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认
  我脚步一顿,心口猛地一颤。
  原来她都知道。知道我的愧疚,知道我的刻意靠近,知道我所有的小心翼翼,都源於那场不堪的传话。
  “我只是……”我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无话可说。
  “举手之劳而已,不用放在心上。”她低下头,重新拿起零件,语气清淡,“大家都是异乡人,在厂里討生活,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不是还债。”
  那一刻,我忽然清醒了。
  我对她的在意,早已不是单纯的愧疚。
  是敬佩她在泥沼里不肯弯腰的骨气,是心动於她在浑浊世间守住本心的乾净,是贪恋她身上那股不向生活低头的韧劲。这份心意,无关亏欠,无关补偿,是一个少年,对一个灵魂挺拔的姑娘,最纯粹的动心。
  铁皮罐子里的日子依旧灰暗,可她这束光,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微光,而是悄悄照进了我心底,慢慢生根,慢慢泡透。酸咸里,藏了一丝回甘。
  我们依旧不多话,却多了一份心照不宣的默契。巡线时的一眼对视,递工具时的指尖轻触,加班时默默放在对方桌角的一杯热水,都成了沉闷日子里,最温柔的慰藉。
  二、夜市深谈
  那夜厂里停电,难得提前下班。
  厂区外的夜市依旧热闹,炒粉的香气、糖水的甜香、录像厅的歌声,混著晚风,吹散了车间里的疲惫。我和她一前一后走出厂门,没有邀约,却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坐在夜市角落的铁皮屋顶下,远离了人群的喧囂。
  脚下是斑驳的水泥地,头顶是昏黄的路灯,晚风掠过,带著南方夏夜的湿热。
  她先开了口。
  不是讲来歷。来歷这种东西,在车间里待久了,谁都不愿意提。提起来就是穷,就是山里,就是读不起书,就是家里催著嫁人。每个人的来歷都差不多,没什么好讲的。