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届黑粉一身反骨,想淘汰?没门!
李逍遥被李大婶用平底锅砸头。
苏晨切入《桃花岛》的前奏,轻快的笛声踩着平底锅落下的频率,瞬间给画面注入了喜剧灵魂。
镜头转场,仙灵岛。
赵灵儿在水池中转身。
苏晨拉入《莫失莫忘》,二胡和琵琶交织的瞬间,整个画面的宿命感直接溢出屏幕。
剪切,拖拽,音轨淡入淡出。
苏晨坐在电脑前。
只有鼠标的点击声和键盘的敲击声在房间里回荡。
凌晨五点。
窗外天际线泛起一层青灰色。
进度条推到最后一秒。
导出成片。
打包压缩,两个G的文件生成完毕。
苏晨拿起手机,点开徐鹏的微信对话框,把文件拖拽过去。
附加一句留言:
【前两集精剪版,带配乐。看完了给我回话。】
同一时间。
徐鹏坐在电脑椅上,双手搓着脸颊。
他熬了一夜没睡。
面前的显示器上还挂着《仙剑》的剪辑工程文件,他总觉得第一集缺了很重要的东西,无论怎么改剪辑点,那种感觉都出不来。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
苏晨的头像弹出来。
徐鹏抓起手机,点开消息。
精剪版?
带配乐?
徐鹏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凌晨五点十五分。
昨天下午才发过去的素材,这就剪完了?
而且还带上了所有配乐?
他连上数据线,把压缩包接收进电脑解压。
鼠标双击第一个视频文件。
播放器弹出。
等他看完苏晨剪辑的成片之后,整个人沉默了。
坐在椅子前,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太震撼了!
原来……这才是苏晨心中的仙剑
听说你们很想我啊?
良久。
徐鹏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椅子后腿在木地板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刮擦声。
他抓起桌上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
“苏老弟,这剪辑绝了!”
“这配乐简直是跟剧情是绝配!”
“你啥时候过来?“
“这后期必须你亲自操刀!”
“换别人我不放心,哪怕天王老子来都不行!”
消息一条接一条轰炸过去。
酒店大床上。
手机屏幕亮起,振动声嗡嗡作响。
苏晨眯着一条缝,摸索着拿起手机,瞥了一眼屏幕上的连环轰炸。
手指敲下两个字母。
“OK。”
点下发送,手机往地毯上一扔。
被子一蒙。
呼噜声重新响起。
这几天可把他给累坏了,铁人也扛不住啊。
先睡饱再说!
下午五点半。
地毯上的手机再次疯狂震动。
苏晨烦躁地翻了个身,一把抓过手机按下接听。
“喂?”
“苏晨,你还在睡?”
王超的大嗓门从听筒里炸出来,直接给苏晨提了神:“节目就快要开播了,你赶紧起来准备准备啊,可千万别迟到了啊!”
苏晨抓了把乱糟糟的头发:“急什么啊,我能赶过来,先这样。”
挂断电话,苏晨叹了口气,这才翻身下床。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看着镜子里那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苏晨满意的点了点头。
又是被自己帅醒的一天。
收拾完自己,苏晨下楼简单吃了口饭,这才慢悠悠的朝着录制现场赶去。
《国风大典》第三期录制现场灯火通明。
演播厅外停满了各种转播车和赞助商的宣传车。
比前两期多了一倍不止。
这档原本所有人都不看好的节目,硬生生被苏晨用唢呐和二胡吹成了现象级爆款。
赞助商像闻见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全扑了过来。
后台数据监控室。
总导演王超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
收视率刚开播就破了5!
网络直播间在线人数直接冲破300万大关!
弹幕密密麻麻,完全盖住了整个画面。
【苏老贼呢,今天在不在?】
【前面两场都是大招,今天琵琶专场他总不能还会吧?】
【这逼要是连琵琶都会,我倒立洗头!】
【棒子国那个踢馆的叫什么金慧敏,听说挺狂啊!】
【管她狂不狂,只要苏晨在,全给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舞台上。
何老师握着话筒,步履轻盈地走到中央。
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脸上挂着招牌式的亲和笑容:“欢迎各位来到《国风大典》第三期!”
“今天是属于琵琶的专场!”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何老师抬手压了压现场的气氛:“大家现在最关心的是什么,我都清楚。”
他故意停顿了一秒,扫视观众席。
前排几个举着“苏晨我恨你”灯牌的粉丝已经扯着嗓子喊了。
“苏晨来没来!”
“让他出来挨骂!”
何老师笑着摇了摇头:“很遗憾地告诉大家,我目前还没有收到任何关于苏晨参赛的通知。”
全场发出一阵巨大的叹息声。
网络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屏。
【啊?没来?】
【完了完了,没乐子看了!】
【苏晨不在,这节目瞬间索然无味。】
何老师继续控场:“其实大家也要体谅一下苏晨。”
“一个人精通唢呐,又拿下了二胡专场的满分。”
“这已经很离谱了对吧?”
