盲目的正能量滤镜。”
“等他拿着那破木头,拉出极其刺耳的难听噪音时。”
“不用咱们动手,这帮所谓的死忠粉就会直接把他的舞台给砸了。”
“期待感拉得越高,反噬的重力就越致命。”
李艳深吸气。
站直身体,双手用力把职业套装的裙摆往下拉扯平整。
“有道理。”
“公关部把所有营销大V的账号给我盯死。”
“只要苏晨的琴声一响,立刻全网通稿推送。”
“加粗黑体字标题。”
“【跌下神坛!苏晨江郎才尽,二胡秀惨遭史诗级滑铁卢】!”
国风大典演播现场。
按照惯例。
依旧让苏晨来开场。
何老师站在聚光灯下,单手举着那张红色的报幕卡。
“好了。”
“既然大家这么热情的话,那接下来就有请苏晨,带来今晚的首个舞台表演!”
场馆顶部的巨型聚光灯瞬间切断。
四周陷入一片彻底的漆黑。
大喇叭大哥直接跳到椅子上,举起红色塑料喇叭,按下最高音量键。
“老贼出来了!”
“兄弟们都把速效救心丸含在舌头底下!”
“今晚要是拉不出个阴曹地府,绝不罢休
《BADGUY》一出,二胡秒变电音
几千个观众纷纷站起,用力挥舞着手里的绿色荧光棒。
一片绿光在场馆里疯狂晃动。
弹幕池里快速刷新,服务器风扇转速拉到极限。
“来了来了!”
“电子宠物准时打卡上班!”
“我就指着看他今晚怎么用两根弦把这群评委锯死!”
“前面跨界步子迈那么大,今天必扯胯,我连嘲笑的文案都存好草稿箱了!”
“坐等苏老贼大型翻车现场,不翻车我不睡觉!”
舞台中央。
一束冷白色的追光笔直打下。
一把红木太师椅摆在光圈正中间。
苏晨单手拎着一把二胡,慢慢走入光柱。
他穿着一件印着卡通图案的宽大卫衣,下半身是宽松的工装裤。
脚踩一双白色板鞋。
跟之前穿中山装吹唢呐的形象完全不搭边。
这装扮透着一股极其放肆的街头感。
他走到太师椅前,一屁股坐下,左腿抬起,随意地搭在右腿膝盖上。
直接摆出了一个极其随性的二郎腿。
星煌娱乐专属休息室。
李艳的手指猛地停在半空,指甲掐进真皮沙发的缝隙。
红酒杯斜靠在大理石桌面上:“他还真拿着二胡上去了?”
金智熏双手插在银色反光裤兜里,走到屏幕正前方冷笑:“装腔作势!”
“他连最基本的坐姿都不懂。”
“二胡讲究端正,他翘个二郎腿,琴筒都搁不稳。”
“等着听那种锯木头的噪音吧。”
公关经理举着平板,大拇指悬停在发送按键上方。
“营销号已经全部就位,第一声拉跨的音出来,立刻发文。”
评委席这边。
宋志国双手按在桌沿上。
骨节凸起。
他死盯屏幕里苏晨那吊儿郎当的坐姿,心脏狂跳。
“这小子!”
“怎么穿成这样就上去了!”
“这完全不是拉二胡的架势啊!”
李伯龙坐在旁边,双手搓着刚换的新核桃,咔吧咔吧的核桃碰撞声在安静的评委席上尤为突兀。
“老宋,你省省力气吧。”
“人家这是有备而来,你没看他那轻松的样子,哪有一点怯场?”
张邵云老太太扶了扶老花镜。
“这坐姿,这打扮……”
“他这是打算给咱们整点夕阳景?”
场馆内极度安静。
几千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太师椅上的苏晨。
苏晨左手握住琴杆。
右手抓着弓毛。
他把琴筒往大腿上随意一靠,整个人的后背放松,往下塌陷了半分。
这架势完全是村头老大爷吃完晚饭坐在树底下乘凉的姿态。
随后。
场馆内突然爆出一声极其沉闷的重低音。
咚!
顶级的进口低音炮猛地震颤。
几千个观众的脚底板传来一阵酥麻感。
紧接着。
咚!
啪!
咚咚!
啪!
一段极度洗脑,节奏极其强烈的电子鼓点猛地炸开。
四四拍的舞曲节奏,带着极强的律动感,瞬间灌满整个场馆。
大喇叭大哥刚张开嘴准备起哄,话全卡在嗓子眼里。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女孩。
“这什么情况?”
“这是放错伴奏了?”
女孩也是一脸呆滞。
弹幕池短暂地凝固了一秒钟。
“我趣!”
“迪厅?”
“我在听国风大典,这咋变夜店了?”
“苏老贼切错硬盘了吧!”
“这鼓点,这贝斯,妥妥的欧美重金属舞曲啊!”
在所有人的呆滞中,苏晨动了。
《BADGUY》的前奏鼓点刚刚走完四个小节。
苏晨右手手腕猛地发力。
弓毛在两根琴弦之间极速摩擦。
极度尖锐,且极度丝滑的二胡音色,毫无预兆地切入重金属鼓点之中。
完全没有半点违和感。
二胡那原本应该凄凉,幽怨的音色,此刻在极快的运弓下,爆发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弹跳感。
噔!
噔!
噔噔!
旋律诡异,轻佻,带着一种把人按在地上摩擦的坏笑感。
完全贴合《BADGUY》那首洗脑神曲的主旋律。
宋志国原本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
二胡琴音传进耳朵的第一秒。
他双腿猛地蹬直。
整个人直接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
双手死死撑在红木长桌的边缘。
嘴巴张大,露出后槽牙。
“这……”
宋志国结巴了半天,完全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李伯龙手里的两颗核桃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
顺着倾斜的角度滚落在地毯上。
“二胡拉电音?”
“这弦让他给盘出花了!”
舞台上。
苏晨闭着眼。
脑袋跟着那极具压迫感的鼓点有节奏地点动。
右手拉弓的速度快成一片残影。
他在指板上跳跃的左手手指,每一次按压都精准卡在节拍的最重音上。
传统二胡的揉弦、滑音技法,被他毫不客气地砸进这首电子舞曲里。
那股原本透着凄苦的滑音,在这种极快节奏的催化下。
变成了一种极其欠揍的挑逗感。
大喇叭大哥完全按捺不住两条腿的肌肉反应。
膝盖开始不受控制地跟着鼓点上下抖动。
旁边女孩手里的荧光棒直接变成了夜店的摇摆棒。
在头顶疯狂画圈。
几千号黑粉本来是准备看二胡拉出阴曹地府的动静的。
现在全场秒变大型蹦迪现场。
全员开始疯狂抖腿。
弹幕流以每秒数万条的速度滚动,字体重叠在一起,变成一片亮白色。
“神特么拉大锯!”
“这节奏这旋律,我直接服了!”
“这完全是不当人啊,我爷爷刚拿着二胡准备跟着学,现在他老人家在客厅里直接扭起来了!”
“苏老贼这波操作,直接把国乐的棺材板踢飞,顺便在上面跳了个霹雳舞!”
“这跨界步子大?”
“这踏马是直接飞跃银河系了吧!”
“这曲子分明是在贴脸输出隔壁那帮跳舞的棒子!”
星煌娱乐休息室。
红酒杯从李艳的指尖滑落。
啪的一声脆响,玻璃在地面碎裂。
暗红色的液体溅在李艳的高定黑色皮鞋上都浑然不觉。
她死死盯住数据屏幕上那条粗壮的红线。
收视率曲线在二胡切入鼓点的那一秒。
硬生生又往上窜了一大截。
3.5!
这个数字对于现在的综艺市场来说,属于完全不存在的神话。
金智熏倒退了两步,后背撞在玻璃墙面上。
“不可能。”
“这绝对是提前录好的合成音!”
“两根弦怎么可能拉出这种多声部的合成器效果?”
金智熏伸出手指,指着屏幕里闭眼享受的苏晨。
“他这是假拉!”
“他在骗人
老贼你太凡尔赛了
公关经理咽了一口唾沫。
“金导师……”
“咱们的营销号,还发不发通稿?”
李艳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经理。
“发个屁!”
“你现在发他拉跨,网民绝对会把咱们公司的官方号直接冲烂!”
“全网都在跟着他蹦迪!”
“撤!”
“把所有人都撤回来!”
舞台中央的表演进入白热化。
苏晨右脚脚尖踩着拍子,有规律地叩击地面。
左手食指和中指在琴弦上快速滑拨。
一段原本应该由合成器完成的副歌旋律,被他用纯粹的物理摩擦硬生生拉了出来。
极其抓耳的转音,带着极其强烈的侵略性。
这种把民乐和重金属舞曲强行缝合,不仅没有排斥反应。
反而爆发出一种核弹级别的视听冲击。
这就是《BADGUY》。
一首极其不讲道理的歌。
配上极其不讲道理的拉法。
苏晨甚至在某个重音停顿的瞬间。
猛地睁开眼。
冲着正前方的转播镜头,单挑了一下眉毛。
那股子腹黑、欠揍、又绝对自信的劲头,顺着网线直接糊在几千万观众的脸上。
何老师站在舞台侧面的阴影里。
他一手拿着话筒,另一只手按着耳返。
嘴巴半张,完全忘记了要进行什么串场准备。
他在娱乐圈混了几十年。
唯独没见过这种能把两根木头弦拉出夜店VIP卡座感觉的妖孽。
导播室里。
王超抓着对讲机,整个人兴奋得原地蹦高。
“推特写!”
“把镜头推到他的手指上!”
“让全网看清楚,这可不是什么电脑合成音!”
“这全是这祖宗亲手干出来的动静!”
台长站在一旁,双手叉腰,笑得脸上的肉全挤在了一起。
“我就说给钱给得值吧!”
“破三点五了!”
“咱们台年底的奖金全靠他了!”
镜头精准推进。
全网几千万人清晰地看到。
苏晨指尖在琴弦上跳跃起落。
没有丝毫迟滞。
每一个极具弹性的音符,都源自他那极快的手速和精准的按弦力度。
这完全是建立在深厚传统功底之上的绝对碾压。
只不过他把这种功底,拿来整了个极其惊世骇俗的活。
宋志国还站在长桌前,两条腿因为过度用力而在微微发抖。
“滑音改切分音。”
“揉弦的频率快了三倍。”
“这弓子让他拉得都快冒火星子了!”
宋志国连连拍打桌面。
“天才!”
“这完全是个不世出的鬼才!”
“谁规定二胡只能拉悲曲的?”
“这动静,去他娘的要饭乐器,这分明是去蹦迪的霸王!”
一首三分多钟的舞曲在极其高频的节奏中接近尾声。
苏晨拉完最后一个滑音。
右手干净利落地收弓。
左手按死琴弦。
声音在极高点骤然掐断。
只有背后音响里的最后一记重鼓,发出沉闷的收尾音。
咚。
舞台重归寂静。
苏晨把二胡放在膝盖上。
右手随意地在卫衣下摆上擦了两下。
完全没有那种大师演出完鞠躬谢幕的庄重感。
他甚至连站都没站起来。
依旧保持着那个极其不规矩的二郎腿坐姿。
对着镜头,咧开嘴乐了:“听说隔壁今晚搞全息投影,还有什么电子打歌舞台?”
“我这个人比较穷,买不起那些高级设备。”
“只能用这把木头随便凑合拉两下了。”
“希望能给大家提提神。”
这番话一出。
全场观众先是安静了两秒钟。
随后爆发出掀翻屋顶的哄啸。
大喇叭大哥直接跳到折叠椅上,举着喇叭狂吼。
“老贼牛逼!”
“你这哪是提神,你这是直接给人来了一记强心针!”
“什么全息投影,在你这把大锯面前全都是渣渣!”
“这波隔壁棒子流算是彻底凉透了!”
无数黑粉在台下疯狂尖叫。
甚至有人把外套脱下来在空中乱甩。
网络平台的弹幕也是处于彻底的崩溃边缘。
“虾仁猪心!”
“苏老贼这张嘴,杀伤力不亚于他手里的琴!”
“人家花几千万搞声光电,他穿个卫衣坐在这里拉二胡蹦迪。”
“还特么说自己穷,随便凑合?”
“这凑合出来的效果,直接把隔壁碾压成肉泥了!”
“这波打脸太疼了,金智熏估计已经在休息室里砸东西了!”
“我宣布,二胡彻底统治内娱舞曲市场!”
系统面板在苏晨脑海里疯狂刷新,提示音密集成一条连续的电子长音。
【收到来自金智熏的极度崩溃情绪值+99】
【收到来自李艳的彻底绝望情绪值+88】
【收到来自棒子流粉丝的信仰崩塌情绪值+66666】
苏晨看着那些绿油油的数字,心情极其舒畅。
还是金导师够意思。
每次都能准时送上一大波丰厚的进账。
官媒断了的财路,在这帮所谓的对头身上,完全能够补回来。
这就叫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何老师快步从通道走上舞台,他举着话筒,脸上全是止不住的笑意。
“感谢苏晨带来的极具震撼力的开场!”
“确实。”
“非常非常的提神!”
何老师转向评委席。
“宋老,作为咱们国乐二胡第一人,您对这段表演有什么想说的吗?”
宋志国这才回过神来。
他一把抓过桌上的麦克风。
老头子因为激动,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老头子我拉了一辈子的琴。”
“从没想过,这把两根弦的木头,能发出这种动静!”
宋志国指着台上的苏晨。
“小子,你这招从哪学来的?”
“你这弓法,完全打破了传统二胡的教学规矩!”
苏晨换了个姿势。
单手撑着下巴。
“规矩不就是用来打破的吗?”
“当初发明二胡的人,也没规定这东西只能用来哭丧吧。”
“艺术这东西,只要好听,只要能让观众喜欢。”
“用它拉什么都可以。”
“再说了,我也就会这么一点微末技法,不足挂齿。”
苏晨的这套说辞。
把那种凡尔赛的极度装逼感展现得淋漓尽致。
黑粉们在台下疯狂嘘声。
“老贼又在装了!”
“还微末技法,你要点脸吧!”
“我信了你的邪,你这叫随便凑合,内娱那些专业歌手全得下岗!”
弹幕里也是一片欢乐的讨伐。
这种极具反差的人设,让粉丝们完全欲罢不能。
后台休息室里,金智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带来的那套顶级设备。
现在就像是一堆破铜烂铁。
引以为傲的电子舞曲,在一把破木头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有半点干净的地方吗?
这场仗还没正式开打,星煌娱乐就已经被一把二胡给彻底超度了。
苏晨从太师椅上站起来。
拎着二胡,转身往台下走。
他停在通道入口。
侧过头,对着镜头留下一句话。
“对了,刚才蹦迪没跟上的朋友,建议去隔壁找找感觉。”
“听说他们那边光打得挺亮。”
说完。
苏晨直接迈步消失在白色的追光外。
全场的寂静只维持了两秒钟。
随后爆发出掀翻演播厅顶棚的狂笑声。
大喇叭大哥站在折叠椅上,手里的红色塑料大喇叭疯狂乱挥。
底下几千名观众拍着大腿,前仰后合。
直播间的弹幕池彻底决堤。
白色的文字流飞速滚动,把整个画面完全覆盖。
“苏老贼这嘴里是灌了十斤百草枯吧!”
“杀人诛心!”
“神特么光打得挺亮,这是把隔壁按在地上物理摩擦啊!”
“人家花了几千万搞出来的声光电,抵不上他两根破木头随便凑合!”
“老贼做个人吧,隔壁金导师这会儿估计在后台砸电视了!”
旁边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把手里的荧光棒敲在前面的椅背上。
“今天这大门谁也别想开!”
“老娘就长驻这儿了,今天必须跟二胡死磕到底!”
“这蹦迪的感觉太上头了!”
后台走廊里,苏晨单手拎着二胡琴盒,步子迈得不紧不慢。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还在疯狂的跳动。
果然。
李艳他们才是羊毛啊,薅秃了也没事儿。
评委席这边。
宋志国瘫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的五官挤在一起,透着一种极度纠结的状态。
既有那种老祖宗乐器重见天日的欣慰,又有一种看到传统礼乐被按在地上疯狂蹦迪的惆怅。
两种截然相反的状态在老头子的脸上来回拉扯。
李伯龙坐在旁边,双手搓着两颗核桃,咔吧咔吧的动静在评委席上显得特别响亮。
他转过头,看着瘫在椅子上的宋志国,咧开嘴露出两排泛黄的牙齿。
“老宋啊,现在体会到我上周坐在这儿的感受了吧?”
“这大起大落的,心脏还受得住不?”
宋志国转过头,瞪了李伯龙一眼。
两张老脸凑得很近。
李伯龙伸出手指,点了点舞台中央那把空着的红木椅子。
“咋样?”
“这把二胡扯出来的绝世好苗子,这传承人你还要不?”
宋志国双手猛地拍在桌面上。
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他咬着后槽牙,牙齿之间发出咯吱的摩擦声。
“要!”
“干嘛不要!”
“这小子一曲子拉下来,明天全龙国乐器行的二胡绝对卖到脱销!”
宋志国抬起手,用力揉了把脸。
“受他这股子邪风的影响,以后跑去学二胡的年轻人能排到长城去!”
“老头子我高兴还来不及!”
说到这。
宋志国又重重地叹了口气,手掌在桌面上拍出节奏。
“就是这小子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怎么到了他这里,就怎么传劈叉了呢!”
“悲曲变嗨曲,这也太邪门了!”
“哎……”
“之前我还在担心这小子,但现在看来我的担心是多虑了。”
“二胡终究被这小子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啊。”
张邵云老太太坐在最左边。
她拿起丝帕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老宋,你就知足吧。”
“咱们这些老家伙在这守了半辈子,也没把这把火烧旺。”
“人家苏晨上来就加了把工业汽油,能烧起来就是好事。”
何老师拿着提示卡走上舞台。
场馆内渐渐安静下来。
接下来的流程,是宋志国带来的几位徒弟,以及民间的高手依次登台。
第一个上场的是个三十多岁的青年。
穿着规规矩矩的对襟长衫,端坐在太师椅上。
腰杆挺得笔直,双腿并拢。
标准的传统二胡坐姿。
琴弓拉动。
一首经典的二胡曲目在场馆内流淌。
指法严密,技法纯熟。
意境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底下几千个黑粉安静地坐在椅子上。
大喇叭大哥把喇叭夹在胳膊底下。
没人起哄,没人捣乱。
大家的胃口虽然被苏晨那种掀翻屋顶的邪门蹦迪曲养刁了。
听着这些正规的曲目,总觉得骨子里少了点让人头皮发麻的刺激感。
但现场的所有人出奇地给面子。
一曲结束。
场馆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大喇叭大哥带头鼓掌,手掌拍得通红。
“拉得好!”
“这才是正经手艺!”
“虽然没老贼那么带劲,但老祖宗的东西就是有味道!”
弹幕池里也是一片祥和。
“苏老贼负责把大门踹开,这些老师傅负责给咱们端上正餐。”
“我突然发现二胡也不全是哭丧的动静,这也是真带劲啊!”
“受教了,明天就去给老爷子买把好琴!”
导播室里。
王超双手撑在操作台上。
眼睛死死盯着右上方的数据监控屏。
旁边站着台长,两人几乎把脸贴在了玻璃上。
那条代表国风大典收视率的红色曲线,不仅没有因为苏晨的下场而断崖式暴跌。
反而在极其平稳的区间里,以一种坚定的姿态持续向上爬升。
一点一点从3.5挪到了3.6。
台长双手叉腰,大肚腩一上一下地晃动。
“稳了!”
“这帮年轻人的黏性彻底被留住了!”
“苏晨这招以毒攻毒的开场,把观众的宽容度拉到了极限!”
直到第一轮比赛全部结束。
国风大典的收视率定格在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刻度上。
全网同时在线观看人数突破五千万大关。
镜头直接切到星煌娱乐的专属大楼。
顶层VIP休息室。
宽大的落地窗前,城市的霓虹灯光透不进这间极其压抑的屋子。
李艳穿着黑色高定职业套装。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旁边散落着碎裂的玻璃碴。
那是她刚刚砸碎的第二个水晶红酒杯。
公关部经理缩在门边的墙角。
怀里紧紧抱着数据平板,两条腿不受控制地直打哆嗦。
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领带上。
墙上的巨型液晶显示屏亮着。
上面投射着两档综艺的实时收视对比图。
一条红线高高挂在屏幕的最顶端,完全处于无敌的俯视状态。
而在红线的下方。
那条代表着星煌娱乐电子打歌舞台的蓝色曲线。
呈现出一种毫无反抗之力的跳水式俯冲。
开播时靠着全息投影和几千万造价堆起来的1.8。
在苏晨那首二胡蹦迪曲炸响的十分钟内,被网民单方面抛弃。
现在。
那条蓝线直接跌穿了代表着死亡的1.0警戒线。
死死趴在0.8的位置,再也没有往上动弹半分。
金智熏站在沙发旁。
身上那套银色反光的打歌服全是汗水。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他引以为傲的韩流舞曲,引以为傲的工业流水线造星模式。
在这场绝对碾压的收视战里,被一把破木头彻底打成了破铜烂铁?
李艳转过身,胸口剧烈起伏。
十个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抠在真皮沙发的靠背上。
皮革被掐出深深的凹痕。
“0.8?”
李艳的嗓音因为极度愤怒而变得尖锐。
“几千万砸进去,连个水花都没飘起来!”
“他一把破烂大锯,就把咱们整个舞台的流量全吸走了!”
金智熏猛地抓起茶几上的半瓶气泡水。
手臂抡圆,直接把塑料瓶砸在地板上!
“作弊!”
金智熏大口喘着气。
“这群龙国网民全疯了!”
“那种毫无章法的噪音,他们居然全盘买单!”
李艳走到大屏幕前,手指点在苏晨的名字上。
骨节用力。
“立刻去联系水军!”
“去挖他以前的黑料,我不信这人身上没有半点脏水!”
听到这话的李艳,立马就用一种诡异的表情看着他。
黑料?
操!
就苏晨他有不黑的料吗?
还脏水呢。
这货就是个出淤泥而全染的搅屎棍啊!
有半点干净的地方
老贼你是懂四舍五入的
就在这时。
休息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大老板的私人助理站在门口。
助理穿着笔挺的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他扫了一眼满地的狼藉,视线越过金智熏,直接落在李艳身上。
“李总,大老板让我通知你。”
“你要是再扳不回这颓势的话,你就可以走了。”
“自己想办法!”
李艳整个人僵在原地。
大屏幕上的数字红蓝分明,刺眼无比。
就在这个时候,苏晨正坐在演播大厅的后台走廊里,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黑咖啡。
他看着手机上刚刚弹出来的新闻推送。
【星煌娱乐电子打歌舞台收视惨遭滑铁卢,被民乐彻底碾压!】
苏晨放下手里的马克杯,杯底和玻璃桌面撞击出清脆的响动。
他的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划过,给这条新闻点了一个赞。
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正在忙碌的工作人员,满脸的不屑:“才0.8啊。”
“这就受不了了?”
“我还没发力呢。”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
“没意思啊。”
“要不发个微博?”
苏晨念此,立马就嘿嘿笑了起来。
大拇指在屏幕键盘上飞速敲击。
一条充满恶意与嘲讽的发文迅速在输入框内成型。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大棒子流文化啊。”
“我还以为多厉害呢,搞了半天,原来是收视率连0.3都稳不住的绝世狠活?”
“啧啧啧,真是够吓人的啊,把我都吓了一跳。”
“刚刚连速效救心丸都准备好了,结果就给我看这个?”
“下次花几千万买全息投影的时候,记得看清楚说明书,别买到义乌小商品批发市场的次品了。”
“本来以为你们会让我整点狠活,结果就这?”
“哎……人生寂寞如雪啊……”
打完最后一行字,苏晨还拍了一个自拍,表情充满了挑衅,特别是再配上他这张脸,谁看了不想给他一套农夫三拳?
反复琢磨了一下,苏晨便直接点击发送。
嗯。
就这样。
完美!
薅羊毛嘛,那就往秃了薅呗。
恰巧此时王超推门进来,结果就看到苏晨那贱笑的样子,心里立马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没办法。
谁让他对苏晨那么熟悉呢?
就这位活爹,屁股一撅,他就知道是拉屎还是放屁了。
就他这副表情,准没好事儿啊。
王超好奇的凑过头看了一眼苏晨的手机屏幕,表情立马就精彩了起来。
“祖宗!”
“你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隔壁现在估计连上吊的绳子都准备好了,你还要亲自跑过去踹一脚凳子?”
没错。
直到此刻,隔壁的收视率已经再次降到了0.3以下了。
纯纯的扑街啊!
苏晨不以为然的道:“这叫痛打落水狗。”
“他们买热搜踩我拉大锯的时候,可没讲什么仁义道德。”
然而。
这条微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微博服务器直接陷入宕机状态。
无数个加载的小圈圈在数千万网民的手机屏幕上疯狂转动。
程序员连夜从被窝里爬起来扩容服务器。
特别是渣浪的技术部门老刘,现在都已经常驻在公司了。
看到服务器崩溃的那一瞬间,他只是轻蔑的笑了一下。
不用想。
肯定是苏晨老贼又开始作妖了。
现在的老刘也算是经历了苏晨的毒打,再次遇到这样的小场面,已经是处于波澜不惊的状态。
无他。
唯手熟尔。
老刘熟练的安排技术人员进行各项维护工作,备用服务器也是在第一时间打开,就他们现在这恢复的效率,跟以往比起来不知道高出了多少。
这全都是辛酸史啊。
等页面重新刷新出来。
这条动态下面的评论已经突破了十万加。
并且数字还在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疯狂跳动。
大喇叭大哥顶着一个极度嚣张的狗头头像,高高挂在热评第一。
“哈哈哈哈,老贼你是懂四舍五入的!”
“人家好歹有0.28,你怎么能说是0.3呢,大棒子国不要面子的吗?”
“这嘴是真的毒,我刚买的速效救心丸白吃了!”
“老贼,这波虽然你很贱,但我站你这边!”
底下的回帖整齐划一。
全是“哈哈哈哈”的狂欢。
粉丝们发现,自从苏晨被官媒封神之后。
他们骂起苏晨来,居然没有以前那种通畅感了。
但现在看苏晨去恶心别人,那种久违的愉悦感瞬间回到了身上。
同一时间。
各大剧组、通告现场、甚至刚刚收工在酒店泡脚的明星们,全都在盯着手机上的热搜榜。
之前星煌娱乐带着金智熏空降内娱。
凭借雄厚的资本和铺天盖地的营销,把各大排行榜搅得乌烟瘴气。
不知道多少艺人的通告被抢,资源被强行截胡。
但碍于星煌娱乐的体量,谁也不敢站出来触这个霉头。
现在苏晨站出来了。
不仅站出来了,还直接拿鞋底子往对方脸上狠狠抽。
一线男演员张耀刚刚结束一场夜戏。
他披着军大衣坐在片场的马扎上。
点开苏晨的微博,手指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按下转发。
配文只有两个字:“痛快!”
这条转发直接引发了内娱的连锁反应。
二线女星林雨迅速跟进转发:“今天有幸看了苏老师的二胡专场,这才是真正的艺术。”
十八线男团成员纷纷排队点赞。
“原来几千万的全息投影打不过一把红木太师椅,学到了!”
整个娱乐圈彻底沸腾。
平时这群人看见苏晨,都得绕着走,生怕被溅一身泥。
但今晚这根全网最出名的搅屎棍,硬生生搅进了大棒子流文化的粪坑里,把里面那些臭不可闻的玩意全翻腾了出来。
大快人心!
而苏晨此刻则是盯着脑子里的后台数据,也不知道那帮大肥羊这次又能贡献多少羊毛。
【收到来自金智熏的破防情绪值+150】
【收到来自李艳的绝望情绪值+200】
【收到来自大棒子流脑残粉的极度愤怒情绪值+99999】
后台的绿色数字呈现出爆炸式的直角拉升。
短短几分钟内,黑红值余额就飙升了一大截。
苏晨心里暗爽。
这羊毛薅得太狠,感觉对面的资本家都要吐血了。
但他不仅没有收手的意思,甚至还反手给张耀的转发点了个赞
再送你们一首嗨曲
星煌娱乐顶层休息室。
砰!
极度刺耳的碎裂声在屋内炸开。
金智熏一脚踢翻了面前的茶几,桌上的青花瓷茶具摔得粉碎。
陶瓷碎片飞溅得到处都是。
他身上的银色反光服早就被汗水湿透,此刻紧紧贴在身上,显得极其狼狈。
“阿西吧!”
金智熏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把原本精心定型的发丝抓成一团乱草。
他瞪大眼睛盯着地上的手机屏幕上,那条被顶到热搜第一的微博。
简直是一把生锈的锯条,正在来回切割他的自尊心。
李艳瘫坐在沙发上。
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发出一阵阵风箱般的喘息。
她伸出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指向墙角的公关经理。
“撤热搜!”
“给我花钱把这条微博压下去!”
“多少钱都行!”
公关经理缩在门边,双腿疯狂打颤。
“李总……压不住了。”
“整个娱乐圈一半的艺人都在转发,吃瓜群众已经把微博服务器塞爆了。”
“这不仅仅是苏晨一个人在搞事,这是全网同行在对咱们发泄不满。”
李艳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一巴掌拍在真皮沙发的扶手上,指甲当场劈裂。
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完了。
大棒子流文化这块招牌,还没在内娱立起来,就被苏晨一顿二胡给敲成了废铁。
金智熏走到公关经理面前。
双手揪住经理的西装领带,用力往自己方向一拉。
“报警!”
“找律师告他诽谤!”
“他在侮辱我们大棒子国的文化!”
公关经理被迫踮起脚尖。
结结巴巴地开口:“金导师,他没指名道姓啊。”
“人家只是说大棒子流文化,连个公司名字都没提。”
“这律师函发出去,不仅告不赢,还会给网民提供新的笑料。”
金智熏喉咙里发出一阵极度不甘的怪响。
双手一松。
整个人跌坐在满是碎玻璃的地毯上。
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
他原本计划借着这档电子打歌舞台,彻底踩下龙国的传统文化,成为内娱最顶尖的偶像教父。
现在。
他成了一个花了几千万,连0.3收视率都稳不住的绝世大笑话。
国风大典演播大厅。
何老师推开休息室的门。
一眼就看见苏晨翘着二郎腿玩儿手机的样子,何老师无奈地摇摇头,反手把门关上。
“你这小子,真是一点余地都不给人家留。”
“那条微博一发,星煌那边估计要出人命了。”
苏晨咽下嘴里的食物,抽出一张面巾纸擦了擦嘴巴。
“何老师,这你就不懂了。”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王超在旁边疯狂点头附和。
“就是!”
“他们当初发通稿买水军黑咱们的时候,也没手软过。”
“苏老贼……啊不对,苏晨这叫正当防卫!”
苏晨把用过的纸巾团成一团,精准地投进一米开外的垃圾桶。
站起身。
双手往上一伸,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清脆的嘎巴声:“是不是马上又该我上场了?”
“没错。”
“你准备一下吧。”
“好嘞。”
苏晨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搁,顺手拎起旁边的二胡琴盒迈步往外走。
毫无悬念。
第一轮的淘汰赛对苏晨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网民根本懒得去关注其他选手的得分。
几千万人守在直播间,全都在等这个男人上台。
演播大厅的灯光骤然变换,所有的顶灯瞬间熄灭。
一束冷白色的追光笔直打在通道口。
苏晨单手拎着二胡,踩着那副吊儿郎当的步伐,慢悠悠地走进光柱。
他刚一露面。
整个场馆的顶棚立刻被巨大的人浪声掀翻。
几千把绿色荧光棒在半空中疯狂挥舞,绿光交织成一片刺眼的网。
大喇叭大哥直接跳到塑料折叠椅上。
他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双手举着红色塑料大喇叭凑到嘴边,按住最大音量键狂吼。
“苏老贼牛逼!”
“快!”
“爷爷等不及要继续蹦迪了!”
“这辈子没这么嗨过,赶紧的,拉弦!”
旁边的几个短发女孩把手里的应援灯牌举过头顶,跟着节奏前后晃动。
弹幕池里的文字流滚得极快,服务器风扇全速运转。
“电子宠物又上工了!”
“全体起立!”
“星煌那边0.2了,老贼再加把柴,直接给他们送走!”
“速效救心丸已经到位,老贼尽情输出!”