观众席上纷纷点头。
确实离谱。
这两种完全不搭边的乐器,能精通一个就够吃一辈子了。
“如果他今天再跑出来弹琵琶……”
何老师摊开手,做了一个无奈的动作:“那就真不是人了。”
全场哄堂大笑。
那个拿着苏晨灯牌的大哥站起来喊了一嗓子:“就算他上来弹得跟棉花套子一样,我也给他投票!”
“老子就是想看他在台上挨骂!”
何老师被逗乐了。
这届粉丝的成分真是复杂到了极点。
爱他就要把他往死里黑!
“好了好了,大家稍安勿躁。”
何老师整理了一下情绪,切入正题:“相信大家都看了网上的消息。”
“今天,我们迎来了一位特殊的挑战者。”
“来自大棒子国的选手金慧敏。”
现场气氛瞬间变了。
那些原本还在嬉笑怒骂的观众,一下子正经起来。
主权问题,寸步不让。
更何况是棒子国这种喜欢到处偷文化的主。
何老师侧过身,手指向舞台后方的升降通道:“为了回应这份挑战。”
“按照惯例,我们将有请第一位选手,为大家带来今天的开场秀!”
“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
话音落下。
全场灯光骤然熄灭。
只有一束惨白的追光打在升降台的位置。
干冰制造的烟雾弥漫开来。
没有了苏晨,大部分观众都提不起什么兴致。
第一位选手?
估计也就是个垫底活跃气氛的炮灰。
升降台发出轻微的机械运作声。
缓缓上升。
后台休息室。
金智熏坐在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
金慧敏穿着那套繁复的传统服饰,抱着一把定制的琵琶,坐在对面。
“不用紧张。”
金智熏晃了晃手里的咖啡。
“龙国的琵琶已经没落了,他们那几个老家伙是不可能上台的。”
“年轻一代里,没人能打得过你。”
金慧敏低着头,细嫩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抚摸。
“可是……那个苏晨……”
金智熏冷笑一声。
“苏晨?”
“他会唢呐,会二胡。”
“难不成他还会琵琶?”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要是连琵琶都会,我当场把这杯咖啡连杯子一起吃下去。”
金智熏靠回沙发,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准备好你的首秀。”
“今天过后,你就是大韩民国第一天才少女。”
舞台上。
升降台终于停稳。
追光灯向下压。
烟雾逐渐散去。
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没有任何繁琐的演出服。
一件普普通通的黑色连帽衫,下半身是一条宽松的运动裤。
脚上踩着一双极其随意的白色板鞋。
左手拎着一把琵琶,就这么大喇喇地站在舞台中央,挂着欠揍的表情笑着打招呼:“大家好啊,听说你们很想我,我要不来,好像太不给你们面子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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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炸燃,老贼你快开始啊
全场死寂。
一千多号人,三百多万在线观众,集体卡壳了整整三秒钟。
那三秒钟里,时间被按了暂停键。
台下举着灯牌的大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苹果。
旁边的姑娘手里的荧光棒掉在地上,弹了两下都没人发现。
何老师握着话筒的手悬在半空,整个人石化成了一尊蜡像。
就连摄像大哥都忘了推镜头,机位直直地怼着苏晨那张欠揍的脸。
然后。
弹幕炸了。
不是那种慢慢涌上来的炸。
是火山喷发一样的爆发!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苏!老!贼!!!】
【这狗贼真来了啊啊啊啊啊!】
【我倒立洗头的那位呢?出来!全网等你表演!】
【完了完了,我刚才说他不来的,打脸打得我脸都肿了!】
【这逼居然连琵琶都会???这是什么怪物啊???】
弹幕刷新的速度快到服务器直接发出了一声悲鸣。
技术人员的手疯狂敲着键盘,嘴里嘟囔着:“又来了,又来了,每次苏晨一出场服务器就要猝死一次……”
现场的反应比弹幕还要炸裂。
那个每期都来,手里永远举着“苏晨滚出娱乐圈”灯牌的大哥,此刻第一个蹦了起来。
“苏老贼!!!”
他把灯牌往天上一扔,扯着嗓子嚎:“你终于来了!”
“爷等你等得花儿都谢了!”
旁边的姑娘更离谱。
她直接站在椅子上,挥舞着双手,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呜呜呜晨哥你怎么才来!”
“我以为你不来了,我刚才差点把票退了!”
“你骗人!”
“何老师说你不来的!”
何老师在一旁无辜地缩了缩脖子。
不是,这事儿也不能赖我啊?
我也不知道这疯子会突然蹦出来。
苏晨站在舞台中央,左手拎着那把琵琶,右手插在连帽衫的口袋里。
追光打下来,干冰的烟雾从他脚边散开。
一件黑色帽衫,一条灰色运动裤,一双白板鞋。
放在任何一个正经的民乐舞台上,这造型都能让评委当场让他滚蛋!
但偏偏是苏晨。
偏偏就他穿这身站在那儿,周围一千多个人喊破了喉咙。
苏晨歪着头,看着台下那些疯了一样蹦跶的观众,露出一个“我就知道你们离不开我”的欠揍笑容。
“行了行了,别激动。”
他拍了拍话筒。
“你们再这么喊下去,隔壁小区要报警了。”
“报就报!”
前排那个大哥第一个接茬:“就算进局子我也要看你弹琵琶!”
苏晨乐了。
好家伙。
这就是我苏晨的黑粉啊!
嘴上骂我骂得最狠,身体比谁都诚实。
后台休息室。
金智熏手里那杯冰美式,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咖啡色的液体溅在他锃亮的皮鞋上,冰块在地板上滚了两圈。
他没动。
整个人坐在沙发上,两只眼珠子死死钉在休息室的监控屏幕上。
屏幕里。
苏晨正站在舞台中央,左手拎着一把琵琶。
金智熏的嘴唇动了几下,没发出一点声音。
旁边的金慧敏抱着她那把定制琵琶,原本就腼腆的脸这会儿白得透光。
“金……金社长……”
她的声线在发抖:“他怎么会……”
金智熏猛地站起来,鞋底踩在碎冰上发出咯吱一声。
“不可能。”
他扯了扯领带,拧着眉头盯着屏幕。
“唢呐、二胡、琵琶,这三种乐器的演奏体系完全不同。”
“一个人同时精通这三种乐器?”
“开什么国际玩笑?”
金智熏来回踱了两步,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一定是在虚张声势!”
“苏晨会唢呐,会二胡,这我都认了!”
“但琵琶?”
“琵琶的指法复杂程度比前两者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就算天赋再好,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练到能上台的水平!”
金智熏转头盯着金慧敏,一字一顿:“你只管按计划弹。”
“他越是张狂,翻车的时候就越惨。”
金慧敏抿着嘴,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拨了一下怀里琵琶的弦。
她没说话。
但她的手在抖。
评委席上。
柳思琴端正地坐在椅子上,一双保养得当的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她盯着舞台上那个穿着帽衫的年轻人,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旁边的宋志国凑过来,压低了嗓门。
“思琴,你觉得这小子琵琶能弹到什么程度?”
柳思琴没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苏晨左手拎着的那把琵琶上。
指法还没展示,但光是苏晨握琵琶颈的姿势,就已经让她的眉头舒展了半分。
“看着吧。”
柳思琴只说了这三个字。
李伯龙坐在评委席最左边,两条腿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撑着下巴,嘴角那弧度压都压不住。
此刻看着全场炸锅的样子,李伯龙心里美得冒泡。
年轻人嘛,就得这么搞。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舞台上。
何老师终于从石化状态中缓过来了。
他快步走到苏晨身边,一脸无奈:“苏晨,你小子下次能不能提前跟节目组说一声?”
“我刚才还在跟观众说你不来,你就从升降台底下蹦出来了。”
“你让我很难做啊。”
苏晨摊开手,一脸的无辜:“何老师,我这不是怕提前剧透吗?”
“惊喜嘛,得有仪式感。”
何老师深深吸了口气,选择放弃。
跟苏晨讲道理就是个死循环。
说不过他。
永远说不过他。
何老师转身面向观众,举起话筒,专业素养瞬间拉满。
“好!”
“既然苏晨给了我们一个天大的惊喜,那我直接宣布!”
“《国风大典》第三期·琵琶专场的第一位表演嘉宾苏晨为我们带来开场曲!”
“掌声鼓励!”
掌声和尖叫再次掀翻了屋顶。
弹幕已经不是刷屏了,是整块屏幕变成了一团白色的浆糊。
技术人员含泪给服务器又加了两组带宽。
【别废话了快弹!我要看他琵琶到底什么水平!】
【棒子的踢馆选手呢?出来打个招呼啊!】
【笑死,金智熏刚才还说苏晨不可能会琵琶,这不啪啪打脸?】
【不是打脸,是抽嘴巴子,那种左一巴掌右一巴掌交替抽的那种!】
何老师适时退到舞台侧面,把整个C位让了出来
果然还是那个味道
灯光渐暗。
所有追光汇聚成一束,打在苏晨身上。
嘈杂声一点一点沉下去。
一千多人的演播厅,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三百多万在线观众,弹幕速度骤降到了每秒个位数。
所有人都在等。
等苏晨抬手。
苏晨站在光柱中央,把琵琶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回左手。
动作很慢。
慢到台下有人攥紧了座椅扶手。
然后他突然歪了下头,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对了,忘说了。”
全场一愣。
苏晨拎着琵琶,朝后台休息室的方向偏了偏下巴。
“听说今天有人来踢馆?”