苏晨停在舞台中央。
一把红木太师椅稳稳当当地摆在正中间。
他没有马上坐下。
苏晨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虚虚往下压了两下,这动作做得很慢,幅度极大。
现场几千号人出奇地配合。
不到三秒,那种掀翻屋顶的喧闹彻底归于平静。
只有后排还有两声没忍住的咳嗽声,在空旷的场馆里尤为清晰。
苏晨把麦克风凑近嘴边,轻描淡写的道:“大家淡定一点。”
“基操勿六。”
“你们说的这些,不是有手就行?”
“毕竟咱们老祖宗几千年传下来的底蕴摆在这儿。”
苏晨双手摊开,掌心朝上。
“用这玩意儿去跟他们几个月流水线练出来的东西较劲。”
“那不是纯欺负小孩吗?”
这话一出,全场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猛烈十倍的哄笑声。
大喇叭大哥笑得失去平衡,直接从椅子上栽了下来。
他趴在地上,双手还攥着喇叭捶打地板。
“哈哈哈哈,夺笋啊!”
“老贼这张嘴绝了!”
“欺负小孩可还行?”
前排的观众笑得前仰后合,有人不停地用手拍打大腿。
后台导播室里。
王超双手捂着肚子,蹲在操作台下面直不起腰。
苏晨脑海里那连串的电子提示音开始疯狂刷屏。
【收到来自金智熏的暴怒情绪值+999】
【收到来自李艳的怨恨情绪值+888】
【收到来自星煌公关部经理的崩溃值+500】
绿色数字节节攀升,苏晨直接把后台数据划掉。
薅羊毛这种事,当然要往死里薅。
苏晨走到太师椅前,一屁股坐下。
他左腿跨过右腿,依旧摆出那个极不规矩的二郎腿坐姿。
“行了行了,闲话少说。”
苏晨把二胡琴筒架在大腿上,右手握住琴弓:“反正对面今晚搞得挺嗨的,说是要给咱们输出文化。”
“来而不往非礼也。”
“我再送你们一首嗨曲
事不过三,谁说我们没机会?
全场立刻安静。
几千人直勾勾地盯着舞台中央。
音响设备发出一声短促的电音前奏,那是几段由极强节奏感拼凑成的合成器音色。
极其清晰明快。
紧接着。
苏晨右手手腕猛地向外发力。
马尾弓毛在两根钢弦之间极速擦过。
极度轻快,充满热带派对风情的旋律,瞬间从二胡的音箱里倾泻而出。
《CheapThrills》。
这首在地球上席卷全球的洗脑神曲,带着极其强悍的律动感,直挺挺地砸进所有人的耳膜。
苏晨的左手手指在琴弦上跳跃。
二胡特有的滑音和揉弦,被他处理得极其丝滑。
没有任何悲愤,没有任何凄凉。
只有一种让人双腿不受控制的极度欢脱感。
大喇叭大哥刚从地上爬起来,两条腿就开始跟着鼓点左右晃荡。
“绝了!”
“这调子太特么洗脑了!”
旁边几十个姑娘举起双手,在头顶交叉打拍子。
整个场馆直接切换成大型露天蹦迪现场,绿色的荧光棒整齐划一地上下劈砍。
评委席上。
宋志国双手抱着脑袋,十根手指插进灰白的头发里。
老头子跟着节拍疯狂点头,下巴一点一点地砸向胸口。
李伯龙拿着核桃跟着节奏在红木桌沿上疯狂敲击,他倒是高兴了,就是核桃比较遭罪。
核桃要是会说话,指定得说他两句。
丫的!
你要吃就别盘啊!
你清高!
你了不起!
不过李伯龙转头看着宋志国笑呵呵的道:“老宋啊,这哪是二胡,这是把打碟机给改装了吧?”
宋志国抬起头,手掌在大腿上用力拍打,也算是彻底认清现实了。
“算了。”
“管他改成啥样,传下去了就行。”
“这帮年轻人喜欢听,咱这把老骨头就算没白活!”
张邵云老太太坐在最边上,拿着丝帕捂着嘴直乐,肩膀跟着节奏一耸一耸。
直播间里彻底沦陷。
几千万条弹幕挤压在一起。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因为这二胡太特么魔性了!”
“我愿称苏老贼为内娱第一整活大师!”
“隔壁的男团还在那顶胯呢,老贼坐着就把这帮人的脸抽肿了!”
苏晨闭着眼,右手拉弓的速度越来越快。
弓杆在空气中划出残影。
一段极高频的副歌华彩被他用纯物理摩擦直接拉满。
最后一道重音落下。
苏晨左手猛地按死琴弦。
右手琴弓停滞在半空。
场馆内的鼓点骤然停止。
全场陷入两秒钟的绝对安静。
随后。
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和掌声几乎震塌场馆的顶板。
与此同时。
星煌娱乐顶层VIP休息室。
李艳死死盯着墙上的巨型液晶显示屏。
屏幕上苏晨放下二胡,右手拿着弓子在半空中随意转了两圈,而在旁边的收视率对比图上,鲜红色的曲线直接冲破了3.8的刻度。
代表星煌的蓝色曲线,死死趴在0.2的位置。
彻底成了一条直线。
“砰!”
李艳一把抓起桌上的一沓公关策划书,用尽全身力气砸在金智熏的胸口上。
厚厚的文件散开。
几十张白色的A4纸哗啦啦落了满地。
金智熏被砸得退后半步,脚跟磕在茶几边缘。
他身上的银色反光服全被汗水浸透,紧紧贴着皮肤。
“金导师!”
李艳拔高音量,声音尖锐刺耳:“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们当初签订协议,大老板砸了几千万请你过来,是为了赚钱的,而不是让你拿着我们的资源,跑过来制造这种连零头都凑不够的笑料!”
“让你来赚钱,现在全都是赔钱!”
李艳向前迈出两大步,尖细的高跟鞋后跟重重踩在散落的A4纸上,纸面瞬间破裂。
“当初的协议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现在搞成这副烂摊子,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公关经理缩在门边,双手抱着文件夹,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金智熏双手垂在两侧,手指紧紧贴着裤腿。
面部肌肉由于过度用力而鼓起。
他盯着屏幕里那个接受万人欢呼的苏晨。
【收到来自金智熏的极度憋屈情绪值+500】
“这只是个意外。”
金智熏从牙缝里把这句话挤出来。
李艳冷笑出声:“意外?”
“几千万造价砸出来的水漂,你跟我说是意外?”
“这不是第一次。”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你明白这是什么概念吗?”
金智熏猛地抬起头,直视李艳咬牙道:“你们龙国有句话,叫事不过三。”
“这小子也就是靠着整活博人眼球,他不可能一直赢下去!”
“我不信他下一期还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再说了。”
“我们手里,还有一个杀手锏!”
李艳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微微皱眉:“你是说……”
“对!”
金智熏扯了扯反光服的领口,把拉链往下拉了几公分。
“我们大棒子国团队亲自操刀的影视剧,昨天已经全面杀青,后期也在抓紧时间制作了。”
金智熏仰起头,看着屏幕中的苏晨,脸上挂着冷笑:“等影视剧播出的那天,我会让他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到时候靠着我们顶级的编剧团队和虐恋套路,绝对能把这帮龙国网民的魂给勾过来。”
“苏晨算个什么东西?”
“他就算把二胡锯成两半,也挡不住影视剧带来的全民狂热!”
李艳冷哼一声,转身走向红酒柜。
“最好是这样。”
“如果影视剧再出岔子,那你就等死吧!”
这句话掷地有声的砸在星煌娱乐的玻璃地板上。
而与之形成惨烈对比的,是国风大典演播大厅里,那差点掀翻天花板的喧嚣。
毫无疑问。
随着赛程的疯狂推进,苏晨再一次站在了总决赛的舞台上。
这对于全网几千万蹲守直播间的网民来说,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
真正让人觉得离大谱的,是站在苏晨对面那个要跟他进行终极PK的对手。
这并不是宋志国带过来的那几个科班出身的得意门生。
而是一位从民间海选里一路杀上来的大爷。
这位大爷穿着白色的跨栏背心,下半身套着一条起球的灰大裤衩,脚底下踩着一双极其接地气的塑料人字拖。
大爷手里拎着一把掉漆的旧二胡。
要不是何老师拦着,这大爷刚才甚至想在太师椅上盘腿抠脚了
兄弟们快找掩体,老贼要发功了
真正让全网网民破防的,是这大爷的野路子。
这老头从初赛到半决赛,拉的所有曲子全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二胡曲谱。
全都是当下最火的流行音乐。
就在刚刚的半决赛舞台上,这大爷极其缺德地拉了一首苏晨原创的《单身情歌》。
硬生生用那把破二胡,把台下几千个单身狗再次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遍。
大喇叭大哥刚才坐在折叠椅上,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我趣!”
“这特么还有没有王法了!”
“苏老贼前面刚把我们刀完,这老头转过头又在咱们伤口上撒了一把胡椒面!”
旁边几个扎马尾的女孩拿着荧光棒疯狂敲打大腿。
“绝了!”
“这简直是老年版的苏晨啊!”
“这节目是不是专门来克我们这群黑粉的!”
直播间的弹幕池早就被密密麻麻的白色字体塞得看不见画面。
“高手在民间,缺德在骨子里!”
“大爷这波是在用魔法打败魔法!”
“这俩人站在总决赛的舞台上,我严重怀疑今天这个演播厅得当场炸裂!”
评委席上。
宋志国坐在太师椅里,双手死死按着红木桌面的边缘。
这老头大腿都在打摆子。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拿着核桃嘎嘎转的李伯龙。
宋志国伸出右手指着舞台上的大爷,一脸的痛心疾首:“老李,这世道乱了啊。”
“这老哥们拉流行曲的技法,绝对是浸淫了四十年的老手。”
“滑音,揉弦等技巧,全都是教科书级别的操作。”
宋志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可他非要拉那个《单身情歌》!”
“这全是被苏晨那个混账玩意儿给带歪的风气!”
李伯龙手里的核桃磕碰出清脆的声响,咧开嘴乐得合不拢。
“老宋,你管他拉什么呢。”
“好听就行呗。”
“你看台下那帮年轻人,虽然被骂骂咧咧的,但听得多起劲?”
这时候。
何老师拿着麦克风从旁边走过来:“感谢王大爷带来的精彩演奏。”
“那么接下来,就是今晚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有请苏晨上台,进入国风大典二胡专场的最终对决!”
通道口的冷白色追光打亮。
苏晨迈着那副吊儿郎当的步伐走出阴影。
灰色的卫衣下摆随着步子左右晃荡。
全场的喧闹瞬间静止。
几千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个刚刚把隔壁大棒子流文化彻底超度的男人。
苏晨走到舞台中央,停在野生大爷身侧,上下打量了一圈这位穿着跨栏背心的大爷。
老王头咧开干瘪的嘴,露出两颗金牙。
“小苏啊,你那首曲子我拉得还成吧?”
老王头扬起手里的旧二胡。
“我孙女天天在家里放你那个歌,我听了两遍就学会了。”
苏晨扯起一侧脸皮。
脑海里的系统面板正在疯狂刷新进账的黑红值。
老头这波助攻,把底下那些黑粉的怨气又给激发了出来。
全转化成了实打实的提款机余额。
苏晨拿起手里的麦克风笑道:“老爷子,您拉得确实带劲。”
“不过嘛……”
“咱们这毕竟是《国风大典》。”
“之前初赛半决赛,咱们玩点流行音乐,拉拉电子舞曲,活跃活跃气氛也就罢了。”
苏晨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评委席上的宋志国:“您看宋老爷子在底下坐着,头发都快被咱们俩给气秃了。”
“都已经是总决赛了,咱总得给老祖宗留点面子。”
“这一次,咱就不玩流行音乐了。”
“来点传统的曲子怎么样?”
这话一出。
整个演播大厅出现了长达三秒钟的死寂。
几千号人全傻了。
大喇叭大哥张大嘴巴,下巴都快掉到胸口上了。
他甚至忘记去捡地上那个塑料喇叭。
旁边扎马尾的女孩转过头,手里的荧光棒停在半空。
“这老贼说什么?”
女孩嗓门尖锐得劈了音:“他要拉传统的曲子?”
“苏晨嘴里居然能说出给老祖宗留面子这种话?”
“他脑子被门挤了吧!”
“他会拉吗?”
弹幕池里的服务器直接卡顿了一秒,随后爆发出史无前例的疯狂刷屏。
“我趣,我幻听了吗?”
“死疯批要走正道了?”
“不对!”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货哪次说要搞传统的时候,不是直接把人往死里送!”
评委席上。
宋志国刚端起保温杯喝水。
听到苏晨这句话,一口热水直接从嘴里喷了出来。
热水洒了满桌子。
宋志国顾不上擦桌子,手背随便在嘴边胡乱抹了一把。
“这小子搞什么鬼!”
宋志国双手抓着太师椅的扶手,差点站起来。
“传统曲目?”
“他那把二胡拉传统曲目,那不就是纯纯的哭丧吗?”
李伯龙手里的核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老头子弯腰去捡,动作全乱了。
“坏了。”
“老宋,这小子一旦认真起来,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这小子可是有前科的,他之前可是在酆都鬼城吹过《耍猴儿》跟《囍》的人啊,全场差点没挺过去。”
舞台上。
野生大爷显然没有领教过苏晨那毁天灭地的“传统技艺”。
他爽快地点点头:“行啊小苏。”
“论传统曲目,我老头子拉了五十年,闭着眼睛都能给你拉完一整本谱子。”
“你年轻,你先来!”
大爷往后退了两步,极其大度地把正中间的红木太师椅让了出来。
苏晨没有任何推辞。
他单手拎着二胡,大步跨向太师椅。
一屁股坐下。
左腿极其熟练地跨过右腿,依旧摆出那个极不守规矩的二郎腿坐姿。
把琴筒稳稳当当地架在大腿上。
何老师站在舞台边缘,举着提示卡的手已经开始哆嗦了。
他甚至往后退了一大步。
完全不敢靠近那片区域。
苏晨右手拿着弓子,左手搭在琴弦上。
在这个瞬间。
苏晨脸皮向两侧极大幅度地拉扯,牙齿完全暴露在冷白色的追光下。
那个极具反派特质,充满了欠揍,还很腹黑,且透着一股子阴风的笑容,清清楚楚地通过几十个高清摄像头,怼到了全网网民的屏幕前。
现场前排的几个女观众吓得直接用双手抱住了脑袋。
大喇叭大哥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
他双手在裤兜里疯狂翻找。
“救心丸!”
“我买的南云白药速效救心丸呢!”
“兄弟们快找掩体!”
“老贼要发功了
《二泉映月》登场,这小子有点不是人啊
全场陷入一种极度荒诞的恐慌中。
明明是一个极其正经的国风比赛总决赛,底下的观众却像是在躲避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王超在后台导播室里。
他双手死死扒在操作台的金属边缘上。
右侧屏幕上的收视率在苏晨那个笑容出现的瞬间,直接冲破了4.0的恐怖大关。
这数字大得让王超觉得有点眼晕。
台长在旁边不停地往嘴里塞降压药片。
“完了完了。”
“这收视率是上去了,我这心脏也快跳出来了。”
“这老贼到底要搞什么阴间活?”
舞台中央,苏晨完全无视了底下那帮上蹿下跳的黑粉。
他低垂着头。
手指在两根极细的钢弦上轻轻拨动了一下。
发出极其微弱的铮响。
“既然是总决赛。”
苏晨对着固定在面前的麦克风开口:“那就让大家听听,咱们龙国的二胡,最本源的味道。”
“其实这首曲子,我是专门准备送给隔壁的。”
“反正他们那边收视率已经凉得那么彻底了,大晚上连个水花都没剩下。”
“刚好趁着这大好日子,给他们送一程。”
“顺便也给大家助助兴。”
他换了个坐姿,左腿依旧压在右腿上。
“之前大家老说我吹唢呐要人命,说那是阴间乐器。”
“我这就不服了。”
“唢呐今天我没带过来,但你们千万别小瞧了这把二胡的杀伤力。”
全场爆发出一阵疯狂的起哄声。
黑粉们全都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挥舞着没亮的荧光棒。
大喇叭大哥举着那个红色塑料喇叭狂按开关。
“老贼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你赶紧的,别废话,开始发功!”
旁边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拍打着自己的大腿。
“对!”
“我把南云白药速效救心丸都压在舌头底下了!”
“随时准备往下咽!”
后排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猛地站起来。
“淦!”
“你别吓我!”
男生抓着自己的裤兜,手忙脚乱地往外掏东西。
“我刚才拿错了!”
“我把拿来药耗子的老鼠药掏出来了,差点就送嘴里了!”
全场几千人笑成一团。
网络直播间的弹幕也是一片沸腾。
密密麻麻的白色文字直接覆盖了整个屏幕。
“来吧老贼,我已经穿好复活甲了!”
“隔壁大棒子流已经被送走了,现在该轮到我们接受超度了!”
“我就想看看,他还能把这破木头玩出什么反人类的动静!”
所有人都觉得苏晨又要拉什么震碎三观的电音神曲,或者再来一首嘲讽拉满的缺德流行乐。
大家嬉皮笑脸,身体跟着往后仰,完全处于一种看乐子的状态。
苏晨把麦克风放回支架。
左手稳住琴杆。
右手拖动琴弓。
弓毛接触到最外侧那根钢弦,向前平缓拉出。
呜……
极长,极慢的琴音从二胡音箱里扩散出来。
没有任何电子混音。
没有任何激昂的鼓点。
只有纯粹的木头与马尾毛摩擦的物理动静。
这声音沉重到了极点。
第一段旋律刚拉出来两秒。
全场那股子沸腾的喧闹戛然而止。
《二泉映月》!
这是一首在另一个世界,能让所有人陷入极度抑郁的顶级悲曲。
苏晨左手食指按压在琴弦中段。
随着右手琴弓的推拉,左手手指缓慢滑动。
滑音带出一种极其浓烈的悲凉凄苦。
大喇叭大哥手里的塑料喇叭脱落,砸在脚面上。
他完全没有去捡。
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半张着。
旁边那个嚼着口香糖的双马尾女孩,腮帮子停止了咀嚼。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根劣质的绿色荧光棒。
几千号黑粉,前一秒还在嘻嘻哈哈准备接梗。
这一刻。
全部被定在椅子上,甚至连咳嗽的人都没有。
整个演播大厅只剩下那把二胡在低声呜咽。
导播室里。
王超站在操作台前。
他看着监控屏幕上苏晨闭眼拉琴的画面,再看看底下一动不动的观众。
王超猛地转头,冲着旁边的灯光师挥动手臂。
“切光!”
“把那两排顶光全给我灭了!”
“只留侧灯!”
灯光师愣了半秒,手指在推子上往下一拉。
演播大厅瞬间陷入一片昏暗。
王超再次开口。
“把主舞台的追光换了!”
“给我换成绿光!”
灯光师手一抖。
“王导,这大总决赛的,换绿光?”
王超直接凑过去,亲自动手按下一个红色按钮。
舞台正上方。
原本那束冷白色的追光瞬间变色。
惨绿色的光柱笔直砸在苏晨身上。
苏晨穿着灰色的卫衣,在这片惨绿的光照下,配合着手里凄苦到极点的曲子。
整个演播大厅的氛围直降冰点。
这根本不是国风比赛现场。
这完完全全就是深夜灵堂出殡的标配现场。
弹幕池里的滚动速度骤然下降,网友们敲击键盘的手指集体顿住。
过了整整十秒钟,才有几条稀稀拉拉的弹幕飘过。
“我趣……”
“这是什么情况?”
“我原本以为他在开玩笑,结果他来真的?”
“灯光师加鸡腿,这绿光一打,我后背立刻出了一层白毛汗。”
“我不行了,这调子太苦了,我为什么突然觉得对不起我那个没见面的太奶?”
评委席上。
宋志国端着那个不锈钢保温杯。
琴声响起的第一秒,他的动作完全定格。
保温杯停在嘴边不到三公分的位置。
随着那极具颗粒感的揉弦技巧展示出来,宋志国的手开始剧烈抖动。
杯子里的热水晃荡,洒落在桌面上,冒出几缕白色的热气。
他放下杯子,双手死死抠住红木长桌的边缘。
指甲在木头上划出细微的白痕。
宋志国嘴唇颤抖。
“这指法……”
宋志国转头看向旁边的李伯龙,连说话都带着明显的颤音。
“老李,你听见了没?”
“这是最正宗的民间苦音!”
“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技巧炫耀,这是真真正正把骨头里的酸楚全拉出来了!”
李伯龙手里那两颗核桃早就被他收进口袋。
他坐直身体,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我听见了。”
“这小子是个妖孽。”
“上一场还带着所有人蹦迪,这转个身,直接要把所有人送进坟地圈里哭坟。”
“就是有点不是人啊……”
PS:感谢这两天所有送礼物的书友哦,我没一一感谢了,主要是怕你们嫌我啰嗦,说我话多啊,搞得昨天我都没好意思说话,哈哈,我的话是不是太密
拉完就想跑?
苏晨右手手腕翻转,运弓的力度加重。
二胡两根弦发出的音量陡然拔高。
旋律进入变奏。
不再是单纯的凄苦。
在极度的悲痛中,夹杂着对命运的愤懑与不屈。
连续的顿弓和断弓技法被他展现得淋漓尽致。
每一个音符都精准砸在现场所有人的软肋上。
前排那个双马尾女孩,大颗大颗的眼泪直接从眼眶里滚落。
她完全没有擦眼泪,只是呆呆地看着台上的那团惨绿色的光。
大喇叭大哥眼圈红透。
他抬起粗糙的手掌,在脸上用力抹了一把。
“淦啊……”
大哥骂了一句粗话,吸着鼻子:“我今天明明升职加薪了,我为什么会想哭?”
旁边几个原本拿着灯牌的男粉,此刻全部把灯牌放下。
他们低下头,肩膀轻微耸动。
整个大厅彻底被这首曲子统治。
苏晨没有用任何多余的语言。
他就是坐在这把太师椅上,拉着手里这把两根弦的破木头。
硬生生把几千个准备整活的黑粉,拉进了一个充满了绝望与凄凉的旋涡。
苏晨现在有些忘我,完全不在乎别人的感受。
他今天就是要给这把老祖宗的乐器正名。
真正的传统,能直接跨越所有防御机制,把人扎得千疮百孔。
直播间的数据后台。
同时在线人数突破八千万。
这是一个足以让所有同行眼红的数字。
弹幕的数量却比之前少了一大半。
“我错了。”
“我不该以为他是来搞笑的。”
“我奶奶刚从卧室里走出来,问我是在看谁家的追悼会直播,老人家已经坐下跟着抹眼泪了。”
“星煌娱乐输得不冤啊,人家这随便一首曲子,就是大棒子流几辈子都搞不出来的文化底蕴。”
“老贼,算你狠!”
“你今天成功让我把耗子药咽下去了。”
音乐行进到最后的部分,速度渐渐放缓。
悲音渐远,留下无穷无尽的余音。
苏晨左手拇指和食指捻住琴弦。
右手琴弓缓缓离开。
最后一个音符在场馆上空盘旋了足足三秒,才彻底消散。
他把二胡平放在大腿上。
抬起头。
全场死寂。
绿光打在他的侧脸上。
台下几千号人全挂着眼泪,呆若木鸡。
苏晨拿起麦克风,对准自己。
“送终曲拉完了。”
“大家对这个国风大礼包,还满意吗?”
同一时间,星煌娱乐大厦顶层。
VIP休息室的地毯上全是玻璃碎屑和撕碎的文件。
李艳穿着那套高定黑色套装,瘫在沙发里。
墙壁上的巨型液晶屏正在同步转播苏晨的舞台。
那首凄凉到让人头皮发麻的二胡曲,通过高保真音响灌满整个房间。
李艳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抠着沙发的皮革。
呼吸急促。
看着屏幕里那个坐在绿光下,极度嚣张又极具压迫感的男人。
代表国风大典的红色收视率曲线,已经冲破了5.0的界限。
直接钉死在最高点。
金智熏跪坐在地毯上,他身上那件造价高昂的银色反光演出服,被他自己扯开了一个大口子。
他死死盯着大屏幕。
那首二胡曲结束的那一刻,金智熏双手捂住耳朵。
“这不是真的。”
“一把木头,两根弦。”
“这绝对不可能产生这么庞大的情绪渲染力!”
他引以为傲的工业电子乐,在这纯粹到极致的悲怆面前,连一粒灰尘都不算。
李艳站起身。
高跟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走到屏幕前。
“输了。”
李艳转头看向门口。
“公关部撤回所有通稿。”
“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压得住的局面了。”
门边的公关经理连连点头,拉开门跑了出去。
国风大典演播大厅,宋志国猛地站起来。
他身后的红木太师椅被撞得往后退了半米,发出刺耳的声响。
老头子根本不管这些。
他大步跨出评委席,直接冲向舞台。
何老师赶紧上去搀扶,被宋志国一把推开。
宋志国走到苏晨面前,双眼通红。
他盯着苏晨大腿上的那把旧二胡,声音有些颤抖的询问:“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宋志国指着苏晨,手指头不停抖动。
“这种绝世之作,绝不可能是你个混小子瞎编出来的!”
“这曲谱里藏着大几十年的沧桑!”
苏晨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二胡界泰斗。
他没有起身。
左手轻轻拍了拍琴筒。
“《二泉映月》。”
苏晨对着麦克风开口。
“一首民间瞎子阿炳留下来的绝唱。”
“宋老爷子,这曲子还够正宗吧?”
宋志国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
“二泉……映月……”
他突然转过身,面向台下几千名还在擦眼泪的观众。
宋志国举起双手,在半空中用力拍合。
掌声响起。
宋志国一个人站在舞台上,疯狂鼓掌。
紧接着。
李伯龙站起来鼓掌。
张邵云老太太站起来鼓掌。
大喇叭大哥从椅子上跳下来,双手拍得通红。
全场几千人集体起立。
没有荧光棒的挥舞,没有塑料喇叭的喧嚣。
只有纯粹的,震耳欲聋的掌声,差点把演播大厅的天花板直接掀翻。
直播间里。
密密麻麻的弹幕再次填满屏幕。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任何嘲讽。
“全体起立!”
“致敬《二泉映月》!”
“致敬龙国传统!”
“老贼,这波让你装到了,我心服口服!”
“这是真正的国家级大爹,谁敢黑他,我第一个咬死谁!”
苏晨坐在那惨绿色的光柱下,听着这震动全场的雷鸣掌声。
他伸手抓起琴盒,把二胡装进去。
苏晨站起身,拎着琴盒,看着镜头。
“好了。”
“完活收工!”
苏晨拎着琴盒,转身就往台下走。
这刚走出去没两步,底下几千个还在抹眼泪的黑粉猛地回过魂来。
大喇叭大哥手里那塑料喇叭早就摔裂了,这会儿直接扯着嗓子吼出一声破音的嚎叫:“老贼,你丫给我站住!”
这一嗓子直接把现场的悲凉气氛扯了个稀碎。
几千人齐刷刷站了起来。
前排那几个刚哭脱妆的双马尾女孩,防水眼线全糊了,脸上一片斑驳。
她盯着苏晨大声的喊道:“拉完就想跑?”
“没门!”
“苏晨你个没良心的!”
“赔老娘眼泪!”
“大半夜的给几千人办追悼会,你还当个人吗
只狼终于做出来了啊
苏晨停下脚步,转身把二胡琴盒往肩膀上一扛,那股子吊儿郎当的欠揍劲儿瞬间满血复活。
苏晨看着下面一张张黑白相间的花脸,直接乐出了声。
“怎么着?”
“你们这是舍不得我啊?”
“要不我把琴再拿出来,给各位现场演奏一首?”
“保证连送葬一条龙服务都给你们包圆了。”
“需要不?”
“需要的话,我今天免费加班。”
“不加钱。”
全场先是一静,接着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笑骂声。
“大可不必!”
大喇叭大哥急得连连摆手,大胖脸上的横肉直晃荡。
“老子今天的心脏已经超负荷了,再听一首你明天就得来吃我的席!”
“就是!“
“赶紧把那把破大锯收起来!”
“老贼你快走吧,我看到那把二胡就心梗!”
嘴上骂得凶,底下那帮人的手全举着手机疯狂拍照录像。
那狂热的劲头毫无掩饰。
这帮嘴硬的家伙,分明已经被彻底征服了。
直播间的弹幕疯长,满屏全是密密麻麻的白色文字。
“这粉丝群体也太奇葩了,刚才还在一块儿哭,现在又开始互怼!”
“这就是传说中的相爱相杀吗?”
“我就说苏老贼不配拥有正常的粉丝!”
“全员喜剧人啊!”
“这种拉完就提裤子走人的行径,太符合他的人设了!”
“苏老狗一贯如此,管杀不管埋啊。”
……
大喇叭大哥扯着脖子继续喊。
“老贼,你下一期还来不来?”
这一句话问出了全网几千万观众的心声。
弹幕池瞬间清一色刷起了“求来”、“再战”的词条。
连那几个扛着摄像机的摄像大哥也跟着连连点头。
评委席上。
宋志国老头伸长了脖子,两只手死死按在红木桌子上。
这老头现在看苏晨,那就是在看一尊能下金蛋的活佛。
只要这活爹肯继续上台,二胡这门手艺绝对能火出银河系。
苏晨笑道:“不一定。”
丢下这句话。
苏晨转头大步走入幕后的黑暗中,连个背影都没给这帮人留。
全场炸了锅。
“淦!”
“这狗贼又卖关子!”
“你丫倒是给个准信啊!”
“别让我逮住你,不然把你锁在小黑屋里天天给我拉《二泉映月》!”
“大哥,你心挺大呗?”
后台的过道里,苏晨刚走出两步。
一个黑影猛地窜了过来。
是宋志国。
这老头七十多岁了,腿脚利索得不像话,一把揪住了苏晨灰卫衣的袖子。
老头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小子!”
“刚才那首《二泉映月》的谱子呢!”
“必须立刻写给我!”
“老头子我要把它送到国家大剧院,锁进保险柜里!”
苏晨无语的道:“老爷子,大晚上的别这么激动嘛。”
“不就是个谱子嘛,回头给您弄个电子版直接发过去。”
旁边。
一直拿着两颗核桃盘的李伯龙也挤了过来,直接把宋志国往旁边一撞。
“老宋,你躲开!”
“苏晨啊,唢呐的曲子,也不仅仅只有《百鸟朝凤》吧?”
“还有没?”
“行了,你们两个老不羞的。”
“你们就不能让孩子好好歇歇?”
张邵云老太太扶着老花镜走过来,手里还捏着那条擦过眼泪的丝帕。
老太太看着苏晨,满脸全是慈爱。
“小苏,咱们加个联系方式,以后跟我学古筝,有不明白的地方,你随时问我。”
好家伙啊!
苏晨看到这个架势,心头一紧。
关键是另外几位也朝他走来了啊,而且看他们的样子还挺着急。
他们该不会想把我绑回去学他们的乐器吧?
想到这里。
苏晨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此地不宜久留!
得跑!
“看,凹凸曼!”
苏晨灵机一动,满脸震惊的指着他们身后,李伯龙等人立马就转头看去。
可后面是除了工作人员,什么都没有。
等他们再次转头时,却发现苏晨只剩一个背影。
李伯龙心里那叫一个气啊:“这小兔崽子,竟然连我们这帮老头老太太都骗,简直太不是个东西了!”
“就是!”
“我的谱子你还没给我呢!”
“不过那凹凸曼又是什么东西?”
苏晨趁着几个老头扭头往后看的功夫,脚底抹油直接往通道外钻。
冲出电视台演播室的苏晨,立马就钻进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开车!”
出租车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猛地窜入主干道。
苏晨靠在椅背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连着猛喘了十几下。
得亏跑得快。
要是被那几个老头抓住,这辈子估计都要被关在小黑屋里学乐器了。
想想都觉得阔怕。
就在此刻,兜里的手机突然高频震动。
苏晨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老余”两个字。
余仁杰。
有点东西娱乐文化有限公司游戏部门的负责人。
这个是苏晨亲自提拔。
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难道是游戏做出来了?
本以为一周就能搞定,没想到还是浪费了这么久。
苏晨按下接听键。
不等他开口,余仁杰在电话那头喊破了音。
“老板!”
“做出来了!”
“《只狼》的完整版出炉,所有底层逻辑和动作模组全部测试完毕!”