“大老远从棒子国跑过来,就为了在我们的地盘上,用我们老祖宗的乐器,踩我们的场子?”
现场骤然一静,紧接着嘘声四起。
苏晨把琵琶往怀里一横,调了个舒服的姿势。
“行。”
“那就让她好好看看。”
“什么叫正宗。”
他的手指搭上了琵琶的弦。
后台休息室的监控屏幕前,金智熏攥着拳头,指关节咔咔作响。
金慧敏抱着琵琶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死死的盯着面前电视里的转播画面,连呼吸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止了似的。
终于。
在苏晨的手指搭上琵琶弦的那一瞬间,全场的空气都被抽空了。
一千多号人屏住了呼吸。
三百多万在线观众的弹幕速度降到了零。
所有人都在等第一个音符落下。
然而。
苏晨没弹。
他把手又收了回来。
“等一下。”
全场差点集体脑溢血。
前排那个灯牌大哥直接蹦起来了,青筋暴起:“苏晨你大爷的!你倒是弹啊!”
苏晨抬手压了压,一脸无辜:“急什么啊,我忘了个道具。”
说着。
苏晨便从兜里掏掏出一个墨镜戴上,整个人的气质都完全不同了。
简直帅出了新高度。
可他的黑粉们并不买账,弹幕直接原地爆炸。
【我特么要疯了这人有病吧!!!】
【戴墨镜???你是不是忘了这个舞台叫国风大典???】
【就他这个心理素质,去拆炸弹都绰绰有余!】
【棒子选手在后台估计都看傻了,这什么操作啊!】
评委席上。
李伯龙端着保温杯的手停在半空,嘴角猛抽了两下。
这臭小子。
一天不搞事儿就浑身难受。
宋志国扭过头看了柳思琴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柳思琴倒是稳,两只手交叠在桌面上,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但她的右手食指在轻轻敲桌面。
认识她的人都清楚,这是她紧张的表现。
苏晨站直了身子,把琵琶往怀里一横,调了个舒服的角度。
左手扣在琵琶背板上,右手五指微微张开,悬在弦上方两厘米的位置。
这一次。
他没有再废话。
右手食指猛地往下一扫。
嗡……
第一个音炸开的瞬间,所有人的脊背同时绷直了。
那不是传统琵琶的柔婉。
那是一记重锤,带着金属般的力度和颗粒感,从音响里劈出来,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紧接着。
一段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旋律,破空而出。
金属电子乐的前奏从音响里喷涌而出,节拍器精准地卡在120BPM上。
而苏晨的琵琶,就踩着这个节拍,一头扎了进去。
那旋律简直让所有人都感觉头皮发麻!
《PokerFace》。
全场瞬间疯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欢呼。
是那种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的,无法抑制的,本能的躁动。
“卧槽!!!”
前排那个灯牌大哥直接把灯牌甩出去了,两只手高高举过头顶,跟着节奏疯狂摇摆。
旁边的姑娘更离谱。
她站在椅子上,头发甩得跟洗衣机脱水一样。
嘴里嚎着“啊啊啊啊”,完全不管形象了。
苏晨的手指在琵琶弦上翻飞。
轮指、扫弦、挑弦、勾弦。
传统技法被他拆碎了重组,塞进了一个完全不属于琵琶的曲子里。
琵琶的金属弦振出来的每一个音符都带着攻击性。
跟电子乐的鼓点撞在一起,碰出一种礼崩乐坏的美感。
节奏越来越快。
苏晨的右手几乎变成了残影。
台下的观众已经完全失控了。
没有人坐着了。
一千多号人全站了起来,跟着节奏摇摆,挥手,嚎叫。
保安队长站在护栏边上,脸上写满了纠结。
拦还是不拦?
不拦吧,怕出事。
拦吧。
他自己的脑袋也在跟着节拍晃。
控制不住啊!
弹幕的速度已经突破了物理极限。
【就是这个味儿!!!就是这个味儿!!!】
【这逼还真会!!!他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我宣布,琵琶从今天开始是摇滚乐器!不接受反驳!】
【老祖宗的东西被他玩坏了,但我怎么这么爽呢???】
【棒子来踢馆?踢个锤子啊!回家洗洗睡吧!】
【前面说倒立洗头的那位呢?出来!全网催更!】
何老师站在舞台侧面,手里的话筒垂在身侧。
他已经放弃控场了。
这种局面你让我怎么控?
台上那个穿着帽衫的疯子把整个演播厅变成了蹦迪现场啊。
管他呢。
先享受再说。
何老师索性双手抱胸,靠在台柱子上,也跟着节拍轻轻晃了起来。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不添乱。
评委席上。
张邵云双手捂在膝盖上,那张一贯温婉知性的脸此刻写满了复杂。
赵二牛撑着扶手,身子往前探了探,两只眼睛死死盯着苏晨的右手。
“你们仔细听。”
“他的轮指速度至少到了每秒十六个音,而且颗粒感极其均匀。”
“这是实打实的硬功夫啊!”
王念国坐在最右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一言不发。
但他那只左脚正在桌子底下不受控制地跟着节拍打点。
被宋志国瞥见了,投来一个“你也没忍住”的眼神。
王念国面不改色地把脚收了回去。
而柳思琴。
这位国内琵琶第一人,此刻的状态堪称矛盾的集大成者。
她的右手食指还在敲桌面。
但速度已经从“紧张”变成了“跟着节拍敲”。
她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绝伦。
三分欣慰,三分无奈,三分想冲上台把苏晨的琵琶没收,还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老祖宗传下来的这点东西,全都被这臭小子给玩坏了。
但。
她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就这手上的功夫。
今天的冠军没跑了。
后台休息室。
金智熏的脸已经没法看了。
哇绿哇绿的
技法倒是不错,就是莫得感情
他站在监控屏前,两条腿僵直,皮鞋上还沾着刚才洒的咖啡渍。
屏幕里。
苏晨左手按弦右手扫弦,把《PokerFace》的副歌部分弹出了战争的质感。
台下一千多人跟着节奏集体蹦迪。
而金慧敏就坐在沙发上,抱着她那把定制琵琶,手指已经不抖了。
不是因为不紧张,是因为已经紧张到麻木了。
“金社长。”
她开口了,嗓子干涩:“他的轮指……比我快。”
金智熏没说话。
因为他不懂琵琶技法。
但他懂另一样东西。
他懂流量。
他懂舆论。
他懂什么叫碾压。
屏幕里那个穿着帽衫的男人,此刻就是碾压本身。
“金社长,这个……这还怎么比?”
金慧敏的嗓音压得很低:“她们全都在替他尖叫,我上去弹什么他们都不会听的……”
金智熏咬了咬后槽牙。
他刚想说什么,屏幕里的苏晨猛地来了一段长扫弦。
六连扫!
那声音跟机关枪似的,密集到几乎变成了一条直线,带着尖锐的金属啸叫穿透了音响。
全场的欢呼声直接拔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金智熏闭上了嘴。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苏晨要是连琵琶都会,他就把咖啡连杯子一起吃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只碎了一个角的陶瓷杯。
舞台上。
曲子进入了最后的段落。
苏晨的手指速度骤然拉满。
琵琶弦在他指尖下发出密集的颤音,跟电子乐的bass鼓点交织在一起,整个演播厅都在共振。
最后一个音。
苏晨的右手猛地往下一砸,五根弦同时发出了一声暴烈的和弦。
尾音拖了整整三秒。
演播厅里的空气跟着那个尾音一起颤抖。
苏晨把琵琶从怀里拿出来,换到左手拎着,右手插回了帽衫的口袋。
歪着头看着台下那些张大嘴,瞪着眼珠子的观众,一脸傲娇的道:“怎么不鼓掌啊?”
“不好听吗?”
全场彻底炸裂。
掌声和尖叫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堵物理意义上的声墙。
那个灯牌大哥扯着嗓子喊得嗓子都劈了,手掌拍得通红。
弹幕已经不是刷屏了,而是服务器在集体哀嚎啊。
技术人员的脸已经绿了,手里的键盘敲出了火星:“带宽又超了!”
“第三次了啊,这人每次上台我们就得加班!”
而苏晨站在舞台中央,听着脑海里那一连串密集到快要重叠的提示音,嘴角歪了一下。
【收到来自金智熏的负面情绪值+66】
【收到来自金慧敏的负面情绪值+33】
【收到来自技术人员的崩溃值+999】
……
嗯。
舒服了。
苏晨把琵琶往肩上一扛,冲着后台休息室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热身结束。”
他眯着眼,嗓子里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劲儿:“接下来就该踢馆选手上台表演了。”
后台。
金慧敏抱着琵琶的手,指甲嵌进了琴身的木纹里。
她抬头看了金智熏一眼。
金智熏低着头,盯着地上那只碎了角的陶瓷杯,一句话都没说。
休息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工作人员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着出场流程单。
“金慧敏选手。”
“该您上场了。”
金慧敏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磕在了茶几角上。
疼。
但她没吭声,只是抿了抿嘴,转身走出了休息室。
走廊里灯光惨白,工作人员在前面带路,步子很快。
她抱着琵琶跟在后面,指尖摩挲着琴弦,手心全是汗。
刚才那段《PokerFace》还在她脑子里回响。
不是旋律。
是苏晨那只右手。
轮指的速度、扫弦的力道、每一个音符的颗粒感……
她练了十二年琵琶。
十二年!