苏晨猛地坐直身体。
后背贴着的座椅发出摩擦的轻响。
“全通了?”
“全通了!”
余仁杰在电话那头敲打键盘,清脆的机械轴按键声传进听筒。
“美术贴图、受击反馈、弹刀判定,全部按照您的策划案一比一还原!”
“并且按照你的指示,我们把主角的形象改了,改成了古风大侠的。”
“您最近有时间吗?”
“要不要回公司亲自上手试玩一下?”
苏晨两手在大腿上拍出响亮的啪啪声。
《只狼》!
这款能在前世把全球千万玩家折磨到摔手柄的受苦神作,终于在这个世界降生了。
虽然完成的时间比自己预想中的要晚了一点点,不过也能接受。
这玩意儿简直是一台印钞机加上黑红值提款机!
“等我!”
苏晨冲着手机下达指令:“我马上买机票回渝都!”
“今天晚上你们全员留在公司,做最后的优化,务必做到尽善尽美!”
“给你们算三倍加班费,等我回去试毒
他们就是对我有非分之想
挂断电话。
苏晨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打开购票软件,买下最近一班飞往渝都最近的航班。
“师傅,前面高架桥掉头!”
“去机场!”
几个小时后。
渝都。
江北机场。
清晨的第一缕天光刚打在航站楼的玻璃幕墙上,苏晨戴着黑色鸭舌帽,脸上扣着个大号医用口罩。
背着一个双肩包,单手插兜从出站口走出来。
他拦下一辆黄色的出租车,直接前往有点东西娱乐。
半小时后。
车子在写字楼外的辅道上刹停。
苏晨扫码付钱,推门下车,把双肩包往肩膀上提了提便朝写字楼的方向而去。
可当他的视线越过绿化带,落在写字楼一楼的大门口处,他的步子猛地顿住。
只见写字楼入口处那片空地上,密密麻麻地蹲着几十号人。
几个穿着破军大衣的大哥靠在石柱上打瞌睡。
还有几个人凑在一起啃冷包子。
最显眼的是地上一堆没吃完的泡面桶。
苏晨往后退了半步,躲进一棵粗壮的景观树后面。
最关键的是苏晨认出了其中一个,就是之前自己跑路时在火车站遇到的那位大哥。
也是他喊出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口号啊!
我擦咧?
这帮人还没走?
距离《倾城绝恋》女装事件都过去多久了啊,自己的电影都上线两部了。
并且自己都搞这么久的事情了,他们竟然还在呢?
次奥啊!
这帮黑粉是靠光合作用活下来的吗?
这毅力也太坚韧了吧?
不远处。
一个穿着跨栏背心的大哥把手里的豆浆杯捏瘪,随手扔进垃圾桶。
他转过头,扯着嗓子吼出一句:“兄弟们,都精神点!”
“我昨晚看直播了,苏晨那狗东西比完赛这次估计得回来了,咱们都在这里守了这么久,必须坚持到最后!”
“咱们今天必须把这门给堵死了!”
“只要他敢露面,新仇旧恨一起算!”
旁边几个打瞌睡的人一个激灵爬起来,表情亢奋的道:“大哥说得对!”
“我这筐臭鸡蛋都快孵出小鸡了,今天必须砸他脸上!”
苏晨蹲在树干后面。
听着这帮人的对话,脑海里的系统面板开始缓慢跳动数字。
【收到来自野生黑粉的怨念情绪值+66】
【收到来自王大拿的狂躁情绪值+99】
苏晨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完蛋了啊。
这欠下的一屁股债,啥时候才能还啊。
没看见自己都这么久没女装了?
不过这帮家伙名义上喊着打喊着杀,实际上每天变着法子送钱送流量。
骂最难听的话,熬最狠的夜!
这或许就是资深黑粉吧?
只是这表达爱意的方式,实在有点费衣服。
但也却是犟!
全踏马一群犟种!
苏晨低头打量自己身上这套干净的灰卫衣,要是就这么走过去,绝对会被砸成移动的生化武器啊。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拨通姜姜的号码。
电话接通,姜姜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接错电话了:“喂?“
“老板?”
“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
好嘛。
自己不就是一段时间没过问过公司的事情嘛,至于这么说吗?
“咳咳,那个,你下来接我一趟。”
“我就在公司楼下。”
“不过大门被一帮恐怖分子堵了,你给我想个办法,带一套保安服出来接我。”
姜姜在那头安静了两秒,这才反应过来:“啊?”
“老板你回公司了?”
“不过你确定要保安服,而不是给你拿一套裙子?”
“公司里有,是你的尺寸,要不我给你拿下来?”
“你去旁边的公共厕所收拾收拾再混上来?”
好家伙。
姜姜也学坏了啊。
“也行!”
“那你快点,再带点化妆品下来,我这里没有。”
挂断电话。
苏晨蹲在景观树的阴影里,盯着远处的敌情。
带头的背心大哥正指挥着几个人布置路障,手里提着两兜子发黄的烂白菜叶。
“都把眼皮子撑开!”
“别放过任何一个戴帽子戴口罩的年轻男人!”
大哥挥舞着一条蔫巴巴的芹菜。
“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十分钟后。
写字楼的玻璃旋转门被推开。
姜姜手里拎着那个黑色塑料垃圾袋,绕过背心大哥的视线死角。
终于在绿化带的后面,看到了猥琐的苏晨。
看到苏晨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她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苏晨穿着灰卫衣,头上扣着鸭舌帽,整个人死死贴着树干。
苏晨远远的对她招手,嘴里还没好气的骂呢:“笑屁啊!”
“赶紧把衣服拿过来!”
姜姜跑过来,看着苏晨这样子,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把那个黑色塑料袋递给苏晨。
“老板,你要的东西。”
苏晨一把拽过塑料袋,伸手往里面掏去。
触感不对啊?
这手感有点熟悉是怎么回事儿?
苏晨手指一捏,用力往外一扯。
一大团火红色的轻纱被他从垃圾袋里扯了出来。
几根金色的流苏从纱料里掉出,打在他的灰卫衣上,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这不是那套在《倾城绝恋》里,引发全网大地震的红衣亡国公主服吗?
苏晨手僵在半空。
“姜姜。”
“你是不是想我死啊?”
“怎么?”
“你想谋朝篡位呀?”
“还是想继承我的花贝?”
苏晨把红衣往地上一甩,指着那堆红纱。
“那这算什么?”
“主动送人头吗?”
“穿这套出去,外面那帮红眼病大哥会当场把我办了?”
就在这时。
远处的背心大哥突然挥舞手里的烂芹菜,色内厉荏的道:“兄弟们,盯紧点!”
“咱们轮番值守!”
苏晨脖子猛地一缩。
姜姜好笑的看着苏晨,她还真没看到过苏晨这样子呢。
别说。
挺好玩儿。
“老板,你想想。”
“他们在这守了这么久,风吹日晒的图什么?”
“不就是图见这红衣女神一面吗?”
“这是粉丝执念啊!”
姜姜把衣服往苏晨怀里一塞:“你满足一下他们的心愿,搞不好他们看爽了,自己就散了。”
苏晨瞪着眼睛没好气的道:“散个屁!”
“他们就是对我有非分之想
我竟然要靠出卖色相进公司?
姜姜指了指身后的大楼:“老板,祸是你自己闯的,债也是你自己欠的,你总得给人一个交代不是?”
苏晨低头看着怀里的红衣,咬了咬牙。
淦!
拼了!
苏晨抱着衣服,弯着腰,顺着绿化带的边缘,朝着街角那座公共厕所摸过去。
公厕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办证和通下水道的小广告。
苏晨推开最里面的隔间门,反手插上门闩。
他脱下鸭舌帽和口罩,灰卫衣被他一把扯下,挂在门后生锈的铁钩上。
苏晨抓起那件红衣。
这衣服繁琐得令人发指,一层纱叠着一层纱,连个现代化的拉链都没有,全是密密麻麻的系带。
好不容易穿戴完毕,苏晨从男厕出来,恰好碰见一个老大爷进来上厕所。
老大爷瞪大了眼睛,看了看门口那男厕所的标识,又看了看苏晨。
直接给大爷都整迷糊了。
还好苏晨现在没化妆,不然大爷怕是得当场跑路。
可现在嘛。
大爷没好气的道:“嘿,现在的年轻人,简直就是伤风败俗!”
“哼!”
“什么玩意儿!”
好家伙啊!
苏晨捂着脸就往外跑。
丢人啊!
姜姜此刻正站在洗手台前,洗手台前摆了一台子的瓶瓶罐罐跟化妆品。
见苏晨出来,就让苏晨化妆。
苏晨这化妆的手艺,可是一点也没生疏。
很快。
一个大美人便出现在了眼前。
只见这大美人长发及腰,红裙似火。
腰肢被勾勒得极细。
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清晰的锁骨。
那种极具侵略性的美艳感,直接填满了这间充斥着劣质檀香皂气味的公厕。
“老板。”
姜姜咽了一口唾沫:“怪不得你能在外面欠下这么多的感情债。”
“你要是去参加女团选秀,星煌娱乐那帮大棒子流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苏晨脸一黑。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走了!”
“刚回来,就被黑粉堵在楼下当孙子。”
“这叫什么事儿啊?”
姜姜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老板,这世界上能让你这么狼狈的,估计也只有这帮天天喊着要打死你的铁粉了。”
苏晨黑着脸道:“他们那是铁粉吗?”
“他们分明是我的索命无常!”
“你看看那个穿跨栏背心的大哥,他手里那个鸡蛋都快发黑了。”
“那是人能拿出来的生化武器吗?”
姜姜笑得肚子都疼了,满脸的幸灾乐祸:“所以说啊,老板。”
“你这叫罪有应得。”
“谁让你在《倾城绝恋》里演得那么好?”
“你那个自刎的镜头,把多少猛男看哭了?”
“人家付出了真感情,结果你转头告诉他们,这是个带把的。”
“这换谁谁不疯啊?”
苏晨被噎得说不出话,嘟囔道:“谁知道这帮人不仅黑,还这么疯!”
“连火车站都不放过我,一路追杀到渝都!”
“行了老板,别抱怨了。”
“走了。”
苏晨扭过头,一脸的悲愤:“想我苏晨顶天立地,今天居然要靠出卖色相进自己公司的门!”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啊!”
苏晨步子迈得极大,毫无女子该有的温婉。
况且这套衣服实在累赘。
左一层右一层,系带多得数不清。
勒得人喘不过气。
姜姜跟在后面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拎着那个装过衣服的黑色垃圾袋。
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憋笑憋得十分痛苦。
距离公司写字楼的大门还有不到五十米。
那群蹲在花坛边,马路牙子上的黑粉立刻进入了视线。
王大拿穿着起球的跨栏背心,大马金刀地蹲在写字楼门口的石狮子底座旁。
他手里那个发酵了数月之久的极品臭鸡蛋被他捏在三根手指之间,随时准备投掷。
突然。
啃包子的军大衣汉子突然停下咀嚼的动作,瞪大了眼睛,手指指向右侧的路口。
“大哥,你看那边。”
王大拿转过头,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清晨的阳光恰好从高楼的缝隙里斜打在街道上。
大红色的轻纱在晨风中飘动。
红裙拖曳及地,几根金色的流苏垂在腰间,勾勒出极细的腰线。
一头及腰长发随意散落,遮住小半张脸。
这张在《倾城绝恋》里让全网服务器瘫痪,让无数猛男落泪的脸,此刻活生生地出现在渝都街头。
没有任何聚光灯,没有任何滤镜。
她就这么大喇喇地走在人行道上。
一步一步朝着这边走来。
咣当。
军大衣汉子手里的冷包子掉在地上,滚了一圈沾满灰尘。
旁边那个汉子手里的廉价保温杯砸在马路牙子上,豆浆洒了一地。
吧嗒。
王大拿手里那颗视若珍宝,准备留给苏晨爆头的极品发酵臭鸡蛋砸在水泥地上。
蛋壳碎裂。
黄黑相间的诡异液体流出,极其刺鼻的恶臭立刻散开。
但这群人连鼻子都没捂一下。
几十号糙汉子全体起立,集体呆滞在原地。
他们瞪圆眼睛,死死盯着缓缓靠近的红衣人影。
苏晨停在人群正前方三米处,看着这群呆若木鸡的壮汉,心里暗骂。
淦。
这群毫无底线的颜狗。
刚才在火车站不是还喊着要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吗?
不是要用这筐臭鸡蛋砸得老子妈都不认识吗?
现在看到真人了,怎么连手里的生化武器都扔了?
呸!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空气死一般的安静。
王大拿向前迈出半步,跨栏背心底下的腱子肉剧烈哆嗦。
一米八几的壮汉,此刻手足无措。
两只蒲扇大的手在身前跨栏背心上来回搓动,布满老茧的手指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张了张嘴,嗓子里发出干涩的音节。
小麦色的脸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真……真的是你吗?”
王大拿憋了半天,挤出这么一句结结巴巴的问话。
连平时的粗嗓门都刻意压低了八度,生怕惊扰了对面的人。
苏晨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演戏演全套。
他调整了一下声带,极其熟练地切换发声位置,清冷且透着温婉的伪音从喉咙里传出。
“是我
你们这么玩儿是吧?
这两个字一出。
人群里立刻传来密集的倒吸冷气声。
好几个糙汉子身子猛地一震,眼眶直接就红了。
那个啃包子的军大衣汉子抬起满是油污的手,用力抹着眼角。
苏晨保持着端庄的站姿,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大红色的水袖垂下遮住手背。
“大家在这等了这么久,风餐露宿,辛苦了。”
“感谢你们对我的支持与喜爱。”
“我也没有想到你们竟然会这么执着,大老远跑来这里守着。”
王大拿眼眶里的泪水直打转,他粗着嗓子大喊出声。
“我们不辛苦!”
“老婆……不对,女神!”
“你不知道这段时间我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能看你一眼,被蚊子咬死也值了!”
苏晨差点没绷住直接一脚踹过去。
谁是你老婆啊?
他压下心头的吐槽,面部保持哀怨又柔和的状态。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苏晨的声音轻柔,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和蛊惑感。
“在这场戏里,我是那个亡国公主,有着身不由己的命运,只能成为剧本里的提线木偶。”
“但在你们各自的生活里,你们才是自己戏中的主角。”
这群大老粗平时在工地上搬砖,在厂里打螺丝。
哪里听过这种段位的鸡汤输出?
一个个听得一愣一愣的。
苏晨往前迈了一小步,红纱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你们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苏晨指了指地上的泡面桶和破纸板:“蹲在街头吃冷包子,吃泡面,这不是你们该有的生活。”
“你们应该去过好自己的日子,去努力工作,去好好奋斗。”
“我期待你们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人生中璀璨绽放的那天。”
“加油!”
绝杀。
这段话直接击穿了这群汉子的心理防线。
啃包子的军大衣汉子捂着脸蹲在地上,发出压抑的嚎啕大哭。
王大拿吸着鼻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但很快他就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猛地站直身体:“女神,我们懂了!”
“我们这就回去好好上班,干出个人样来!”
他结巴了一下,试探性地往前凑了半步:“但是……走之前。”
“能不能跟大伙儿合张影?”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也方便把人赶紧打发走。
苏晨干脆地点头。
“好。”
几十个大老爷们立刻呼啦啦围了上来。
“别挤我!”
“让我站女神左边!”
“你懂个屁,自古右边才是正宫位,我站右边!”
一帮汉子为了个站位争得面红耳赤。
但这帮人极其有分寸。
硬生生在苏晨身边留出了半米的真空地带,谁也不敢碰到那片昂贵的红纱。
生怕弄脏了衣服。
姜姜自告奋勇充当摄影师。
她掏出手机,后退几步找好角度。
王大拿站在最前面,比了个极其僵硬的剪刀手。
军大衣汉子站得笔直,腰杆挺得像钢板。
其他黑粉各种奇形怪状的姿势全摆了出来,有人甚至比了个爱心。
咔嚓。
咔嚓。
连续拍了十几张。
拍照结束。
这群人终于心满意足。
王大拿大手一挥。
“兄弟们,撤!”
“别耽误女神的时间,赶紧收拾东西走人!”
几十号人动作极快,迅速捡起地上的泡面桶,塑料袋和破纸板。
不到两分钟。
写字楼门口清理得干干净净。
连那摊发酵臭鸡蛋的液体都被人拿报纸擦了一遍。
他们呼啦啦地顺着街道往外走,时不时还回头看一眼。
眼中满是不舍。
苏晨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晨风吹过那身累赘的红衣,苏晨心里还真生出了一点小感慨。
自己作死作到全网讨伐。
把这帮人坑得在火车站哭天抢地,拿着臭鸡蛋一路堵门追杀。
结果自己只换了套衣服,随便灌了两口毒鸡汤。
这帮人就这么死心塌地,连满地的垃圾都给顺手带走了。
这绝对是传闻中才有的顶级真爱粉。
哪怕嘴里骂得再凶,身体反应还是最诚实的。
还真有点欣慰啊。
姜姜凑过来,一脸的感叹:“老板,这帮粉丝是真感人啊。”
“我刚才听你那番话,都差点听哭了。”
苏晨理了理乱掉的流苏,正准备转身进大楼去把这身反人类的衣服换掉。
不远处。
王大拿已经走到了街角拐弯的地方,他突然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手机,大拇指死死按住屏幕上的语音发送键。
他那破锣嗓子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爆发出极强的穿透力。
这声音直接跨越了五十米的距离,清晰地传进苏晨的耳朵。
“兄弟们发财了!”
“亡国公主高清绝美真人近距离无码合影写真照!”
“新鲜出炉,绝对热乎!”
“群内兄弟专属福利,十块一张,童叟无欺!”
王大拿的声音透着一股奸商的极度亢奋。
“这可是带着渝都清晨阳光的野生版女神!”
“数量有限,要的火速在群里接龙报名!”
“先款后发照,谢绝还价!”
“拿出去倒卖的死全家!”
一阵冷风吹过渝都的街头。
街角的一片烂菜叶贴着地面滚到了苏晨的平底鞋边。
空气彻底凝固。
姜姜手里的塑料垃圾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苏晨保持着转身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
十块钱?
老子忍辱负重出卖色相,费了半天口舌灌鸡汤,就在你这孙子手里卖十块钱?
说好的回去好好生活干出个人样呢?
你丫所谓的璀璨人生就是倒卖老子的女装合影?
连特么九块九包邮的营销套路都不搞!
苏晨一把扯下头顶的假发套,双手抓着假发用力抡圆了砸向地面。
“王大拿我淦你大爷啊!”
“我踏马就不该相信你们这帮人啊!”
姜姜在一旁则是哈哈大笑了起来,那是一点形象都没有啊:“哈哈哈,老板,不得不说,他们还真是你的黑粉啊,这操作跟你是一模一样。”
“要说他们是其他人的粉丝都没人信。”
“行!”
“你们这么玩儿是吧?”
“全给我等着!”
“你们完了!”
看到苏晨气势汹汹往写字楼里走的背影,姜姜忍不住摇头。
这下他们这帮黑粉完蛋了。
惹谁不好啊,偏偏要惹苏晨?
这不是作大死吗?
PS:感谢所以送礼物与评论、催更、加书架、五星好评的所有书友们哦,因为《国风大典》的剧情,要全部写完的话,的确有好几个乐器,多了或许会觉得很累赘。
且昨天有书友提到,最近剧情有些水了,所以我调整了一下剧情,看看今天的万更剧情是否紧凑有意思了些,有什么问题希望大家能够及时反馈给我,花生也能尽快的做出相应的调整。
至于《国风大典》的后续相关剧情,如果大家觉得写出来,让苏晨继续整活的话,那我后继剧情安排上,多安排点不一样的进去,不至于这么枯燥无味
感谢大家看我啰嗦了,不过花生还是希望大家能够给一个及时的反馈,花生拜
那帮黑粉完了
苏晨一把推开写字楼大厅的玻璃门,这身破烂红纱随着极大的步伐向后翻飞。
假发被他单手拎在半空,头顶原本的短发被发网压得凌乱不堪。
他气势汹汹地走向电梯。
姜姜拎着黑色垃圾袋紧跟在后面,一手捂着肚子,整个人笑得直不起腰。
到了楼层。
苏晨大步踏进“有点东西娱乐文化有限公司”的大门。
前台小妹正在摸鱼刷视频。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手里的圆珠笔掉在桌面上,直接滚落到地毯上。
办公区原本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键盘声瞬间消失。
王毛手里端着个纸杯,刚接完温水。
结果刚转身,视线就跟苏晨对上了。
就是苏晨这造型让他傻眼。
红衣。
长裙。
男人的短发。
充满暴怒的五官?
这种组合的视觉冲击力直接拉满。
王毛纸杯里的水晃荡出来,洒在手背上,他都完全没有做出被烫的反应。
苏甜从隔壁休息室探出头。
嘴里还咬着半根辣条,辣条此刻也啪嗒一下掉在木地板上。
办公区陷入一种极其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清清楚楚地认出了自家老板,但没人敢在这时候发出哪怕一点动静。
苏晨大步流星走过工位,过长的裙摆勾住了旁边的转椅轮子。
他抬起腿,用力一扯。
“嘶啦”一声。
昂贵的纱料裂开一道大口子。
苏晨毫不在意,一脚把扯烂的裙摆踢开。
王毛咽了一口唾沫,往前迈出半步。
“老……”
苏晨转过头,死死盯住王毛,视线扫过王毛那张写满惊悚的脸。
这把王毛吓了一跳。
咋啦这是?
王毛脚后跟硬生生收了回去,那个“板”字被他吞进肚子里。
他往后退了一大步,后背贴在打印机上。
姜姜走进来,顺手把玻璃门关上。
苏甜快步凑到姜姜身边,压低嗓门,手指指着已经走进录音室的苏晨问道:“怎么回事?”
“老板这是被人打劫,还顺带劫了个色?”
王毛放下纸杯,也靠了过来,耳朵高高竖起。
姜姜靠在前台桌子上。
把大门外发生的事情,包括苏晨被迫女装营业,给黑粉灌毒鸡汤,最后黑粉头子转头十块钱卖合影的经过,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没有任何添油加醋,全是实打实的客观叙述。
安静。
办公区迎来了长达三秒钟的绝对安静。
“噗……”
苏甜第一个绷不住。
她双手捂住嘴,身体剧烈抖动,立马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王毛转过身,背对着办公区,双手按在墙壁上。
肩膀也是疯狂耸动。
下一秒。
整个办公区,瞬间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狂笑。
有人拍打桌面,有人在转椅上笑得打跌。
“十块钱?”
苏甜笑得蹲在地上:“老板亲自出卖色相,被这帮黑粉拿去变现了?”
“还只要十块钱?”
“这是真爱粉能干出来的事?”
“哈哈哈,怪不得老板这副表情呢。”
全员笑作一团。
这个老板实在太有乐子了。
自己开公司,自己跑出去制造热点,转头就被粉丝无情背刺。
苏晨站在录音室,隔着门缝看着外面那群前仰后合的员工,更无语了啊。
反了啊。
这帮人平时领老子的工资,现在聚在一起看老子的笑话。
这绝对不能忍啊!
苏晨一把推开门,笑声也骤然停歇。
王毛迅速转身,站得笔直,手掌在脸上用力搓了两下。
苏甜飞快捡起地上的辣条,准确地扔进垃圾桶。
“王毛!”
王毛打了个激灵。
“到!”
“别笑了,给我进录音室!”
苏晨伸手扯掉领口繁琐的系带:“来给我放伴奏,我要唱歌!”
王毛愣在原地。
板要唱歌?
苏晨停下脚步,回头扫了办公区一圈。
“今天谁也别想跑。”
“技术部的人在哪?”
技术部主管从一堆电脑显示器后面冒出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老板,在呢。”
苏晨下达指令:“去网上找资源。”
“把我以前演《倾城绝恋》的亡国公主片段,演《消失的她》的女主角片段,还有上次我参加《天籁之声》的甜心教主现场全部找出来。”
全场员工集体傻眼。
这几个片段是全网黑粉的终极狂欢素材。
也是无数纯爱战士的心中幻想。
苏甜诧异的问道:“苏晨,你受的刺激这么大吗?”
“你这是准备自暴自弃,打算直接进军女装区做大做强了?”
苏晨走到录音棚门口,推开隔音门:“做个屁的大做强。”
“这帮孙子不是喜欢卖我的照片吗?”
“不是喜欢玩变现吗?”
“行啊。”
“我亲自给他们剪个官方高清无码典藏版MV视频。”
“我不光要给他们剪视频,我还要给他们配首好歌。”
“让他们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收割机!”
苏晨一头扎进录音室。
十分钟后。
王毛坐在调音台前。
他戴着监听耳机,直接点开苏晨给的u盘伴奏。
《梦醒时分》!
怎么感觉这名字透着一股怨气?
苏晨站在收音麦克风前,都没有换衣服,依旧穿着一身破烂红衣。
王毛滑动音源,一段节奏极其清晰,分明的旋律在耳机里流淌。
苏晨找准节拍。
第一句词出来的一瞬间,王毛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你说,你爱了不该爱的人。”
“你的心中满是伤痕。”
这种平铺直叙的发声技巧,配上这极具嘲讽意味的歌词,适配度拉满。
王毛看着玻璃窗那边的苏晨。
这完完全全是在指着楼下那群黑粉的鼻子骂了啊。
爱了不该爱的人,可不就是爱上穿女装的男人吗?
副歌部分毫无预兆地砸向控制室。
“早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
“你又何苦一往情深。”
“因为爱情总是难舍难分。”
“何必在意那一点点温存。”
王毛张大嘴巴。
双手抓着耳机。,这词太毒了。
这完全是在黑粉的伤口上撒盐啊。
这首歌一旦发布,全网黑粉的信仰必须崩塌。
“要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
“在每一个梦醒时分。”
“有些事情你现在不必问。”
“有些人你永远不必等~”
唱到这句,苏晨直接看着控制室里的王毛,手指着前方。
录音室外。
姜姜和苏甜趴在门板上,通过墙壁的细微震动感受里面的动静。
苏甜转头看着姜姜:“老板在写歌超度那些黑粉?”
姜姜点头:“属于是精准爆破了。”
“那帮黑粉完了
《梦醒时分》可还行?
录音一遍过。
苏晨推开隔音门,从王毛手里抽出拷贝好的U盘。
他直接走向角落的技术部。
技术部负责人带着四个程序员,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台显示器上,分别播放着亡国公主自刎的凄美画面,女主角的惊悚背影,以及甜心教主穿着短裙跳舞的狂热现场。
整个技术部弥漫着一种极其违和的氛围。
苏晨把U盘拍在桌子上。
“曲子录好了。”
负责人双手接过U盘,插进主机接口。
苏晨拉过一张转椅坐下。
“这首歌叫梦醒时分。”
“你们把这三段视频的切片打碎。”
“副歌高潮部分,对应亡国公主拔剑抹脖子的慢动作特写。”
“歌词唱到‘永远不必等’的时候,直接切甜心教主抛媚眼的怼脸镜头。”
负责人立马就瞪大了眼睛,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老板。”
“这种剪辑。”
“黑粉看到亡国公主自刎正打算哭,下一秒你穿着百褶裙抛媚眼。”
“这情绪断层会逼疯他们的。”
苏晨向后靠在椅背上。
“要的就是逼疯。”
“他们花十块钱买我的照片,我就免费给他们送一份官方精神污染套餐。”
苏晨手指敲击桌面。
“视频开头,用黑底白字打上一句话。”
“致所有在风雨中苦苦守候的真爱粉。“
“愿你们的梦,早日清醒。”
苏甜站在几米外,感觉后背发凉。
“杀人诛心啊!”
苏甜对姜姜念叨:“这是直接开启了生化武器清场模式呗?”
姜姜深以为然的点头。
负责人点开U盘里的音频文件,戴上了耳机聆听。
如果不知道这首歌的内容,他也没办法找到适配的画面啊。
几分钟后,他摘下耳机,看向身边的同事,一脸的古怪:“咱们老板写了一首足以在华语乐坛拿金曲奖的情歌,却用来搭配这些阴间女装切片。”
“这叫暴殄天物啊。”
“你们听听吧。”
苏晨站起身不容置疑的道:“今晚下班前,我要看到成片。”
“到时候直接传到咱们的音乐平台上。”
“另外姜姜,你待会儿用公司官微发一个微博。”
“标题叫【苏晨全网唯一官方授权珍藏绝版女装混剪MV】。”
负责人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硬着头皮拖拽视频轨道。
他清楚地认识到,这个MV发送出去,微博服务器的程序员今晚别想睡觉了。
不仅如此。
自家公司的APP后台维护,也是压力山大啊。
几个小时后。
技术部负责人的一声大喊,全公司的人围了过去。
“渲染完成了!”
他点开播放器,全屏显示。
《梦醒时分》的旋律准时响起,刺目的片头语出现。
亡国公主凄绝的泪,甜心教主的媚眼,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在极度清醒的歌声中来回穿插。
这种极度违和的反差感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视频播放结束。
技术部鸦雀无声。
王毛捂着胃部,苏甜张大嘴巴。
苏晨看着屏幕,倒是非常的满意:“全平台同步推送。”
“发。”
负责人的手指悬在鼠标左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咽了一口唾沫,有些紧张的道:“老板。”
“这一键发出去。”
“咱公司以后可能要聘请防暴警察当门卫了啊,你确定吗?”
“哪儿来这么多废话?”
“你未免也太小看那帮黑粉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放心。”
负责人看了看苏晨,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足以引发全网精神创伤的MV画面,手指在鼠标左键上方悬了三秒钟。
最终还是咬着后槽牙按了下去。
上传进度条开始缓慢推进。
苏晨满意地拍了拍手,转头看向办公区里一群缩头缩脑的员工。
“怎么一个个跟被踩了尾巴似的?”
“说话啊。”
所有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姜姜第一个憋不住,她抱着胳膊靠在工位隔板上,一脸古怪地打量着苏晨那身还没来得及换下来的破烂红衣。
“老板。”
“你刚才那句'放心',说得挺硬气的啊。”
“我就是有点好奇。”
姜姜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苏晨裂开一道大口子的裙摆:“是谁被那帮黑粉逼得穿女装进自己公司的来着?”
王毛端着纸杯站在两米开外,拼命把脑袋往杯子里埋,肩膀抖得跟筛糠一样。
其他几个程序员全低头盯着自己的键盘,指头搁在键帽上一动不动。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拼命憋笑,却又不敢发出声响的窒息感。
苏晨黑着脸扫了一圈。
这帮人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不是不想笑,是怕笑完被扣工资啊。
“都给我把那副便秘的表情收起来。”
苏晨一把扯掉领口最后一根系带,破烂的红纱滑落到手肘位置。
“姜姜,你文案编辑好了吗你就笑?”
姜姜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段早就打好的微博文案,她把手机举到苏晨面前。
苏晨扫了一眼,倒是对这个文案很满意。
“发。”
姜姜的大拇指干脆利落地点下“发送”键。
与此同时。
公司音乐平台的上传进度条也跳到了100%。
负责人抬起头道:“老板,已经上线了。”
苏晨从裤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微博发现,姜姜用公司官微发出的那条微博已经挂在首页了。
配图是MV的封面截图,亡国公主侧脸含泪的画面被处理成了高饱和度的红色调。
文案写得极其正经。
“苏晨首支官方授权珍藏绝版女装混剪MV——《梦醒时分》,现已全平台上线,谨以此歌,献给所有在风雨中苦苦守候的真爱粉,愿你们的梦,早日清醒。”
末尾附了音乐平台的跳转链接。
苏晨看着这段文案,嘴角的弧度带着三分报复的快意。
又是一大波的黑红值即将到来。
爽啊!
他按下转发,顺手加了一句话。
“送给你们。”
“不谢!”
发送。
手机屏幕上的转发数从0跳到1。
然后是2。
结果转眼就到了489。
苏晨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就走了:“我去换衣服。”
“你们看着数据就行。”
他刚转身走了两步,兜里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苏晨理都没理,还是赶紧换衣服要紧啊
终于可以试玩了
三分钟后。
苏晨换回灰卫衣牛仔裤,推开休息室的门,结果办公区里的画风已经彻底变了。
苏甜趴在工位上,手机举在面前,笑得整个人都在打摆子。
王毛端着纸杯站在原地,杯子里的水早就凉透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一动不动。
连那几个程序员都放下了手头的活,全挤在负责人的大屏幕前。
“怎么了?”