从六岁开始,每天八小时,寒暑不断。
指尖磨破了长茧,长茧磨破了再长。
她自认为已经站在了同龄人的天花板上,但刚才苏晨弹的那一段,让她第一次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念头。
工作人员拉开侧幕的门,舞台的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刺得她眯了一下。
台上。
苏晨已经退场了,但全场的躁动还没平息。
一千多号人交头接耳,弹幕还在疯狂刷屏,何老师此刻已经站在舞台中央,举起话筒控场。
“好了好了,大家冷静一下。”
“苏晨的表演确实很炸裂,但咱们今天的节目还没结束。”
“接下来,有请今天的踢馆选手,来自大棒子国的琵琶演奏者金慧敏!”
掌声稀稀拉拉。
跟刚才苏晨上台时那种地动山摇的欢呼比起来,这点动静就跟蚊子哼哼没什么区别。
前排那个灯牌大哥甚至双手抱胸,往椅背上一靠,一副“看你能整出什么花样”的态度。
金慧敏从侧幕走出来。
传统的大棒子服,精致的妆容,怀里抱着那把定制琵琶。
灯光打在她身上,整个人显得纤弱而紧绷。
她走到舞台中央,朝台下鞠了一躬。
没有废话,直接坐下,调好琵琶的角度,左手扣弦,右手悬在弦面上方。
安静了两秒。
然后她的手指落下。
第一个音出来的瞬间,评委席上的柳思琴坐直了。
那是一首传统的琵琶古曲。
金慧敏的指法极其干净。
轮指均匀,扫弦利落,每一个音都精准地卡在节拍上。
不得不说。
这姑娘的基本功扎实得吓人。
十二年的苦练不是白练的,每一个技法都打磨得几乎没有瑕疵。
前排那个灯牌大哥原本翘着二郎腿一副“老子看不上”的架势,听到中段的时候,腿悄悄放下来了。
旁边的姑娘小声嘀咕:“诶,弹得还挺好的……”
弹幕的画风也微妙地转变了。
【客观说,这技术确实可以】
【基本功很扎实啊,轮指的速度不差】
【就是跟苏老贼比……算了不比了,那是怪物】
【纯路人说一句,单独拿出来听的话,这姑娘的水平真不低】
【技术没问题,就是缺了点味道,怎么说呢……像课本朗读,字正腔圆但没感情】
评委席上。
宋志国拧着眉听了半首,扭头对柳思琴低声说了一句:“这丫头的功底不浅。”
柳思琴点了下头,但没说话。
赵二牛搓着下巴:“技法到位,但太规矩了。”
“跟背课文一样,一板一眼,少了点灵气…
我给你们整点好听的
张邵云坐在一旁,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轻轻叹了口气:“十二年的功夫。”
“换做龙国任何一个琵琶比赛,这姑娘至少能进前三。”
李伯龙端着保温杯没吱声,但眉毛挑了一下。
前三?
在柳思琴面前说前三,那是客气了。
但放在同龄人里,确实算得上出类拔萃。
曲子进入尾声。
金慧敏的手指逐渐放缓,最后一个泛音悠长地荡开,消失在演播厅的穹顶之下。
掌声这次比刚才热烈了不少。
虽然比不上苏晨那种核爆级别的反响,但观众还是给了该有的尊重。
毕竟是真有本事的人,哪怕是踢馆来的,技术摆在那儿,谁也没法昧着良心说不行。
何老师走上前,带头鼓掌:“非常精彩的演奏!”
“金慧敏选手的演奏展现了相当深厚的功底,让我们再次把掌声送给她!”
台下又响起一阵掌声。
金慧敏微微颔首,退回了侧幕。
以她的表现,晋级已经是没什么问题了。
后台休息室里,金智熏盯着监控屏幕,终于松了一口气。
虽然现场的反响远不如他预期的那么轰动,但好歹过关了。
只要金慧敏留在台上,后面还有机会。
“接下来就是晋级赛了。”
金智熏站起来,整了整西装下摆,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精明的笑。
“苏晨的琵琶技法虽然花哨,但正统功底未必比得过慧敏。”
“只要进入正面对决,慧敏的胜算不低。”
他这番分析倒也不算毫无道理。
苏晨刚才那首《PokerFace》虽然炸场,但说到底是一首改编的流行曲目。
花活多,观赏性强,可在传统技法的深度上,未必能碾压一个苦练了十二年的科班选手。
金智熏越想越觉得有戏。
其他的几位参赛选手,虽然比不上苏晨跟这位踢馆的金慧敏,但他们的本事还是不低。
至少他们的表现也可圈可点。
终于。
晋级赛结束,苏晨跟金慧敏毫无意外的成功晋级。
接下来就到了半决赛阶段。
何老师上台,直接将苏晨放在了半决赛的第一场。
没办法。
现场虽然还算热闹,但是没有苏晨这个搅屎棍,始终感觉差了点味道。
当他宣布苏晨上台之后,全场一千多号人齐刷刷站了起来。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组织。
就是纯粹的条件反射。
听到“苏晨”两个字,腿就自动弹直了。
“苏老贼!苏老贼!苏老贼!”
整齐划一的呼喊声在演播厅里炸开,震得头顶的射灯都在微微晃动。
弹幕直接瘫痪了两秒,然后以一种更加恐怖的速度复活。
【来了来了来了!又来了!】
【苏老贼一报名全场起立,这排面谁扛得住啊?】
【金慧敏:我弹完掌声稀稀拉拉,苏晨名字还没念完全场沸腾,这合理吗?】
【合理,太合理了,因为苏晨可是我们养的电子宠物啊!】
苏晨从侧幕走出来。
还是那身打扮。
墨镜还挂在鼻梁上。
他甚至都没做什么,就是往舞台中央一站。
全场的欢呼声又拔高了一个度。
那个灯牌大哥站在前排,举着“苏晨滚出娱乐圈”的牌子,嘴里嚎着“晨哥我爱你”。
这画面的割裂感简直让人精神分裂。
苏晨看着台下这群身体比谁都诚实的“黑粉”们,没忍住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头,朝侧幕的方向看了一眼。
金慧敏正站在幕布后面,抱着琵琶,整个人绷得紧紧的。
苏晨拿起话筒。
全场瞬间安静。
“刚才金慧敏的弹奏,我在后台听了。”
“说实话。“
“弹得挺好。”
这话一出,全场都愣住了。
啥玩意儿?
苏晨在夸人?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弹幕集体问号。
【???苏老贼居然夸人了?】
【卧槽这不科学啊!他不应该是张嘴就怼的吗?】
【莫慌,大家冷静,根据我多年追苏老贼的经验,先夸后杀是他的经典套路】
果然。
苏晨顿了一拍,墨镜后面的那双眼扫了一圈台下乌压压的人群:“基本功扎实,技法干净,能看出下了苦功夫。”
“能来当踢馆选手,倒也有那个实力。”
金慧敏在侧幕后面,攥着琵琶的手指微微松了一点。
她以为苏晨会当众羞辱她。
没想到苏晨竟然认可她了?
然而苏晨的话锋一转,语速骤然慢了下来。
“但是。”
来了。
全场竖起了耳朵,弹幕集体屏息。
【来了来了,转折来了!】
【苏老贼的'但是'比踏马的核弹还恐怖!】
苏晨把琵琶从左手换到右手,随意的道:“如果就这个水平,就敢跑到我们的地盘上来踢馆。”
“那也太不把我们当回事儿了吧?”
轰!
全场沸腾。
一千多号人拍烂了巴掌,前排那个大哥把灯牌往天上一抛,跳起来挥拳。
“说得好!”
“就是!”
“敢来踢馆就得有踢馆的本事!”
“苏老贼牛逼,给我往死里锤!”
弹幕更是炸成了一片白色的雪花。
【苏老贼这句话我能吹一年!】
【霸气侧漏啊这是,我直接跪了!】
【金智熏你看到没有?这就是我们龙国人的态度!】
【想来踢馆?先问问苏老贼答不答应!】
后台休息室。
金智熏站在监控屏幕前,两只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刚才还在分析苏晨传统功底不够深厚。
结果这狗东西连琵琶都不用弹,光站在台上说两句话,就把全场的情绪拉满了。
这还怎么比?
金慧敏站在侧幕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拨着琵琶弦。
苏晨刚才那句话,每一个字都砸在她心口上。
不是侮辱。
是更残酷的东西。
是轻视。
是一个站在山顶的人,低头看了你一眼,然后告诉你,你爬得还不够高。
评委席上。
柳思琴的右手食指停止了敲桌面。
她盯着舞台上那个穿着帽衫的年轻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转头看了李伯龙一眼。
李伯龙端着保温杯,嘴角的弧度跟苏晨如出一辙:“这个臭小子。”
虽然话这么说,但他的眼神中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舞台上。
苏晨把琵琶往怀里一横,轻声道:“我给你们整点好听的。”
“你们准备好了吗
琵琶版《天下》带来的震撼
全场的欢呼还没落下去,苏晨的手指已经搭上了琵琶弦。
这一次,没有电子乐前奏。
舞台上的灯光被压到了最暗,只剩一束暖黄色的追光,打在苏晨身上。
安静。
一千多号人,三百多万在线观众,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苏晨闭上眼。
左手扣弦,拇指压在第一品位上。
第一个音破空而出。
不是炸裂。
不是激昂。
是一种极度克制,且带着古意的低吟。
那个音符沉稳,厚重,从琵琶的腔体里缓缓涌出来,在演播厅的穹顶下荡开。
全场一愣。
这跟刚才的《PokerFace》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紧接着。
第二个音跟上。
旋律开始铺展。
不是传统古曲的那种缓慢悠远,也不是流行乐的直白煽情,而是一种从来没听过的东西。
古韵打底,但骨子里带着一股子现代的张力。
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到极致,却又带着一种放荡不羁的洒脱。
前排那个灯牌大哥,刚才还挥着拳头嚎叫,这会儿整个人定住了。
手里的荧光棒垂在身侧,嘴巴微张。
旁边那个姑娘更绝。
她站在椅子上正准备继续蹦迪,结果第一个音出来的瞬间,两条腿就软了,啪嗒一声坐回了座位上。
弹幕也出现了罕见的真空期。
整整三秒。
没有一条弹幕。
三百多万人,集体失语。
就在此时。
苏晨的右手猛地加速。
五根手指在琴弦上翻飞,轮指的速度骤然拉到了一个恐怖的量级。
旋律陡然攀升。
那种克制的低吟被一把扯碎,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般的气势。
琵琶弦在他指尖下发出密集的震颤,每一个音都带着穿透力,一层一层往外扩散。
《天下》。
这首曲子不属于任何现有的分类。
它既不是传统民乐的温婉内敛,也不是西方古典的严谨宏大。
更不是苏晨之前那种把琵琶当电吉他的暴力美学。
它是另一个维度的东西。
古风的骨架撑着,现代的血肉填着,每一段旋律的转接都出人意料,却又在逻辑上严丝合缝。
评委席上。
柳思琴的右手食指停了。
彻底停了。
她身子往前探了半寸,两只眼睛死死盯着苏晨的左手。
“他的品位切换……”
柳思琴的嘴唇动了两下,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宋志国凑过来。
“怎么了?”