苏晨走过去。
苏甜抬起头,眼泪都笑出来了:“老板。”
“你微博评论区炸了。”
“那帮黑粉现在的状态可以用四个字形容。”
“群魔乱舞。”
苏晨掏出手机,打开微博。
好家伙。
转发那条微博才发出去不到五分钟,评论数已经破了两万。
而且还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持续暴涨。
苏晨划开评论区。
第一条热评就给他整笑了。
“苏晨发微博了,大家快来快来看啊,我抓到喘气热乎,还新鲜苏晨!@全体成员”
这条评论下面跟了八百多条回复,清一色的“来了来了”和“板凳已搬好”。
第二条热评更离谱。
“苏老贼这个时间发微博?不对劲!大伙儿快穿好复活甲,我闻到阴谋的味道了!”
底下有人回复:“楼上别慌,我已经把南云白药速效救心丸含嘴里了,随时准备吞。”
再往下翻。
“绝版女装混剪MV?官方授权?苏老贼你疯了吧!你主动放这种大招,是准备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啊!”
“等等,让我冷静一下……他说献给真爱粉?愿我们的梦早日清醒?这话怎么听着这么阴间?”
“楼上的,你是第一天认识苏晨吗?这狗贼说的每一句好话背后都藏着一把刀!”
“我不管了!管它是刀是糖,老子先点进去看了再说!”
“前方高能预警!已有勇士点开链接,目前处于失联状态!”
“楼上的勇士还活着吗?敲敲键盘报个平安啊!”
苏晨往下划。
评论区的画风在某个节点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断层。
前半段全是兴奋的起哄和玩梗。
后半段……
“卧槽?”
“谁家好人把亡国公主自刎的画面配上这种要命的歌词啊?”
“'你说你爱了不该爱的人'——苏晨你指谁呢?你指谁呢?你直接报我身份证号得了!”
“副歌一响,画面切到亡国公主拔剑抹脖子的慢动作,我的眼泪刚涌上来,下一秒甜心教主穿着百褶裙冲我抛媚眼?”
“我整个人裂开了。”
“我现在的精神状态:亡国公主让我哭,甜心教主让我笑,这两个画面无缝衔接让我精神分裂。”
“苏晨你是懂精神攻击的。”
苏晨靠在办公桌边,越看越舒坦。
继续往下翻。
“'早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你又何苦一往情深'——淦啊!这歌词就是在骂我们这帮蹲在他公司楼下吃泡面的傻缺啊!”
“等等……楼上你也蹲过?”
“我不但蹲过,我还带了臭鸡蛋,最后那鸡蛋在口袋里碎了,裤子到现在还是臭的。”
“笑死,兄弟我也是蹲守大军的,昨天还跟你抢过泡面桶里的叉子呢!”
苏晨挑了挑眉。
好啊。
蹲守大军的成员都跑微博评论区集合了。
再往下划。
一条带着哭腔的长评映入眼帘。
“我认真的说一句。”
“这首《梦醒时分》单独拿出来听,是真的好听,旋律抓耳,副歌炸裂,唱功更是没得挑。”
“但是。”
“配上这个MV就是纯纯的反人类行为。”
“我一边被歌声感动得稀里哗啦,一边被画面恶心得死去活来。”
“这种又哭又吐的体验,我这辈子都没经历过。”
“苏晨,你开创了一个全新的音乐流派。”
“我暂且称之为——诈骗流!”
这条评论底下点赞数直接破万,回复区全是“感同身受”和“已经阵亡”的哀嚎。
苏晨把手机翻转过来,给旁边凑过来的苏甜看了一眼。
苏甜扫了两行,直接蹲在地上捂着肚子。
“哈哈哈哈,诈骗流?”
“这帮黑粉的文学造诣也太高了吧?”
王毛默默走过来,手机屏幕上是音乐平台的实时数据。
“老板。”
“《梦醒时分》上线十八分钟。”
“播放量破两百万了。”
“评论区已经被攻陷。”
苏晨接过手机一看立马就乐了。
热评第一:“这首歌的受众群体是谁?被苏晨女装骗过感情的受害者。这个群体有多大?全国。这歌能不火吗?不能。因为我们都是受害者。”
点赞:47892。
苏晨把手机还给王毛。
脑海里的系统面板跟老虎机一样疯狂吐币。
【收到来自微博黑粉群体的破防情绪值+8888】
【收到来自蹲守大军残余势力的怨念情绪值+6666】
【收到来自音乐平台用户的精神损伤情绪值+12000】
数字还在疯涨。
因为越来越多的人点开了那个链接。
每一个点开链接的人都在经历相同的心路历程。
从期待,到震撼,一直过度到感动,最后发现就是纯纯的精神污染。
苏晨看着后台那串爆炸的数字,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十块钱卖我照片?
行。
我免费送你们一整套精神创伤大礼包。
童叟无欺。
还不收钱!
姜姜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老板,你又上热搜了。”
苏晨瞥了一眼。
热搜榜第三位:#苏晨梦醒时分MV#
第七位:#苏晨官方女装混剪#
第十二位:#被苏晨骗感情的受害者联盟#
第十二个话题点进去,里面全是黑粉们自发组织的“控诉大会”,一个比一个惨,一个比一个好笑。
苏晨把平板推回去。
他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行了。”
“这边的事处理完了。”
苏晨转头看向通往游戏部门那条走廊的方向:“余仁杰呢?”
“《只狼》准备好了没有?”
“老板在找我?”
走廊尽头,余仁杰探出半个脑袋。
他手里攥着一个游戏手柄,身上的格子衬衫皱得跟咸菜一样,黑眼圈浓重到能当眼影用。
这人显然一整夜没合眼。
苏晨也满脸期待的走了过去。
“你来。”
余仁杰快步走过来,把手柄往苏晨手里一塞:“全部调试完毕,随时可以试玩。”
余仁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通红的眼球里透着一股子兴奋。
“按照你的要求,主角模型换成了古风大侠,场景全部重新贴图,弹刀判定精确到两帧以内。”
“您要现在上手试玩吗
自己坑自己是吧?
苏晨把手柄在手里翻了个面,大拇指搁在摇杆上轻轻推了一下。
嘴角的弧度逐渐变质。
《只狼》!
这款让前世无数玩家摔碎手柄,砸烂键盘,甚至怀疑人生的终极受苦神作。
如今就安安静静地躺在这台主机里,等着被释放到这个毫无防备的世界。
苏晨拎着手柄往游戏部的方向走去。
脑海里的系统面板上,微博那边传来的黑红值还在持续进账。
而前方。
一座新的黑红值金矿正在等着他。
苏晨推开游戏测试室的门,屏幕上“只狼”两个苍劲的毛笔字映入眼帘。
余仁杰跟在后面,搓着手:“老板,我提前说一句啊。”
“这游戏的难度按照您的要求,有点那啥……”
余仁杰顿了顿,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我们整个技术部十二个人通宵测试,过了第一个BOSS的,只有两个。”
“其中一个还是靠BUG卡过去的。”
苏晨坐下来,把手柄握稳。
屏幕上。
一名身着破旧武士袍的剑客蹲在悬崖边,寒风吹过衣摆。
苏晨刚按下开始键,屁股还没在椅子上坐热,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姜姜第一个冲过来,站在苏晨左侧。
双手撑着桌面。
紧接着是苏甜,手里还咬着根辣条,直接趴在苏晨椅背上。
王毛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纸杯水,默默站到了最后面,伸长脖子往屏幕上瞅。
技术部那帮程序员更离谱。
四五个人拖着转椅吱嘎吱嘎地滚过来,半圆形地把测试室大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苏晨回头扫了一圈,有些懵逼:“你们干嘛?”
“我就玩儿个游戏,你们都要围观的?”
苏甜嘴里的辣条换了个方向嚼,一点没客气:“我们之前可全都试过了,最远的就打到第一个小兵堆。”
“所以老板,我们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看你死。”
姜姜点头附和:“对,公司全员期待你受苦。”
苏晨扭过头笑道:“你们拿着我发的工资,盼着看我出丑?”
“嗯。”
全员异口同声。
苏晨磨了磨后槽牙,没再搭理这帮白眼狼,转头盯住屏幕。
操控角色站起来,狗狗祟祟的爬墙攀岩。
游戏的画面质感相当炸裂,人物模型换成了古风大侠之后,视觉冲击力直接拉满。
直到通过新手任务拿到了武器。
墨色的剑鞘,泛着寒光的窄刃,配上山崖上呼啸的风声,苏晨往前推了一下摇杆,角色沿着悬崖边的小径往下走。
转过一个弯,第一个杂兵出现了。
一个背对着他的持刀步兵,正蹲在篝火旁。
苏晨操控角色猫着腰,贴着墙根,一步一步摸过去,靠近到攻击范围。
屏幕上弹出红色的提示,苏晨大拇指按下攻击键。
刷!
刀光一闪,干净利落的背刺。
杂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倒了下去。
“嚯!”
苏甜嘴里的辣条差点掉了:“这偷袭也太丝滑了吧?”
王毛缩了缩脖子。
他试玩的时候,光这第一个杂兵就正面莽了七八次才过。
苏晨嘴角一歪,手指在手柄上翻飞,接下来的几个杂兵,他处理得行云流水。
能偷袭的绝不正面刚,能绕后的绝不硬吃伤害。
角色在屏幕上腾挪闪转,每一刀都精准地捅在敌人最薄弱的位置。
“这操作……”
余仁杰推着眼镜往前凑了两步,通红的眼球里透出一丝震惊:“老板你以前玩过这种动作游戏?”
苏晨傲娇的道:“略懂。”
略懂个鬼。
他前世在《只狼》里死了几千次,用命堆出来的肌肉记忆,哪是一句“略懂”能概括的。
虽然这具身体的手指反应速度跟前世没法比,但基本的走位意识和偷袭时机还是刻在骨子里的。
角色一路推进,清完了前面的小怪。
画面切入一段过场动画。
高墙之上,一个身着白色武士铠甲的年轻人站在月光下。
苇名弦一郎。
这是开篇的第一个BOSS。
在前世的《只狼》里,这段是剧情杀。
玩家不管怎么打,最终都会被弦一郎砍断一条胳膊,进入主线剧情。
但苏晨很清楚,余仁杰他们按照自己的策划案做了大量魔改。
所以这个世界的版本,弦一郎的数值到底是什么水平,他心里完全没底。
不过嘛。
苏晨搓了搓大拇指。
前世他可是把弦一郎的每一招都背得滚瓜烂熟的男人。
区区一个开场BOSS,能有多难?
“看好了。”
苏晨冲身后那帮人扬了扬下巴:“我给你们演示一下什么叫降维打击。”
苏甜立马掏出手机打开录屏:“来来来,记录一下老板的高光时刻。”
姜姜抱着胳膊靠在墙上:“我赌他活不过三秒。”
苏晨操控角色走进芦苇荡,弦一郎拔刀。
BOSS战正式开始。
苏晨推着摇杆往前冲,手指精准地按下攻击键。
第一刀!
当!
弹刀!
苏晨嘴角微扬,紧接着补上第二刀。
屏幕一闪。
弦一郎的反击速度快到离谱。
那把刀带着残影直接劈了下来,苏晨下意识按下防御键。
可惜晚了。
“咔嚓!”
角色被一刀斩飞。
血条直接见底。
还没等苏晨反应过来,弦一郎第二刀紧跟着就到了。
屏幕一黑。
正中央浮现出一个硕大的,鲜红的,几乎占满整个画面的字。
“菜”
整个测试室安静了两秒。
然后。
“噗哈哈哈哈哈哈!”
苏甜笑得直接蹲在地上,辣条飞出去半米远。
姜姜撑着桌面,肩膀疯狂耸动。
王毛那杯凉水差点泼自己一脸。
连余仁杰那种沉稳到近乎木讷的人,嘴皮子都在抽搐:“说好的降维打击呢?”
苏甜蹲在地上,抬头看着苏晨,笑得喘不上气。
“老板,你刚才那句'看好了',是认真的吗?”
苏晨盯着屏幕上那个巨大的红色“菜”字,整个人石化在椅子上。
两刀?
就两刀?
前世的弦一郎虽然也不弱,但好歹能撑个十几个回合。
这个魔改版的弦一郎,攻击速度起码快了两倍!
伤害更是直接翻了三番!
苏晨猛地转头瞪向余仁杰:“你们把弦一郎的数值调了多少?”
余仁杰推了推眼镜。
“按照您策划案的原始数值乘以了一点八的系数。”
“谁让你乘的?”
“您自己在策划案备注栏里写的。”
余仁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截图递过来。
苏晨一看。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全BOSS数值统一乘以1.8系数,要的就是让玩家痛不欲生的体验。】
苏晨把手机推了回去,他现在很想抽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作死是吧?
自己坑自己是
那只是他以为,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晨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但他不可能在这帮下属面前认怂。
再来!
根据剧情走向,角色失去一条手臂的剧情自动触发,进入下一阶段。
苏晨往前推进,清理了几波杂兵。
操作依旧丝滑。
身后那帮人看他虐菜的时候,倒是不笑了,反而啧啧称奇。
很快。
角色来到了一扇巨大的木门前。
门后站着第一个正式的精英怪。
武士大将。
苏晨记得这家伙。
前世的武士大将是新手玩家的第一道天堑,劝退率高得惊人。
他操控角色绕到武士大将身后,趁对方没发现,一刀背刺。
忍杀成功!
第一条血直接没了。
“漂亮!”
余仁杰拍了一下大腿。
苏晨这才进入正面战斗。
武士大将转身拔刀。
苏晨迎上去,手指在攻击和防御之间高速切换。
当!当!当!
弹刀!弹刀!弹刀!
连续三次完美格挡,火花四溅,音效炸裂。
“卧槽!”
技术部一个程序员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弹刀节奏也太准了吧?”
“我们十二个人测了一整夜,连续弹三次的都没几个!”
王毛端着纸杯,嘴巴张得老大。
苏晨的操作确实在一个极高的水准上。
然而。
武士大将的第四刀来了,一个延迟劈砍,苏晨按早了防御键硬吃了一刀。
血条直接掉了一半。
苏晨赶紧后撤吃药回血。
武士大将追了上来,一套三连斩劈得角色根本站不稳。
苏晨的手指在手柄上疯狂操作,左摇杆拉着走位,右手在攻击和防御之间来回切换。
弹了两刀,第三刀又吃了。
药用完了。
血条见底。
武士大将最后一记重劈。
屏幕黑了。
“菜”
苏甜已经不笑了,因为笑得肚子太疼了,正捂着肚子靠在墙根喘气。
苏晨死死盯着那个红色的字,太阳穴突突直跳。
“再来!”
第二次。死。
第三次。死。
第七次,差一刀就杀了,结果被反杀。
第十四次,血条都快打空了,武士大将突然掏出一个苏晨没见过的新招式,直接秒杀。
“什么玩意儿?”
苏晨把手柄往桌上一拍:“这招不应该有啊?”
余仁杰弱弱地开口:“那个……老板,我们加了一些原创招式进去。”
“策划案上也是您自己批的。”
苏晨闭上了眼。
第二十三次。死。
第三十一次,差一丝丝血,又死了。
死亡画面上那个巨大的红色“菜”字已经看了三十多遍了,苏晨觉得这个字都快刻进自己的视网膜里了。
第四十二次,苏晨放下手柄。
他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不玩儿了。”
姜姜凑过来幸灾乐祸的笑道:“老板,认输了?”
“认什么输?”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定格在死亡画面的红色大字,慢慢咧开了嘴。
那个笑容从嘴角开始扩散,一直蔓延到整张脸。
越笑越大。
越笑越邪。
笑到身后那帮员工集体后退了半步:“老板你没事吧?”
苏甜试探性地问:“被虐了四十多次笑成这样,不会是疯了吧?”
苏晨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抓住余仁杰的肩膀,用力摇晃:“好样的,游戏就该这么做,上线流程都走完了吗?”
“走完了。”
“这款游戏随时都可以上线。”
“漂亮!”
苏晨松开手,转身指着屏幕上那个硕大的红色“菜”字,心里说不出来的舒坦。
全国几千万玩家,每死一次,就要被这个字糊一脸。
每一次死亡,都是一次破防。
每一次破防,都是我的黑红值啊!
苏晨的脑海里,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已经开始预演。
这可不是几万几十万的小打小闹。
这是几千万玩家同时在线受苦,同时破防,同时对着屏幕骂娘的超级核弹。
苏晨拍着余仁杰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这游戏,一个字都不用改。”
“就这个难度,就这个死亡画面,就这个红色的'菜'字。”
“完美!”
余仁杰扶正眼镜,咽了一口唾沫:“老板,那上线日期定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他顿了顿,歪着头看向余仁杰。
“对了,给死亡画面加一个功能。”
“什么功能?”
“死亡次数计数器。”
苏晨手指在半空中比划:“每次那个'菜'字出来的时候,右下角显示一行小字提醒'您已阵亡X次'。”
余仁杰盯着苏晨,表情古怪的道:“老板,这不是往人伤口上撒盐吗?”
苏晨把手柄往桌上一放,单手插兜,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还有,那个计数器旁边,再加一行字。”
“什么字?”
苏晨勾起一侧嘴角。
“苏晨的通关死亡次数:42次,你能超越他吗?”
“???”
“老板,你这么不要脸的吗?”
苏晨双手一摊,理直气壮的道。
“这有什么不要脸的?”
“我说的是事实啊。”
“我确实只死了42次就没玩了,后面的流程我压根就没碰。”
“这话有毛病吗?”
余仁杰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到反驳的角度。
不是。
这话听着没问题,但怎么就觉得哪里不对呢?
苏甜蹲在旁边,手指掰着算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
“等等!”
“你死了42次,那是因为你卡在第一个精英怪上就不玩了!”
“你要是继续打下去,怎么着也得死个四五千次吧?”
“你把42次挂上去,玩家还以为你通关才死了42次呢!”
苏晨歪着头看她:“那是他们自己以为的,关我什么事?”
“我又没说我通关了。”
好家伙。
所有人都呆住了,还能这么解释的?
王毛手里那杯凉透的水差点泼在键盘上。
这句话拆开来看,每个字都认识,每个词都没毛病。
但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弥天大谎。
因为苏晨根本没通关。
他只是打了个精英怪打了42次没打过,然后就不玩了。
但这句话放在死亡画面上,任何一个正常的玩家看到,都会本能地理解为“这游戏的制作人通关只死了42次”。
然后在自己死了四百多次还在第一关原地踏步的时候,对着屏幕右下角的那行字生不如死。
这不是虚假宣传,这是文字游戏啊。
而且还无懈可击。
因为苏晨确实死了42次,他也确实不玩了。
至于“通关”这两个字?
抱歉。
后面的版本更新可以把这行字悄悄撤掉嘛。
到时候玩家已经被折磨得欲仙欲死,谁还会在意这个细节?
余仁杰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通红的眼球里闪过一丝钦佩。
“老板。”
“你这辈子没去搞诈骗,真的是法治社会的一大幸事
你也学坏了啊
苏晨摆了摆手,对这个评价相当满意:“少废话。”
“赶紧把计数器和那行字加上去。”
“后续等上线了再说。”
余仁杰无力的点了点头,手指在平板上记录。
他犹豫了一下,抬头问道。
“那定价呢?”
“国区298。”
苏晨脱口而出,速度快得一个犹豫都没有。
余仁杰在平板上敲了两下,又抬起头。
“那海外区呢?”
“298刀了。”
余仁杰手指顿住。
他抬起脑袋,眼镜片后面的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瞪着苏晨,声音都提高了几倍:“多少?”
“298刀了?”
苏晨重复了一遍,还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补充道:“统一定价。”
“不打折。”
“不搞首发优惠。”
“不做限时特价。”
“爱买买,不买拉倒。”
余仁杰的手从平板上缓缓抬起来,他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算了一下汇率。
298美金。
折合人民币两千出头。
一款单机游戏卖两千多块?
这价格放在全球游戏市场,也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的级别啊。
3A大作的标准定价才六七十刀。
苏晨直接翻了四倍还多。
这是卖游戏还是卖肾?
“老板……”
“这个外区定价,会不会有点太高了?”
“就算是全球最火的游戏,海外标准售价也就是六十到七十美金。”
“咱们一上来就298刀,玩家看到价格标签就得骂街。”
“还没进游戏就被价格劝退了,那还怎么收割……不是,怎么推广?”
苏晨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你是不了解《只狼》这玩意儿的魅力。”
“你觉得贵,是因为你把它当成了普通游戏。”
“但这不是普通游戏。”
“这是一款能让玩家摔手柄、砸键盘、怀疑人生、质疑智商,然后第二天爬起来含着泪继续打的受苦神作。”
“你卖便宜了,玩家反而觉得不对劲。”
“第二!”
“越贵这代表沉没成本就越高啊。”
“花了两千多买的游戏,打不过第一个BOSS,他会删游戏吗?”
“他会熬夜,会请假,会翻攻略,会在论坛里跪求大佬带。”
“因为他花了两千多块钱,他退不了。”
“退了就等于承认自己是菜狗。”
“而每一次他对着那个红色的'菜'字破防,每一次他在论坛里发帖骂我……”
苏晨拍了一下大腿,心里别提有多兴奋了。
这可全是黑红值啊!
余仁杰沉默了三秒钟。
他承认。
从商业逻辑上来说,这套理论无懈可击。
但从人道主义的角度来说,这就是赤裸裸的精神凌迟外加钱包屠杀。
“而且你别忘了。”
苏晨补了一句:“国外那帮玩家,最吃这一套。”
“越难的游戏越有人买。”
“越贵的东西越有人冲。”
“到时候通关的人发个帖子炫耀一下,评论区全是跪舔。”
“通不了关的人天天在社交媒体上骂我。”
“买得起的人觉得自己是核心玩家。”
“买不起的人天天蹲直播间看别人受苦。”
“不管买没买,所有人都在讨论这款游戏。”
“你说这波亏不亏?”
余仁杰张了张嘴。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反驳的切入点。
苏晨直接拍板:“就这么定了。”
“国区298人民币,海外区298美金。”
“现在直接上线!”
“现在。”
“现在?”
余仁杰愣了一下:“不做预热宣发吗?”
“还有组织线下试玩什么的。”
苏晨站起来,把手柄往桌上一扔:“宣发?”
“我苏晨三个字就是最大的宣发。”
“你把游戏挂上去,截几张死亡画面的图,然后用公司官微发一条微博。”
“文案就写:'国内首款3A游戏大作《只狼》正式上线,治愈神作,你敢来挑战吗?'”
余仁杰在平板上飞速记录。
“那配图呢?”
“就用那个红色的'菜'字。”
“加粗。”
“放大。”
“铺满整个配图。”
余仁杰停下笔,抬头看着苏晨,那张被熬夜折磨得憔悴不堪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苦笑。
“老板,你就不怕玩家还没买就被这张图气死?”
苏晨随意的道:“放心,死不了。”
“但上个热搜还是简简单单的。”
“上了热搜,就有人好奇。”
“好奇了就会买。”
“买了就会死。”
“死了就会看到那个'菜'字。”
“然后继续气。”
“继续上热搜。”
苏晨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满是感慨:“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永动机了吧。”
“我真是个天才啊。”
办公区死寂了两秒。
姜姜第一个回过神,猛地拍了一下前台桌面。
“老板。”
“你要是把这套理论拿去商学院讲课,教授得当场辞职。”
苏晨拎起换下来的灰卫衣,往肩膀上一搭。
“少拍马屁。”
“赶紧干活。”
“我去休息一会儿。”
“等游戏上线了,叫我看数据。”
他大步走向休息室,身后传来余仁杰疯狂敲击键盘的声响。
苏晨推开休息室的门,一屁股坐进沙发里。
掏出手机。
微博上那条《梦醒时分》MV的转发量已经突破五十万了。
评论区还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生长。
脑海里的系统面板上,黑红值的数字还在疯狂跳动。
苏晨把手机扣在胸口,嘴角那点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梦醒时分》是开胃菜。
《只狼》才是正餐啊。
等几千万玩家同时对着那个红色的“菜”字集体破防的时候……
就在此时,余仁杰就跑了过来:“老板,游戏已提交审核,预计两小时内全平台上架。”
“另外,那个死亡计数器和您的42次通关记录,已经焊死在代码里了。”
“删不掉。”
“用什么办法都不行!”
苏晨盯着这两个字,笑骂了一声。
“你小子也学坏了啊?”
“不过我喜欢。”
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丢,翘起腿,盯着天花板。
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这个世界的玩家,将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精神浩劫啊。
想想就让人期待啊
只狼上线
两个小时。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苏晨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眯了一觉,被手机震动吵醒的时候,脑袋还是昏沉沉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
手机继续震动,频率高得离谱。
苏晨伸手捞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
微博通知:99+。
音乐平台私信:99+。
VX:47
其中有三条是余仁杰发的,时间间隔恰好是五分钟一条。
“老板,游戏已过审,全平台上架完毕。”
“微博已发,配图用的红色'菜'字。”
“老板,出事了。你最好现在出来看看。”
苏晨从沙发上弹起来。
出事了?
什么事?
他趿拉着拖鞋推开休息室的门,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直接愣在了门口。
整个办公区的人全挤在技术部的大屏幕前。
苏甜蹲在地上,手机举过头顶在录屏,笑得浑身打摆子。
王毛站在最外围,端着纸杯一动不动,活脱脱一尊雕塑,姜姜则是双手撑着桌面,正在用极其费劲的频率呼吸,脸都憋红了。
“怎么了?”
苏晨走过去。
余仁杰从人群中挤出来,手里举着平板。
“老板,您看看评论区。”
苏晨接过平板,低头一看。
公司官微那条微博,发出去不到二十分钟,转发量已经破了三万。
评论区的热度直接把《梦醒时分》的热搜给顶了下去。
苏晨划开评论区。
热评第一条,点赞数已经破了两万。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我没看错吧?苏晨做了一款3A大作?国内首款?”
“这六个字放在一起我每个都认识,但连起来我大脑直接蓝屏了。”
底下跟了几百条回复。
“楼上的,你不是一个人,我现在也在蓝屏。”
“大家冷静一点,先确认一下,这个苏晨,是不是那个唱歌的苏晨?”
“是不是那个演戏的苏晨?”
“是不是那个穿女装的苏晨?”
“就是那个苏晨。”
“淦。”
苏晨往下划。
第二条热评。
“各位冷静,我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需要分享,你们还记得羊了个羊吗?”
这条评论底下,回复区的画风直接崩了。
“你为什么要提那个名字!”
“羊了个羊三个字是我今年听过最恐怖的诅咒,我到现在第二关都没过,第二关!”
“我老婆因为羊了个羊跟我冷战了三天,她怀疑我在游戏里故意坑她。”
“问题是那游戏压根没有双人模式啊,她气的是自己过不了关!”
“苏老贼上次说羊了个羊是休闲小游戏,我信了,结果我玩了七百多局,到现在还卡在第二关。”
“七百多局啊!”
“我打麻将都没这么执着过!”
苏晨看到这儿,嘴角的弧度已经压不住了。
继续往下。
第三条热评直接封神。
“重点来了,你们看见那个标签没有?治愈神作!治!愈!神!作!苏晨说治愈!上次他说休闲,我差点被休闲进精神病院!这次他说治愈?我已经开始给自己写遗书了!”
底下清一色的哀嚎。
“治愈?苏晨的治愈?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我的生存本能已经在疯狂拉警报了!”
“苏老贼说治愈,那就是往你心窝子上捅刀子,然后跟你说别紧张,这是微创手术。”
“我已经不相信苏晨说的任何正面词汇了,他要是说这游戏简单我都不敢买了。”
“但问题是我手已经在付款界面了。”
苏晨刷到这条的时候,眉毛直接飞了起来。
好家伙。
嘴上说着不信,身体倒是诚实得很啊。
他继续往下划。
评论区的画风在某个节点出现了一次剧烈的分裂。
前面全是关于“治愈”二字的恐惧和吐槽。
后面突然冒出一大片关于价格的讨论。
“298不贵啊,我还以为得四五百呢,苏老贼难得厚道一回。”
“楼上你怕是忘了羊了个羊还免费呢。”
“结果呢?”
“说得对!”
“苏晨的东西,价格从来不是最贵的,代价才是。”
然后苏晨看到了那条让他差点把平板摔了的评论。
“兄弟们,我刚犹豫了三秒钟要不要买,然后我扇了自己一个嘴巴。”
“为什么扇自己?”
“因为我竟然犹豫了!”
“我在犹豫什么啊?”
“这可是苏老贼的首款3A大作,就算里面装的是一坨屎,我也得亲口尝尝是什么味道!”
“不然我还配叫黑粉吗?”
“298算什么?”
“我花在苏晨身上的沉没成本已经够买一辆二手五菱宏光了,不差这一脚油了!”
这条回复的点赞数,比热评本身还高。
底下全是“共鸣”和“说出了我的心声”。
“我也扇了自己一巴掌,然后默默打开了付款页面。”
“我不但买了,我还给我室友也买了一份,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受苦?”
“楼上你是魔鬼吗?”
“不,我只是苏晨的黑粉。”
苏晨放下平板。
脑海里的系统面板亮了。
【收到来自微博用户群体的惊惧情绪值+55555】
【收到来自羊了个羊受害者联盟的怨念情绪值+88888】
【收到来自犹豫后自扇耳光用户的自我厌弃情绪值+33】
……
黑红值此刻还在疯涨!
购买人数也同样在疯狂的飙升。
苏晨叹了口气。
不是感慨,是舒坦。
这帮人啊,骂了他三百多章了,最后还是乖乖掏钱。
这叫什么?
这叫客户粘性!
这叫品牌忠诚度啊!
虽然这个品牌的核心价值观是“坑你没商量”,但粘性就是粘性。
苏甜此刻也从地上蹦起来,手机屏幕怼到苏晨面前:“你猜猜我直播间现在什么情况?”
苏晨扫了一眼她的直播后台数据。
在线人数:187万。
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以每秒几千人的速度往上跳。
苏甜现在的粉丝体量早就不是当初那个百万粉丝的小主播了。
经过这大半年的折腾,她的直播间已经是全平台头部水准。
“我还没开播呢!”
“就挂了个'待开播'的页面,弹幕已经刷疯了!“
“全是让我赶紧试玩只狼的!”
苏晨瞥了一眼弹幕。
“苏老贼又出新活了,甜甜快去试毒!”
“甜姐你快开播,我们要看你被只狼折磨!”
“我已经买了,但我不敢自己先打开,我需要甜姐替我挡第一刀!”
“求直播试玩,我要确认这游戏到底是不是屎再决定买不买!”
“虽然我已经买了但我需要心理安慰!”
苏晨乐了,看着苏甜道:“还等什么呢,你赶紧开播啊
您那个截图,怕是成绝版了
“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风风火火地跑向直播间,边跑边喊:“王毛,帮我调一下麦克风,上次那个底噪你给我搞搞!”
王毛端着纸杯追了过去。
苏晨靠在桌边,掏出手机继续刷微博。
结果他发现事情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夸张。
不光是苏甜的直播间在沸腾。
全平台的游戏区都炸了。
好几个粉丝过千万的游戏主播已经发了微博。
“刚收到私信轰炸,全是让我去试玩苏晨那个只狼的?”
“行吧,今晚加个播,给兄弟们探探路。”
“国内首款3A大作?苏晨做的?这个组合让我血压已经开始升了,晚上八点直播间见。”
“说实话,看到苏晨和3A这两个词放在一起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期待,是恐惧。”
“但作为一个游戏主播,职业素养告诉我,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得替观众踩上去。”
“今晚八点,我先上。”
“死了别烧纸,烧个手柄就行。”
苏晨看到最后一条,乐出了声。
这帮主播的求生欲是真的强,还没玩就已经开始写遗嘱了。
不过他们越怕,苏晨就越开心。
因为恐惧也是负面情绪啊。
系统可不管你是恐惧还是愤怒,照单全收!
姜姜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道:“老板,游戏后台的数据出来了。”
苏晨接过来看了眼数据,那是相当的满意啊。
《只狼》只上线二十三分钟,国区销量就已经达到了惊人的12万份。
而且这个数字正在以一种极其夸张的速度攀升。
每刷新一次页面,就多出几千份。
短短二十三分钟,就相当于进账三千五百多万。
关键是还在涨。
苏晨把平板还给姜姜:“告诉余仁杰,服务器盯紧了,别崩。”
姜姜点头,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老板,你不好奇他们现在玩到哪了吗?”
苏晨歪着脑袋想了想。
二十三分钟。
按照这个游戏的难度,大部分人应该还在新手教学区摸索。
手快的可能刚碰到第一波杂兵。
再手快一点的,说不定已经看到了那个红色的“菜”字。
苏晨掏出手机,打开只狼的官方社区论坛。
帖子已经开始冒了。
置顶帖是官方公告,底下全是玩家的回复。
他点开最新发布的一个帖子。
标题简单粗暴。
《我操??????????》
内容只有一行字。
“死亡画面右下角那行字是什么鬼?“
“苏晨通关死亡次数42次?”
“我特么光小兵就死了8次了!!!”
底下的回复也炸了:“42次通关???”
“我怀疑他开挂了?”
“别闹了,这是苏晨自己做的游戏,他肯定知道所有BOSS的招式,42次不算多吧?”
“那也太少了!“
“我刚才第一个持盾兵就死了五次!“
“五次啊!”
“就一个杂兵杀了我足足五次!”
“楼上你好歹死在兵手里,我死在悬崖了,自己走掉下去的。”
苏晨看到最后一条,差点把手机笑掉。
还有人能把自己走死的?
这也太有才了。
他退出论坛,直接打开了直播平台。
苏甜的直播间已经开了,在线人数飙到了两百三十万。
苏晨点进去瞄了一眼。
画面里苏甜正操控着角色在新手教学区蹑手蹑脚地走路,她的手柄握得紧紧的,整个人缩在椅子里,一副随时准备尖叫的架势。
虽然他早就已经试玩过了,但她是真菜啊。
此刻直播间的弹幕更是密得跟暴雨一样。
“甜姐你往前走啊,别怂!”
“前面有个杂兵,注意偷袭!”
“不对,甜姐你走反了,那边是悬崖!”
苏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然后角色一脚踩空。
屏幕一黑。
一个硕大的红色“菜”字占满了整个画面。
右下角跳出那行小字。
“您已阵亡1次,苏晨的通关死亡次数:42次,你能超越他吗?”
苏甜的尖叫声穿透了隔音墙,传遍了整个办公区。
“啊啊啊啊啊啊!”
“苏晨!”
“老娘跟你拼了!”
直播间弹幕瞬间被一个字刷屏。
“菜!”
苏甜的惨叫声还在办公区里回荡,可谓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啊。
苏晨靠在休息室的门框上,掏出手机刷了一眼热搜。
好家伙。
热搜榜前十,他苏晨一个人占了六条。
#苏晨梦醒时分MV#第一
#只狼上线#第二
#苏晨官方女装混剪#第四
#被苏晨骗感情的受害者联盟#第五
#只狼死亡画面#第六
#苏晨通关42次#第八
整个热搜榜被他一个人包圆了,跟开了自助餐似的。
想占几条占几条。
而此时。
一个刚入行两年的二流小演员正坐在化妆间里,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叫郑凯文,演了一部网剧。
靠着一个“摸头杀”的片段,在短视频平台小火了一把。
经纪团队连夜开会,砸了八十万买了一条热搜。
#郑凯文摸头杀心动瞬间#
这条热搜在下午三点准时上线,稳稳挂在第十九位。
郑凯文盯着手机屏幕,咧着嘴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他终于上热搜了!
他苦熬了两年,跑了无数个剧组,吃了无数盒冷掉的盒饭,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妈,我上热搜了!”
他给他妈打了个电话,声音激动得发颤。
电话那头他妈还没来得及回应,他的经纪人就冲了进来,一把夺过他的手机。
“别打了!”
经纪人一脸惨白:“出事了!”
郑凯文愣住,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儿呢,经纪人就把自己的手机怼到他面前。
热搜榜刷新了。
他那条花了八十万的#郑凯文摸头杀心动瞬间#,从第十九位直接掉到了第三十八位。
刷新一下就变成了四十五位。
再刷新一下,就彻底消失了。
前后不到两分钟啊!
郑凯文盯着热搜榜上密密麻麻的“苏晨”两个字,整个人呆坐在椅子上。
八十万啊。
两分钟就没了?
他妈的电话还在那头喊:“儿子?儿子你还在吗?”
“妈看到了!”
“第十九啊,儿子真棒,不愧是妈妈的骄傲,妈已经截图了,准备朋友圈呢。”
郑凯文缓缓闭上了双眼。
妈,您那个截图,怕是成绝版了。
累了。
毁灭
《杀破狼》拉开序幕
他的经纪人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喃喃自语:“八十万……我的八十万……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而这并不是个例。
整个娱乐圈,今天但凡打算买热搜的团队,全部遭遇了同样的命运。
某顶流女星的新专辑宣发,砸了一百二十万,热搜在榜单上存活了三分钟四十二秒。
某选秀男团的出道纪念日话题,六十万预算。
上榜即消失,快得跟变魔术一样。
还有一个综艺节目的官方账号,发了一条带话题的微博,配文写的是“今晚八点不见不散”。
结果底下评论区全是。
“今晚八点?”
“我八点要看直播!”
“不见不散?那就不见,散了吧。”
综艺导演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默默关掉了手机,打开了抽屉里的速效救心丸。
各大经纪公司的群聊炸成了一锅粥。
“今天别买了,纯浪费钱。”
“苏晨这狗东西一出手,整个热搜榜就是他的私人领地,咱们花钱进去就是给他当背景板。”
“等等吧,让他先过去,咱们往后排。”
“往后排?“
“他这热度少说还得烧三天,三天之后呢?”
“万一他又整什么幺蛾子呢?”
“……”
“那就等他死吧。”
“哎……”
所有人都是唉声叹气,心里是既恨,又有些佩服。
多少年了啊?
娱乐圈都不知道已经有多少年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结果苏晨这玩意儿就这么俏生生的蹦出来了,打也打不过啊?
他们能怎么办?
现在已经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苏晨抢热搜了。
这不是勇气的问题,而是纯纯的智商问题啊!
跟苏晨抢流量,那纯属把钱往马桶里冲!
还得按两下。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选择避其锋芒,等苏晨这波热度自然消退的时候,一条热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榜单上。
然后以一种近乎暴力的速度,硬生生杀进了前三。
#金智熏携大棒子国当红巨星新剧《月光恋人》定档宣传#
苏晨刷到这条热搜的时候,他正从休息室出来准备去看只狼的销售数据。
手指划过屏幕,在那一串全是自己名字的热搜榜里,这条异类格外扎眼。
金智熏?
苏晨挑了挑眉,看来他们还没有放弃啊?
综艺节目被自己摁在地上摩擦之后,现在又开始搞其他的事情了?
想在电视剧上扳回一城?
呵呵……
点开话题。
宣传照和预告片铺天盖地。
那所谓的当红巨星穿着一身白色古装,站在樱花树下回眸的画面占据了整个屏幕。
不得不说。
这张脸确实能打。
五官精致得跟用尺子量出来的一样,皮肤白到反光。
预告片里,这男主操着一口略带口音的普通话,对着女主角深情款款的告白。
评论区直接沸腾了。
“啊啊啊啊啊老公好帅!”
“这脸是上帝用了两天时间捏的吧?”
“我家鸽鸽竟然演戏了,实在是太帅了吧,啊,我死了,直接原地升天!”
“预定年度最佳古装男神!没有人比我家鸽鸽更适合古装了!”
苏晨翻了几页评论,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大棒子流的脑残粉倒是挺卖力的啊。
这热搜能在今天这种地狱级难度下杀进前三,背后砸的钱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在华娱市场插一脚了。
还古装?
就在这个时候,苏晨兜里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徐鹏。
电话刚接通,那头便传来了徐鹏有些着急的声音:“苏晨,你看到没?”
“金智熏那帮人动作很快,《月光恋人》直接定档下个月,宣传攻势铺天盖地的。”
“而且你知道最恶心的是什么吗?”
“他们那个剧的服化道,用的全是我们的传统元素,汉服、发簪、团扇……结果片头打的是大棒子国出品。”
“现在网上已经有人开始吵了,说什么大棒子国古装才是正统,咱们的是山寨。”
苏晨听完之后笑出了声:“正统?”
“他们拿咱们的东西套个壳子,反过来说咱们是山寨?”
“这脸皮厚度,防弹衣都自愧不如啊。”
徐鹏急了:“卧槽,你还笑得出来?”
“这帮人要是真把舆论带起来了,咱们仙剑上线的时候会很被动。”
“被动?”
“被动的不是咱们。”
苏晨转身朝录音室走去,步子又快又稳:“徐导,仙剑的片头剪出来了没有?”
“剪了个粗版,还没精修。”
“够了。”
苏晨推开录音室的门,扫了一眼里面的设备,一切就绪。
“你把粗版发我,按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些要求来。”
“我现在就去录片头曲。”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倍:“现在?”
“你现在才录?”
“不然呢?”
“放心吧,手拿把掐。”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他们想用古装剧抢华语市场的盘子,那我就用仙剑的片头,直接告诉全世界。”
“什么叫正统!”
苏晨挂断电话,立马就把王毛叫了过来。
同时他还在系统里兑换了杀破狼的伴奏。
王毛坐在控制室里,手指搭在推子上,一脸期待。
苏晨透过玻璃窗看了他一眼:“准备好了?”
王毛点头,拍了拍面前的键盘:“U盘里那首,我已经导进来了。”
“老板,这首歌叫什么?”
苏晨站起来,走到收音麦克风前。
他伸手调了调麦克风的高度,修长的手指在防喷罩边缘轻轻弹了一下。
“《杀破狼》。”
王毛手指悬在播放键上方,整个人僵了一瞬:“这名字……”
“听着就不像什么善茬儿啊。”
苏晨歪了歪脑袋,冲着玻璃窗那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本来就不是给善茬儿听的。”
“放伴奏。”
王毛咽了口唾沫,食指按了下去。
一段杀气腾腾的前奏从监听音箱里炸裂开来。
鼓点密集,古筝的弦音撕裂开来,裹挟着一股铺天盖地的肃杀之气。
王毛的手指从推子上弹开,整个人贴在椅背上。
这前奏怎么一股子血腥味儿?
苏晨站在收音麦克风前,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他张大了嘴。
出来的竟然是女声。
“沉睡了千年的身体~”
“从腐枝枯叶中苏醒
仙剑片头出炉
清冷,凌厉!
带着破碎感的伪音穿透防喷罩,灌进监听音箱。
王毛一整个弹起来,膝盖撞在调音台边缘,疼得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了。
这嗓子。
上一秒还是录《梦醒时分》时那个略带邪气的男中音,这一秒直接变成了一个行走在刀尖上的绝世女侠。
苏晨闭着眼,脑海里的画面却清晰得不像话。
仙剑的所有画面,如同滚动播放一样,在他的眼前浮现。
李逍遥站在十里坡上,手里拎着一把破木剑,笑嘻嘻地耍流氓。
拜月教主站在祭坛之上,身后是遮天蔽日的水魔兽,张牙舞爪,翻江倒海。
林月如红着眼眶,长枪拄地,把最后一口气留下那句。
还有赵灵儿坐在灵台之上,白衣染血,笑得温柔又决绝。
酒剑仙蹲在台阶上,酒壶倒扣,浑浊的老泪砸在石板缝里。
这些画面在苏晨脑海里走马灯一样翻滚。
他不需要睁眼。
这些角色,这些故事,在前世陪了他整个童年。
闭着眼唱,反而更准。
“生,是为了证明~”
“爱存在的痕迹~”
“火燃烧后最伟大的生命~”
高音骤起,直冲控制室的天花板。
王毛整个人钉在椅子上,手指搭在推子上纹丝不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这首歌的气质太猛了。
如果说《梦醒时分》是在伤口上撒盐的话,那《杀破狼》是直接拔剑开干!
录音室外。
姜姜趴在门板上,耳朵死死贴着门缝,美目中满是惊愕。
“这歌,啧啧,那帮大棒子流的人,可能要倒霉了……”
录音室里。
最后一个尾音拖了足足五秒。
苏晨收住气息,缓缓睁开眼。
王毛在控制室里愣了两秒,才想起来按停录音键。
他摘下监听耳机,手指有些发麻。
苏晨推开隔音门走进控制室,弯腰凑到监听音箱前。
“回放一遍。”
王毛点了播放。
整首《杀破狼》从头到尾播了一遍。
苏晨歪着脑袋听完,点了点头。
“行了。”
“一遍过?”
王毛有些震惊。
“不然呢?”
苏晨起身道:“再唱一遍我嗓子就废了,这伪音费声带。”
他从王毛手里拿过U盘,大步流星穿过办公区,直奔自己的办公室。
姜姜赶紧让路。
苏晨一屁股坐进转椅里,打开电脑,点进VX。
徐鹏发来的文件安安静静躺在对话框里。
一个1.2G的压缩包。
文件名:【仙剑片头·粗剪版(未精修)】。
苏晨双击解压,进度条跑了大约半分钟。
视频文件弹出来,他戴上耳机,点了播放。
画面亮起的一瞬间,苏晨身体微微前倾。
第一帧。
大山之巅。
云海翻涌,铺满了整个画面下方。
日光从云层的缝隙里刺出来,给山峰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而山巅上,站着一个人。
白色的长袍,发带飘飞。
正是苏晨饰演的李逍遥。
他面朝镜头,右手里捏着一把只有巴掌大的金色小剑,小剑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细细的光棱。
李逍遥嘴角一歪,露出那种痞里痞气又意气风发的笑。
随即。
手腕一抖。
小剑脱手飞出。
离手的瞬间,金光暴涨!
巴掌大的玩具剑在半空中急速膨胀,剑身上的符文在云海的光芒里流转,金色的剑气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
李逍遥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剑身之上。
御剑飞行。
镜头急速后拉,从近景切到了超远全景。
一个白衣身影踏剑凌空,穿云破雾,身下是连绵万里的山河大地。
苏晨盯着屏幕,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画面继续。
月下打斗,雨中诀别,十里坡上的嬉笑怒骂,锁妖塔里的生死相依。
每一帧都踩在他记忆里最柔软的那块地方。
粗剪版的问题也很明显。
几个转场处理得不够干净,第二段打戏的节奏稍微拖了一拍,林月如战死那场的色调偏暖了,应该再压一档。
但整体框架没跑偏。
这就是他印象里的仙剑开头。
苏晨摘下耳机,手指已经搭在了剪辑软件的图标上。
“姜姜。”
姜姜立刻跑了进来:“老板?”
“去给我倒杯咖啡,浓的。”
苏晨双击打开剪辑软件,把粗剪素材和《杀破狼》的音轨同时拖进了时间线。
“我要闭关了。”
姜姜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密密麻麻的剪辑界面,识趣地退开。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整个办公区只剩下鼠标点击声和键盘的哒哒声。
苏晨的手速快到离谱。
他前世虽然是公关出身,但公关人嘛,什么都得会一点。
剪辑这活儿他不算精通,但基本功还是有的。
关键是他太清楚这首歌该配什么画面了。
前奏的鼓点,对应御剑飞行的全景长镜头。
第一段主歌,切李逍遥和赵灵儿初遇的画面。
副歌起来的瞬间,画面硬切拜月教主降下水魔兽的全景,铺天盖地的黑暗压下来。
间奏处理成慢镜头,林月如一个人扛着长枪,挡在所有人身前。
第二遍副歌的高潮,是赵灵儿在灵台上的最后一笑。
白衣,红血,金光。
三种颜色在同一帧里撞在一起。
然后是酒剑仙蹲在台阶上,酒壶倒扣,浑浊的液体流了满地。
最后就是李逍遥面对镜头笑的画面!
此刻片名浮现,正是【仙剑奇侠传】!
这几个大字从黑暗中一笔一划地写出来,最后一划的墨迹还没干,就化作了一把飞剑的轮廓。
虽然跟前世略有差异,不过这一版还是挺完美的。
苏晨把最后一帧卡好,点了渲染。
进度条慢悠悠地往前爬。
他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天花板。
四十分钟。
从拿到素材到出成片,四十分钟。
当然。
粗糙的地方还有不少,但作为一个预告片头够用了。
渲染完成。
苏晨戴上耳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成品。
《杀破狼》的旋律响起的那一刻,苏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画面和音乐咬合得严丝合缝,每一个重拍都对应着一次刀光剑影。
每一个气口都留给了角色的特写。
御剑飞行的长镜头配上前奏的鼓点,视觉冲击力直接拉满。
林月如战死的慢镜头落在间奏最安静的那两秒里,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副歌骤起,赵灵儿的笑与金光同时炸开。
看完最后一帧。
苏晨靠在椅子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仙剑。
终于要在这个世界上映
他们给仙剑提鞋都不配
前世这部剧承载了多少人的青春,多少人的眼泪,多少人在电视机前抱着枕头哭得稀里哗啦的夜晚。
如今它就安安静静地躺在这台电脑里。
等着被释放。
不过嘛。
用仙剑去打那个什么《月光恋人》,这多少有点大炮打蚊子了。
有点太欺负人了。
不对!
是太欺负蚊子了!
蚊子好歹还能嗡嗡叫两声呢,那破剧连嗡嗡的资格都不一定有。
苏晨把耳机摘下来挂在脖子上,双手在脑后交叉,盯着屏幕上定格的最后一帧。
他伸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成品文件导出,存进U盘。
同时把这一版也发给了徐鹏一份,片头就让剧组官微发,到时候自己转发一下就行了。
再让有点东西的官微也转发一下。
到时候。
刘菲菲也肯定会转发的,还有陆恒等等。
想到此。
苏晨便轻松的笑了起来。
收拾大棒子属实是没任何挑战跟难度可言啊。
苏晨起身往有点东西游戏部而去。
他过来扫了一眼技术部屏幕上跳动的《只狼》销售数据。
上线仅仅两小时,国区销量突破三十八万份了。
折合人民币一个多亿。
而且曲线还在往上走,没有任何减速的趋势。
这让苏晨忍不住吹了个口哨,心里别提有多惬意了。
一个字:爽!
苏晨拿出手机看了眼微博,发现微博的热搜榜又刷新了。
排在第一位的,竟然是#只狼死亡次数统计大赛#
这条新话题不知道被谁顶上去的,点进去一看,全是玩家在比谁死得多。
热帖第一名也是相当的有才。
标题:《我死了216次才过新手教学区,有没有比我惨的》
底下回复区直接炸了。
“216次?“
“你是在新手教学区安家了吗?”
“我308次了,还没过,现在正在考虑要不要把这游戏的安装包当遗产写进遗嘱。”
“兄弟们别争了,我连新手教学区都没找到,我出生就掉悬崖了,连续掉了47次。”
“47次掉悬崖是什么概念?”
“你是在玩只狼还是在学跳水?”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现在看到游戏图标就手抖,这298块钱花得,比我上次看牙还疼。”
苏晨把手机揣回兜里。
脑海里的系统面板亮得跟圣诞树一样。
【收到来自只狼国区玩家的集体崩溃情绪值+66666】
【收到来自悬崖跳水选手的绝望情绪值+4444】
【收到来自298元受害者联盟的肉痛情绪值+8888】
数字还在涨。
苏晨靠在墙上,闭眼感受了一下这串数据带来的愉悦感。
《只狼》这座矿,才刚刚开始挖。
等海外区上线之后298美金,让全球玩家同时受苦。
那画面太美,苏晨都不敢想。
他睁开眼,推开休息室的门,一屁股躺回沙发上。
结果徐鹏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想来是他已经看过了自己处理的片头。
接通电话,徐鹏的语气明显有些不对:“苏晨。”
“嗯?”
“这片头……我只能说他们那个《月光恋人》,连给仙剑提鞋都不配!”
苏晨翘着二郎腿,盯着休息室的天花板。
“这不是废话吗?”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放出来?”
苏晨毫不犹豫的道:“你看一眼,要是觉得没问题就发呗。”
“正好也让那些舔大棒子古装剧的人看看,他们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垃圾!”
“嘿嘿。”
“得嘞!”
“我现在就发!”
就在徐鹏准备挂掉电话的时候,苏晨立马把他叫住:“对了。”
“还有个事儿。”
“仙剑能在一个月之内上线吗?”
“大棒子他们想在内娱搞事情,我就偏不让他们如愿!”
徐鹏思索了片刻,郑重的点头:“如果按照正常每天两集的更新速度来看的话,我们一边做后期,一边更新,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所有的插曲都没弄好。”
“这个简单。”
“交给我就行了。”
“那就没问题了。”
“行!”
“抓紧时间吧。”
“好!”
徐鹏的执行力堪称恐怖。
挂掉电话不到十五分钟,仙剑官方账号就甩出了一条微博。
苏晨点开一看,差点把手机扣回茶几上。
配图是那段御剑飞行的全景长镜头截帧。
苏晨扮演的李逍遥踏剑凌空,脚下万里山河,发带在云海中翻飞。
画面左下角,一行烫金小字赫然写着。
作词:苏晨
作曲:苏晨
演唱:苏晨
苏晨盯着这三行字,嘴角抽了两下。
好家伙。
徐鹏这老狐狸是真不客气啊。
把他的名字往片头上焊了三遍,生怕别人不知道这片子跟他有关系。
这哪是宣发?
这分明是拿他当人形广告牌用啊!
不过苏晨转念一想,这部戏他是主角,也是最大的投资人。
蹭他的热度,完全合情合理合法。
甚至不蹭才是浪费。
苏晨掏出手机,直接转发。
配文倒是真诚。
“这是我最喜欢的作品,也是我目前最骄傲的,相信你们看完了也会喜欢,咱们仙剑相遇!”
发送。
几乎是同一时间。
“有点东西娱乐文化有限公司”的官微也转发了仙剑的预告片头。
文案是姜姜写的,一如既往地正经。
“有点东西娱乐出品,《仙剑奇侠传》敬请期待。”
苏晨看了一眼,没啥毛病。
他正准备把手机揣回去,屏幕上就弹出了两条新的转发提醒。
第一条。
陆恒。
苏晨点开。
陆恒的转发配文洋洋洒洒写了一大段,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纯爱战士特有的激动。
“晨哥哥你真是太有才了,后面我还被你的mv折磨的死去活来,下一秒就看见了仙剑的开头曲,这个开头让我想到了太多太多的东西,那个御剑飞行的镜头,晨哥哥拔剑的画面,还有那首歌一响起来的瞬间,我整个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晨哥哥永远是最棒的!我恒哥永远支持你!”
苏晨扫了一遍,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往回翻了两遍,终于锁定了问题所在。
你管自己叫恒哥?
你给自己取什么外号不好,非得叫恒哥?
苏晨嘴角一歪。
算了。
这货脑子里装的东西,一直都跟常人不太一样,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还好没有整其他的活儿。
别到时候又把楼给带歪了
我淡定不了一点
第二条是刘菲菲的。
苏晨点开,结果发现她转发之后就只有两个字。
“期待。”
没有感叹号,没有表情包,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就这么干净利索的两个字。
但偏偏就是这两个字,底下的评论直接爆了。
苏晨划了两条热评,果断退出。
再看下去他怕是要被这帮嗑CP的网友送去精神科。
手机往沙发上一丢,苏晨翘着腿靠在椅背上。
该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就交给那帮正在被《梦醒时分》MV精神污染,被《只狼》物理折磨的黑粉们吧。
他们迟早会刷到这条微博的。
而且以他们的尿性,绝对不可能安安静静地看完。
苏晨闭上眼,等着系统面板上的数字继续蹦。
与此同时。
全国各地,无数个亮着屏幕的房间里,一场大规模的精神创伤正在同步进行。
渝都某出租屋。
王大拿蹲在床边,手机屏幕上是《只狼》的游戏界面。
他已经死了六十七次了。
那个红色的“菜”字已经深深烙进了他的视网膜,闭上眼都能看见。
右下角那行“苏晨的通关死亡次数:42次”更是每看一遍就扎心一次。
“妈的!”
王大拿把手机往枕头上一摔。
“42次?他42次就通关了?老子67次了连第一个小兵都没杀干净!”
他喘了口粗气,顺手打开微博,准备去苏晨评论区骂两句泄泄火。
结果手指刚划到热搜页面就僵住了。
热搜榜前三。
第一位:#只狼死亡次数统计大赛#
第二位:#苏晨梦醒时分MV#
第三位:#仙剑奇侠传片头曲杀破狼#
前两条他都看过了,看一次伤一次。
第三条是什么玩意儿?
仙剑?
片头曲?
杀破狼?
王大拿皱着眉点了进去。
置顶的是仙剑官方账号发的预告视频。
他下意识地点了播放。
前奏一响,王大拿整个人就钉在了床沿上。
古筝的弦音撕开画面,鼓点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
一个白衣少年踏剑凌空的全景长镜头,直接把他的视线钉死在屏幕上。
那张脸王大拿太特么认识了。
就是那个让他蹲在写字楼门口吃了那么久泡面的人啊。
苏晨!
但此刻屏幕上的苏晨,跟他认知里的完全不一样。
白衣飘飘,长剑在手。
站在云海之上,发带随风翻飞。
那种痞里痞气又意气风发的笑,跟之前那个在综艺上怼天怼地的毒舌完全不同。
这一刻的苏晨,干净得不像话。
王大拿张着嘴,口水差点流到手机上。
然后歌声响了。
“沉睡了千年的身体,从腐枝枯叶中苏醒……”
清冷,凌厉,带着破碎感的女声穿透耳机。
王大拿整个人弹了起来。
这声音!
这特么不就是亡国公主的声音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视频左下角的字幕。
作词:苏晨。
作曲:苏晨。
演唱:苏晨。
三个苏晨。
王大拿呆坐在床上,手机都忘了拿稳。
这孙子不光会演戏,不光会写歌,不光会唱歌,现在连古风3A游戏都做了,还顺手给自己的电视剧写了片头曲?
关键是这片头曲还这么炸?
视频播到副歌高潮。
“生,是为了证明,爱存在的痕迹,火燃烧后最伟大的生命……”
画面硬切。
林月如红衣染血,长枪拄地。
李逍遥站在十里坡上。
赵灵儿白衣含泪。
酒剑仙蹲在台阶上,酒壶倒扣。
王大拿的鼻子一酸。
他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
就是胸口堵得慌,又涨得难受。
他连忙退出视频,打开微博评论区,想看看别人什么反应。
结果评论区已经沦陷了。
热评第一条。
“我刚被只狼虐了三百次,被梦醒时分MV精神污染了两小时,现在你告诉我苏晨又出了一首这么炸的片头曲?”
“我的精神状态:左边被只狼的'菜'字扇耳光,右边被杀破狼的高音捅心窝。”
“苏晨你到底是来娱乐圈搞笑的还是来搞艺术的?”
“你能不能给个准信?”
第二条热评更绝。
“刚才还在骂苏晨只狼定价黑心,转头就被仙剑片头帅哭了,我现在的心情:想打他,又想给他生猴子。”
底下跟了一条回复。
“楼上你是男的。”
“我知道。”
苏晨在办公室里刷到这条的时候,差点把咖啡喷在键盘上。
他擦了擦嘴角,继续往下翻。
评论区的画风在某个节点出现了一次集体转向。
前半段全是被片头曲震撼到失语的哀嚎,后半段开始有人注意到一个关键信息。
“等一下,你们有没有发现,那个大棒子国的《月光恋人》热搜掉到第十了?”
“刚才不是还在第三吗?”
“被仙剑直接挤下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活该!”
“你看看人家的片头,再看看《月光恋人》那个拿着团扇装深情的预告片,这根本不是一个次元的东西。”
“苏晨:你们拿我们的文化拍古装剧?行,那我让你们看看什么叫正统。”
苏晨靠在转椅上,看着热搜榜的实时排名。
仙剑片头的热搜已经稳稳挂在第三位,而且还在往上爬。
而那条大棒子的古装剧热搜,更是从第三直接滑到了第十,且还在继续掉。
苏晨把手机一扣。
脑海里的系统面板亮了。
【收到来自只狼受害者转化粉的复杂情绪值+9999】
【收到来自大棒子流粉丝的愤怒情绪值+7777】
【收到来自金智熏宣发团队的崩溃情绪值+5555】
苏晨翘着腿,盯着天花板。
好家伙。
今天一天。
女装出卖色相进公司,录了一首《梦醒时分》超度黑粉,上线了一款《只狼》屠杀玩家,又甩出仙剑片头曲碾压大棒子流。
四连杀。
就在这个时候徐鹏的电话又打来了。
苏晨接起来,那头徐鹏的嗓门炸得能掀房顶。
“苏晨!你看热搜了没有?”
“看了。”
“《月光恋人》掉到第十了!”
“嗯,我看到了。”
“不对,刚才是第十,我再刷了一下……”
徐鹏顿了一秒:“第十四了。”
苏晨把手机换了只耳朵。
“徐导,淡定。”
“我淡定不了一点!”
徐鹏那边传来椅子吱嘎的声响,这人八成是激动得站起来了。
“我跟你说,你那个片头曲一发出去,评论区直接把《月光恋人》拉出来做对比了!”
“网友自己剪了个对比视频,左边是咱们仙剑的御剑飞行,右边是金智熏拿着团扇站在樱花树下摆pose。”
“那个对比效果简直是惨不忍睹啊
我不会琵琶啊
苏晨勾了勾嘴角。
“那不挺好的吗?”
“好什么好!”
徐鹏急了:“我怕他们狗急跳墙,提前放出更多物料来抢热度!”
苏晨往沙发里一靠,倒是一脸的无所谓:“让他们放呗。”
“放得越多,对比越惨。”
“行吧,那我听你的。”
徐鹏挂了电话。
苏晨把手机往茶几上一丢,正准备眯一会儿。
门被推开了。
姜姜探进半个脑袋,手里捏着平板:“老板,《月光恋人》的热搜……”
“掉了,我知道。”
“不是。”
姜姜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热搜榜的最新截图。
苏晨扫了一眼。
#金智熏携大棒子国当红巨星新剧月光恋人定档宣传#
排名:第二十三。
苏晨看着那个数字,缓缓吐出两个字。
“就这?”
姜姜收回平板,补了一句。
“老板,金智熏那边的经纪团队刚发了一条声明。”
“说什么?”
姜姜低头念了一遍。
“他们说《月光恋人》将在下月初首映,届时将会在前一天的首映礼上表演华语歌曲,展现中与大棒子的文化交流的诚意。”
苏晨挑了挑眉:“还中韩文化交流?”
苏晨坐直了身子,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
“有意思。”
“他们这是打算正面硬刚了?”
姜姜看着苏晨那个逐渐变质的笑容,后背莫名一凉:“老板,你又在想什么缺德主意?”
“没啥事儿,既然他们要进行文化交流的话,我们也可以交流一下嘛。”
“谁说只能他们到咱们这边的?”
“我们也可以过去啊?”
“是吧?”
苏晨对她眨了眨眼睛,那表情确实是让人发毛啊。
“啊?”
姜姜错愕的看着苏晨,表情有些古怪。
好像苏晨的确是会大棒子国语言的,当初给广场舞大妈准备舞曲的时候,他不是还唱了一首大棒子国语言的《江南style》吗?
难道老板又要开始搞事情了?
关键是看苏晨那一脸兴奋的表情,好像他搞事情永远都不会觉得累一样。
不过我咋就那么期待呢?
“行了,你先出去吧,那我一个人待会儿。”
“行!”
不知道为什么,姜姜竟然此刻在苏晨的脸上看到了些许的疲惫?
不对!
老板这么一个搞事狂魔,怎么会知道疲惫呢?
错觉!
一定是我的错觉!
姜姜临走前,还不忘多看了苏晨两眼,这才转身出去,帮他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苏晨坐在办公椅上,盯着电脑桌面上密密麻麻的文件夹图标。
脑子飞速转了一圈。
仙剑的配曲,还差了那么多,本来他是想直接在系统商城买的。
可麦大神的那些纯音乐,系统的版权商城竟然不直接给成品,只给曲谱。
虽然苏晨已经全都买了,并且系统自动帮忙注册了版权。
但也要有人演奏出来才行。
这就有点坑了。
除此之外。
仙剑的后期特效盯着不能断。
哈利波特的稿子被他扔在角落里吃灰,催稿消息都不知道有多少了,甚至很多人都说他已经忘了。
仙剑定档上线平台的事儿还没敲定。
现在又想反攻大棒子国搞事情。
苏晨揉了揉太阳穴。
淦。
他一个人恨不得劈成八瓣儿用。
《杀破狼》他用伪音勉强扛下来了,《六月的雨》,《逍遥叹》,《一直很安静》这些他都能拿下。
可问题是他要唱大棒子国语言唱那些金曲的话,他一个人还真有些扛不住。
毕竟很多大棒子国金曲对音色的要求很高。
苏晨虽然可以变成女生的音色,但也扛不住这么霍霍呀。
要真这么搞下去,声带还没等仙剑播完就得先报废。
“得找人啊!”