柳思琴没回答他,整个人的注意力全被舞台上牵走了。
赵二牛坐在最右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十根手指无意识地跟着旋律动。
他盯着苏晨右手的轮指。
“这颗粒感……”赵二牛喉结滚了一下,压着嗓子对旁边的王念国说了句:“每秒至少十八个音啊。”
“十八个?”
赵二牛的声线有点发紧:“我数了三遍。”
“十八个!“
“而且均匀度比刚才那首还要高。”
王念国没再说话。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那双手。
这双手吹了六十年的笛子,指法的灵活度在国内无人能出其右。
但苏晨那只右手此刻在琵琶弦上做出的动作,让他产生了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不是嫉妒。
是困惑。
一个人的手指,怎么可能同时做到这种速度和这种精度?
舞台上。
曲子推进到了中段。
苏晨的左手在品位上大幅度滑动,一段华彩乐句从高把位倾泻而下。
那速度快到五根手指在琴颈上拖出了残影。
音符密集地砸下来,不是暴力倾泻,而是一种极度精密的控制。
每一颗音都有它该在的位置,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前排那个灯牌大哥此刻已经忘了呼吸。
他两只手紧紧抓着座椅扶手,指甲嵌进了皮质表面。
旁边的姑娘捂着嘴,眼眶泛红。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想哭。
明明不是悲伤的曲子。
但那旋律里有一种东西,直直地往胸腔里钻,把心脏攥了一下。
弹幕终于复活了。
但画风跟之前截然不同。
没有嚎叫,没有刷屏,没有感叹号。
【这什么曲子……我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安静,让我好好听】
【别发弹幕了行不行,我要关弹幕了】
【等等,他刚才那个技法是什么?左手那一串滑音我看懵了】
【有学琵琶的能科普一下吗?这个难度到底有多离谱?】
一条弹幕飘过去,带着颤抖。
【学了八年琵琶的来说一句,这段华彩让我练,我练到死也弹不出来,不是谦虚,是陈述事实。】
何老师站在侧幕后面,手里的话筒垂着,整个人靠在墙上。
他主持了二十多年的节目。
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但此刻他发现自己的后背贴着墙壁,手心全是汗。
不是紧张。
是一种被音乐彻底摁住的感觉。
曲子进入了副歌段落,苏晨的右手技法骤然切换。
轮指变成了扫弦,但不是《PokerFace》里那种暴力扫法。
每一下扫弦都带着一种大开大合的恢弘感,四根弦同时振动发出的和弦层次分明。
低音沉下去,高音飞上来,中频的共鸣在空气里打旋。
演播厅里一千多个人,集体起了鸡皮疙瘩。
后排有个戴着眼镜的姑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上面的汗毛全竖着。
她旁边的男生更直接,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脖颈,打了个寒颤。
曲子的最后一段。
苏晨的手指速度再次提升。
琵琶弦在他指尖下发出一连串密集到连成线的颤音,那声音穿透了演播厅的隔音层,在穹顶上来回弹射。
尾奏。
旋律从狂飙骤然收束。
苏晨的右手从急速变为缓慢,音符一颗一颗往外蹦,间隔越来越长。
最后一个泛音。
苏晨的食指在琴弦上轻轻一点。
那个音悠长地荡开,在寂静的空气里拖了整整五秒才消失。
全场没有人动,一千多号人坐在座位上,集体失去了反应能力。
三百多万在线观众,弹幕速度降到了个位数。
足足十秒。
十秒的死寂。
然后前排那个灯牌大哥猛地站起来了。
他张开嘴,想喊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