苏晨自言自语嘟囔了一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但这事儿不急,一口吃不成胖子。
得一件一件来。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了李伯龙的名字。
仙剑的配曲里有大量民乐元素,二胡、唢呐、古筝、琵琶,样样不能少。
这活儿光靠他自己瞎搞肯定不行,得请老艺术家出山。
毕竟苏晨对仙剑的执念很深。
既然做了,那就要做到最好!
就是这配乐的阵容属实是有些过分强大了,这要是传出去,仙剑又能再火一波。
而且还是未播先火的那种。
先打电话问问那帮老艺术再说。
电话刚拨了出去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接着电话那头就传来李伯龙中气十足的大嗓门:“哟,苏小子!”
“你可算想起老头子了!”
苏晨嘴角一歪,这老爷子每次说话都跟开大喇叭似的。
隔着手机都能把耳膜震得嗡嗡响。
“李老,我找您有个事儿。”
“仙剑的配曲需要民乐部分的支撑,想请您帮忙张罗一下,看看那些老前辈们有没有档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李伯龙“哈”的一声笑出来,那笑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
“你这电话打得正是时候!”
“老头子正打算找你呢!”
“你配乐的事儿,待会儿再说!”
苏晨挑了挑眉,满脸懵逼:“找我?”
“什么事儿?”
“《国风大典》的事儿!”
李伯龙的嗓门又拔高了三度:“下一期的主题是琵琶,本来一切都挺顺利的,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苏晨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弹着桌面。
“怎么了?”
“大棒子国那边派了一个踢馆选手过来。”
李伯龙的语速快了许多,显然是真急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叫金慧敏。”
“这姑娘的琵琶水准极高!”
苏晨有些诧异。
能从李伯龙嘴里听到这个评价可不容易。
这老爷子平时眼高于顶,毕竟他们这些老艺术家的要求还是相当严格的。
能让他都给出这样的评价,那是真有两把刷子啊。
“我们这边几个参赛选手的实力你也清楚,都还年轻,虽然都很不错,但火候还不到。”
李伯龙叹了口气:“他们跟那个金慧敏一比,差距太明显了。”
“要是让大棒子国的人在咱们自己的节目上拿了琵琶的冠军,这脸丢到姥姥家了。”
“所以老头子跟其他几位评委商量了一下……”
苏晨隐约感觉到了不妙,他坐直了身子,有些诧异的问道:“李老,您该不会是想让我……”
“对!”
李伯龙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过来压场!”
“第一期唢呐冠军,你拿的。”
“第二期二胡冠军,还是你拿的。”
“这第三期琵琶,大棒子国来踢馆,你不出手谁出手?”
苏晨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跟岸上的鱼似的。
唢呐他确实会。
二胡他也确实能拉。
但琵琶……
苏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十根手指,脑子里拼命搜索了一圈。
前世他是金牌公关,不是民乐演奏家啊
穿越后靠系统抽奖获得了唢呐和二胡的技能,但琵琶这玩意儿,他连摸都没摸过啊!
“李老,我不会琵琶啊
这是在逼我开挂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下一秒声音就变大了几分:“你说啥?”
“你不会?”
“是啊。”
李伯龙无语的道:“你唢呐吹得鬼神皆惊,二胡拉得催人泪下,你告诉我你不会琵琶?”
李伯龙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
苏晨想解释,但又没法解释。
他总不能说“我的技能全是系统抽奖抽出来的,抽到啥会啥”吧?
“李老,我是真不会,您别不信。”
“唢呐和二胡跟琵琶的演奏技法完全不一样,我没学过。”
李伯龙的声音此刻带上了一丝急切:“那你能不能学?”
“距离节目录制还有几天。”
“卧槽?“
“几天学琵琶?”
苏晨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了:“李老,您这是在开玩笑吧?”
李伯龙在电话那头干咳了两声:“咳咳,老头子也知道这个要求确实有点过分。”
“但苏小子,老头子觉得,你这个天赋,几天搞定琵琶不是没可能的嘛!”
李伯龙越说越来劲。
“你要是能在大棒子国面前把琵琶冠军也拿下来,那就是三连冠啊!”
“唢呐二胡琵琶,三大件你全包了“
“这在国内民乐圈可是前无古人的壮举!”
苏晨扶着额头,感觉太阳穴在突突跳。
前无古人?
那是因为没有哪个正常人能在几天之内从零开始学会琵琶啊!
但李伯龙的话也不是没道理。
大棒子国的人跑到他们自己的节目上来踢馆,这口气不管怎么说都咽不下去。
而且刚才他还在跟姜姜说要反攻大棒子国呢。
结果这头人家先打上门来了。
莱莱的!
这是逼我开挂啊!
“李老。”
“嗯?”
“您先给我一天时间。”
苏晨坐直了身子,手指在桌面上敲出一串急促的节奏:“明天这个时候,我给您答复。”
李伯龙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乐了。
“行!”
“老头子等你!”
“但是苏小子,丑话说在前头,那个姑娘真不是善茬儿。”
“她在大棒子国已经拿了三个国际琵琶大赛的金奖,技术层面几乎没有破绽。”
“你真得重视一下!”
“好!”
“不过李老,你帮我联系一下宋老他们,我要你们帮我录几个曲子。”
李伯龙立马就答应了下来:“没问题。”
“只要你能来,你让我们这些老东西给你录一百个曲子都行!”
“成交!”
挂掉李伯龙的电话,苏晨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琵琶。
几天之内学会琵琶。
正常人听到这个要求,第一反应是“你在教我做事?”,第二反应是“告辞”。
但苏晨不是正常人。
他有系统。
虽然这个系统除了坑他之外没什么正经本事,但抽奖这个功能,好歹还是能用的。
唢呐不就是抽出来的吗?
只要运气好,一发入魂!
琵琶精通到手,明天就能给李伯龙回电话!
后天就能上台把那个大棒子国的踢馆选手按在地上摩擦。
逻辑完美。
计划通。
苏晨搓了搓手,心念一动,调出那块湛蓝色的系统面板。
这些天《只狼》上线加上《梦醒时分》MV的持续发酵,黑红值攒得相当可观。
再加上之前作死攒下来的黑红值,苏城现在就像一个富豪似的,大手一挥,直接开抽!
“抽!”
苏晨毫不犹豫,先来个百连抽试试水!
轮盘转动,金光闪烁。
浮夸的音效照例响了一遍。
【叮!恭喜宿主获得技能书:专业级水电维修。】
【叮!恭喜宿主获得技能书:专业级缝纫。】
【叮!恭喜宿主获得物品:永远穿不破的内裤×2。】
【叮!恭喜宿主获得技能书:入门级插花。】
……
苏晨盯着屏幕,太阳穴突突直跳。
水电维修?
缝纫?
插花?
你是打算让我退圈后去物业公司当全能维修工吗?
还有那个永远穿不破的内裤是什么鬼?
上次抽袜子,这次抽内裤,下次是不是该给我来个永不褪色的秋裤了?
当然。
最受刺激的还是谢谢惠顾啊!
一百抽下来,至少有八十抽都是这玩意儿,这让苏晨严重怀疑系统是不是暗改了。
这是看自己赚黑红值太快了,在这里消耗呢?
“我还就不信了!”
“再来!”
苏晨咬牙,又是百连!
【叮!恭喜宿主获得技能书:专业级糕点烘焙。】
【叮!恭喜宿主获得物品:永远穿不破的内裤×3。】
……
苏晨的拳头砸在桌面上。
五条内裤了。
他现在拥有五条永远穿不破的内裤。
这特么是开内衣店的金手指吧?
苏晨咬着牙瞪着眼睛喝道:“继续!”
第三轮百连。
第四轮。
第五轮……
黑红值的数字跳水一样往下掉,苏晨的血压却跟坐火箭一样往上窜。
永远穿不破的内裤数量已经突破了二十条。
袜子更是攒了一抽屉。
生活技能类的技能堆得跟小山一样,从烹饪到插花,从缝纫到家电维修,从园艺到收纳整理。
如果把这些技能全部激活,他苏晨一个人就是一整个家政服务公司。
但是!
没有琵琶!
连琵琶的影子都没有!
苏晨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捂脸。
一百万黑红值砸进去了,连根琵琶弦都没摸到。
这系统是跟琵琶有仇吗?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在第四轮十连里,一道紫色的光芒闪过,弹出了一个让他稍微没那么心梗的东西。
拿到了大师级的笛子精通技能。
虽然不是琵琶,但好歹是个正经乐器。
大师级的品质也够硬。
接着大师级的古筝也出了!
苏晨的心情略微好转了那么一丢丢。
笛子大师级,古筝大师级。
加上之前的唢呐精通和二胡,他在民乐领域的技能树已经点得七七八八了。
偏偏就差了琵琶。
我要琵琶啊!
“继续。”
苏晨红着眼睛,手指在虚空中疯狂点击抽奖按钮。
黑红值的数字断崖式下跌。
期间也不是没出过好东西。
在第三百七十万的时候,系统弹出了一条金色提示,嗓音条件直接给顶到MAX级别了。
苏晨的喉咙传来一阵温热的暖流。
MAX级别的嗓音,意味着他现在的声带机能已经达到了非常恐怖的层次啊。
不管是男声、女声、伪音、海豚音,全都能驾驭。
唱功方面,他已经站在了金字塔的塔尖。
海妖的声音他现在也能够轻松拿捏了,这个奖品倒是不错。
算是个好消息。
但不是他现在想要的。
五百万的时候,又一条金色提示弹出。
这次连导演的专业技能都到顶了,这东西以后拍戏倒是用得上,但现在他需要的是琵琶,不是导演啊!
你给我一把琵琶,我当场给你磕一个都行
系统你演我呢?
七百万的时候抽到了剪辑精通。
八百万的时候又抽了一大堆的内裤跟袜子。
但也不算是完全没有收获,至少抽出了女士卡通款。
算是抽了点新奇的东西。
苏晨:“……”
除了女版苦茶子之外,男款他也有二十五条了啊。
他现在拥有二十五条永远穿不破的内裤。
按照正常人一周换七条来算,这些内裤够他穿三辈子。
不对。
这玩意儿又不会破,一条就够穿一辈子了!
多出来的二十四条怎么办?
拿去摆地摊?
拿个大喇叭在大街上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系统认证,永远穿不破的高科技内裤?
穿到地球爆炸都不会坏吗?
苏晨使劲晃了晃脑袋,把这个离谱的念头甩出去。
冷静。
沉住气。
一千万了。
整整一千万黑红值,砸进了这个无底洞。
苏晨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盘点了一下战果。
嗓音、导演、剪辑大师、笛子大师、古筝大师、糕点烘焙专业级、水电维修专业级、缝纫专业级。
以及二十五条永远穿不破的男款内裤。
一抽屉永远穿不破的袜子。
三把永远不会钝的菜刀。
一个永远不会漏气的充气枕头。
甚至连相声精通都出了,唯独没有琵琶!
苏晨双手撑着桌面,额头上青筋暴起:“这破系统,你到底跟琵琶什么仇什么怨?”
他现在严重怀疑系统的奖池里根本就没有琵琶这个选项。
但转念一想,其他的民族乐器全都抽到了,琵琶没道理不在池子里啊。
只能说明一件事。
脸黑!
脸黑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程度。
苏晨咬了咬牙:“继续!”
一千一百万……
一千三百万……
一千五百万……
内裤的数量已经不忍直视了。
他甚至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该拿这些内裤去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
“世界上拥有最多永远穿不破内裤的男人。”
嗯。
这个头衔确实够炸裂。
一千八百万。
一千九百万。
苏晨的手指已经开始机械性地点击,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种感觉,跟前世氪金抽卡没出货的痛苦一模一样。
不!
比那更痛。
因为他花的不是钱,是黑红值。
每一点黑红值,都是他用脸皮和人品换来的。
每一次挨骂,每一次被怼,每一次上热搜被喷,才攒下这么点家底。
现在全喂了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轮盘。
两千万。
苏晨已经做好了再次看到内裤的心理准备。
轮盘转动。
金光。
比之前所有的光都要刺眼。
苏晨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本以为他心心念念的琵琶终于要出了,结果出来了一个三弦大师的技能?
三弦。
三……弦……
苏晨盯着那三个字,足足看了十秒钟。
然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三弦是个好东西。
还是大师级!
厉害可以说是相当厉害了,但它又不是琵琶,我要的是琵琶啊!
苏晨猛地睁开眼,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瞪着那块虚拟面板。
两千万黑红值。
他砸了整整两千万。
抽到了笛子,抽到了古筝,抽到了三弦。
愣是没抽到琵琶。
这三样加上他原本的唢呐和二胡,他现在一个人就是半个民乐团。
弹、拉、吹样样精通。
就差琵琶了啊!
甚至苏晨觉得,自己现在就算不让李伯龙那帮老艺术家出场,自己也能够整出麦大仙的那些纯音乐了啊!
苏晨往椅背上一瘫。
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盯着天花板发呆。
两千万啊!
整整两千万黑红值啊!
大爷的!
系统就是个纯坑!
操!
继续抽?
万一又是内裤呢?
不抽?
琵琶怎么办?
李伯龙那边怎么交代?
大棒子国的踢馆选手谁来对付?
苏晨捂着脸,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这时候。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姜姜探进半个脑袋,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老板,您的咖……”
她的话卡在了半句。
因为她看到苏晨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瘫在椅子上,双手捂脸,十根手指插进头发里。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无可恋”的气息。
“老板?”
姜姜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苏晨从指缝里露出一只通红的眼睛,看了她一眼。
“姜姜。”
“啊?”
“你信不信,我现在手里有三十多条永远穿不破的内裤?”
姜姜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组织了半天语言,表情古怪的问道:“老板,您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要不要我帮您约个心理咨询师?”
苏晨把手从脸上拿开,坐直了身子。
“不用。”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黑红值余额,又看了一眼技能栏里那一长串花里胡哨却唯独缺了琵琶的技能列表。
两千万换来的教训告诉他一个道理。
玄学这种东西,不能强求。
但琵琶这个问题,必须解决!
算了!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大不了小爷不伺候了!
以后都不抽什么破奖了!
淦你大爷的狗系统!
我呸!
“抽!”
苏晨心里这么恶狠狠的想着,本想着迷惑一下系统,然后在他猝不及防之下点一次单抽碰碰运气什么的。
看看是不是系统在搞事情!
不过苏晨并没有抱什么希望。
结果下一秒直接出金!
【叮!恭喜宿主获得琵琶大师级!】
“???”
琵琶。
大师级。
他揉了揉眼睛,使劲眨了两下。
没消失。
那行字还好端端地挂在面板上,金光闪闪,耀眼得过分。
苏晨又揉了一次。
还在!
他甚至伸手在虚空中戳了一下那行字,确认这不是系统闪退前的bug。
不是bug。
是真的。
琵琶大师级。
一旁端着咖啡的姜姜歪着脑袋,满脸困惑地看着自家老板对着空气,又揉眼睛又伸手戳来戳去的。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渗人。
结果苏晨愣了足足三秒,然后他猛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炸裂,震得办公室的门框都在颤。
苏晨双手叉腰,仰天狂笑。
那笑声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疯癫,带着守得云开见月明的畅快。
带着一个赌狗在输光底裤后,最后一把梭哈翻盘的癫狂。
两千万黑红值!
整整两千万!
抽了一堆穿不破的内裤,穿不破的袜子,不会钝的菜刀,还有一个不会漏气的充气枕头。
结果最后一发单抽竟然出了?
PS:我一不冒泡,大家催更都不给了,哭兮兮的感谢所有送礼物支持的大佬,也感谢所有点催更、段评、章评和给评分的友友们,不过看到这里了,还有没有没有给评分的友友啊,要是没给的话,帮忙给一个呗?
看我这卡姿兰大眼睛都眨冒烟了,是不是也得给个评分,帮我把评分提一提啊?
嘿嘿嘿
我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
单抽出奇迹,这句话诚不欺我啊!
苏晨笑到肚子疼,扶着桌沿喘气。
但笑着笑着,他突然不笑了。
等等。
他冷静了三秒钟,脑子飞速运转。
如果第一发单抽就能出琵琶,那前面那两千万黑红值的百连抽算什么?
苏晨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那两千万,全都喂了内裤和袜子?
他要是一开始就单抽呢?
省下两千万,拿去商城买版权,够买多少金曲了?
苏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特么不是运气问题,这是狗系统在搞事啊!
操!
苏晨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系统面板,一字一句地在心里说:狗系统,你给我等着!
但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琵琶大师级到手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管它两千万还是三千万,反正花都花了,就当那两千万是给系统交的保护费吧。
苏晨又笑了。
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
然后他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姜姜。
只见姜姜端着咖啡杯杵在原地,整个人的表情已经从困惑进化成了惊恐。
也不怪她。
换谁看到自家老板在短短十秒钟内经历了对着空气揉眼睛,仰天狂笑,突然沉默,脸色铁青,再次狂笑这一系列精神状态的剧烈切换都得报警。
姜姜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老板。”
“嗯?”
“要不……我给你挂个精神科的号?”
姜姜说这话的时候,手已经在兜里摸手机了。
苏晨看着她那副随时准备拨打120的架势,嘴角抽了两下:“你挂什么精神科?”
“我精神好着呢!”
“老板别犟,你刚才对着空气又笑又哭的,还自己戳了两下。”
“正常人不这样。”
苏晨张了张嘴,想解释但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系统这东西绝对是自己最大的秘密。
再说了。
这话说出去,姜姜不光得给他挂精神科,怕是连120的车都给他叫好了。
“工作压力大,发泄一下。”
苏晨面不改色地胡扯:“你没见过吗?”
“很多CEO都这样。”
姜姜一脸古怪的看着他:“老板,我之前卖了三年房,见过的CEO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的。”
苏晨摆了摆手,懒得跟她纠缠这个话题。
他坐回椅子上,假装若无其事地拿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
脑子里却已经在飞速盘算。
琵琶大师级到手,李伯龙那边可以交差了。
大棒子国那个踢馆的金慧敏,不管水平多高,碰上大师级的技能加持,都不够看。
这事儿稳了。
“行了。”
“我真没事儿,精神状态良好。”
姜姜还是担忧的道:“老板,其实精神病都说自己没病。”
“……”
“你出去吧,蟹蟹!”
“哎……”
姜姜叹了一口气,无奈的看着苏晨:“老板,你要真有什么问题,记得跟我说啊,可千万别一个人扛着,把自己真憋成精神病了。”
“有点东西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我们大家都在!”
苏晨笑了一下,刚有那么一丢丢的小感动,结果姜姜就接着继续道:“如果你真要是精神病的话,那能不能先把工资给我们结了?”
好家伙!
他记得姜姜以前好像也不这样啊?
这怎么突然还变成这个鬼样子去了?
嗯!
她一定是跟着苏甜学坏了!
反正跟我没什么关系。
“行了。”
“工资少不了你们的,出去出去!”
苏晨把姜姜轰出去之后,立马就掏出手机,拨通了李伯龙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那头李伯龙的大嗓门差点把苏晨耳膜震穿:“苏小子,这么快就给我回话了?”
“李老,琵琶的事儿我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两秒,然后李伯龙的笑声炸了开来。
“好!”
“好好好!”
“哈哈哈哈,老头子就知道你小子不会让我失望!”
苏晨翘着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不过李老,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手头还有几首仙剑的配曲要录,想请您和宋老他们帮忙。”
“两天就够。”
“我想趁着国风大典之前,把这些曲子全录出来。”
李伯龙在那头爽快地拍了一下大腿:“小事儿!”
“你先把仙剑的配曲弄好,然后你再上阵,把那帮大棒子国的人打回老家去!”
苏晨嘿嘿一笑:“李老,到时候可别被我吓到。”
“你小子吓唬谁呢?”
李伯龙哈哈大笑:“老头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倒是你,琵琶这玩意儿可不比唢呐和二胡,你到时候别在台上给我丢人就行!”
当然。
李伯龙在心里默默的补了一句,谁还有你能作死啊?
看到你就已经够吓人了。
你也不想想,你丫的自己把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都霍霍成什么样了?
苏晨答应了一声,挂了电话,他往椅背上一靠。
琵琶的事儿算是搞定了,但仙剑的配曲还欠着一大堆。
但现在好了。
不用慌了。
苏晨哼着小曲儿,直接走出办公室,把王毛叫过来。
U盘里面已经存了好几首歌的伴奏,比如六月的雨,逍遥叹,一直很安静之类的。
苏晨打算一口气把这些歌全录出来。
等到时候仙剑一播出,这里面每一首都能够让他们破防!
嘿嘿嘿……
想想就开心。
花了这么多黑红值,总得填补一下亏空不是吗?
还好。
还有只狼跟MV正在持续产出黑红值。
苏晨一口气把《六月的雨》、《逍遥叹》和《一直很安静》等需要唱的歌全给录完了。
嗓音条件被系统拉到顶级之后,录歌的效率堪称恐怖。
原本他录歌的速度就比较快,现在更是轻松拿捏。
效率直接提升了一大截。
王毛坐在控制室里,全程处于一种半呆滞的状态。
他摘下监听耳机的时候,手指都在打颤。
“老板。”
“嗯?”
“你今天嗓子是吃了什么药吗?”
王毛咽了口唾沫,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几条波形图。
“这三首歌的人声素材,我拿专业软件跑了一遍频谱分析。”
“泛音列完整度达到了98.7%。”
“这个数字我只在教科书的理论模型里见过。”
“活人不应该有这种声带。”
苏晨笑呵呵的打趣道:“那说明我不是活人呗。”
王毛愣了一下,认真想了两秒钟,居然真的点了点头:“确实,正常人做不到。”
苏晨翻了个白眼。
我开个玩笑你还当真
仙侠已死,他翻不出浪花来
他把U盘拔出来揣进兜里,吩咐王毛把所有音轨打包发给徐鹏。
仙剑的插曲算是搞定了一大半。
剩下的纯音乐配曲,等跟李伯龙他们碰面再录。
录音棚跟乐器已经让王超帮忙安排了,是现在只需要自己过来就好!
苏晨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作响。
忙活了一天,从女装进公司,到录《梦醒时分》,从上线《只狼》到甩出仙剑片头。
再到刚才录制的插曲。
普通人的一天是二十四小时。
他苏晨的一天,信息密度顶别人一个季度。
但他还不能歇。
脑海里的系统面板亮了一下。
黑红值的进账速度虽然比刚才慢了,但依然在稳定增长。
《只狼》那边持续产出,每死一个玩家,都会贡献一笔可观的负面情绪。
苏晨掏出手机瞄了一眼后台数据。
国区销量已经突破五十二万份了,折合人民币一个半亿。
而这才仅仅是上线几个小时的成绩。
苏晨把手机扣回兜里,正准备去休息室眯一会儿。
脑海中的系统面板突然弹出一条新的提示。
【收到来自金智熏的极度不屑情绪值+300】
【收到来自李艳的焦虑情绪值+200】
苏晨脚步一顿。
金智熏?
李艳?
这俩人一块儿又打算憋什么没味儿的屁呢?
苏晨挑了挑眉。
有意思。
苏晨嘴角微微勾起,不屑好啊。
越不屑,到时候打脸越响。
此刻。
星煌娱乐总部,顶层VIP会议室。
巨型投影幕布上,仙剑的片头曲正在第三遍循环播放。
李逍遥御剑飞行的全景长镜头占据了整面墙壁,《杀破狼》的旋律回荡在整个房间。
李艳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
她盯着幕布上苏晨那张该死的帅脸,指甲一下一下扣着桌面。
那张脸她太熟了。
当初想潜了这个小鲜肉的时候,就是被这张脸迷了眼。
结果这小子死活不从,她一怒之下直接雪藏。
再后来就是设计黑料、打包送综艺、准备彻底踩死。
谁知道这王八蛋不但没死,还越活越滋润。
更让她窝火的是,苏晨那帮疯狗粉丝,隔三差五跑到星煌旗下艺人的微博底下刷屏。
说话也是相当难听,让所有的艺人饱受折磨。
不过现在好像也习惯了。
大老板跟她通电话的时候,已经明确说了,要是打不赢这场翻身仗,她这个经纪人也别干了。
李艳把投影暂停,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金智熏:“你确定《月光恋人》能打得过这个?”
金智熏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现磨咖啡,拿勺子搅了两圈。
他根本就没怎么认真看那个片头。
从头到尾就瞟了两眼。
“李总,你太紧张了。”
金智熏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我这段时间已经对苏晨做了非常详细的调查。”
“这个人确实有一套。”
“综艺整活、音乐创作、甚至游戏开发,他都能玩出花来。”
“但是。”
金智熏伸出一根食指,朝投影幕布上那个定格的画面晃了晃。
“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李艳皱眉。
“什么错误?”
金智熏笑了,那种笑容里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仙侠!”
他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尾音刻意拖长。
带着一种盖棺定论的味道。
“李总,你在这个行业比我久,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仙侠题材在龙国,早就被拍烂了。”
金智熏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双手背在身后。
“你数一数,这十年来有多少仙侠剧扑街了?”
“前前后后拍了几十部,一部比一部烂。”
“五毛钱的特效,尴尬的打斗,套路化的剧情,整个市场已经对这个类型彻底免疫了。”
“观众一听到仙侠两个字,第一反应就是抠脚大汉踩着铁丝吊威亚。”
“第二反应就是换台。”
“这是市场共识,不是我一个人的判断。”
李艳没说话,但手指扣桌面的频率慢了下来。
金智熏的分析确实有道理。
仙侠这个品类,在国内已经被消费得透透的了。
圈内这两年几乎没有大公司再碰仙侠题材。
苏晨偏偏在这个时候杀进去,确实不太聪明。
“而且。”
“如果这小子聪明一点,去拍正统古装剧,我说不定还会重视他三分。”
“他要是穿上那套女装去演古装戏,说实话……”
“凭他那张脸和那套女装的热度,确实可能给我们制造一些麻烦。”
“但他偏偏选了仙侠。”
金智熏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仙侠就是个死胡同。”
“他进去了,就别想活着出来。”
李艳盯着金智熏那张自信满满的脸,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下来。
她想反驳。
但找不到切入点。
从数据和市场逻辑来看,金智熏说的每一句话都站得住脚。
仙侠题材确实已经凉透了。
苏晨往这个坑里跳,按常理来说就是自寻死路。
可是她跟苏晨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太了解这个人了。
这小子做任何事,都不按常理出牌。
每一次所有人都觉得他死定了的时候,他偏偏能翻盘。
无一例外!
李艳抬起头,盯着金智熏的眼睛:“我只说一句话。”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李艳的声线压得很低:“他选仙侠,一定有他的理由。”
金智熏放下咖啡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
“李总。”
“你看看这个片头,画面确实精致,歌也唱得不错。”
“但片头好看的仙侠剧还少吗?”
“烂尾的仙侠剧,片头哪个不是神仙打架?”
“观众已经被骗怕了。”
“这一次他们不会再上当。”
金智熏拿起遥控器,把投影切换成《月光恋人》的宣传物料。
那个大棒子国当红巨星穿着白色古装,站在樱花树下的画面铺满了整面墙。
“等我们的剧上线那天。”
“苏晨的仙剑就算同期播出,也只能给我们当陪衬。”
“仙侠这个题材的天花板就摆在那里,他翻不出什么浪来的
兄弟,你的赛道选错了啊!
金智熏靠回椅背,十指交叉搁在腹前,笃定得跟算命先生下了批语一样。
李艳看着幕布上那个精修过度的棒子脸,心里那股不安反而更浓了。
她打开手机。
微博热搜上,仙剑片头曲的讨论度还在飙升。
而《月光恋人》的热搜已经跌到了第二十八位。
一个还没上线的片头,就把他们砸了重金的定档宣传按在地上摩擦。
要是正片上线了呢?
李艳握着手机,屏幕上仙剑奇侠传那几个烫金大字映在她的瞳孔里。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算了。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赢了她在星煌还有一席之地。
输了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李艳站起身,高跟鞋在地板上磕出两声脆响:“这一仗,我们输不起。”
金智熏端起咖啡杯,朝她遥遥一举。
“放心。”
“仙侠这条路,就是条死路。”
“苏晨自己跳进去的,怪不了别人。”
而远在有点东西公司的休息室里,苏晨靠在沙发上,盯着系统面板上那条持续跳动的提示,心情大好。
没有什么是比攒钱更有意思的了。
虽然他攒的是黑红值。
机票已经买好了,他得连夜出发,但好在这会儿还能休息一会儿。
时间差不多。
苏晨推开办公室的门,拎着外套往大厅走。
航班是凌晨一点的红眼航班,现在出发刚好来得及。
可他刚出来,就发现公司大厅闹哄哄的。
还混着断断续续的吉他扫弦声,还有一个中年男人扯着嗓子在嚎。
对!
不是唱。
是嚎!
那种KTV里喝了八瓶啤酒,抱着话筒死活不撒手的嚎法。
苏晨加快了脚步,绕过走廊拐角,整个前台大厅的画面映入眼帘。
好家伙。
前台的沙发被挪开了两张,中间空出一块地方,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盘腿坐在地上。
怀里抱着一把破吉他,正在声嘶力竭地唱着什么。
周围站了一圈人,有加班没走的员工,有被吵出来的技术部程序员,还有两个保安正在犹豫要不要上手。
姜姜站在前台后面,一张脸黑得能滴墨。
那个男人的歌声穿透了整个大厅。
苏晨的脚步顿住了。
不是因为这歌有多好听。
恰恰相反。
这嗓子跑调跑得堪称离谱。
明明是一首抒情歌,硬是被他唱出了婚礼司仪报菜名的气势。
但苏晨顿住,是因为他看到了那张脸。
微微发福的身材,圆圆的脸盘子,笑起来自带三分喜感,不笑的时候也有五分。
头发有点稀疏,额头锃亮。
三十来岁的年纪,眼角有细纹,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很足。
那种足不是年轻人初生牛犊的冲劲,是被生活反复摩擦之后依然没灭的那股子犟。
苏晨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卧……槽?
这不是……
“我一定要见苏总!”
那人唱到一半,突然把吉他往地上一搁,腾地站了起来。
朝着苏晨办公室的方向大声喊:“加入有点东西娱乐公司,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苏总,你一定要见我啊!”
姜姜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先生,我已经跟你说了三遍了,现在已经下班了,你要面试明天再来。”
“明天我怕你们又不在!”
那人急了,手在空中乱挥。
“我从蓉城坐了六个小时的绿皮火车过来的!”
“硬座啊!”
“你知道硬座六个小时什么感受吗?”
“我屁股到现在还是麻的!”
他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自己的屁股,那动作搭配那张脸,围观的几个程序员差点没绷住。
“而且我可以成为下一个王毛!”
王毛正端着纸杯路过,听到自己的名字,脚步一顿,满脸问号。
什么叫下一个王毛?
“我也能当巨星的!”
那人拍着胸脯,语气笃定得就跟拍胸脯保证明天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一样。
“我相信苏总一定能欣赏我!”
“苏总是懂音乐的人!”
“苏总一听我唱歌,肯定就知道,我这辈子就是为了唱歌而生的!”
姜姜的脸已经不是黑了,是铁青。
她已经不想跟这个人废话了。
再吵下去,楼上楼下的邻居都要投诉了。
而且这人从下午六点就来了,一直赖到现在,中间姜姜轰了他三次,他出去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最后一次回来的时候,还从外面买了把吉他。
对。
临时买的。
一百二十块钱的地摊货。
六根弦断了两根。
就这玩意儿,他还弹得有模有样的。
虽然弹出来的声响跟猫挠黑板差不多。
“先生,我最后说一次。”
“你再不走,我就叫保安了。”
那人一听“保安”两个字,不但没怂,反而更来劲了:他直接扯着嗓子朝走廊里喊:“苏总!”
“苏总你在吗!”
“你出来看看我吧!”
“我是真心的!”
“我叫夏洛!”
夏洛!
苏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整个人的血液都在加速流动。
他站在走廊拐角处,半边身子被墙挡着,目光死死锁在那个灰色夹克的男人身上。
不会这么巧吧?
难道是那个凭借一部《夏洛特烦恼》封神的男人?
那个站在华语喜剧金字塔尖上的百亿票房影帝?
那个随便往镜头前一站,什么都不用做,观众就能笑出腹肌的国民级笑匠?
苏晨死死的看着那个盘腿坐在他公司的地板上,抱着一把断了两根弦的地摊吉他,扯着嗓子唱跑调的歌。
还说自己是来当歌手的。
歌手?
苏晨的嘴角疯狂抽搐。
兄弟,你的赛道选错了啊!
你要是说来演喜剧的,你想签什么合同都行啊!
但你说你来唱歌的?
以你这个跑调水平,怕是连隔壁KTV的服务员都不愿意让你进包厢啊!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人现在站在他的公司里。
主动送上门来的。
苏晨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完成了一系列高强度运算。
夏洛,百亿影帝,喜剧之王,国民度拉满,票房号召力逆天。
这要是签下来……
光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有点东西娱乐直接起飞啊!
不是坐火箭那种起飞,是空间跳跃那种
你会成为第一个夏洛!
姜姜已经拿出了手机拨通了物业的电话:“物业吗?“
“我们公司现在大厅这边有个人,一直……”
“等一下!”
苏晨从走廊拐角走了出来。
姜姜的手僵住,转头看到苏晨,一脸无奈:“老板,你别管了,我马上让人把他清出去。”
“你还有航班呢,先走吧,这边我来处理。”
苏晨没搭腔。
他的两只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夏洛。
那种亮度,夸张到站在旁边的王毛都下意识退了半步。
这什么情况?
老板看这个大叔的眼神怎么跟看到了宝藏一样?
不对。
比看到宝藏还夸张!
苏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是天上掉下来的百亿影帝啊!
送上门的百亿影帝!
航班什么的他都忘了。
毕竟航班能有百亿影帝重要?
航班误了可以改签,百亿影帝错过了可就没了!
“等会儿再说。”
苏晨抬手制止了姜姜。
姜姜懵了。
她跟着苏晨这么久,太了解自家老板了。
苏晨这个人,对谁都是那副吊儿郎当,爱搭不理的贱样。
就算是跟陆恒,刘菲菲打交道,也从来没露出过这种……
这种……
怎么形容呢?
像是饿了三天的狗看到了一根肉骨头?
不对。
比那还夸张。
是饿了三十天!
夏洛这时候也注意到了从走廊里走出来的人。
他盯着苏晨的脸看了两秒,瞳孔骤然放大。
“苏……苏总?”
苏晨单手插兜,慢慢踱步走过去。
他强迫自己收起了那副恨不得冲上去把人抱住的激动劲儿,脸上挂着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淡定。
要淡定。
我是老板,我是被求的那个。
不能让人看出来我比他还急。
“你就是夏洛?”
苏晨的嗓音压得很稳。
夏洛猛地点头,那脑袋晃动的频率跟拨浪鼓一样。
“对对对,我就是夏洛!”
“苏总,我从蓉城来的!”
“我关注您很久了!”
“从您上《偶像改造营》怼张大夫那期开始,我就是您的黑丝了!”
“不对不对,嘴瓢了,是粉丝啊!”
苏晨挑了挑眉:“哦?“
“那你是我的黑粉?”
“不是不是!”
夏洛连连摆手,急得额头都冒汗了:“我是正经粉丝!”
“真心实意那种!”
“我只是觉得您特别真实,特别……有劲儿!”
苏晨差点笑出来。
你不知道你自己才有劲儿啊?
你要是上了银幕,全国观众都得被你逗得满地打滚啊!
但这话不能说。
说了就暴露了。
苏晨压住心里那股子翻江倒海的激动,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说你想当歌手?”
夏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种亮,不是客套的亮,是从骨子里往外冒的:“苏总,唱歌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
“我知道我唱得不好。”
“但我就是喜欢。”
“喜欢到什么程度呢?”
夏洛挠了挠头,脸上的笑纹全挤在了一起:“我之前在蓉城一个酒吧驻唱过,唱了三天,老板就把我辞了。”
“他说我一开嗓,客人就买单。”
“不是消费的那种买单。”
“是结账走人的那种。”
周围几个员工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苏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了过来,蹲在角落里捂着嘴抖。
夏洛却不觉得尴尬,反而一脸认真地继续说:“后来我又去了另一家,唱了一周,那家直接倒闭了。”
“老板跟我说,兄弟,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不应该开这家店。”
苏晨的嘴角已经快压不住了。
这人天生就是个行走的笑料发生器。
他什么都不用刻意表演,光是把自己的经历正常讲出来,就已经比百分之九十九的脱口秀演员都好笑了。
这就是天赋。
苏晨的眼神越来越亮。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夏洛面前站定。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灰色夹克,满脸褶子却笑得灿烂的中年男人。
“你从蓉城坐了六小时硬座过来的?”
“对!”
“就为了面试?”
“对!”
“你连面试时间都没预约?”
夏洛卡了一下,支支吾吾道:“那个……我打了电话的,但是没人接。”
姜姜在后面冷冷地补了一句:“你打的是我们前台的座机,那个号码三个月前就停用了。”
夏洛:“……”
“你在网上搜的?”
“嗯。”
苏晨叹了口气。
“那个号码是上一个租户留下来的,是个卖二手家具的。”
夏洛的脸垮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乐呵呵的样子。
“没事儿!”
“反正我人已经到了!”
“结果比过程重要嘛!”
苏晨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之前干什么工作的?”
“开出租。”
“我开了五年。”
“边开出租边练唱歌。”
“乘客下车的时候经常多给我钱。”
苏晨好奇道:“打赏你唱歌?”
“不是。”
夏洛摇头:“他们说是封口费。”
“让我别唱了。”
整个大厅安静了半秒,然后所有人都绷不住了。
苏甜直接笑瘫在地上,连手机都掉了。
王毛纸杯里的水洒了一半,连姜姜那张铁板脸都裂开了一条缝。
苏晨也笑了。
但他的笑,跟其他人不一样。
其他人是被逗乐了。
他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百亿影帝。
就站在他面前。
还主动送上门来的。
苏晨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直接在夏洛对面坐了下来。
“姜姜。”
“啊?”
“帮我把航班改签了。”
姜姜愣住了:“老板,你明天一早要去见李伯龙他们录曲子的,你改签了……”
“改到明天下午的航班。”
苏晨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夏洛:“今晚我有更重要的事。”
姜姜看了看苏晨,又看了看坐在地上抱着破吉他,一脸受宠若惊的夏洛。
她实在想不通。
这个从蓉城坐硬座来,唱歌能把酒吧唱倒闭的中年出租车司机,到底哪里值得苏晨改航班。
但老板发话了,她也不好多问。
“好吧。”
姜姜转身去办。
苏晨翘着腿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指交叉搁在膝盖上,打量着夏洛。
“夏洛。”
“在!”
“你刚才说想成为下一个王毛?”
夏洛使劲点头。
苏晨却摇了摇头道:“不。”
“你不会成为下一个王毛。”
夏洛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周围的人也安静了下来。
苏晨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会成为第一个夏洛
我要签了,以后还能唱歌不?
夏洛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直响。
第一个夏洛?
这话他琢磨了三秒,没琢磨明白。
但不知道为什么,鼻子突然就酸了。
他开了五年出租,唱歌唱倒闭了两家酒吧,被乘客塞封口费塞了无数次。
从蓉城坐了六个小时硬座,屁股到现在还是麻的。
就为了站在这里,听到这么一句话。
“哈哈哈哈哈!”
夏洛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然后他猛地扑了上去,两条胳膊直接箍住了苏晨的脖子。
“我就知道!”
夏洛的嗓门炸得整栋楼都在颤:“我就知道你是最有眼光的那个!”
“我没看错你!”
“从你在《偶像改造营》上怼张大夫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个人,懂我!”
苏晨被他勒得直翻白眼。
好家伙。
百亿影帝的臂力是真不含糊啊。
差点没把他脖子拧下来。
“松……松开……”
苏晨拍了拍夏洛的后背,费了老大劲才把自己从这个中年男人的熊抱里挣脱出来。
夏洛松了手,退后两步,两只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搓着手,原地转了两圈。
那兴奋劲儿,跟中了五百万似的。
“苏总,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签合同了?”
“签完是不是就能发专辑了?”
“我歌都准备好了!”
“十二首!”
“我在出租车上写的!”
“每首都是我的心血!”
“有一首叫《为什么副驾驶总是空的》,特别深情!”
苏晨听到“发专辑”三个字的时候,太阳穴跳了一下。
兄弟,你要是发了专辑,那不是发专辑,那是发生化武器啊。
以你这个跑调水平,专辑一上线,全国音乐平台的退款系统怕是要直接瘫痪。
但这话不能说。
起码现在不能说。
苏晨清了清嗓子,拍了拍沙发旁边的位置。
“坐。”
夏洛乖乖坐下,但屁股只沾了沙发边缘的一小块。
整个人前倾着,跟个等发糖的小学生一样。
苏晨翘着腿,两只手指交叉搁在膝盖上:“发专辑的事儿,咱们以后再说。”
夏洛的笑容僵了一瞬:“以后?”
“多以后?”
“不急。”
苏晨摆了摆手:“先说合同的事儿。”
夏洛的笑容又回来了,猛点头:“对对对对,咱们先签合同!”
“我什么都能签!”
“歌手约、练习生约、实习生约都行!”
“哪怕是保洁约我都签!”
“只要能留在公司,扫地我都愿意!”
苏晨看着他这副恨不得当场跪下来签卖身契的架势,嘴角微微一歪。
“签合同可以,但有个条件。”
夏洛拍胸脯:“你说!”
“签演员合同。”
夏洛:“啊?”
苏晨又重复了一遍:“而且是影帝级的合同,你签吗?”
整个大厅安静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些诧异的看着苏晨,姜姜的脸更是黑了下来。
“老板,你在说什么我每个字都听清了,但连起来我完全不理解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夏洛也张着嘴,眨了两下眼,有些懵逼:“演……演员?”
“对。”
“影帝?”
“对。”
“我?”
“对。”
夏洛转头看了看周围那些同样呆滞的面孔,又转回来看苏晨。
确认苏晨不是在逗他之后,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怎么形容呢?
就是那种,你去饭店点了碗牛肉面,结果服务员端上来一盘龙虾,还告诉你价格一样。
你说高兴吧,确实挺高兴的。
但你就是想吃牛肉面啊!
“苏总。”
夏洛咽了口唾沫,憋出一句:“我是来唱歌的。”
“我知道。”
“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当歌手。”
“我知道。”
“我在出租车上练了五年。”
“我也知道。”
“那你给我签演员合同?”
苏晨点头。
夏洛的脸瞬间垮了,整张脸皱成一团,跟个包子似的。
那神情说是便秘都算客气的了。
分明是便秘三天之后终于找到了厕所,结果发现厕所改成了图书馆。
旁边的王毛端着纸杯,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
这什么情况?
一个唱歌能把酒吧唱倒闭的人,苏总要给他签影帝合同?
苏甜蹲在角落里,两只手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苏晨该不会真的需要看精神科吧?
姜姜站在前台后面,攥着手机,大拇指悬在拨号键上。
她已经把120的号码输好了,就差按下去了。
老板啊老板。
你要签歌手我还能理解。
毕竟这年头音乐审美多元化嘛,五音不全也是一种风格嘛。
但你给一个从没演过戏的出租车司机,直接开影帝待遇?
这不是伯乐,这是疯了吧?
苏晨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他一点都不慌。
废话。
你们不知道这个坐在地上抱着破吉他的中年男人,未来能创造多少个票房奇迹。
就他这张圆脸往镜头前一杵,能让多少观众笑到缺氧。
这简直就是被上帝亲吻过的喜剧天赋啊!
苏晨盯着夏洛,一字一句:“夏洛,我问你一个问题。”
“啊?”
“你有没有想过,你唱歌的时候,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笑?”
夏洛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因为……我唱得太好听了,他们被感动得笑了?”
苏晨差点没绷住。
好家伙。
这自信程度,堪称人类之光。
“不是。”
苏晨摇头:“是因为你这个人天生就有一种本事。”
“你往那儿一站,什么都不用做,别人就想笑。”
“这种本事,一百万人里都未必能出一个。”
“唱歌能唱好的人,满大街都是。”
“但能让所有人都发自内心笑出来的人,我到现在只见过你一个。”
夏洛的嘴巴合不上了。
他想反驳,但又不知道从哪里反驳。
因为苏晨说的好像……有那么一丁点道理?
他确实从小到大走到哪里,别人都在笑。
上学的时候老师提问他,全班笑。
开出租的时候跟乘客聊天,乘客笑。
去酒吧唱歌,观众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他一直以为那是嘲笑。
但苏晨告诉他,那不是嘲笑。
那是天赋。
夏洛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沾了灰的运动鞋,沉默了好一会儿。
苏晨也不催他。
他就那么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等。
过了大概十秒钟。
夏洛抬起头。
“苏总。”
“嗯。”
“我要是签了演员合同,以后还能唱歌吗
我不认识马冬梅,但我认识玛莉
苏晨笑了:“能。”
“但得先把演技练出来,到时候拍电影的主题曲,你自己唱。”
夏洛的眼珠子转了两圈。
拍电影。
主题曲自己唱。
这么一算的话……
好像也不亏?
甚至还赚了?
“干了!”
夏洛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站了起来。
“签!”
“我现在就签!”
苏晨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速度快得连夏洛都吓了一跳。
“姜姜!”
“去拿合同!”
“现在就签!”
姜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看了看苏晨那副恨不得冲进办公室自己翻柜子的急切样,又看了看夏洛那张刚从便秘中解脱出来的脸。
叹了口气。
算了。
老板开心就好。
反正这个公司从成立那天起,就没干过一件正常事。
姜姜转身往办公室走去。
苏晨站在原地,两只手插在兜里,看着夏洛那张圆乎乎的脸,心里美滋滋的。
百亿影帝。
到手了。
全大厅的人都觉得他疯了。
但他知道,今天晚上是他穿越以来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夏洛蹲下身,把地上那把断了两根弦的吉他捡了起来,抱在怀里拍了拍灰。
然后他抬头看着苏晨,咧开嘴笑得跟个孩子一样。
“苏总。”
“嗯?”
“我那十二首歌,你以后真的会听吗?”
苏晨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会。”
“每一首都听。”
夏洛的眼眶红了一圈,但下一秒就被他自己用手背狠狠蹭了回去。
他攥着那把破吉他,嘿嘿一笑。
“那我等着。”
姜姜抱着一沓文件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合同摊在茶几上,苏晨递过去一支笔。
夏洛接过笔,刚要往下落。
苏晨按住了他的手腕。
“等一下。”
夏洛一愣。
苏晨从合同最后一页的条款里指了一行给他看。
“这一条你看清楚。”
夏洛凑过去,眯着眼睛念了出来:“甲方有权根据乙方特长及市场需求,安排乙方参与影视、综艺、音乐等多领域工作……”
念到“音乐”两个字的时候,夏洛的手停住了。
他猛地抬头看苏晨。
苏晨冲他挑了挑眉。
夏洛低头,笔尖落在签名栏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签名歪歪扭扭的,跟他唱歌一样跑调。
但每一笔都写得又重又用力,直接把合同纸都戳出了印子。
苏晨拿起合同吹了吹墨迹,满意地合上。
姜姜在一旁默默记录,同时偷偷给苏甜使了个眼色。
苏甜秒懂,掏出手机对准了夏洛那张笑得皱巴巴的脸。
这画面得留着。
万一哪天这人真成了影帝,这段视频就是有点东西娱乐最炸裂的企业文化素材。
苏晨把合同递给姜姜,拍了拍夏洛的肩膀:“欢迎加入有点东西。”
夏洛还抱着那把破吉他,站在大厅中央,咧着嘴傻笑。
王毛端着纸杯从旁边经过,低声嘀咕了一句。
“又一个被苏总忽悠瘸的。”
苏晨耳朵一动,扭头冲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灿烂得令人发毛。
王毛立刻低头,加速离开。
苏晨转回头,看着夏洛。
“对了,夏洛。”
“嗯?”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马冬梅?”
“或者特别像傻子的?”
夏洛歪着脑袋想了半天。
“马冬梅?”
他挠了挠后脑勺道:“不认识。”
苏晨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认识?
不应该啊。
难道这个世界的马丽不叫马冬梅?
也对。
马冬梅是角色名,不是人名。
可问题是他都叫夏洛了,这也算是苏晨的思维误差。
可就在苏晨准备换个方式再问的时候,夏洛却突然一拍大腿:“不过我认识一个叫玛莉的!”
“都姓马,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那匹。”
苏晨浑身一震。
卧槽?
来了!
“这姑娘我印象太深了!”
夏洛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整张脸都亮了,那种亮不是崇拜,是劫后余生式的刻骨铭心。
“她是我的第一个封口费客户!”
苏晨:“……封口费?”
“对啊!”
夏洛的情绪上来了,两只手在空中乱比划:“当时我开出租,拉了一个姑娘。”
“她上车的时候就挺憔悴的,我一看,哎,这姑娘心情不好啊,那我得给她唱首歌解解闷。”
“然后我就唱了。”
听到这里,苏晨已经能预见后续的发展了。
果然。
夏洛是一点也没让他失望。
只见夏洛的表情此刻变得无比自豪:“我唱了一首我的原创歌曲,《我开出租的日子》。”
“我觉得我唱得挺好的,起码比平时强。”
“结果呢?”
“结果那姑娘从后座探过来,塞给我一张一百的。”
夏洛伸出一根手指,竖在苏晨面前晃了晃:“一百块啊!”
“然后就说了一句话。”
夏洛清了清嗓子,学着女生的腔调,捏着嗓子说:“师傅,求求你,别唱了。”
“这一百块你拿着,就当我求你了。”
“我今天已经够惨了,你别再往我伤口上撒盐了。”
苏晨没忍住,嘴角猛地一抽。
旁边的姜姜抱着合同站在那儿,肩膀在微微发抖。
苏甜更是直接蹲在角落里,把脸埋进了膝盖,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关键是!”
“她当时都穷得叮当响啊。”
“隔着兜我都知道,比她脸还干净,没想到她竟然给了我100块的封口费,这让我心里充满了感慨,虽然说是封口费,但当时我心里特别振奋!”
“我觉得那不是封口费,那是她对我的激励,是她想点醒我,让我这么优秀的人不要太过骄傲。”
“结果我后来才知道,她是在竖店跑群演的,一天才挣几十块钱。”
“几十块钱的收入,愣是掏了一百块让我闭嘴。”
夏洛说到这里,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色:“你说这得多绝望,才能做出这种选择?”
苏晨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故事太离谱了。
一个穷得吃不起饭的群演,宁愿花掉自己两三天的收入,也要让一个出租车司机停止唱歌。
这得是什么级别的精神伤害?
苏晨追问:“后来呢?”
“后来我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就主动加了她微信
全给一线,是公司打印机卡纸印多了是吧?
夏洛摸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指着一个备注名给苏晨看。
【封口费女孩·玛莉】
苏晨盯着这个备注名,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兄弟。
你管人家叫封口费女孩?
这备注要是被人看到,还以为你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呢。
“她现在还在竖店跑群演?”
“应该是吧。”
夏洛点头:“我们偶尔还聊几句,她好像一直没混出来。”
“不过这姑娘演戏是真有两把刷子。”
夏洛说到这儿,两只手一拍:“我有一次去竖店找朋友玩,正好赶上她在片场演一个被休的媳妇。”
“就一场哭戏,连台词都没几句。”
“但她那个哭法,把片场所有人都看傻了。”
“导演喊卡之后,旁边三个群演还在抹眼泪,甚至一个大老爷们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诶,你看,我还有她照片呢。”
苏晨看了一眼照片,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指头敲了两下,心里莫名的放松。
稳了。
就是她!
“行,我知道了,那你继续,想想有没有认识的傻子呢?”
夏洛一听这个描述,反应比刚才还快,直接脱口而出:“大傻春!”
“你说的是不是大傻春?”
苏晨心跳加速了半拍:“跟我说说。”
“大傻春,本名艾春。”
夏洛扳着手指头数:“话剧团的,科班出身。”
“这哥们吧,演技是真不错,但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什么问题?”
“长得傻。”
夏洛一脸认真地说出这三个字。
苏晨:“……”
“不是那种装傻。”
夏洛补充道:“是那种天生的,与生俱来的,刻在DNA里的傻。”
“他往那儿一站,啥也不干,就直直地看着你,你就觉得这人脑子里可能在想怎么用筷子喝汤。”
王毛路过的时候正好听到这句,手里的纸杯又洒了。
“我我去捧过他几次场,也算是出来之后,难得碰见的朋友。”
“就是吧,他演什么都像傻子。”
“演皇帝,像傻子皇帝。”
“演将军,像傻子将军。”
“有一次演一个精神病患者,导演说他演得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本色出演。”
苏晨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你有没有他的照片?”
“有!”
“不过是剧场找,苏总你等等,我马上找找。”
说着。
他就拿出手机飞快的翻找,还真让他找到了,直接就把手机怼到了苏晨的面前。
苏晨看到舞台上的傻子,立马就乐了。
这不就是艾伦吗?
那个在喜剧电影里演什么像什么,一张脸自带搞笑buff的男人!
“你有他联系方式?”
“有啊。”
夏洛又掏出手机,翻了翻。
备注名:【大傻春(话剧团那个)】。
苏晨看着夏洛手机通讯录里这些清奇的备注名,嘴角猛抽了一下。
封口费女孩,大傻春。
这要是让当事人看到,怕是要追杀他。
“打电话。”
苏晨从沙发上站起来,两步走到夏洛面前:“现在就打。”
“两个都打。”
“告诉他们,有点东西娱乐要签他们,一线合约。”
“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过来。”
夏洛整个人呆住了。
他张着嘴,两只眼珠子在苏晨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苏总。”
“嗯?”
“你这么大方的吗?”
夏洛的声线拔高了半度:“我一个唱歌唱倒闭两家酒吧的出租车司机,你给影帝合约。”
“一个穷得给出租车司机塞封口费的群演,你也给一线合约。”
“一个演啥都像傻子的话剧演员,你还给一线合约。”
“这一线合约是你们公司批发的吗?”
苏晨笑了。
但他没解释。
因为有些话现在说了也没人信。
等将来票房数字摆在那儿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明白。
“快打。”
“哦哦哦,好!”
夏洛手忙脚乱地翻着手机,翻到一半,他忽然又停下了。
“对了苏总。”
“又怎么了?”
夏洛挠了挠头,一脸纠结。
“那个……我二舅姥爷的孙子的大儿媳妇儿的同村表弟的姐夫的大哥……”
苏晨:“???”
姜姜:“???”
王毛:“???”
全场集体短路了两秒。
苏晨眨了眨眼,脑子飞速运转。
试图理清这个堪比九曲十八弯的亲属关系链。
二舅姥爷的孙子……的大儿媳妇儿……的同村表弟……的姐夫……的大哥?
这特么是亲戚关系还是绕口令啊?
苏晨果断放弃了计算。
“说人话。”
“就是我认识一个人。”
夏洛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叫老魏,也是个演员。”
苏晨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老魏?
演员?
“全名叫什么?”
苏晨的声线压得很低,但语速快了一倍。
“魏飞翔。”
三个字砸进苏晨的耳朵里。
他整个人僵了半秒。
魏飞翔?
那个跑了二十三年龙套,一朝翻身的喜剧大师?
苏晨看着夏洛那张圆乎乎的脸,心脏在胸腔里猛跳了两下。
这小子。
你是喜剧界的活体通讯录吗?
一个人串起了前世整个喜剧宇宙!
“他现在在哪儿?”
夏洛歪着头想了想:“要是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在跑龙套吧?”
“跑了好多年了,具体多少年我也记不清,反正挺久的。”
“他之前跟我抱怨过,说跑了大半辈子龙套,连句完整的台词都没分到过。”
“最惨的一次,他演一个路人甲,全程就背对着镜头站着。”
“结果杀青的时候导演跟他说:老魏,你这个背影演得真好。”
苏甜终于没忍住,“噗”的一声笑喷了出来。
姜姜攥着合同的手也在抖。
苏晨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翻涌的激动压下去。
“也叫来。”
“一线合约。”
夏洛彻底傻了:“苏总,您该不会是在搞传销吧?”
“……”
“不是,我的意思是,您就这么给一线合约?”
夏洛掰着手指头数。
“玛莉,一线。”
“大傻春,一线。”
“老魏,一线。”
“再加上我,我还是个影帝。”
“您今天一晚上发出去三份一线合约了,外加一个影帝。”
“这合约是打印机卡纸了印多了是吧
唱歌这事儿咱们真不急
苏晨看着他,嘴角往上翘了一个微妙的弧度:“你觉得我像开玩笑的?”
夏洛跟苏晨对视了三秒。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份刚签完的合同,又抬头看了看苏晨那双写满了认真的眼睛。
“行吧!”
夏洛一咬牙,掏出手机:“反正我都签了卖身契了,带几个垫背的也不亏!”
他先拨了玛莉的号码。
电话响了四五声才接通。
那头传来一个带着困意的女声,沙沙的,像是刚被吵醒:“谁啊?”
“这点大半夜的。”
“玛莉!”
“是我!”
“夏洛!”
“……”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又要唱歌给我听?”
玛莉的声线瞬间清醒了,带着一股肉眼可见的警惕。
“挂了啊。”
“别别别!”
夏洛赶紧喊住她:“不唱,绝对不唱!”
“我找你有正事儿!”
“天大的好事儿!”
“你听说过有点东西娱乐吗?”
“就是苏晨的公司!”
“苏晨要签你!”
“一线合约!”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夏洛。”
“嗯?”
“你是不是在缅北?”
苏晨站在旁边,听到这句,差点一口咖啡喷到夏洛脸上。
夏洛急了:“我没在缅北,我真在苏晨公司里!”
“你信不信我让苏总跟你说两句?”
“骗子都这么说的。”
玛莉那头冷静得吓人:“上次我一个同行就是被人骗去缅北的,对方也是说有个大导演要签她。”
“结果呢?”
“人现在还在那边敲键盘呢。”
夏洛捂着手机,一脸绝望地看向苏晨。
苏晨伸手:“给我。”
夏洛赶紧把手机递过去。
苏晨接过手机,靠在沙发扶手上,开口说了一句话:“玛莉是吧?”
“我是苏晨。”
“不管你信不信,一线合约是真的。”
“机票钱公司报销,你明天能到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十秒,然后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吸。
“你……你真是苏晨?”
“那个在情人节唱《单身情歌》的苏晨?”
“对。”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玛莉的声线突然变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我……我收拾一下,最早的高铁,我现在就去买票。”
“不用,直接买机票,兜里没钱我让夏洛先转你,权当公司报销。”
“好嘞哥,我马上就订票!”
苏晨把手机还给了夏洛。
“下一个。”
夏洛接过手机,猛咽了口唾沫,拨通了艾春的号码。
那头接得很快,一个憨厚的男声响起。
“喂?洛哥?”
“大傻春,你听我说!”
夏洛一口气把事情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艾春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夏洛以为电话断了。
“大傻春?”
“你还在吗?”
“在。”
艾春的声线闷闷的:“洛哥,你被骗了吧?”
“我没被骗!”
“那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也没喝多!”
“苏晨的公司给我一线合约?”
艾春的语速慢得令人捉急:“洛哥,我演了这么多年傻子,但我自己不傻。”
苏晨在旁边听着,嘴角勾了一下。
这台词。
太艾伦了。
夏洛最终还是搞定了艾春。
挂掉电话之后,他又拨了第三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中年男声,背景里隐隐有嘈杂的收工声。
“老魏!”
“夏洛?”
“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你现在还在跑龙套吗?”
“废话,不跑龙套我吃什么?”
夏洛又把事情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魏飞翔的反应跟前两个人一模一样。
先是沉默。
然后是质疑。
“你确定不是在缅北?”
夏洛捂着额头,眼角都在抽。
怎么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缅北?
他有那么不靠谱吗?
折腾了将近半个小时,三个电话终于全部打完。
三个人都答应了。
主要是下路包机票,而且钱都已经转过去了,让他们直接买渝都的票,又不是出国,所以他们也想过来试一试。
万一天上真掉馅饼,砸到他们头上了呢?
夏洛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摔,瘫在沙发上,累得像跑了一场马拉松。
苏晨坐在对面,两腿交叠,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着。
四个人。
夏洛,玛莉,艾春,魏飞翔。
前世的喜剧天团,此刻正在从全国各地朝他汇聚。
苏晨往沙发里一靠,盯着天花板。
有点东西娱乐的喜剧版图,今晚正式开始铺了啊。
夏洛突然从沙发上坐起来,圆脸上写满了好奇:“苏总。”
“嗯?”
“你到底怎么知道这些人的?”
“你连他们的名字都没问我,就直接说要签。”
“你是不是早就调查过我了?”
苏晨看着他,顿了一秒:“直觉。”
夏洛歪着脑袋,一脸“你糊弄鬼呢”的神态。
但他没再追问。
因为他发现苏晨看他的那种眼神,不是老板看员工,也不是伯乐看千里马。
而是一个观众看到了自己最喜欢的演员。
夏洛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但他莫名觉得,跟着这个人,好像真的能成。
姜姜抱着四份合同站在前台后面,脸上的神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麻木。
一晚上。
三份一线合约,还有一份影帝合同,这简直就是做梦啊!
而且签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签了一个唱歌能把酒吧唱倒闭的出租车司机,还要签一个穷到自己都填不了肚子,但还要给司机塞封口费的群演。
一个演什么都像傻子的话剧演员。
以及一个跑了二十三年龙套的老龙套。
这公司的选人标准到底是什么?
越惨越好?
姜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合同,又抬头看了看苏晨那张写满了“赢麻了”的脸。
算了。
反正她已经放弃理解了。
这时候夏洛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对了苏总!”
“又怎么了?”
“我那十二首原创歌,你真的会安排我录吗?”
苏晨看着他那双写满期待的眼睛,张了张嘴:“会吧……”
“太好了!”
夏洛从沙发上蹦起来,抱着那把断了两根弦的破吉他,当场拨了一下。
“咣”的一声,又断了一根。
三根弦的吉他发出一声惨叫,回荡在整个大厅。
所有人集体打了个寒颤。
苏晨闭上了眼。
兄弟。
唱歌这件事。
咱们真的不急。
一点都不急
都来了啊?
苏晨一夜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没法睡。
因为夏洛这哥们在签完合同之后,整个人进入了一种亢奋状态。
那种亢奋不是喝了三杯美式的那种,而是中了五百万彩票之后,被告知还不用交税的那种。
他抱着那把断了三根弦的破吉他,在有点东西娱乐的大厅里来回溜达。
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旋律,脚步轻快得跟踩了弹簧一样。
苏晨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些经典电影的片段。
夏洛特烦恼。
飞驰人生。
西红柿首富。
满江红。
随便拎一部出来,都是足以改写票房历史的炸弹。
而这些炸弹的引信,现在正抱着一把快散架的吉他,在他公司的大厅里转圈。
苏晨往沙发里缩了缩,拉了拉身上的外套。
“夏洛。”
“嗯?”
“你不困吗?”
夏洛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苏晨,满脸不可思议:“困?”
“苏总,我三十二岁了,开了五年出租,唱歌唱倒闭了两家酒吧。”
“我这辈子第一次被人认可,你让我困?”
“你让我现在去跑三个马拉松我都能跑!”
说完他还原地蹦了两下,证明自己精力充沛:“你看我这小精神头,嘻嘻。”
苏晨闭上眼,默默叹了口气。
行吧。
百亿影帝的精力确实不是盖的。
就这么折腾了一整夜。
夏洛在大厅里坐了一会儿,唱了一会儿,又跟值夜班的保安聊了半个多小时。
保安大哥全程保持着职业微笑,但那双眼里分明写着四个大字。
求你闭嘴。
等到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夏洛终于安静了。
苏晨以为他睡着了。
结果扭头一看,这哥们正坐在地上,捧着那份合同,借着走廊的灯光,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读。
读到“影帝级待遇”那一行的时候,嘴角翘得快到耳朵根了。
苏晨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
心里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
前世的夏洛,站在领奖台上,百亿票房加身,全国人民都认识他。
但他不知道,这个人在成名之前,也曾经这样捧着一纸合同,笑得跟个孩子一样。
天蒙蒙亮的时候,姜姜第一个到公司。
推开门就看到了一幅相当炸裂的画面。
苏晨歪在沙发上,外套盖着肚子,头歪到一边,睡得跟条咸鱼一样。
而夏洛则是蜷在沙发对面的地毯上,怀里抱着那把破吉他,合同压在肚皮底下,打着呼噜。
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姜姜站在门口,沉默了三秒。
然后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留着当证据。
万一以后这夏洛也火了,就他们两人同框的这个造型,这张照片至少值一套房。
上午九点半。
有点东西娱乐的前台多了三个人。
准确的说,是三个看起来完全不搭的人。
打头的是一个瘦削的女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脸上没化妆,素颜干净得发亮,但眉眼之间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
是那种经历过生活暴击之后,依然没被打趴下的劲头。
她站在前台,手里攥着一个旧帆布包,指节微微泛红。
她身后站着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长着一张圆乎乎的脸,眼角微微耷拉,嘴唇厚实,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干,就已经自带一股喜感。
那种喜感很难形容。
就是你看到他的脸,脑子里会自动蹦出一个念头。
这人绝对不太聪明。
但当他转头看你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又藏着精光。
聪明得很。
只是那张脸太有欺骗性了。
最后一个站在角落里,佝着腰,头发有些花白,整个人缩在一件灰扑扑的棉夹克里。
四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手上的皮肤粗糙,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深色的颜料,那是在剧组搬道具时蹭上的。
二十三年的龙套生涯,刻在了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节里。
三个人站在前台,谁也没说话。
因为他们三个都有同一个疑问。
自己真来的有点东西娱乐了?
玛莉率先开口:“你们俩也是夏洛叫来的?”
艾春点头。
魏飞翔也点头,然后补了一句:“我坐了一宿的硬座,屁股现在还没知觉。”
“谁让你买硬座的,都给你报销机票了,你自己不买怪谁?”
玛莉此刻正在打量公司大厅。
发现墙上挂着苏晨各种活动的照片,一切看起来都很正规。
但越正规她越慌。
因为她实在想不通,一个在竖店跑群演的十八线小透明,凭什么拿一线合约。
“你们说……这会不会是个整蛊节目?”
玛莉压低嗓门道:“那种专门骗底层演员的。”
“给你签完合同录完你的反应,然后告诉你这一切都是假的,最后做成视频放网上赚流量。”
艾春认真想了想:“有道理。”
魏飞翔沉默了几秒:“如果是的话……那合同上的违约金条款也是假的吧?”
“那我就放心了。”
玛莉和艾春同时扭头看他:“你关注点是不是有点清奇?”
正说着。
“嗨!”
一声炸雷般的招呼从走廊尽头传来。
夏洛穿着昨天那件灰色夹克,头发支棱着,脸上还有沙发靠垫压出来的红印子,跟条刚出水的鱼一样精神奕奕地冲了过来。
“你们来啦!”
他冲到玛莉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使劲摇。
“封口费女孩,你真来了!”
玛莉把手抽回来,脸一黑:“夏洛,你再叫我封口费女孩,信不信我现在就走?”
“别别别!”
夏洛连忙改口。
“玛莉老师!”
“玛莉大佬!”
“玛莉女皇陛下!”
玛莉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绷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
夏洛转头看到艾春,大步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大傻春!”
艾春龇牙:“洛哥,能不能别叫这个名字?”
“好好好,艾春老师!”
最后是魏飞翔。
夏洛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老魏……你怎么又瘦了?”
魏飞翔扯了扯松垮的棉夹克,平静道:“因为穷。”
三个字倒是干脆利落。
大厅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所有人同时笑了。
连前台的保安都没绷住。
苏晨就站在走廊拐角处,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
他双手揣兜,靠着墙,嘴角勾着一个弧度。
四个人。
全凑齐了。
他长出了一口气,大步走了出来。
“都到了
歪嘴战神的自信这不就来了?
四个人齐刷刷转头。
苏晨站在他们面前,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但这四个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夏洛是一脸“这是我老板我骄傲”。
玛莉是小心翼翼地打量,带着点紧张。
艾春傻站着,嘴微微张开,半天蹦出一句:“你比电视上……帅。”
魏飞翔最直接,上下扫了苏晨一眼,点了下头。
“确实不是缅北。”
苏晨被他这句话差点笑岔气:“行了,都跟我进来。”
苏晨把四个人带进了会议室。
姜姜早就把合同准备好了,三份一线合约,整整齐齐摊在桌上。
玛莉坐下来之后,翻开合同的第一页,视线扫到“一线艺人签约合同”几个字的时候,手指抖了一下。
她抬头看苏晨:“苏总,你是不是搞错了?”
“没错。”
“但是我……我就一个群演。”
“知道。”
“一天挣几十块那种。”
“知道。”
“最贵的一场戏是演一具尸体,五十块。”
“我都知道。”
苏晨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但那是以前。”
玛莉垂下头,盯着合同上那一行行铅字。
鼻子又开始泛酸。
她使劲吸了一下,把那股劲压了回去。
旁边的魏飞翔也在翻合同,翻得比玛莉还仔细。
毕竟跑了二十三年龙套的人,对白纸黑字有着一种本能的敬畏。
他翻到薪资条款那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了。
停了很久。
然后他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又戴上,重新看了一遍。
确认数字没变之后。
他合上合同,抬头看苏晨,嗓音沙哑。
“苏总。”
“嗯。”
“二十三年了。”
魏飞翔的声音很轻:“二十三年,我连一句完整的台词都没分到过。”
“导演夸过我一次,说我背影演得好。”
“我当时还挺高兴的。”
“后来回去一想,不对。”
“他说的是背影。”
“意思是我正面不能看。”
会议室里静了下来。
苏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溜进来了,蹲在角落里,听到这话,笑着笑着,又有点想哭。
魏飞翔拿起笔,在签名栏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跟夏洛一样,每一笔都用了很大的力气。
玛莉和艾春也都签了。
四份合同,全部到位。
苏晨看着桌上那四个签名,往椅背里一靠。
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夏洛特烦恼、飞驰人生三部曲、西红柿首富、独行月球……
啧啧啧……
光这几部电影的票房加起来,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而且这还只是夏洛一个人的。
加上玛莉、艾春、魏飞翔,整个喜剧宇宙都能撑起来。
可惜。
手里的导演不够用。
现在公司能用的导演资源太少了,一下子铺开根本不现实。
但饭得一口一口吃。
苏晨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柜子旁边,拉开抽屉,翻出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里是一沓打印好的纸。
他昨晚趁夏洛在大厅里嚎歌的间隙,用系统版权商城里买下的剧本版权。
“这个你们先看看。”
苏晨把文件夹拍在桌上。
封面写着五个字:《夏洛特烦恼》!
夏洛第一个扑过去,拿起来一看封面,整个人都愣住了。
“夏洛特烦恼?”
他眨了两下眼。
“苏总,这个夏洛……是我吗?”
“你说呢?”
夏洛翻开第一页,只读了三行,整个人就定住了。
他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不是不开心。
是太震惊了。
剧本里那个窝囊的、不甘心的、做梦都想翻身的中年男人跟他太像了。
像到让人发毛!
玛莉凑过去看了两眼,注意到了剧本里“马冬梅”这个角色。
“马冬梅?”
她指着那个名字,扭头看苏晨:“这个角色……”
“你的。”
玛莉张了张嘴,把视线移回剧本上。
越往下看,呼吸越急促。
艾春也拿到了属于自己的角色说明,看了半天,抬起头:“苏总。”
“我这个角色……是个傻子?”
苏晨差点没绷住:“不是傻子。”
“是那种……单纯到极致的人。”
“哦。”
艾春低头又看了两眼,然后很诚实地回了一句:“那不就是傻子吗?”
全场笑疯。
魏飞翔坐在最边上,安安静静地翻着剧本。
翻了一遍之后,他合上本子,看着苏晨:“苏总,这个本子里我的戏份不多。”
“嗯。”
“这部戏你先客串,就当是你们之间的磨合了,后面有专门给你的剧本。”
“不急。”
魏飞翔点了下头,没再多问。
等了二十三年的人,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反正现在一线合约都签了,还担心这个?
夏洛捧着剧本,已经看了十几页了,越看越入迷。
突然他猛地抬头,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
“苏总!”
“干嘛?”
“这个剧本里有首歌。”
夏洛指着剧本里的一个桥段,手指都在抖:“主角在舞台上唱歌那段,我……我能自己唱吗?”
苏晨看着他那副馋得快流口水的样子。
又来了。
“到时候再说。”
“苏总!”
“先把剧本吃透。”
“可是……”
“唱歌的事儿不急。”
苏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挂着笑。
夏洛还想再争取,旁边玛莉已经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消停点。”
“先把戏学会再说唱歌的事儿。”
夏洛捂着后脑勺,委屈地瘪了瘪嘴,但也不敢再吱声了。
苏晨看着这一幕,靠着桌沿,两条胳膊抱在胸前。
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因为一个剧本吵吵闹闹。
夏洛在激动,玛莉在吐槽夏洛,艾春在认真研究自己为什么又演傻子,魏飞翔安静地坐在角落翻着仅有几页的客串戏份,翻了一遍又一遍。
苏晨看着他们,心底冒出一个念头。
有点东西娱乐的喜剧厂牌,今天算是正式立住了。
就在这时。
他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苏晨掏出来一看,是李伯龙发来的消息。
【小子,老头子这边都准备好了,就等你来录曲子。】
【对了,大棒子国那个踢馆的消息你看了没?】
【他们昨晚放了一段预告视频,嚣张得很。】
苏晨点开李伯龙附带的链接。
视频里一个穿着传统大棒子服饰的女人端坐在舞台中央,怀里抱着一把琵琶。
手指落弦的瞬间,一段凌厉的旋律破屏而出。
弹幕里全是棒子粉丝的狂欢。
苏晨把视频看完,放下手机的同时,嘴角也歪了一下。
别说。
歪嘴战神的自信这不就上来了
行吧,我也不装了
苏晨把四份合同整理好交给姜姜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接下来的安排。
“姜姜,这四个人的住宿和基本生活费先从公司账上走。”
“住哪儿?”
“公司附近的酒店先顶着,你也可以给他们安排长租公寓。”
这四个人未来能创造的价值,别说住酒店了。
住总统套房都是血赚。
安顿好四个人之后,苏晨拎着背包直奔机场。
改签后的航班是下午两点,飞行时间不长。
他在候机厅里靠着椅背眯了一会儿,脑海里的系统面板还在稳定跳动。
《只狼》持续产出的负面情绪值正在填补那两千万的窟窿。
虽然速度不算快,但胜在源源不断。
毕竟那游戏的死亡率摆在那儿,每秒钟都有玩家在屏幕前破防。
苏晨美滋滋地闭上了眼。
被动收入真香啊。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苏晨拖着背包走出到达口,还没来得及掏手机叫车,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超此刻正靠在一辆黑色商务车的车门上,手里举着一块纸板。
纸板上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大字。
“晨哥驾到。”
苏晨的脚步顿了一下。
好家伙。
堂堂综艺大导演,亲自跑机场来接人,还举着接机牌。
这绝对没憋什么好屁。
苏晨拖着行李箱慢悠悠地走过去,一脸揶揄:“哟。”
“这不是王大导演吗?”
“怎么好意思劳您大驾,亲自来接我这么一个小透明?”
王超把纸板往车顶一扔,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什么小透明!”
“你苏晨要是小透明,这个圈子就没有大明星了。”
“来来来,上车上车。”
他殷勤地拉开后车门,那架势跟酒店门童没什么区别。
苏晨把行李箱扔进后备箱,弯腰钻进车里。
王超绕到另一边坐下,冲司机摆了摆手。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机场。
苏晨靠在皮质座椅上,斜着眼打量王超。
“王导啊。”
“嗯?”
“您不光亲自来接机,还帮我联系录音棚,安排乐器,前前后后忙活了不少吧?”
“我受宠若惊啊。”
王超哈哈笑了两声,拍了拍苏晨的肩膀:“哎,说什么呢!”
“咱们认识多久了?”
“从《偶像改造营》到现在,你在我节目上把张大夫气进医院那会儿,我就知道你小子是个人才。”
“都是哥们,帮点忙算什么?”
哥们。
苏晨嘴角往上歪了一度。
这个词从王超嘴里蹦出来,就跟钓鱼佬说“今天就随便玩玩”一样,百分之百不能信。
苏晨抬手在车窗上敲了两下,歪着头看他:“行啊。”
“既然都是哥们了。”
“那你来我公司呗?”
车里安静了两秒。
王超的脸僵了一瞬,然后他又笑了,不过这次的笑明显带着点不自然。
“你小子……”
王超搓了搓鼻子,嘿嘿了两声:“你都已经把徐鹏拐到你们有点东西了。”
“再加上你自己的导演技巧也不差。”
“你手底下又不缺人,还差我一个?”
苏晨转过头,正对着王超:“差啊!”
“实在是太差你了。”
王超的笑容又僵了一下。
他盯着苏晨那张认真到有些过分的脸,喉结滚动了两下。
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最终还是没接这个话茬。
“嘿嘿。”
王超干笑两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别开玩笑了。”
苏晨看着他那副想答应又不敢答应的纠结样,也没再追问。
火候到了,王超自己会想明白的。
这种事急不来。
但苏晨心里有数。
王超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这人的人脉和资源在综艺圈里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真要是拉到公司来,光靠他的关系网就能省掉多少弯路?
等他想通了,自然会来。
苏晨把这个念头按下去,靠回椅背。
车内沉默了几秒,然后王超清了清嗓子。
来了。
苏晨一听这个咳嗽的节奏就知道,正戏要开场了。
果然。
王超身子往苏晨这边凑了凑,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脸上换了一副生意人的精明。
但那精明里又掺着三分期待,七分装作不经意。
“诶,对了。”
“说个正事儿。”
王超舔了舔嘴唇,假装不经意地问道:“你手里那部仙剑奇侠传,打算在哪儿播啊?”
苏晨瞥了他一眼。
就这?
绕了一大圈,又是接机又是安排录音棚,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苏晨没急着回答,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怎么?”
“王导对这个感兴趣?”
王超哪里还端得住,身子又凑近了两寸:“我就随便问问。”
“还没定。”
“没定?”
“嗯。”
“片头曲的热度你也看到了,平台那边已经有好几家在谈了。”
“但我还没拿定主意。”
王超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那你跟别人谈什么!”
他的声量突然拔高了一个八度,那股子装出来的淡定瞬间碎了一地。
“跟我谈啊!”
“你也不看看我手里有什么?”
王超着急的道:“你小子每次搞事儿的时候,都是我在帮你吧?”
“你需要我的时候,咱兄弟之间可没说其他的。”
“你也知道,现在卫视的导演不好干,我还有业绩考核呢。”
“你就帮帮我呗,放在哪儿播不是播啊对吧?”
苏晨可不上他的贼当:“王导。”
“你这话可就不把我当哥们儿了,你刚才自己说我们是哥们儿。”
“你也别说我不仗义,你的那些热度,哪一个不是我给你贡献的呀?”
“包括国风大典也是我给你的。”
“你别告诉我,你还没完成那屁的业绩考核?”
王超嘴角抽了两下。
好家伙。
这家伙是真一点亏都不肯吃啊!
但这事儿还的确是他们台长亲自找他说的,不就是因为他跟苏晨认识很久了吗?
而且当初苏晨闹合约的时候,他还给星煌施过压。
所以台长才会找到他嘛。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苏晨从一开始就打算把仙剑放他们台里播,但现在可不能松口,最好是能签一下对赌协议什么的,这样利润才能最大化啊。
毕竟这可是仙剑啊!
可不是什么路边上随处可见的大白菜!
要价如果太便宜了,实在是对不起它!
王超笑不下去了。
他那张堆满褶子的脸上,精明和期待交织了大概三秒钟,终于绷不住了。
“行吧,我也不装了。”
王超往座椅里一缩,整个人泄了气:“台长给我下的死命令了…
你说他要赌多少?
“我们台长说仙剑这个项目,必须拉到我们台里。”
“他原话是,老王啊,你跟苏晨关系铁,这事儿非你不可。”
“你要是拿不下来,你那间独立办公室就别要了,搬回格子间去吧。”
王超说到这儿,一脸的苦哈哈:“格子间啊兄弟。”
“我一个干了二十年的综艺大导演,要是被发配到格子间,那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苏晨翘着腿,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果然。
他就猜到王超今天这一整套服务,又是亲自接机,又是帮忙安排录音棚。
还对自己嘘寒问暖。
结果全是他们台长安排的前戏啊。
不过嘛。
王超确实帮了他不少忙,这份人情他记着。
但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
“成,我给你交个底。”
苏晨从座椅上直起身子,转头正对着王超:“仙剑这个项目,我本来就打算放你们台。”
王超的两只手猛地攥住了前座的靠背,整个人往前蹿了半个身位。
“真的?”
“哈哈哈哈……”
王超一巴掌拍在苏晨肩膀上,拍得苏晨龇了一下牙:“我就知道,咱兄弟就是讲义气!”
苏晨抬手拦住他:“你别急着高兴,我还没说完呢。”
王超的笑凝在脸上,转瞬表情又变得苦哈哈了。
“第一,价格可不便宜。”
“我懂我懂,好东西嘛,值钱。”
王超连连点头:“你开价,我回去跟台长汇报。”
“第二。”
“我只签对赌协议。”
王超愣了一下。
对赌?
对赌协议在影视行业不算稀奇。
制作方和播出平台互相绑定,收视率达标了制作方拿溢价,达不到就制作方承担损失。
说白了就是一场豪赌。
敢签对赌的,要么是对自己的作品有绝对的信心,要么就是脑子有病。
“对赌可以谈。”
王超搓了搓鼻子,试探着问:“你打算赌多少?”
“10!”
车厢里安静了。
连开车的司机都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苏晨,手里的方向盘差点歪了一下。
王超盯着苏晨那两只手,盯了整整五秒。
然后他侧过身,把耳朵凑近苏晨嘴边。
“你再说一遍?”
“10?”
苏晨平静的道:“收视率破10,你们按对赌协议给我溢价分成。”
“达不到10,我亏钱!”
王超的背猛地撞上了椅背。
他瞪着苏晨,那两只眼珠子瞪得跟铃铛一样:“卧槽,兄弟,你知不知道10的收视率是个什么概念?”
王超的嗓门直接拔高了一个调,差点把车顶掀了。
“央妈!”
“央妈你知道吧?”
“央妈的黄金档,春晚之后全国收视率最高的时段,今年最好的成绩也就7点多!”
“7点多啊!”
王超伸出七根手指在苏晨眼前晃:“你跟我说你要赌10?”
“你是嫌钱烫手是吧?”
苏晨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搁在脑后:“王导,你听过一句话没有?”
“什么话?”
“富贵险中求。”
王超嘴唇哆嗦了两下:“那我还听过另一句话呢。”
“什么?”
“赌狗没有好下场。”
苏晨差点被他这句话呛到。
好家伙。
合着你王导也是个实在人。
不过苏晨心里清楚得很。
前世的仙剑奇侠传,2005年首播,平均收视率11.3。
那是在互联网还没全面普及,智能手机还没诞生的年代。
现在呢?
虽然网络分流了一部分观众,但电视端的收视率统计标准也跟着调整了。
更关键的是,他苏晨的名字自带流量。
仙剑的片头曲还没上线一天,热搜就已经爆了。
正片一旦开播,那热度只会更恐怖。
别说10了。
他心里的底线是12。
但这话不能说。
说出来王超能当场在车上给他磕一个。
“王导,你就说一句话,信不信我吧?”
王超张了张嘴。
他盯着苏晨那张年轻到过分的脸,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小子过去几个月干过的事。
《偶像改造营》上怼天怼地怼空气,被全网骂了个遍。
结果呢?
粉丝越骂越多。
《单身情歌》在情人节当天扔出来,直接把几千万单身狗的心理防线轰成了渣,歌曲各平台播放量加起来破了十亿。
不管是后面的《绣春刀》,还是七夕情人节上映的《消失的她》。
亦或者是最近刚上线的游戏《只狼》,才几个小时就卖了一个半亿。
仙剑片头曲刚放出来,就把金智熏那帮棒子的热搜踩在脚底下。
这小子干的每一件事,从逻辑上分析都是自杀行为。
但每一次他都赢了。
而且赢得彻彻底底。
王超的喉结滚动了两下,靠回椅背,盯着车顶出神。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司机都忍不住从后视镜里偷看了第三次。
王超终于开口了。“你小子是真敢赌啊?”
“这么说吧。”
“对赌10这个数字,如果我报给台长,他百分之百会觉得你在说疯话。”
“然后呢?”
“然后他会同意。”
苏晨挑了挑眉。
王超叹了口气:“因为对赌协议,达不到目标亏的是你。”
“对台长来说,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你敢赌10,他巴不得你赌20。”
“反正亏的又不是他。”
“万一你真输了,他白嫖一部仙剑,亏损全算你头上。”
“万一你赢了……”
王超顿了一下,摇了摇头:“赢了他也认。”
“因为如果仙剑真的破了10,那他们台今年的KPI直接就完成了。”
“年终奖都得翻倍。”
“到时候就算多分你点钱,他也乐意。”
“说不定他还能往上再挪挪。”
苏晨笑了。
这就是他选择对赌的原因。
普通的买断合同,不管开多高的价,都有一个上限。
但对赌不一样。
对赌的本质是你越牛逼,赚得越多。
而苏晨对仙剑的信心,不是建立在猜测上的,是建立在另一个世界十几年的市场验证上的。
这不是赌。
这是确定性收割。
“行。”
王超一巴掌拍在膝盖上:“行吧,既然你敢赌,那我现在就给台长打电话。”
苏晨转头看向车窗外,夜色里的城市灯火通明,高架桥上的车流像是一条条流动的光带,延伸向远方。
也让苏晨难得的平静。
王超在旁边已经开始打电话了,压低了嗓子跟台长那边沟通,结果刚说了苏晨的对赌协议,台长的声音都提高了好几个八度。
哪怕王超没有开免提,苏晨也能够清楚的听见话筒里传来他们台长的声音。
“你说多少?”
“你再给我说一遍
我怎么可能输?
台长的嗓门从话筒里炸出来,音量大到王超下意识把手机从耳朵旁边挪开了两公分。
“10。”
王超咽了口唾沫,又重复了一遍:“平均收视率破10。”
电话那头足足安静了整整十几秒,台长这才发出了一声极其古怪的笑。
癫狂中带着克制,克制中带着颤抖。
“老王啊。”
台长的声线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在发飘:“你确定这小子没喝多?”
王超回头看了眼,坐在旁边的苏晨:“没有啊,他小子清醒得很。”
“那他是不是对收视率这个概念有什么误解?”
台长的语速骤然加快:“10啊!”
“我们台黄金档上一次破10,还是八年前播那部抗战神剧的时候!”
“那部剧什么概念?”
“半个华国的电视机都锁在我们台上!”
“他一个古装仙侠剧,他凭什么敢赌10?”
王超张了张嘴,刚要回话。
台长那边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椅子被推开的声响。
“等等。”
台长的语速突然慢了下来,慢到每个字之间都能塞进一个逗号。
“老王,你再帮我捋一下这个对赌的逻辑啊。”
“如果收视率破10……我给他溢价分成。”
“如果破不了10……”
“那亏的是他?”
“对。”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但这次的安静,性质完全不同。
上一次是震惊。
这一次是狂喜。
苏晨靠在后座,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动静,嘴角歪了一下。
来了。
果然。
台长再开口的时候,那声线里的兴奋已经快要溢出话筒了。
“老王!”
“嗯?”
“这小子是不是嫌钱烫手,主动往我口袋里塞?”
台长一巴掌拍在桌上,动静大到话筒都震了一下:“当今这个大环境,别说10了,一部剧能稳在5以上,那都是现象级!”
“他跟我赌10?”
“这不是送钱来了吗?”
台长越说越激动,声线都劈了:“只要他签了对赌,破不了10,我就给他一集500万,这已经是看在他在咱们台的综艺上做出的贡献,所以这个价格在圈内目前而言,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如果是仙侠剧,那我给的价格绝对是顶格!”
“我这诚意够够的吧?”
还真别说。
台长虽然有些激动,但这价格的确给的很高。
毕竟国内电视剧的价格,一般都在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就算是现象级的爆剧,顶天也就能拿到1,000万左右。
更何况还是一部在国内公认以死的仙侠剧?
这诚意可以说是满满的。
但这时候,王超突然插了一句:“但如果他真破了10呢?”
台长一愣。
随即大手一挥,豪气冲天:“破10?”
“行!”
“他要是真有这个本事,一集我给他5000万!”
王超手里的手机差点滑出去。
5000万一集?
这价格放在整个华国电视剧采购史上,都是天花板级别的。
但台长显然算过账了。
“怕什么?”
“他要真能破10,光广告招商就能回本了!”
“到时候我们台的排名直接蹿到全国第一,年底跟广告商谈价的时候,腰杆子都能硬三寸!”
“别说5000万一集了,就是8000万我都愿意掏!”
台长越说越嗨,那劲头跟打了鸡血没什么区别。
“而且!”
台长补了一句:“每超1个百分点,我额外追加1000万!”
王超整个人都麻了。
他扭头看了苏晨一眼,眼神复杂。
而且心里总感觉台上要哭是怎么回事儿?
以他对苏晨这根搅屎棍的了解,这家伙可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苏晨就坐在旁边,嘴角挂着笑容。
5000万一集。
每超1%追加1000万。
如果按照前世仙剑11.3的平均收视率来算,一集就是6300万。
这个价格倒是合适。
“行,我答应了。”
苏晨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清清楚楚:“可以准备合同了,我随时能签。”
王超猛地转头。
电话那头也安静了一瞬。
然后台长的声音炸了。
“卧槽!”
“老王你大爷的!”
台长的嗓门拔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苏老弟就在你旁边?”
“你他妈不早说?”
王超被骂得一哆嗦,赶紧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
“你让我说了吗?”
“你一直在那儿自己算账……”
“少废话!”
台长的声音穿透话筒,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免提!”
“赶紧给我打开免提!”
王超老老实实按下了免提键。
台长的声音瞬间充斥了整个车厢。
“苏老弟!”
台长的语调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刚才骂王超的暴躁切换成了跟甲方爸爸说话的热情。
那变脸速度,川剧演员看了都自愧不如。
“你刚才那话我都听到了。”
台长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沉稳:“对赌的事儿你是认真的?”
“当然。”
“痛快!”
台长一拍大腿:“苏老弟果然是爽快人!”
“这样,合同我这边马上安排法务起草,你什么时候方便,直接来我办公室,咱们当面签。”
苏晨敲了两下膝盖:“这两天我在录曲子,录完就过来。”
“没问题没问题。”
台长连说了两个没问题,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对了苏老弟,签合同之前,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说。”
台长的声音又切换回了商人模式:“不管怎么说,5000万一集的价格摆在那儿,我总得让台里的人看到东西,心里有个底。”
“你手里有成片了吗?”
“哪怕是粗剪的也行。”
苏晨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拍。
样片。
这个要求不过分。
毕竟是天价对赌,总不能让人家闭着眼签字。
“没问题。”
“到时候我带过来,咱们一起看。”
“好好好!”
台长那边已经乐得合不拢嘴了:“那就说定了!”
“老王,你可得把苏老弟伺候好了啊!”
王超握着手机,满脸生无可恋。
伺候?
他一个综艺大导演,现在成了苏晨的贴身管家了?
电话挂断之后,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
王超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椅背上,盯着苏晨看了好一会儿。
“你是真不怕输啊?”
“怎么可能输?”
苏晨淡淡的笑道:“等他看完,他就不会觉得5000万贵了。”
“他会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原来这才是他心中的仙剑
此时。
附近最好的一家顶配录音棚被王超直接包场。
隔音玻璃内。
宋志国坐在左侧,琴弓压着二胡的两根弦,手臂快速拉动,带出残影。
柳思琴坐在右侧,一把老红木琵琶抱在怀里。
指尖戴着义甲,在琴弦上快速翻飞。
王念国横着一根翠竹笛,指法变换极快。
赵二牛扣着三弦,手指在琴格上不断滑音。
五位加起来快四百岁的民乐泰斗,全挤在一个棚里。
苏晨戴着全包裹式监听耳机,坐在外面的调音台前。左手推着第二轨道的推子,右手在电脑键盘上敲击快捷键。
屏幕上五条音轨的波形高低起伏。
伴奏带走完最后一秒,苏晨按下空格键,音频停止。
棚内鸦雀无声。
柳思琴停下指尖动作,盯着手里的琵琶弦。
右手悬在半空。
宋志国手里的琴弓搁在腿上,一言不发。
这首曲子的编排打碎了他们几十年形成的传统民乐框架。
底层铺着现代电子乐的鼓点,上层用笛子和二胡拉出极度空灵的旋律,唢呐在副歌部分切入。
整个曲调完全脱离了常规的红尘烟火气。
李伯龙推开隔音棚的厚重木门走出来。
他拉了把带滚轮的电脑椅,滑到苏晨旁边坐下。
“苏晨,这些曲子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苏晨闻言也只是笑而不语。
王超站在靠墙的饮水机旁边,两只手揣在兜里,下巴微张。
刚才那段旋律响起来,他手臂上的汗毛全立了起来。
这可不是普通的配乐啊,主要是每一首曲子听上去,都让人有种飘飘欲仙的味道,那配乐简直神了!
不过一部仙侠剧的配乐,竟然让这么多国家级的老艺术家来亲自演奏。
光是这份待遇,就不是寻常的电视剧能比的。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苏晨带着他们,把所有的曲子全都给录了一遍。
《桃花岛》、《仙剑奇缘》、《永恒的记忆》、《姜氏孤儿》、《大地之母》等等。
一首接一首。
几个老艺术家原本只是来帮个忙,录到后来谁都不肯走。
苏晨喊停,里面的人直接拒绝。
“重来!”
“刚才第五小节那个泛音我没压准!”
柳思琴拨着琵琶弦,对着麦克风喊。
直到第四十八小时的最后一分钟,最后一段音符才彻底落定。
苏晨按下保存键。
五个老人围坐在休息区的真皮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五个款式各异的保温杯。
李伯龙拧开杯盖,吹开水面上的几粒枸杞,喝了一口水。
他放下杯子。
“小子。”
“嗯。”
苏晨靠在转椅背上,李伯龙身体前倾,凑近了一点,鬼鬼祟祟的问道:“你老实交代,你小子是不是真的修过仙?”
苏晨停下手里的动作。
转头一脸古怪的看着他。
修仙?
其实苏晨的心里,也有这么一个疑问。
毕竟麦大神做的这些曲子,哪一首不是经典中的经典?
关键是每一首的韵味跟插曲出现的节点,实在是太有意境了,这也让时隔这么多年,依旧有人觉得麦大神是不是真的修过仙。
当然。
苏晨指定是不能说的。
他两手一摊,一脸的无辜:“真没有。”
“不可能!”
宋志国提着二胡走过来:“没修过仙,脑子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赵二牛摸着三弦的琴格附和:“这曲子不沾人气,凡夫俗子写不出来这调子。”
苏晨看着这几个大爷大妈。
“我随便写的。”
五个人整齐划一地翻了个白眼。
随便写写能写出这种曲子,国内那些国风大师全可以直接去跳海了。
柳思琴站起身,把琵琶放进黑色的琴盒里,扣上金属锁扣。
“苏晨。”
“柳老您吩咐。”
柳思琴走到调音台前,手撑着桌面:“明天就是国风大典的琵琶专场了,棒子国发出来的那个视频,我们几个老头子老太太都看了。”
“踢馆那丫头火候确实练到了家。”
“别输!”
李伯龙把保温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们老胳膊老腿,只能帮你把配乐录好,真到了擂台上,你得给那帮孙子上一课。”
苏晨站直身子:“您几位回去休息。”
“放心好了。”
“碾压他们,我手里有的是底牌。”
凌晨两点的酒店套房内。
苏晨点开样片看十分钟。
干巴巴的。
画面构图和拍摄运镜极具水准,苏晨的李逍遥痞气十足,刘菲菲的赵灵儿清纯到了极点。
但没有那独有的音乐,这就只是一部普通的古装偶像剧。
仙剑的魂,一半在故事,另一半在麦振鸿的配乐。
苏晨打开视频剪辑软件,把徐鹏的样片拖进轨道。
打开移动硬盘,调出下午刚录完的无损母带文件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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